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明威：最後的訪談

我有自己的海——2022年第62本 八點多就睡了，凌晨又夢見奶奶，我在沙發最熟悉的姿勢躺着玩遊戲，對面是殘血的蒙恬。有人敲門，開門後我淚流滿面，不能自已。 奶奶問我孩子的情況，我說學習挺好的啊，琴練得也好，過段時間還會參加個大型比賽，我刻意隱瞞了孩子的缺點。我問奶奶你怎麼樣啊，奶奶笑着不答。我想給家裏人打電話，把她迎進來，奶奶說該走了，回去還有公交車，你要越來越好。我想送奶奶下樓，匆忙穿好鞋，抬頭奶奶就不見了。 我後悔，爲什麼要穿鞋呢。 醒來悵然若失，但沒有像以前一樣哭醒。 你心目中一定有個最堅強的人，那個人也許並非限定：我讀海明威時是海明威，不讀海明威時就是奶奶。 我也是“迷惘的一代”，步入30歲才越來越清晰，但它是個漸變，還是個突變，已經模糊。有了孩子對我的依賴，纔開始像個成年人，始終不算堅強，還總是偷懶，他們帶給我的精神力量，只吸收了一小部分，卻也足夠應付生活的大部分雞毛蒜皮。夢並非偶然，奶奶可能在提示我，學會不怕大馬林魚和任何假想敵，是傳給下一代人的必修課。

這兩個月共讀海明威作品的同時讀了幾本關於他的傳記，因此採訪的內容對我沒有太多新信息，小冊子很薄，一會兒就翻完了。海明威是鬥士，也俠骨柔情，他站着寫作，反覆修改，力圖用詞準確，注重健康，興趣廣泛，著名影星英格麗·褒曼曾說，海明威不僅是個人，他代表一種生活方式。

歐內斯特.米勒爾.海明威 享年62歲

其實直到今天，我也沒讀過海明威。 《太陽照常升起》。《老人與海》。《永別了，武器》。《喪鐘爲誰而鳴》。《乞力馬紮羅的雪》。《沒有女人的男人們》……當然都聽說過，但不知爲何，一直沒想過要去讀一讀。 對我來說，他更像是一個文學符號。也許，對絕大多數人來說也同樣如此。 他被譽爲20世紀美國最偉大的小說家，得過諾貝爾文學獎和普利策獎，是“美國文學衰老的公牛”，“迷惘的一代”中的領軍人物。他是鬥牛士、戰士、戰鬥記者、間諜、作家、巨獸獵人、漁夫、享樂主義者、大佬、老爹……太多身份疊加在一起，讓他更像是個招搖過市的超級巨星，“是那樣拉風的男人，不管在什麼地方，就好像漆黑中的螢火蟲一樣，那樣的鮮明，那樣的出衆。” 他的書，也曾經是文學青年們繞不開的必讀書目（也許除了我），不讀不足以談文學。 但“文學青年”這件事本身就日漸式微了，這個時代，真正讀書的人越來越少，讀純文學的人自然更少。試想一下，在摩肩擦踵、擁擠不堪的地鐵車廂裏，你一邊拉着吊環努力保持平衡，一邊認真研讀《老人與海》，是不是多少有那麼點兒行爲藝術？ Katy Perry有首歌讓我印象深刻，其中一句歌詞寫到：Wishing you were in the rain reading Hemingway，希望你在雨中讀着海明威。 別以爲這是讚美，注意看這首歌的歌名，《Ur So Gay》。 在這首歌裏，“讀海明威”可是跟“擦防曬霜”、“聽莫扎特”、“戴HM圍巾”、“聽獨立搖滾”、“素食主義”、“開電動車”等等標籤聯繫在一起，最終組合成一個被水果姐詛咒的負心漢形象——“You're so gay and you don't even like boys.” 問題來了，一個從來沒有讀過海明威的我，爲什麼突然要談起海明威？ 因爲最近剛讀了一本關於他的小冊子：《最後的訪談：海明威》，覺得這個人確實很有意思，值得一談。 全書包括4篇訪談，分別發生於1954年（兩篇）和1958年（兩篇）。名爲4篇訪談，其實只有第一篇算是正兒八經的訪談，其他三篇都有點“充數嫌疑”——第二篇是陪同出海垂釣的閒聊，第三篇是擅自闖入的寒暄，第四篇是靠送酒上門才搭上話的攀談，幾乎都沒能聊出什麼什麼名堂。 但內容依然很有趣，因爲儘管海明威始終對“訪談”保持某種程度的警惕、防範甚至是拒絕，但他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無比的矛盾綜合體，最終呈現出了一種“欲拒還迎”的喜劇感。有點像是一邊抱怨“沒人請你來，你來幹嘛”，一邊又說“來都來了，咱喝點？” 他身上確實有太多矛盾了。有人評價他“好像從未長大，始終像個青春期少年”，但訪談記者眼中的他卻“看上去比實際年齡（59歲）老20歲”。 他在文學上以“惜墨如金”的寫作風格聞名，但生活中的他卻顯然是一個喜歡聊天，侃侃而談的健談者。他說他不喜歡被公衆關注，更渴望隱姓埋名、專心寫作，但事實上他其實很享受名利帶來的各種便利，也對輿論的各種評價相當敏感。 最大的矛盾在於他的個人結局。他在其中一次訪談中說過，他不喜歡自己父親開槍自殺這件事，他覺得“這行爲中有相當的自我中心主義，以及對其他人的不管不顧”。簡而言之，就是太過自私。然而，他最終也走上同一條不歸路，用獵槍結束了自己的生命，享年62歲。 難怪其中一位訪談者忍不住感慨道：“認識了他，至少在他晚年有過交集之後，不僅沒有更容易，反倒更難理解他了。” 也許唯一容易理解的是，無論他的生活有多複雜，態度有多善變，他對“寫作”這件事的認真始終如一。 只有在談論寫作時，他纔會展現出一種近乎虔誠的使命感，彷彿不容許這件事被褻瀆、怠慢或誤解。他說：“我說話的時候只是說話，但寫作的時候是很認真的。” 他晚上的時候從不工作，因爲認爲晚上的思考靠不住。 他每天從破曉時刻開始寫作，一直寫到十一點左右。每天差不多寫500字，有一天寫了一千字，他忍不住感嘆：“實在有點太多了”。 很多作家都有近似的工作習慣，比如每天要固定寫多少字。李敖是每天2000字，村上春樹寫小說時每天10頁紙，差不多4000字，鄭淵潔則是每天6000字。跟他們比起來，海明威的每天500字近乎有種“文學潔癖”了。 據海明威自己說，光《永別了，武器》的結尾，他就修改了39遍。 他認爲作家天然應該過“苦行僧”的生活，因爲“身體發福會導致頭腦發福”，“任何人幸運地或不幸地成爲運動員，就得保持身材。”——這種信念倒也是跟村上春樹如出一轍，“作家是不應該有贅肉的。” 他喜歡寫到還有靈感的時候就提前停下，保證第二天可以無縫續寫（也很村上春樹）。他說：“停筆的時候，會感到特別空虛，但同時又非常充實，彷彿一點都不空虛，就像剛和情人做完愛一樣。”好吧，另一種“賢者時刻”。 讀完這本訪談集，海明威這個人給我的整體感受是，他總好像在逃避着什麼，又好像在尋找着什麼。文學，也許是他的自救之道，是他努力活着的意義。當文學使命宣告完成，他的生命也好像失去了繼續存在的理由。 我想到甯浩打的那個比方：“我們就是動物園裏的那隻猴子，沒事就晃晃樹枝。晃樹枝有什麼意義呢？意義就是它不晃樹枝又做什麼呢，它被關在這個籠子裏，它爲自己找到了一個意義，它覺得自己晃樹枝晃得比別的猴子晃得好，它瞬間就產生了一個意義。” 也許，樹枝斷了，搖不下去了，猴子也就不再存在了。 整本書最打動我的一個片段，是海明威提到自己在黑人區的地下黑市當拳擊裁判，組織方爲他準備的出場介紹詞是“世界聞名的百萬富翁、運動員以及花花公子”，他笑笑說：“諾貝爾獎怎麼能打動一個聽過那樣讚美的人呢？” 也許，他給自己的終極定位始終是一個充滿矛盾卻努力活着的生活家，只是他決定要認真寫作。

收錄從1954到1958年四篇訪談文字，海明威這段時間居住在古巴哈瓦那，每天就是寫作、喝酒、釣魚、打獵，不接受沒預約的記者採訪，感覺生活挺愜意的。 海明威不願意過多談論自己的創作，基本上他們談的都是其他內容，比如他的生活、閱讀、作家朋友等等，如果是想要聽他解讀自己作品的讀者，會失望的。感覺寫作對於他來說，是一種很自律的日常工作，他站着寫作，每天寫四五百字，狀態特別好時寫一千多字。所以，不能被來訪者打亂節奏。 後兩篇的作者不請自來，可能由於都在海明威工作過的報紙工作，都受到了他的禮貌接待，一起喝酒和閒聊，但不接受正式採訪。

讀起來很爽的4篇訪談，屬於作家訪談中比較有趣的一本，薄薄的，容量卻不小。這個文學巨匠的人格魅力活在紙上，他的傳奇人生則隱在背後。這個渾身是傷、經歷異常豐富的早成作家，在文學史上佔有重要地位。如果你是個文學愛好者，一定繞不過去海明威的作品，大師後期生活狀態和寫作狀態，在這個小冊子裏可見一斑。 訪談中他的文學創作習慣、文學觀念等內容，可以作爲寫作者的勵志啓迪和榜樣。比如固定寫作時間，創作熱情持續不滅，完成作品前不去談它，對其他作家的評介保持節制，文字簡潔的“冰山效應”，酷愛閱讀，熱愛運動，熱愛生活，重視愛情(每部作品背後都有一個女人，愛情太多，這點略過），友善等等。well, 自殺這條，別學。 很多優秀作家都有着鮮明的個性，骨子裏有任性和超常的種子，表面上隨心所欲，背後嚴謹剋制而且勤奮。海大爺便是如此。他可真可愛，一天寫1000字就說自己寫的太多了，這可真令人舒心。“發現想寫得好比登天還難”的話從他嘴裏說出，是不是給了所有這條路上的跋涉者一顆大大的定心丸？😄 出名真是個煩人事兒，看到他家被採訪者擅自闖入，真想替他罵娘。他夠禮貌，還請闖入者喝咖啡。他的刻薄是表面現象。他說如果有選擇會選擇不出名，是真話。 寫作者寫得沒力氣了，來看看這本小冊子，把它當作打氣筒，管用。 一些摘錄： 《永別了，武器》的結尾我重寫了三十九遍才終於滿意。 寫作是一項私密且孤獨的工作，在終稿完成前無需他人在場這一觀點的強烈認同。 從這種對自己作品的全身心投入中，可以瞥見一個和大衆印象中吵吵鬧鬧、了無牽掛、周遊世界、遊戲人生不一樣的海明威。事實上，海明威明着享受人生的同時，對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同樣投入——這一態度本質上是嚴肅的，唯恐有什麼不準確、失實、虛假，或考慮不周。 離開房子前往游泳池，他每天在那裏遊八百米。 如果錢來得很早，而你愛寫作又愛享受生活，就會需要付出很多努力來拒絕這些誘惑。一旦寫作成了你最大的惡習，同時也帶來最多的愉悅，那就只有死亡才能阻止它了。在這種情況下經濟保障幫助會很大，因爲它免去了你的種種擔憂。擔憂能夠毀滅寫作的能力。健康狀況的糟糕程度和擔憂的多少成正比，而擔憂會攻擊你的潛意識，破壞你的儲備。 認爲對想要成爲作家的人來說，什麼是最好的智力訓練？海明威：這麼說吧，他應該出去上吊自殺，因爲他會發現想寫得好比登天還難。然後上吊的繩子會被不留情面地砍斷，他的後半生都會受自己所迫，努力寫到他所能做到的最好。至少他還能從上吊的故事着手。 作家責任越大，寫作難度就越高。試圖寫出什麼有恆久價值的東西是一項全職工作，實際寫作每天可能只有幾個小時。作家可以與井類比。有多少種井，就有多少種作家。重要的是井裏要有好水，最好能規律地抽出定量的水，而不是把井抽乾，然後等它再被注滿。 作家水平越高，就越少談論自己寫的東西。喬伊斯是一位非常偉大的作家，他只會對傻子解釋自己在做什麼。 你寫作越深入，自己就越孤獨。 對我來說，從所有能夠學到的人身上學習東西，無論他們是在世還是已經去世 我總是在讀書——有多少讀多少。我會給自己定量，這樣我就一直有書可讀。 果作家停止觀察，他就完了

幾次或成功或不太成功的訪談，讓我們見識了一位文雅甚至略帶靦腆的、談話充滿睿智幽默又不失自嘲、有點偏執於寫作與計劃、自律又耽於飲酒、有時開懷爽朗有時憂鬱寡歡、迴避自己的寫作然又喜歡針對別人的寫作私下裏評頭論足、迷戀狩獵和海釣甚至不惜付出生命代價的別開生面的歐內斯特·海明威。 呼吸着墨西哥灣流吹來的季風，我們似乎又回到了古巴哈瓦那近郊那棟西班牙風格的白色莊園，那片沙灘，那片海和那位衰老、孤獨的漁夫······ 就像一位年輕的美軍飛行員面對漸行漸遠的海明威背影說下的話：他可是一位人物！ 沒錯！這是事實！雖然他也粗暴地選擇了與他父親同樣的方式結束了自己的一生！

海明威：最後的訪談 本書一共由海明威晚期四則在古巴住宅、漁船或酒吧被“巴黎評論“和“大西洋月刊”等記者採訪的精彩對話組成，躍然紙上了一個以一己之力改變了西方現代文學史的偉大作家形象。 採訪中的海明威是硬漢個性作家的詼諧、智慧和自嘲善良的一面。好象銅鏡的兩面，又彷彿是他說的和寫作有關的冰山水面部分和水下部分之綜合。海明威的採訪談話就象他的日記一樣，坦誠而妙語連珠，不時閃爍着文學創作的獨特個人見解、寫作習慣敘述，與關於文學批評和評論作家同仁與文學先賢的洞察力。 與海明威的小說和個人經歷如出一轍，他的採訪中即興發揮也精煉有力，對白詼諧，警句迭出，充滿了戲劇性的精彩紛呈。每次感到乏味時，或者需要尋求一點激勵和文學慧言時，都會重讀或翻翻他這些採訪妙語，抑或可悠然進入他在日記中幾乎混淆生活與作品界限時的那種妙境極至，體味一個文學巨匠的不滅氣場，和對語言美的不懈追求。的確, 傑出作家或優秀詩人不少自身就散發着說不清道不明的神祕氣質。然而海明威作爲職業作家的勤奮與完美主義，讓餘對他更加肅然起敬，除了他的寫作天賦外。 “讓刺激來尋找你，而不是你去尋找刺激”/海明威 （孤山梅雨 庚子仲夏）

都沒搞到什麼實質性內容，所以幾乎全都描繪了海明威房子的佈局，和零星的對話。

#2020年的讀書筆記# 第三三本書 「月亮和太陽都睡覺，連海洋有時候也睡覺，那是在某些沒有激浪，平靜無波的日子裏。」 「我很高興，我們不必去弄死那些星星。……如果人必須每天去弄死太陽，那又怎麼樣？我們總算生來是幸運的。」 特別喜歡「老人與海」裏的這兩句。 作者訪談一直不怎麼特別喜歡看，我可能是錢老先生指望的覺得雞蛋好喫就行了不用去追究雞究竟是怎樣的那種人吧。 前面看海明威懟採訪者還挺“暗爽”，後面兩篇直接是不顧人家意願強行找上門去就看着有點不爽了- - 可以找藉口有理由，也可以上高度站立場，但我總歸不喜歡。 看描述海明威家藏書的那一段，真心豔羨流口水檸檬精(´-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