
道格拉斯·歐文
該書藉助經濟學家思考經濟政策制定過程的政治經濟學框架,結合地理因素,勾勒出美國貿易政策的經濟和政治地理學模型,闡釋了經濟利益紛爭和政治衝突如何塑造了美國250多年來的貿易政策。作者將美國的貿易歷史劃分爲三個階段:從獨立戰爭到內戰,從內戰到大蕭條,從大蕭條至今。這三個階段的一個基本特徵是,美國的貿易政策分歧十分之大,但在每個階段中,分歧各方的立場都表現得極其穩定,因而貿易政策有相當強的連續性。其根源就在於美國產業的地理分佈特徵,以及與之相關的政治地理特徵都相當穩定。只有當產業的地理分佈或者貿易構成發生變化,地區經濟利益隨之發生變化時,國會對貿易政策的投票格局纔會改變。全書不僅運用翔實的史料,如國會會議記錄中各黨派代表的發言、政治人物的私人通信、當時的媒體報道和評論等,生動地還原了各個歷史階段關於貿易政策制定過程及其間的政治鬥爭,還藉助美國各政府部門和相關研究機構收集的大量歷史數據,歷史學家、政治學家和經濟學家的研究文獻等,深入分析了政治爭鬥中那些似是而非觀點背後的真實邏輯,澄清了政策制定者、企業和公衆對貿易政策和經濟結果之間因果關係的誤讀。
《貿易的衝突:美國貿易政策200年》 引言:貿易政策爲何總是充滿爭議? 本書梳理了美國自獨立戰爭以來的貿易政策演變,揭示了背後的經濟邏輯和政治博弈。歐文的核心觀點是:美國的貿易政策並非由抽象的經濟理論決定,而是不同利益集團、地區衝突和政黨鬥爭的結果。 一、美國貿易政策的三大階段 歐文將美國200多年的貿易政策劃分爲三個階段: 1. 稅收階段(1789–1865):關稅是爲了養活政府 美國剛獨立時,聯邦政府窮得叮噹響。沒有個人所得稅,沒有企業所得稅,甚至連穩定的稅收體系都沒有。那政府靠什麼賺錢?答案是:進口關稅。 關稅=國家財政的“飯碗” 在19世紀上半葉,關稅收入佔聯邦政府收入的80%以上。政府用這筆錢支付公務員薪水、修建鐵路、甚至償還戰爭債務。 例子:1828年的“可憎關稅”(Tariff of Abominations)大幅提高進口稅,引發南方強烈反對,甚至差點導致南卡羅來納州脫離聯邦。 南北矛盾:北方要保護工廠,南方要便宜貨 北方(如紐約、賓夕法尼亞):工業剛起步,希望高關稅保護本土製造業。 南方(如喬治亞、南卡羅來納):主要出口棉花,希望低關稅,因爲高關稅會讓進口的英國工業品更貴。 結果:南北矛盾不斷激化,最終成爲南北戰爭(1861–1865)的導火索之一。 2. 限制階段(1865–1932):高關稅保護“美國製造” 南北戰爭後,北方工業集團徹底掌控了美國政治,貿易政策轉向“美國優先”——通過高關稅保護本土產業。 共和黨的“高關稅”時代 1861年《莫里爾關稅法》大幅提高關稅,此後幾十年,美國關稅水平長期居高不下。 例子:1890年《麥金萊關稅法》將平均關稅提高到48%,創下歷史紀錄。 1930年《霍利-斯穆特關稅法》:貿易保護主義的巔峯 大蕭條爆發後,美國國會通過該法案,將關稅提高到歷史最高水平(平均59%)。 爭議:傳統觀點認爲,該法案加劇了大蕭條,但歐文認爲影響被誇大了——大蕭條的主因是貨幣政策失敗,而非關稅。 3. 互惠階段(1932–至今):自由貿易的時代? 1930年代的大蕭條讓美國意識到,高關稅可能適得其反。於是,貿易政策轉向“互惠貿易”——通過談判降低關稅,換取其他國家開放市場。 羅斯福新政:自由貿易的轉折點 1934年《互惠貿易協定法》授權總統與其他國家談判降低關稅,美國貿易政策從此由國會主導轉向總統主導。 關鍵人物:國務卿柯德爾·赫爾(Cordell Hull),他相信自由貿易能促進世界和平。 二戰後:美國主導全球貿易體系 1947年,美國推動成立關貿總協定(GATT),即WTO的前身。 1994年,美國簽署北美自由貿易協定(NAFTA),推動全球化。 但自由貿易真的是共識嗎?並不是。美國國內的保護主義從未消失,只是被國際規則暫時壓制。2016年特朗普上臺後,保護主義再次抬頭。 二、貿易政策背後的政治博弈 爲什麼美國的貿易政策總是搖擺不定?歐文指出,核心原因在於國內政治鬥爭,而非國際經濟競爭。 1. 利益集團的較量:誰的聲音更大? 保護主義的支持者(少數但嗓門大) 鋼鐵、紡織、汽車等行業的工會和企業家組織嚴密,能有效遊說政府。 例子:1980年代,美國汽車業施壓政府限制日本車進口。 自由貿易的受益者(多數但分散) 消費者從低價進口商品中受益,但沒人會爲了“便宜的中國貨”去遊行。 沃爾瑪、蘋果等跨國企業支持自由貿易,但它們的政治影響力不如本土製造業。 2. 政黨鬥爭:共和黨 vs 民主黨 19世紀 共和黨(北方工業):支持高關稅 民主黨(南方農業):支持低關稅 20世紀至今 民主黨(克林頓、奧巴馬):傾向自由貿易(支持NAFTA、TPP) 共和黨(特朗普):轉向保護主義(退出TPP,加徵對華關稅) 有趣的現象:兩黨的貿易立場並非一成不變,而是隨着核心選民的利益變化而調整。 3. 經濟學家的尷尬:理論輸給現實 經濟學家普遍支持自由貿易,但他們的建議常被忽視。 1930年,1000多名經濟學家聯名反對《霍利-斯穆特關稅法》,但國會照樣通過。 2016年,經濟學家幾乎一致反對特朗普的關稅政策,但無濟於事。 爲什麼? 因爲貿易政策是政治問題,不是經濟問題。 三、對當今貿易戰的啓示 1. 特朗普的關稅政策是歷史的重演 特朗普的“美國優先”政策並非全新事物,而是19世紀保護主義的現代版。 例子:2018年對華加徵關稅,與1930年《霍利-斯穆特關稅法》邏輯相似。 2. 全球化與反全球化的拉鋸戰 支持全球化:科技公司、跨國企業、沿海精英 反對全球化:製造業工人、本土產業 結果:貿易政策成爲美國政治分裂的縮影。 3. 未來趨勢:保護主義不會消失 歐文認爲,除非發生像內戰或大蕭條那樣的重大危機,否則美國不會完全放棄自由貿易。但新的保護主義形式(如技術封鎖、供應鏈限制)會持續出現。 結論:貿易政策是政治,不是經濟學 《貿易的衝突》告訴我們,貿易政策從來不是純粹的經濟問題,而是權力、利益和意識形態的博弈。 200年前,美國因關稅問題爆發內戰。 100年前,高關稅未能挽救大蕭條。 今天,中美貿易戰仍在繼續。 歷史不會簡單重複,但規律永恆:貿易衝突的本質是國內政治的延伸。 只要美國內部利益分化持續,貿易政策就永遠充滿爭議。
作爲一名經濟學愛好者,我對美國貿易政策一直抱有濃厚的興趣。最近,我閱讀了道格拉斯·歐文的這本書不僅讓我對美國貿易政策有了更深入的瞭解,還讓我對歷史與現實之間的聯繫有了更深刻的認識。 書中詳細闡述了美國自殖民地時期以來200多年的貿易政策歷史,通過歷史敘述的方法,以全景式視角詳盡完整地描述了政策鬥爭背後波瀾起伏的利益羣體與黨派鬥爭,以及貿易政策的經濟效應。這種歷史與現實相結合的分析方法,讓我深受啓發。 在閱讀過程中,我不禁聯想到了我們生活中的許多案例。比如,中美貿易摩擦一直是我們關注的焦點話題。書中提到,美國貿易政策始終在政壇引發激烈爭議,這種爭議不僅僅是因爲貿易政策會帶來贏家和輸家,更是因爲它涉及到多方利益的博弈。這與我們生活中常見的利益糾紛有着異曲同工之妙。 此外,書中還提到了美國貿易政策的“3R”基本目標,即通過對進口產品徵收關稅增加政府的收入;通過限制出口保護國內廠商免受外國競爭;通過互惠協定減少貿易壁壘和擴大出口。這些目標與我們現在所面臨的國際貿易環境有着密切的聯繫。比如,我們國家也在努力通過出口退稅、降低關稅等措施來促進對外貿易的發展。 值得一提的是,書中還分析了美國貿易政策穩定性的原因。儘管不同利益羣體與黨派鬥爭使美國貿易政策衝突不斷,但由於其經濟地理格局與政治體制的特殊性,200多年的貿易政策保持了驚人的連續性與穩定性。這讓我深刻體會到了制度與文化的重要性。 回顧這本書,我深感其內容的豐富性和實用性。作者道格拉斯·歐文通過深入淺出的方式,將美國貿易政策的歷史、政治和經濟視角進行了全方位的解讀。這不僅讓我對美國貿易政策有了更深入的瞭解,還讓我對歷史與現實之間的聯繫有了更深刻的認識。 總之,這是一本值得推薦的好書。無論你是經濟學愛好者還是對歷史感興趣的讀者,這本書都能給你帶來很多啓示和收穫。我相信,通過閱讀這本書,你會對美國貿易政策有更深入的瞭解,也會對歷史與現實之間的聯繫有更深刻的認識。
國內真實的聲音應該是,關稅戰[嘆氣],以後出口拉動就不太指望了,內需也不咋地[摳鼻],盟友若拉不過來,就未來十年硬扛了,看誰先衝破兩個大國競爭之間的修昔底德陷阱了,未來還有更多寒冬在的,中小企業特別是製造業發展受限,高端服務業和高科技又沒有完全起來,就業仍然擴大問題,就業市場有個畸形現象就是公司裏很多一個人當兩三個人用,外面卻不給失業的人就業機會。國內很多開始五年內做好國產化替代,除了新興行業還在擴張,其他都在縮小投資且人員縮減。老齡化和少子化問題日益嚴重,更多人估計要背井離鄉打工。 昨天在南匯惠南鎮,鎮上三分之一門面是求租狀態,節假日的商場餐廳也不用排隊呢。反而公園裏,草坪上更多的人在看自然景觀。
看完了。這個玩意兒能寫50萬字我也是服了。TLNR 自由貿易or貿易保護?that’s a question 老美內部就這個問題從南北戰爭之前一直掐到今天。如果你認爲美國沒有人情世故,相信自由貿易,相信西方民主,那就要看你如今幾歲了[破涕爲笑]人類社會,黨派越多越熱鬧,老美的政治鬥爭纔是真的精彩紛呈。 本書歷數各個總統是如何處理關稅問題的,包括如何說服兩院,如何獲得政治籌碼,對手又是如何破壞法案進程,自己又是如何強制擦邊過審。 自由貿易是一面大旗,從小英傳到老美,如今已經傳到咱家。但自由貿易從未實現過。老美從噴小英的自由貿易是對自己的新殖民,到自己高舉自由貿易大旗構建世界貿易組織到處說別人貿易保護,實現了身份大逆轉。 這裏面的規律就是,國家之間,誰強誰就呼籲自由貿易,誰弱誰就呼籲貿易保護,自由貿易是個吸水泵,只對強者有利。國家內部,被保護的行業商人呼籲貿易保護,不被保護的商人深感不公,爲什麼關稅這錢要轉嫁到自己和大衆身上?政策爲什麼只服務於小部分既得利益人?這個問題不會被解決,只會重演,一輪又一輪😂 老美巔峯時期是個強順差國家,後來因爲美元升值美元霸權,勞動力失去競爭優勢,企業外逃逐步去工業化,里根背大鍋(雖然換誰來都一樣[破涕爲笑]這道題其實跟人沒關係,咱家按照這個劇本也會有這麼一天,就看你前期怎麼改劇本了,西班牙帝國怎麼完的,就是這個劇本完的,金融國的宿命劇本)直到川普開始希望產業回流,因爲工業化完了,工人失業你可以發補助0元購,但是打仗的話和工業國打,你的生產力跟不上。你的炮仗能量大管飽嗎?你的船能下餃子嗎?你的飛機打下來,多久可以補下一批?這都是很現實的問題,不是有錢就能解決。 劇情一下子就發展到了川普全面推翻克林頓的代表作的時間點:《北美自由貿易協議》和中國加入WTO,曾讓克林頓被歡呼一時,又被川普噴個狗血淋頭。墨西哥算是被川普拋棄了,他想統一加拿大,不是 歐美的集體右傾說明了衰落,因爲沒有多餘的愛站在宇宙中心拋灑了,開始覺得管好自己,保持住當下高福利就不錯了。而咱家將高舉自由貿易的大旗,因爲產能憋的,想賣到全世界尋找增量。 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順差逆差決定呼不呼籲自由貿易[旺柴]佔便宜的人想加大劑量,喫虧的人想及時止損,僅此而已。 老蔣籤《中美友好通商》是賣國賊,今天誰有本事跟老美籤這麼一個,得嘞,您是民族英雄😆
1.美國曆史上的兩場戰爭都和貿易的衝突有關。 2.貿易政策一直是引發美國國內政治衝突的根源。兩黨之間的分歧是屁股決定腦袋,利益決定理念。 3.高關稅不是美國製造崛起的原因,自由貿易也不是美國製造業萎縮的根源。
耗時7個小時讀完,不容易啊! 1、美國的貿易史經歷了稅收時代、限制時代及互惠時代,特朗普第二次上臺後迴歸到限制時代。我們雖然活在當下,但生活時不時的會呈現過去! 2、歷史循環的警示:當前美國貿易政策的民粹化與單邊主義,類似19世紀高關稅保護主義回潮,可能引發全球供應鏈重構與多邊體系崩塌。 3、全球化與本土利益的矛盾:書中指出,貿易受益者分散而受損者集中,導致保護主義易獲政治支持。這一邏輯在當今美國對華技術封鎖、產業回流政策中尤爲明顯。 《貿易的衝突》既是一部貿易政策史,也是一部美國政治經濟演變史。貿易政策從來不僅是經濟問題,更是權力、制度與文明的角力場。在全球化退潮與秩序重構的今天,理解“衝突中求穩定”。同時,真正的挑戰在於如何讓衝突成爲進步的階梯,而非毀滅的推手。
看完了前六章和最後的結語。內容主要是歷史上不同利益方在關稅政策上博弈的過程,看多了就審美疲勞了。 記錄下有感觸的幾點: 1.每個州生產的東西、經濟結構有差異,利益自然不同,利益相似的結合成團體,和另一方進行對抗。儘管大家都會說假如不按我們說的做,整個國家都會陷入危機等等,事實上大多時候背後都是己方利益的體現,只是以國家之名進行點綴。而且隨着時間發展和環境的改變,很多利益也在改變,大多經濟政策都是時代的產物,哪怕真正從國家利益角度看,也沒有永恆的關稅政策,只能邊看邊調整。 2.歷史上有幾次經濟崩潰,後來增加關稅,經濟復甦。人們把繁榮歸因於關稅法案的出臺,但作者援引一些經濟學家的模型推測發現,經濟的復甦是因爲金礦的發現增加了貨幣供給等等原因,關稅沒有大家想象中那麼有力。 3.漢密爾頓當財政部長時,想大力支持國內製造業發展,建議提高關稅、發放獎勵金等,南方覺得無法接受,認爲從英國進口製造品就足夠了,沒必要加關稅保護本國產業,這是在將資金浪費在低效的產業中。結果南方支持的總統傑斐遜和麥迪遜上臺後,由於戰爭等因素讓他們意識到,國內不得不發展製造業,這對國家安全至關重要,因此在實際操作中比漢密爾頓所設想的還要支持製造業的發展。一個國家在特定時其有其發展的必然邏輯,不是因爲辯論贏就能無視的。 4.傑斐遜支持有限政府和公民自由,但是戰爭時期進行貿易禁運時,仍有不少人爲了高額利潤突破禁運,向歐洲運送物資。傑斐遜破防了:“他不能理解爲什麼美國人願意違法,對某些人可以將私利置於他心目中的國家利益之上的做法感到目瞪口呆。他的結論是,商人在叛國,因此需要採取更嚴厲的執法措施。”雲玩家在可以頭腦中模擬出一套完美的社會運轉方式,但現實中卻充滿了各種摩擦力,他們所想象的在現實中必然無法落地或者帶來巨大的災難。 最後,一個人的觀點是可變的,重點在於他的立場和行動。他的經歷會改變他的觀點,但他的立場往往是他的重大利益所在之處,因而不容易變動。因此,聽其言觀其行。看看他真正在做什麼。 生活中很多人的觀點無法得到檢驗,只能依照自身的經歷來判斷是否符合一般邏輯。但歷史有一個好處,它告訴了你一個行動的結果。
《貿易的衝突》以 “3R”(Revenue 稅收、Restriction 限制、Reciprocity 互惠)爲核心框架,按時間劃分爲三篇十三章,清晰呈現美國貿易政策的演進與每章政策傾斜,以下是分章總結: 第一篇 稅收(1763-1865):以關稅拓財政、護幼稚工業,南北利益博弈加劇 爭取獨立的鬥爭(1763-1789):政策傾斜是擺脫殖民貿易束縛,通過貿易抵制與禁運爭取經濟自主,同時爲建國後依靠關稅充實財政、保護本土產業鋪墊理念基礎,核心矛盾是殖民地與宗主國的貿易利益衝突。 新國家的貿易政策(1789-1815):以關稅獲取財政收入爲首要目標(佔聯邦收入 90% 以上),1789 年關稅法奠定關稅制度;1816 年關稅法開啓對幼稚工業(如紡織業)的保護,稅率提升以平衡財政與產業保護需求,初步顯現北方工業與南方農業利益分歧。 地區間衝突與危機(1816-1833):政策向高關稅保護工業傾斜,1828 年 “可憎關稅法” 將稅率大幅提高,激化南北矛盾,南方以州權對抗聯邦關稅政策,最終 1833 年妥協案逐步降低稅率,緩解地區衝突,政策兼顧保護與緩和矛盾。 關稅和平與南北戰爭(1833-1865):前期維持關稅妥協後的平穩,稅率緩慢下調;後期因南北利益對立加劇,北方工業州推動關稅保護,政策傾斜於維護聯邦財政與工業發展,關稅成爲南北戰爭爆發的重要誘因之一,本質是工業資本與種植園經濟的利益衝突。 第二篇 限制(1865-1932):關稅保護固化爲政治工具,保護主義登峯造極,埋下大蕭條隱患 關稅改革的滑鐵盧(1865-1890):戰後共和黨主導,政策強力傾斜保護工業,爲彌補內戰財政虧空與保護北方工業,維持高關稅,雖有民主黨推動改革,但 1883 年關稅法僅小幅調整,保護主義根基未動搖,形成工業資本與政府的利益同盟。 根深蒂固的貿易保護主義(1890-1912):保護主義達到頂峯,1890 年《麥金萊關稅法》將平均稅率提至 49%,1897 年《丁利關稅法》進一步鞏固高關稅,政策向東北部工業州和中西部農業州的保護主義聯盟傾斜,通過關稅壁壘排斥外國商品,助力本土產業壟斷市場。 政策逆轉和偏移(1912-1928):民主黨短暫執政期間嘗試降低關稅,政策出現有限的自由貿易傾向,如 1913 年《安德伍德關稅法》下調稅率,但一戰後保護主義回潮,政策搖擺於貿易開放與保護之間,受戰爭與國內政治格局影響顯著。 《霍利 — 斯穆特關稅法案》和大蕭條(1928-1932):政策極端傾斜貿易保護,1930 年該法案大幅提高數千種商品關稅,引發全球貿易報復,加劇大蕭條,暴露了高關稅保護主義的嚴重弊端,成爲美國貿易政策轉向的重要轉折點。 第三篇 互惠(1932-2017):從雙邊互惠到多邊貿易體系,自由貿易與保護主義反覆博弈 新政與互惠貿易協定(1932-1943):政策徹底轉向互惠貿易,1934 年《互惠貿易協定法》授權總統與他國談判關稅減讓,以雙邊協定打破保護主義僵局,通過降低關稅促進出口,推動貿易自由化,爲戰後多邊貿易體系奠定基礎。 建立多邊貿易體系(1943-1950):政策傾斜於主導構建多邊貿易秩序,推動成立關貿總協定(GATT),確立非歧視、關稅減讓等原則,以多邊合作擴大美國商品出口市場,同時通過貿易規則維護自身經濟霸權,平衡自由貿易與戰略利益。 新秩序與新壓力(1950-1979):在多邊貿易體系下,政策兼顧自由貿易與適度保護,面對歐洲、日本經濟崛起帶來的競爭,美國通過 “例外條款” 等工具保護受損產業,同時繼續推動關稅減讓,協調全球貿易利益與國內產業訴求。 貿易衝擊和應對(1979-1992):政策強化貿易救濟與公平貿易,面對鋼鐵、汽車等產業的進口衝擊,頻繁使用反傾銷、反補貼、301 條款等,同時參與烏拉圭回合談判,推動多邊貿易規則完善,平衡市場開放與產業保護,應對全球化帶來的國內就業壓力。 從全球化到極化(1992-2017):政策呈現全球化與保護主義的極化博弈,前期支持北美自貿區、WTO 成立,推動貿易自由化;後期受全球化負面效應影響,民粹主義興起,政策向 “美國優先” 傾斜,貿易保護主義抬頭,爲特朗普政府大規模加徵關稅埋下伏筆。
《貿易的衝突:美國貿易政策200年》 作者道格拉斯·歐文教授梳理了美國自建國至21世紀的貿易政策,將美國貿易歷史劃分從獨立戰爭到內戰、內戰到大蕭條、大蕭條至今三個部分,探討了從殖民時期起至今影響美國貿易政策的經濟和政治因素,揭示了自1776以來,“3R”目標(稅收revenue;限制restriction;互惠reciprocity)一直是美國貿易政策的追求。 “關稅戰”是美國政府慣用手段,保護主義貫穿了整個美國政治史。正如歐文所言,“在美國貿易政策史上,爭議最大的問題之一是:高關稅是不是美國經濟在19世紀末強勁增長和美國作爲工業強國崛起的主因?” 1789年的《關稅法》宣佈:“爲了支持美國政府解決債務問題,鼓勵及保護製造業的需要,對進口商品、製成品和貨物徵稅”。關稅增加財政收入轉變爲保護幼稚工業,美國高關稅保護貿易主義思想形成。二戰結束後,美國經濟獨步世界,對關稅政策做出根本調整。20世紀六七十年代,美國經濟開始受到西歐和日本挑戰,美國重新調整貿易政策,貿易保護主義回潮。 《貿易的衝突》作者歐文所觀察到,從政策發展的長期視角來看,即便以麥金萊在共和黨內的崇高地位,將對等貿易確立爲美國的基本政策方針仍然面臨着諸多制度性障礙。 美國貿易政策歷史表明,貿易作爲促進美國經濟發展的重要手段,美國多次試圖通過提升關稅來擺脫經濟困境,但都未取得預期效果。對於特朗普的關稅政策,“我們在21世紀經濟環境下擁有一位出生於20世紀的總統,然而他想讓我們回到19世紀。”歐文評價。 (一)美國貿易政策演變幾個關鍵主題 一是利益衝突與黨派鬥爭:最初體現在漢密爾頓代表的工業立國思想派和傑弗遜代表的農業立國思想派之爭;美國不同地區和產業對關稅政策的博弈,關稅與貿易方面的選票,因爲其“聯邦性”和相對利益多元化,經常被作爲這樣的政治交換的籌碼。如19世紀至20世紀初北方工業區支持高關稅保護,南方農業區依賴低關稅出口。高關稅政策加劇了美國南北之間的經濟矛盾引發南北戰爭。1897-1933年的36年裏,共和黨人掌控白宮28年,共和黨傳統上傾向保護主義的高關稅。 1933年—1969年的36年裏,民主黨主政爲主,大蕭條結束,民主黨對關稅政策做適當的寬鬆處理,貿易保護主義戰略整體收縮,如20世紀推動全球化,但未改變美國貿易保護主義的常態,新貿易保護主義是1973年以來美國對外政策主旋律。 二是經濟與政治目標交織:關稅不僅是經濟工具,更是鞏固國內政治聯盟、應對外交挑戰及大蕭條時期貿易戰的手段。從聯邦政府成立到南北戰爭,創造關稅收入是貿易政策的核心目標;從南北戰爭到大蕭條,主要目標是限制進口以保護國內廠商;大蕭條至今,減少雙邊和多邊壁壘的互惠貿易協定,成爲優先考慮。 -1930年,正值美國經濟大蕭條,總統胡佛簽署《斯穆特-霍利關稅法》,對2萬多種進口商品加徵高額關稅加劇大蕭條。《斯姆特-霍利關稅法案》成爲國際政治 “以鄰爲壑”政策的象徵,還被認爲是導致二戰前全球經濟和政治不穩定的因素之一。 -1934年,《互惠貿易協定法》出臺,提出最惠國待遇原則。“關稅政策之所以搖擺,離不開實用主義的繩索”。 -1971年,尼克松宣佈暫停美元與黃金兌換,對所有進口商品徵收10%附加費,致佈雷頓森林體系瓦解,國際金融市場陷入混亂。 (二)核心技術發展的關鍵原材料競爭及產業鏈安全警示 關鍵礦產是引領本國高科技和戰略性新興產業發展、以及國防工業發展和武器裝備製造不可或缺的原材料,歷史上,美國對使用關鍵礦產戰略和政策強化國家安全有着充分的戰略定位。中美博弈已經由軍事、經濟和技術等領域,拓展到支撐核心技術發展的關鍵原材料競爭,經濟利益和安全利益成爲關鍵礦產供應鏈安全的“雙駕馬車”。 1.關鍵礦產供應鏈安全優先於自由貿易:通過資源斷供打擊別國的經濟崛起和戰爭潛力,將其他國家正常的經貿政治化,特朗普對華關稅戰、拜登的“友岸外包”政策,即是延續了保證關鍵礦產供應鏈安全的邏輯。 —1939年,美國爲應對第二次世界大戰頒佈《戰略和關鍵礦產儲備法案》。 —1974年,美國出臺《貿易改革法》,設立第301條款,根據該條款設立非關稅壁壘,擴大了總統貿易談判的權限範圍。同年發佈《關鍵進口產品備忘錄》,對關鍵金屬界定概念,制定儲備、貿易和分配製度。 —2020年,發佈《關鍵和新興技術國家戰略》,增加關鍵金屬和技術的政治因素評估,推行關鍵供應鏈去中國化。 —2025年,宣佈國家能源緊急狀態,頒佈《釋放美國能源》《解決銅進口對國家安全的威脅》;一系列“極限施壓”動作及政策背後是奪取他國關鍵礦產資源,確保美國關鍵礦產供應鏈安全,削弱中國全球礦產開發影響力(美國地質調查局數據顯示,在50種關鍵礦產中,其中41種進口依賴超過50%,15種完全依賴外國供應)。 2.產業保護、技術壁壘和冷戰思維,關稅目標聚焦於戰略競爭:美國近年對芯片、新能源等戰略產業補貼和保護,與19世紀通過關稅保護關鍵產業、回應選民訴求,打壓國際競爭對手的邏輯一脈相承,實現美國效率和利潤最大化。 -1971年,尼克松政府對進口商品加徵10%附加稅,並終止美元與黃金掛鉤,時任財政部長約翰·康納利宣稱:“我們需要重新平衡國際經濟秩序”。 —1987年,美國依據《1974年貿易法》第301條款,迫使日本接受半導體市場份額不低於20%條款。1986年,日本半導體佔全球市場份額達50%,美國佔40%;1992年,日本市場降至34%,美國份額51%。 — 21世紀初美國鋼鐵行業不景氣,2002年小布什政府對10類進口鋼鐵徵收8%–30%關稅,導致鋼鐵價格高漲,下游成本飆升。 --奧巴馬任期內開始考慮重振本土製造業,企圖以技術保持全面實力優勢。 --拜登任期內通過《通脹削減法案》《芯片與科學法案》等政策,鼓勵企業進行“友岸”“近岸”外包,美國試圖建設有彈性的供應鏈,振興美國製造業。—當下重新迴歸的冷戰思維影響下,美國通過動用經濟、外交等手段與中國脫鉤、遏制中國發展,維護其在價值觀上的優勢。 (三)現在不是全球化終結,是全球秩序從"共贏"到"自保"轉換 美國只有在自身霸權地位無可撼動時,纔會奉行自由貿易戰略。2018年特朗普關稅措施、2022年拜登芯片與科學法案,以及特朗普2.0政策"反秩序"衝擊下,關稅工具化以重塑貿易結構和貿易規則,全球資本秩序正經歷深層次的結構性重塑。特朗普孤立主義對外政策,對我國高科技領域及戰略資源的封鎖,或將影響全球能源、大宗商品的整體供需格局。全球經濟格局正步入一個新的歷史階段,全球規則秩序進入一個高度不確定性的重構期。
瞭解美國貿易政策變化的歷史,對今日之關稅熱戰便不會覺得突兀。天朝的崛起很大程度上來自於對於世界貿易組織規則的極致利用,但是卻被冠以民族偉大復興高帽,帶來的結果是喜憂參半。但顯而易見的是,無論排在第一的貿易大國是誰,對於長期失衡的貿易狀況早晚都會做出反應。當下我們所經歷的,正是最電光石火的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