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海明威
海明威誕辰120週年紀念版;海明威的第一部長篇小說,堪稱其藝術成就頂峯的作品;入選“20世紀百大英文小說”;海明威憑藉《太陽照常升起》成爲“迷惘的一代”的代言人。美國青年巴恩斯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脊椎受傷,失去性能力,戰後在巴黎任記者時與英國人阿施利夫人相愛,夫人一味追求享樂,而他只能借酒澆愁。兩人和一幫男女朋友去西班牙潘普洛納參加鬥牛節,追求精神刺激。夫人拒絕了猶太青年科恩的苦苦追求,卻迷上了年僅十九歲的鬥牛士羅梅羅。然而,在相處了一段日子以後,由於雙方年齡實在懸殊,而阿施利夫人又不忍心毀掉純潔青年的前程,這段戀情黯然告終。夫人最終回到了巴恩斯身邊,儘管雙方都清楚,彼此永遠也不能真正地結合在一起。《太陽照常升起》爲海明威的第一部長篇小說,堪稱其藝術成就最高的一部長篇小說。海明威也由此成爲“迷惘的一代”的代言人。
讀前半部分時我這種海明威的忠實讀者都認爲它太平淡了,到18章我還是確信在動作的連貫拆解和選詞構建句羣時,海明威仍然無出其右的強。本書融入了大量海明威的個人生活經歷,也與他其他很多小說構成了互文。 高手寫作: 第十章入住旅館時傑克和比爾見到一隻三英寸的蟑螂,“我把它指給比爾看,然後把它踩在腳下。我們都認爲它是剛從花園爬進來的。這家旅館確實是滿乾淨的。”大概也不是諷刺吧,我看到了一個人在骯髒世界裏企圖尋找一處潔淨安放自己的期待,兩個年輕人在旅店討價還價,關心的是牀單是否乾淨、浴室是否消毒,不僅在暗示彼此都是“外來者”,而這種執念讓戰後人們的漂浮與隨波逐流的狀態巧妙隱現,旅館的“乾淨”也與戰後靈魂形成共振——他們永遠洗不掉的創傷,在異鄉的肉體與滯留戰場的靈魂。 十三章分別時的對話: “咳。你們確實不明白有多麼大的意義。大戰結束以來,我沒有過多少歡樂。” “將來我們再約個日子一起去釣魚。你別忘了,哈里斯。” “一言爲定。我們一起度過的時間是多麼快活。” “我們一起再喝一瓶怎麼樣?” “這個想法太好了,”哈里斯說。 “這次我來付,”比爾說。“要不就別喝。” “我希望還是讓我來付。你知道,這樣我才高興。” “這樣也會使我高興,”比爾說。 我們確實知道所有的約定離變成現實看着有多近離得有多遠。繞一圈回來世景依然正在進行,不因個人興亡而變更,這場旅行什麼也沒改變,世界有世界的方向,因而他寫到“也許隨着年華的流逝,你會學到一點東西。世界到底是怎麼回事,這我並不在意。我只想弄懂如何在其中生活。說不定假如你懂得了如何在世界上生活,你就會由此而懂得世界到底是怎麼回事了。” 和《越野滑雪》如出一轍的寫作,不是在說海明威的自我重複,在sdebut給virgin的短評裏注意到當前gen-z cool kids在20s的困境:在急速變壞的世界中被動退守私人日常生活,看似關注轉大人的實時成長體驗但視角語氣困在了青春期, 用裝髒亂裝赤裸裝鬆弛來掩蓋創造力消退的焦慮。看到這裏猛然感覺一百年過去彷彿走過一個循環,更多元的現實困境讓人們漂浮,困於某一時期的處境又何嘗不是我們這一代不按社會時間表行走的人的共通點。 海明威小說中大量出現望遠鏡,從《太陽照常升起》到《永別了武器》我們看見世界正在發生什麼,見證無法改變現實, 比爾出錢找人給邁克擦鞋。每當有擦鞋的從街上推開大門朝裏望,比爾總把他叫過來,給邁克擦鞋。 “這是第十一次擦我這雙靴子了,”邁克說。“嗨,比爾真是個傻瓜。” 擦鞋的顯然把消息傳開了。又進來一個擦鞋的。 十六章羅梅羅問傑克看過他的幾次鬥牛,傑克告訴他只看過三次。實在只有兩次,可他說錯了就不想再解釋了。 在這兩處無處安放的行動和語言之後轉而進入十八章的偉大斗牛盛宴,緊張刺激,有暴力有死亡,那些悲劇性的激情頗具古希臘遺風,古典甚至在此爲活着的“活人”激活“活性”,即使活化的力量點到爲止 “我們在陽光下站着。海上刮來烏雲,雨過天晴之後,天氣熱得很爽。”和朋友說小雨正變成暴雨,打在窗戶和房檐上的聲音太吵了,結果不到半個小時,就雨過天晴了,我說雨水還在葉子上顫抖陽光已經撒下來了,我正在讀太陽照常升起的最後兩章,然後遇到了這句話,寫下這段文字時曠日持久的冬日暖陽已經持續整整一週。酒杯冰涼,外面結着水珠。掛着窗簾的窗戶外面卻是馬德里的酷暑,海水浮力很大,很冷。你有一種永遠也不會下沉的感覺。太陽照常升起,但對迷惘的一代來說,每一次日出都意味着要在廢墟上重新尋找哪怕一間旅館、一段關係、一種信念的清潔與意義。 全文環境音色裏鼓聲持續發出咚咚聲,笛聲由尖細尖利到悠揚,往昔會被銘記,在海明威時代,在我們的時代
也許又是巧合吧,在海明威出版這本書的百年之後,我遇到了它,像是它蹦出來要告訴我點啥。我邊讀邊想此時26歲的海明威,經歷過戰爭,面對過死亡,經過七年的療愈,看得見的傷口痊癒了,看不見的創傷留下了。作爲一名駐外記者,再次來到曾經發生過戰火的土地,面對從戰爭中倖存的人,他有着怎樣的心態?活下來了,但活着的意義又是什麼?面對他眼前這個世界他也許一遍遍地在問這個問題。 小說中沒有任何哲學討論,也沒有任何深度對話,對我而言瀰漫出的是一種無聊的空氣。酒,貫穿着所有的篇章,無論到哪裏,先喝兩杯,最好喝醉,醉了就不用去煩惱那什麼意義了,終於能好好睡了。睡去的臉龐是安詳的,沒有了醒來時的躁動,難倒永遠的睡去纔是真正的幸福嗎?海明威並沒有提到這個議題,但我可以從整部小說感受到他在思考生死的意義。 據說這部小說每個人物都有原型,毋庸置疑,小說中的第一視角“我”就是海明威本人,甚至連身份都一樣,不同的是傑克的傷是永久性的,子彈讓他失去了性能力,這個設定意味的是什麼呢?在傳統意義上,性的攻擊力代表的是男性的身份,喪失了它,同時失去的是作爲丈夫,父親,情人等角色的權力。藉助傑克的傷,,海明威將戰爭在身體和精神上對一代人的摧毀具像化了。 女主角勃萊特 阿什利夫人放在今天也會被衆議,作爲一名有婦之夫公然與男友邁克爾同居不說,同時愛着傑克,還與傑克的朋友科恩搞搞一夜情,然後又瘋狂地迷上了年輕的鬥牛士羅梅羅,二話不說地就勾引了他,讓羅梅羅爲其瘋狂。據說原型是一名英國社交名媛,名字叫達夫,以其美貌,獨立和複雜的情感聞名於巴黎的社交圈子中。這個角色讓我想到十八世紀路易十五公開的情人蓬帕杜夫人,與東方“紅顏禍水”這個文化很大不同的是西方對美貌的認可,無論男性還是女性,美貌本身被賦予了權力。在西方,當妻子愛上他人時,決鬥會成爲解決問題的方案,因爲只有強的那一個才配得上妻子的選擇。所以就可以理解當勃萊特愛上鬥牛士羅梅羅的時候,他的男友發着牢騷,癡迷她的科羅到處找出氣筒,愛她的傑克默默忍受,因爲羅梅羅具備了傳統意義上的英雄特徵,年輕,英俊,勇敢,並且還能忍耐。他忍耐了科羅向他揮來的十五個拳頭,爬起來用最後的力氣打到了科羅,他符合當時社會對男性的所有期待。據說這是這是一段真實的情史,此書的公開描述讓這位名媛的丈夫臉面很掛不住,他曾出大價錢讓出版社停發此書,但並沒有聽說什麼痛打妻子之類我們東方人比較熟悉的版本,這就是文化的差異。 羅伯特 科恩的原型是海明威的一位朋友,叫洛布,據說正是因爲在西班牙他與達夫的戀情激怒了海明威,於是他將科恩塑造成了一個有些偏執,自卑,剛愎自用的形象,爲此他們的友情徹底決裂。不知道真實的海明威是如何與達夫開展的戀情,他又是以怎樣的心態安處在達夫複雜的情感關係中。小說中科恩對勃萊特的糾纏引起了所有人的反感,包括勃萊特本人,最終因爲羅梅羅的出現,科羅終於接受了現實,出局了。這也許是海明威的想象,他希望現實中的洛布能以某種形式退場,因爲我們不知道的是在達夫的心裏,海明威有着怎樣的分量?關於科恩,用今天的話說就是死纏爛打型,他不相信勃萊特只是拿他來調劑一下,他把勃萊特的敷衍當成了真情,形影不離地留在勃萊特身邊,完全不顧周邊的尷尬,也許有人會說這是因爲愛,但我完全不認同,這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自我中心罷了,因爲他只活在自己的世界當中,完全不考慮他人的需要,而真正的愛是給他人所需,讓愛的人以舒服的方式存在。 勃萊特有一個即將結婚的未婚夫叫邁克爾,儘管婚還沒有離,備胎已經先存在,不得不佩服一百年前西方女性的前衛以及時代的允許。邁克爾是一個沒落的法國貴族,儘管反覆說已經破產,但餓死的駱駝比馬大,邁克爾依然可以過着花天酒地的生活。勃萊特的二婚嫁給的是一個有爵位的人,當然她再婚並不想失去自己的階層,因此邁克爾就成了最佳人選,因爲很重要的是邁克爾允許她紅杏出牆,這份包容很可能是歐洲貴族的傳統,因爲畢竟愛情故事起始於於騎士與貴族太太,在嫉妒,憤怒的同時還藏着一份欣賞。邁克爾同樣飽受着戰後的創傷,他酗酒,不務正業,四處借債,又花錢無度,但他人並不壞,他代表着戰後經濟上破產卻依然端着架子的那羣上層階層,披着華麗外衣的寄生蟲,其實軟弱而又無力。 最後說說傑克唯一的朋友比爾, 據說是集合了海明威的兩個好友的形象,他是整部小說中最正常的一個人,同樣從戰爭中走過來了,他不像傑克那樣沉浸在戰爭的傷痛中,他務實,或者說他迴避那些讓他心痛的東西,注意力全然在當下,就像他釣魚,就把魚竭盡全力地釣好那樣,戰爭後他回到了美國,同他的國家一樣全力發展經濟,活在現實中讓他感到了踏實。無法給出結論比爾是否是我們應學習的人,但活在當下這種精神已經成爲了潮流。 太陽照常升起,這句話中我讀到的不僅是希望還有無奈,甚至有些悲哀,在生命,在大自然面前我們顯得非常無力,我們的痛,我們的淚,包括我們的笑,我們的樂在天地面前,是那麼渺小,渺小到無人在意,卻是我們自己生命的全部,在世界不可改變的軌道上,太多的事情我們無法左右,就像傑克面臨自己的愛情永遠無法真正實現那樣,但傑克說,“想一想也挺好”。我仔細玩味着傑克說的這句話,生活中有許多事情迫於現實止於想,似乎充滿着遺憾和不甘,但也正因爲止於想,它在我們的頭腦中才變得日益美好與美妙。 小說出版百年後的今天,戰爭依然不斷,對大多普通人來說又有了新的挑戰,無機生命的出現讓許多人有了前所未有的緊張。再次出現的生存困境讓人不得不又思索起了生命的意義,迷茫已經擴散到了全球各個地方。如果海明威看到今天世界的模樣,他會說什麼呢?也許還是那句“太陽照常升起”吧,當你迷茫的時候,看看太陽吧,它還是那麼溫暖與光亮。 我非常推薦今天的年輕人去讀一讀這本書,也許你能從百年前的他們中看到自己,小說並沒有告訴你該怎麼做,但是或許你會看見,作爲人,痛苦或無聊是人生的共同議題,在破解的路上找到屬於自己生命的意義。
海明威筆觸細膩,對勃萊特的愛而不得又不得不“拱手相讓”的情感描寫的剋制、隱忍,整體表達很微妙。時過境遷,唯有傑克穩穩托住了勃萊特。
我最近非常熱衷於閱讀海明威的作品,甚至按照他的寫作年代把這些書找出來,依次閱讀。 這種熱情可能和最近的一些生活經歷有關。最近在參加 WASD 大會,反覆出現在耳旁的意象就是“持續的深度學習”,“強化學習”。這幾個詞的關鍵,“不斷”、“持續”和“強化”。就像一萬小時定律一樣,你要花更多的時間,在一個興趣、一個行動、一個領域當中,反覆、持續、強化地去完成它、學習它,直到湧現出新的概念模型。 可能對這個 AI 模型來說如此,其實對我們的個人生活來說也依然如此。如果你想在一個領域當中有所建樹,或者說能夠感受到其中的熱愛,我覺得可能都需要持續、強化地去學習。 在海明威描寫他們到潘普洛納看鬥牛的那個故事當中,有這樣一段描寫: 西班牙人其實不太相信美國人對一件事情的熱愛。他們認爲一個美國人理所當然地不可能有熱烈的愛好,他可能假裝熱愛,或者是把激動當作熱愛,但不可能真正具備這份熱愛。等他們發現作者具備這份熱愛的時候,就會扭捏地用手按在他的肩上,說一句“Buen hombre”(好漢子)。在更多的情況下,是實實在在地伸手去摸一下,好像想通過摸你一下,來探探這份熱愛到底是真是假。 這一段描寫,還是讓我體會到了那種熱愛一件事、以及遇到同樣熱愛一件事的同類時的感受。 海明威的作品(包括這一本),寫到了很多他那個年代、那個時代,去親身體會和體驗的那種一生一次、死生必至的熱愛。 這也是我開始閱讀海明威一系列作品的一個初衷。
《太陽落了還會照常升起,真的是這樣?》黃昏霞光婆娑,這是人類的落日嗎? 太陽落下去了,你們不害怕嗎? 太陽沉入地平線,還會照常升起嗎? …… 這問題不用三體人提出,羅輯也不必急着回答。海明威第一部踐行“冰山理論”的長篇小說《太陽照常升起》,已經替戰爭後“迷惘的一代”,做出最虛弱晦敗卻也最真實深刻的註解。並且,即使跨越時空長河,讀者仍舊可以共情。這股乏味悲涼,如同水草乾涸在礁岩上的腥羶,沾在時代恥辱柱上永不消除,仍舊可以被滾滾後浪輕鬆察覺,即便不願意欣賞,也被迫瞬間讀懂,最後心安理得地嫌棄。 1.就是整體感覺挺沒勁的整部小說,賜予人失眠又夢魘,僵住等待日出的絕望。 狂歡之後,人們是失秩且落寞的。文中這樣說: 邁克躺在牀上,臉龐活像他死後翻制的石膏面型。 他張開眼睛看着我。 “你好,傑克,”他慢條斯理地說。“我想打個——個——盹兒。好長時間了,我總想——想——睡一小——小——會兒覺。” “我給你蓋上被子吧。” 不用。我不冷。 “你別走。我還沒——沒——睡——睡着過呢,”他又說。 “你會睡着的,邁克。別擔心,老弟。” “勃萊特搞上了一個鬥牛士,”邁克說。“可是她那個猶太人倒是走了。” …… 海明威文字都是簡潔大方的,卻總是在字裏行間透露出一些潮溼。很像三伏天血氣方剛的頭鐵,在下午飯之後爲了解饞,而非提神,猛灌了好幾大杯的冰美式。因果報應在後半夜,人很睏乏卻完全不能停止龐雜的思維。肉體跟不上靈魂的腳步,究竟不知道是誰把誰束縛住了。 極度睏乏狀態下的反骨失眠,想要讓身心休息,卻如鬼壓牀般,既不能動彈又無法入睡,不時還會在胸膛深處迸發血流急速駛過的轟隆聲。生命的全部靈動,好像被時間困死了、熬幹了,沒表情,沒力氣,沒興趣,沒希望,唯獨空守着可能的黎明,苦等命運救贖,也接受最後審判。 這就是《太陽照常升起》給我的感覺。 2.一將功成萬骨枯戰爭結束以後,海明威回到大西洋彼岸的家鄉,可是戰爭的殘酷印象卻死死地糾纏着他,使他陷入彷徨苦悶的狀態。據他的親屬回憶,他參戰歸來後, “不想找工作,不想上大學,什麼事情都不想做。他成了一個沒有目標的人”。 在小說裏,也有各色歇斯底里的戰爭“孤兒”,他們沒有了根。或者泛性主義,或者封閉自我,或者酗酒暴力……表現形式各異,但都在瘋狂逃避戰爭對他們造成的創傷。他們曾經都上過戰場,被榮譽裹挾着前進,人格異化變成沒有感情的戰爭機器,惡毒直接烙印在胸膛之間。 比如羅伯特做噩夢的情節: 他晃晃腦袋。“這件事我不能幹,” 他說着,把頭在臂彎裏埋得更深了。 “這件事我不能幹。使什麼招兒也不行。” …… 很明顯PTSD,說夢話了。 我猜他是做夢時腦海中重現了戰爭中的可怕經歷,比如某個戰役白熱化階段,羅伯特被上司勒令,要去爆頭某些敵軍戰俘等場面。哪有一開始就能熟練殺人的士兵,於是羅伯特反覆掙扎“這件事我不能幹”,拒絕殺死第一個人。直到多年以後,午夜夢迴仍舊會失秩瘋癲和壓抑誇張。 戰爭結束,廢墟上有太多流浪者。戰爭讓所有人都失去了太多。身心都有不同程度的殘疾,興許雪上加霜,這些戰爭烙印,還會成爲這些戰爭遺孤餘生被取笑的梗。 其實如果自己內心有堅強主心骨,倒也不怕世人笑我太瘋癲。最不可解的在於,這些戰爭機器一旦解除戰鬥指令,將變成大堆的廢銅爛鐵,只等着時光如流水,不斷沖刷乾淨血污的同時,讓他們在時代大潮的岸邊慢慢生鏽。 他們失去了與土地的聯繫。 “你是一名流亡者。你已經和土地失去了聯繫。你變得矯揉造作。冒牌的歐洲道德觀念把你毀了。你嗜酒如命。你頭腦裏擺脫不了性的問題。你不務實事,整天消磨在高談闊論之中。你是一名流亡者,明白嗎?你在各家咖啡館來回轉悠。” 如同海邊旅店屋裏系列的牆畫,全是些死去的動物,死兔子,死雉雞,死鴨子……畫面色澤黯淡,好像是讓煙給燻黑了。傑克和比爾看着這些毫無生機的畫作,殊不知,自己早已成爲畫中人,戰後悲涼落寞畫卷的小配角。 而他們在時代的急剎車裏,完全喪失了人生方向。如同沒有根的浮萍,隨便讓歷史洪流推來搡去。根本找不到合理體面、可持續性的內啡肽獲得方式,只能不斷通過浮淺短暫的低級娛樂,感官刺激得到轉瞬即逝的多巴胺撫慰。然而邊際遞減,他們醉生夢死獲取快樂的閾值越來越高,就好像淺嘗輒止的嗑藥,一步步墮落,直到“開天窗”。 飲鴆解渴,離死也不遠了。 這些剛過中年的人們,當初也是意氣勃發的恰同學少年,也曾懷揣帝國夢想參與戰爭,最後發現所謂榮譽不過是精心設計的騙局,那些公侯伯子男的功名勳章,更如同磨盤旁邊驢子面前的胡蘿蔔,不過是激發他們賣命的誘餌。 不要說一將功成,就算不成,照樣是萬骨枯。 3.比起歡樂,朋友更應該共享罪惡蒙託亞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我在那邊跟你會面吧。” 他又微微一笑。他總是笑眯眯的,似乎鬥牛是我們倆之間的一樁十分特殊的祕密;一樁見不得人而卻實在是我們彼此心領神會的深藏在內心的祕密。他總是笑眯眯的,似乎對外人來說,這祕密是樁不可告人的醜事,但是我們卻心照不宣。這祕密是不便於在不懂得其中奧妙的人面前公開的。 …… 你證我證,心證意證。 是無有證,斯可雲證。 真正的朋友就是這樣無需贅言的,因爲他們懂你懂他們。基於經年累月的人生交集,你們之間有很多的共同語料,所以一句話只用說那麼最關鍵的詞彙,就可以彼此明白核心意思。而這在外人看來,也許是毫無邏輯極其彈跳的對話,根本沒有辦法插進口,更不要說獲取你們的密鑰。 甚至到深度友誼,身無綵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直接抵達得魚忘筌、得意忘形的境界。根本不需要多餘的文字語言,只需要眼神手勢等肢體語言,大家就相互知道該採取什麼行動了。直到最後,連肢體語言都顯得多餘,遇到了什麼事情,不用過多表達,就知道對方此刻怎麼想,之後怎麼做,自己怎麼配合,彼此怎麼聯手。 有點打破頑冥須悟空的境界。 好朋友之間不僅要共享富貴,更應該同患難。比起歡樂,朋友的價值更體現於對於罪惡的分擔。 比如《爲了N》裏面男主安藤和男二成瀨是女主希美的明暗面。而希美和成瀨從小要麼是放火燒房,又或者都有或多或少原生家庭傷害,於是他倆構成罪惡的共同體。 出場順序是很重要,反觀男主安藤如全身彷彿灑滿了陽光般,是正確且美好的存在。櫻花絢爛,空氣裏流淌着春光,女主希美去學校報到,淪陷在社團招聘的矩陣中。 安藤出場了,微風浩蕩,雙目含星,是安藤給希美指了條近路。那一刻,希美或許正兒八經開啓新生活了。 誰能知道作者不允許希美擁抱新生,於是希美祖輩活不過50歲的咒語隔代遺傳了,拋妻棄子的生父活得好好的,反倒是被捨棄的希美30出頭得了胃癌。重病的她再也沒有力氣到高處了,她只能重新迴歸陸地,腳踏實地。 所以,成瀨也是她最後的退路。即使到生命最後,希美也沒有把自己得絕症的痛苦轉嫁給安藤,儘管對方很想讓她向自己求助,但是希美只是告訴安藤,要朝前看。 從共享罪惡和陰暗的角度來看,希美與成瀨的友誼更深刻。希美在生命最後,當然不會忘記當年被鎖在小臥室含淚說出的誓言:“絕對不往下看,一定要去高處!” 然而,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命運的磨盤轉得雖然緩慢,但是卻很細緻。 《太陽照常升起》裏也是如此,傑克、麥克、比爾、勃萊特一流的戰爭受害者,他們也曾擁有着共同的戰爭記憶,並且正在共享着罪惡與虛無,也是特殊平衡下的朋友。 4.高級感就是慾望滿足後的倦怠叔本華的鐘擺理論在說,大多數人在需求未得滿足時陷入痛苦;在需求已得滿足時陷入無聊,人生就在這痛苦與無聊的兩端像鐘擺一樣擺來擺去。 在一切物質需求已得滿足的境況中,能夠繼續自己對於愛與美的不懈追求,終身不必陷入無聊境地,這是對人的一個極大挑戰。 高級感,就是慾望滿足後的倦怠。可是天下確實沒有不散的筵席,繁花芬芳過後,仍舊萬境歸空,甚至是更碩大的空虛。就像是仿苦艾酒的淺綠色珀諾酒,一兌水會變成乳白色,味道像甘草,頗能提神。但這種提神是幻覺,過後會使得醉酒者更加渾身無力。如同每場不計後果的狂歡作樂,每次毫無邏輯的聲色犬馬,最後只是一片廢墟。 這種提前透支生命的做法,命運已經明碼標價。 比如勃萊特在花天酒地中,深感靈魂的墮落。因而她極其害怕教堂,這讓她神經緊張。因爲她失去信仰隨波逐流,害怕上帝的審判,更恐懼末日的放逐,因而也不喜歡教堂。就像是妖怪不願意接近寺廟道觀,會被吞噬乾淨。 只能借酒消愁愁更愁,在狂歡縱慾以後,望着靈魂如同鬥牛場上沾有血跡的斗篷紅巾,唯獨剩下腥溼的落寞,板正謹慎地等待着命運再次垂青。醉意,不能讓情緒好轉。 5.運動比賽的評論員總是隨地大小爹“看見了,”羅梅羅說。 “它們不到二十六阿羅瓦,”評論員說。 “是的,”羅梅羅說。 “它們頭上長的是香蕉,不是牛角,”評論員說。 “你管那些叫香蕉?”羅梅羅問。他朝我笑笑。“你不會管牛角叫香蕉吧?” “不,”我說。“牛角總歸是牛角。” …… 這位根本不懂鬥牛比賽的評論員,肆意調侃鬥牛新秀羅梅羅的樣子,像極了南方日報記者朱小龍自恃幽默挖苦全紅嬋的嘴臉。從不行動的人,永遠都不會失敗。因此他們往往好爲人師,對自己很多年固定下來的價值體系和思維邏輯蜜汁自信。對新人總有種我既然評論採訪你,你就一定是想從並且能從我這裏學到些什麼,如此的爹味驕矜。 覺得全紅嬋沒文化,說人家不學英語怎麼立足,又是總不能跳一輩子水,還說離開跳水以後跟白癡一樣怎麼可以。上一次還是一個記者非要問全紅嬋拿捏的英語怎麼說,導致小姑娘一臉不耐煩地說不會,記者還不知趣追着問: 那我教你,好不好? 好在全紅嬋直接臉黑了,簡單回了句: 不用。不用了,我不想知道。 記者自動代入家長角色,開始教導全紅嬋。但其實即使真是自己孩子,也不應當用侮辱性方式強加思想於他人。 只能說,記者老了就退休吧,另外得查查那人成分。 6.她熱愛他的熱愛從文本角度來看,勃萊特夫人是從科恩、邁克一行人身上移情別戀,愛上了這位來自西班牙年輕鬥牛士羅梅羅。但從某種意義上看,勃萊特愛上的是羅梅羅的生命力,她熱愛他的熱愛,羨慕羅梅羅還擁有熱愛的能力。 西班牙語aficion的意思是“熱烈的愛好”。 一個aficionado是指對鬥牛着迷的人。 連帶着公牛,他們都能在這些畜生身上找到生命張力。 “我的上帝,它多漂亮啊!”爆發生命力的公牛,給這些要死不活的戰爭遺孤,注入無盡勃發向上的鬥志。 不要說戰爭受害者勃萊特、巴恩斯一流,就是五光十色的當下,這種熱忱與生機,也不是誰都能輕鬆享有的。現在,經常會有朋友說,幹什麼都沒意思。甚至也失去了愛的能力,不管是心無旁騖愛一個人,還是意念單純愛一件物,倒也不是因爲計較太多消泯了愛意,是壓根提不起精神,一開始就產生不了感情能量,根本談不上如何釋放。 於是比起感情,巴恩斯和他們更相信資本和金錢。 在法國,一切都建築在這種赤裸裸的金錢基礎上。在這樣的國家裏生活是最簡單不過的了。誰也不會爲了某種曖昧的原因而跟你交朋友,從而使關係弄得很複雜。 …… 這樣也挺好,不用爲了回饋別人的情感,而強迫自己走出舒適區。既然一切可以用錢解決,就是最乾淨清爽的了,不必要浪費感情矯揉造作。難怪有種說法,生性涼薄的人沒事就喜歡住在酒店,在那裏所有服務都是明碼標價的,不用爲了那份標有數字價格的善意溫暖,而感到過分愧疚,然後趕鴨子上架,敞開心扉主動社交,剋制體面且界限分明的“接觸”,全部在安全距離之外,交往中的雙方,都不會產生虧欠感,這種關係模式確實讓彼此都舒適。
迷惘只是暫時的,因爲生活會讓人遍體鱗傷,也會給人帶來陽光。 “迷惘”不是某些人才會遇到的難題,而是所有人都會有的經歷。 每個人在世界上都會受挫,但許多人反而會在折斷的地方長得更結實。 我們每個人也都曾對自己的人生感到迷惘,可當我們度過迷惘期仿徨和無助後,總能找到那束光芒。 人生不就是這樣嗎,時而歡樂,時而痛苦,苦中作樂,踽踽而行。
《魚人節快樂》 一、冰山理論 海明威著名的冰山理論:“冰山之所以雄偉壯觀,是因爲它只有八分之一在水上面。”剩餘的八分之七,就要求讀者參照個人經驗和想象力進行補足。 二、寫作手法 《太陽照常升起》這本書,號稱一代文藝風潮的宣言與典範,略論戰爭對青年男女形成的創傷,那麼,怎樣貼近地描述創傷呢?海明威想到了一個好辦法,選取照相機一般的客觀主義,寫落差。 書中主角巴恩斯、勃萊特、比爾等人,漂浪歐陸,爲人不切實際,與土地失去聯繫,紙醉金迷,近乎自暴自棄,空虛迷惘,深知前途渺茫,便攜病態桀驁不馴,逃避現實,遁入狹小烏托邦,飲酒、鬥牛、狂歡,試圖憑依友誼和愛情,緩解痛苦,期待振作。然而,久已背離常規,推開正軌,時光如流水逝去,徒留成長不足的青春,那撥人悲觀絕望,難以自拔,況且苦悶彷徨,走投無路。便將思緒注入經典作品,在絕望中尋找希望,譬如太陽照常升起,太陽照常落下,大地永遠長存。由此獲取治癒,重生力量。 如此一來,巴恩斯等人原本能夠成爲朝氣蓬勃的一代,如今卻是痛飲狂歌空度日,兩相比照,直觀的寫出了落差。 三、閱讀感受 從前,曾經有一本紙質的《太陽照常升起》擺在書架上,我沒有珍惜。讀完第一遍,實在不情願讀第二遍,一整個都打不起精神來。 前幾天,重讀電子版的《太陽照常升起》,我想發自肺腑的告訴從前的我自己,小夥子,所見略同。這本書真不算咱哥們的菜。 於是,我計劃讓家裏人賣掉紙質版的《太陽照常升起》,騰出一點點空間。 四、形成鏈接 此時此刻,呼之欲出的語句,我不喜歡海明威,然而,這不夠準確,因爲,我不討厭海明威。調和陰陽,超越正反,綜合而言,我對海明威無感。 爲什麼呢?這是爲什麼呢? 鏈接一小下,以虎撲女神爲例,2016賈靜雯,2017邱淑貞,2018佟麗婭,2019劉亦菲,2020高圓圓,2021李沁,2022劉亦菲梅開二度,我對她們一致無感。 事實上,我恐怕不喜歡女演員。 我書架上沒有《太陽照常升起》的位置,我心裏沒有什麼女演員的位置。沒有和沒有之間,形成了一個耐人尋味的軟鏈接。 五、向前一步 向前一步,《太陽照常升起》最牛的特質,冰山理論實踐版,刻意爲之的簡潔。餘華《在細雨中呼喊》最牛的特質,也是冰山理論實踐版,刻意爲之的簡潔。講道理,明顯是餘華向大前輩海明威學習,借鑑,取經,致敬。不講道理,只講收穫,《在細雨中呼喊》給予我更大的感發。綜述講道理和不講道理,我同意我自己賣掉《太陽照常升起》,就這麼愉快的決定了。 祝所有我關注的魚人節快樂。
不同的青春,同樣的迷惘。然而,青春會成長,迷惘會散去。黑夜過後,太陽照常升起! 我不在乎這個世界是怎麼回事,我只想弄清楚如何在其中生活。也許當你明白如何在世界上生活後,你就會懂得這個世界究竟是怎麼回事了。 享受生活就是讓你的財富物盡其用,並且知道你何時擁有它 我不在乎學到的到底是什麼,也不在乎世界是怎麼回事,我只想知道我怎麼才能在世界之中立足,在世界中生活。也許在你懂得了的時候,也就弄懂了世界。 也許隨着年華的流逝你會學到一點東西世界到底是什麼回事這我並不在意我只想弄懂如何在其中生活說不定假如你懂得了如何在世界上生活你就會由此而懂得世界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就是道德吧——有些事事後會讓你受到內心的譴責 在白天對什麼都不動感情是極爲容易的,但在夜晚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我爲我喜愛的東西大費周章,所以我才能快樂如斯 你從一個地方跑到另一個地方,但你還是你。你沒法從自己的身體裏面逃出去。 在白天,假裝對一切無動於衷很容易,但是黑夜卻讓人無處。一想到我的生命消逝得那麼迅速,而我並不是真正地活着,我就受不了 2020年12月8號。17:40
So,老海這是寫了什麼? 這是金牌編輯柏金斯想方設法獲得出版權的作品嗎? 在《整個巴黎屬於我》中用了很大的篇幅介紹《太陽照常升起》寫作與出版的曲折過程,也一度將作品中的人物與海明威身邊的朋友對號入座。 結果,除了絮絮叨叨的狂歡縱樂,沒看到其他的東西,連大家一貫指出的迷惘彷徨都沒感受到! 可能是我的原因?我冥頑遲鈍、理解力差!
邁克喝醉了不安分。 勃萊特喝醉了安分。 比爾喝醉了安分。 傑克喝醉了安分。 科恩從來不喝醉。 書中這五位剪不斷理還亂的朋友酒品如上。 對於此書,我不想照搬網上的人云亦云,即主要凸顯了迷惘的一代。迷惘是迷惘的,但哪個年輕人不迷惘,誰的一生不曾有過迷惘階段呢?我更看重的是他們對於生活的激情,對於愛情的鬥爭,對於喝酒的無度,對於娛樂的執着。這不就是年輕人該有的樣子嗎?他們憤世嫉俗無法無天,他們生機勃勃恨不能把世界撕裂開來。在這些年輕人無所事事消磨時間的小愛好中,我尤其喜歡海明威賦予他們的關於釣魚、鬥牛的熱衷,細節拉滿,毫不做作,這必然是親身經歷過後才能寫得出來的,生動又活潑,沉浸式體驗度非常高。 當然,海明威寫東西不乏調皮之處。試看—— “你知道,”勃萊特說,“在我之前,他(19歲的羅梅羅)只和兩個女人來往過。過去除了鬥牛,他對別的從不感興趣。” (傑克)“他來日方長。” 哈哈哈哈,好一個“來日方長”,全書最好笑有沒有?反正我是笑了三分鐘停不下來,請自行腦補。 此外,我也不認爲(依舊是人云亦云)小說的結尾籠罩着濃重的悲觀主義和哀傷痛苦的情調,我只覺得結尾是迴歸了日常,迴歸了“淡如水”的每一天—— “汽車沿街開去。我靠後坐穩。勃萊特挪身緊靠着我。我們緊緊偎依着坐在一起。我用一條胳臂摟住她,她舒適地靠在我身上。” 傑克和勃萊特堪稱人間好閨蜜,他們拋棄了性別,拋棄了性,好像迴歸到了上帝初始創建的伊甸園。 最後,分享一句令我深有感觸的金玉良言,出自伯爵之口——好開玩笑者必樹敵。 在此,建議大家開玩笑一定要有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