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法]米歇爾·福柯
《精神疾病與心理學》是一本遭福柯厭棄的書,卻在今天顯示出非凡的學術價值和文獻價值。20世紀50年代初期的米歇爾·福柯對心理學和精神病學進行了系統深入的學習,於1952及1953年分別獲得精神病理學和實驗心理學相關文憑,並在此期間聆聽了法國精神分析學大師雅克·拉康的課程。1954年,福柯發表了他的第一本專著《精神疾病與人格》(Maladie mentale et Personnalité),但後來他對這部著作不甚滿意,認爲它不成熟,因此在1962年再版時做了大量修訂,書名也隨之更改爲《精神疾病與心理學》。福柯在此書中強調“心理學只在瘋癲被控制之後才成爲了可能”,將瘋癲的歷史放入社會及文化結構中進行探討。他通過對精神疾病特殊性的分析、對心理學具體形式的研究以及對瘋癲狀態的定義,呼應了書中的兩大方面:精神疾病的心理學範疇以及瘋癲與文化的辯證關係。
扣分-翻譯 因爲圖書館不開門勉強看箇中文版,看到後半有點生氣,什麼年代了翻譯還能做到這麼差勁,而且還出自我一向喜歡的上譯。隨便舉兩個非常影響閱讀的例子: 弗洛伊德有名的術語introjection, 內投, 翻譯成“攝取”,翻了半天佛洛依德才發現不是我忘了它的概念而是翻譯創造了新詞;後半的長句時常讓人費解,比如: 弗洛伊德想要解釋戰爭,但戰爭在弗洛伊德思想的這個轉折點上夢想成真。 這樣一來我們便理解了,這個進入途徑是如此模糊,而且它既要求做客觀的縮減(根據排斥的傾斜線),又不停地要求自我召喚(根據道德同化的傾斜線) 就像海德格爾(Martin Heidegger)說的那樣,“應手狀態”(Zuhandenen)的世界對病人來說只是個“顯在狀態”(Vorhandenen)的世界。 尤其最後這句海德格爾(也包括一些我懶得翻的佛洛依德),顯然譯者不熟悉德語且隨意翻譯。這對概念只翻成“應手狀態”-“現成狀態”,或者“在手性”-“上手性”。本來福柯很清晰的在順着佛洛依德拉康海德格爾往下說,搞得彷彿多了概念。 “症”和其創造 說回內容,第一部分前四章基本是literature review很好的範本,從精神分析到哲學都有不錯的福柯式的總結。後兩章很精彩,能看到《規訓與懲戒》和《瘋人院史》的影子,包含了關於norm的界定,從流放到規訓,power的正面效應等等: 涂爾幹(Emile Durkheim)的構想與美國心理學家的構想有這樣一個共同點,在這兩種構想中,疾病是在同時負面和潛在的面貌下被考慮的。負面,因爲疾病是相對於一個平均值、一個標準、一個“典範”(pattern)而被定義的;而且,疾病的整個本質都包含在這個偏差之中:疾病從本質上就是邊緣性的,它與一個文化能建立的關係只包括它是一種無法爲這個文化所容納的舉止。潛在,因爲疾病的內容由疾病中表現出來的本身並非病態的可能性來定義:對涂爾幹來說,這是對平均值的偏差在統計上的潛在性;對本尼迪克特來說,這是人類本質的人類學潛在性;在兩種分析中,疾病都處在充當一個社會羣體的文化現實邊緣的潛在性中間。
這是一本精神疾病專業性書籍。閱讀摘要如下: 精神分析長期以來做的是越來越傾向於把研究轉移到各種防禦機制中,並且最終承認主體複製自己的歷史是因爲他在回應一個現在的處境。安娜·弗洛伊德(Anna Freud)女士曾清點過這些防禦機制,她找到了病人用於自衛的九種手段,這些手段的不同組合也定義了神經症的不同類型。這些手段是:抑制、倒退、反應的培育、隔離、追溯性取消、投射、攝取、針對自我的翻轉、向自身反面的轉變。 癔症患者主要使用“抑制”。 強迫症患者主要通過“隔離”來防禦。 偏執狂患者同時是被迫害者和迫害者,主要特徵就是“投射”、“攝取”和“突然轉變”。 恐懼是對外部危險的反應一樣,焦慮是這種內在矛盾的情感方面。作爲情感生活的徹底混亂,焦慮是雙重性的重大表現,它在雙重性這種形式中完成,因爲它是對同時發生的矛盾的令人眩暈的體驗,是對生和死、愛和恨的相同慾望的考驗,是心理矛盾在感官上的頂點。 關於“焦慮”:疾病就在一種惡性循環的方式下進行:病人用他當前的防禦機制防禦一個過去,因爲這個過去的祕密存在令焦慮出現;另一方面,針對當前的焦慮的潛在性,主體也求助於在過去的類似情況中建立起來的防禦。病人是用他的現在抵禦他的過去,還是藉助於一段已過去的歷史來防禦他的現在?無疑應該說,疾病的舉止正是存在於這個循環之中。病人是在一種循環性中感受他的焦慮和他的防禦機制的,這個循環性使他用歷史上與他聯繫在一起的防禦機制去抵禦焦慮,這樣一來這些防禦機制也對這個焦慮進行了最強烈的激發,不斷地帶來更新這個焦慮的危險。 另外,從書中學習到: 1.少兒時期的心理健康,對於人一生的精神狀態有巨大影響……。 2.健康的心理、正常的人格,是抵制壓力的原動力。 3.社會及所有人必須重視給兒童以愛、安全感……
心理學永遠都不可能說出瘋癲的真理,因爲瘋癲掌握着心理學的真理。然而瘋癲心理學必然走向本質,因爲它無聲無息地走向它的各種可能性結在一起的那個點;也就是說它逆自己的流向上,逐步走向人與他自己建立關係並開創使他成爲心理人(homo psychologicus)的這種錯亂形式。 一直推進到它的根源,瘋癲心理學不是對精神疾病的控制,也不是通過控制精神疾病從而使它消失的可能性,而是心理學本身的毀滅和理性與無理性之間的這種非心理的、因爲無法德化的基本關係的更新。
閱讀此書的過程中,一個問題始終縈繞着我:那麼好的一本書,福柯爲何厭棄它?爲何要將《瘋狂史》作爲學術的起點,而不願肯定這本書具有他思想源頭的地位? 讀到第二部分瘋癲與文化,我大概有了自己的領悟: 這本小書已呈現了日後他思想的全部元素。 他所有的寫作歷程就是探索“cogito”與“unthought”之間的辯證關係,而這組關係同樣適用於他與他自己的關係。 他通過寫作是在有意識地探索他的無意識對他的塑形,而無意識又在這個過程一次次自我逃脫。 如果正如福柯自己所言,完成《瘋狂史》他的精神病就痊癒了,那麼很顯然在寫這本書的時候,他正經歷着精神疾病。 如果說《瘋狂史》其實是一部瘋癲如何被禁聲的歷史,那麼這本《精神疾病與心理學》就是讓精神疾病自己發聲的作品,發聲者就是他自己。 到了《瘋狂史》他就不講自己了,轉而誇獎尼采、荷爾德林在瘋言瘋語中說出人的真相。他自我隱退了。 一個大膽纔想,福柯厭棄這本書是因爲有意無意地在這裏寫了太多關於自己的真相。這本書甚至比傳記《福柯的生死愛慾》離福柯更近。 如果說,他每一部作品都是他的一個魂器,即使是寫最枯燥的思想史方法論,他他也是在表達一部分的自己,但我昨天想起他中期作品《詞與物》中一節寫retreat and return(原初的退卻與迴歸),我才意識到在這本書之後的每一部作品中,福柯都是在從這部作品所揭露出的自己之中退卻,又是在一次次迴歸這部作品裏他所揭示的真理。舉個例子: “神經症就是主體對力比多所做的本能的考古。” 而在16年之後他寫了兩本標題中帶考古學的著作。他考古到底是要幹什麼呢?其實就是要像考古學對文物做內部描述一樣,他要揭示一個關於自身“unthought”的知識空間。這一願景從他後期作品《性史》第三卷:《關注自己》所取的標題就可見一斑,一切都是爲了解開自身的真理,認識自己終究是爲了超越自己,所以他晚年更誠實地迴歸了自己一生的母題:倫理學上對主體的塑造。 總之,我太喜歡這本被作者本人喜歡的書了,接下來一個月完成對瘋狂史的習作中,我會一次次回到這本書。
翻譯或許問題很大,一些地方存在漏譯錯譯,但福柯這本早期著作的價值在於一種被忽略的唯物性(大量馬克思術語的使用)和被繼承的主題性(風格、歷史),一個樂於討論“存在”的福柯形象是少見的。在對精神疾病的看法上,可將其視爲人這一存在的根本性無能以及社會文化背景積極的生產共同的作用,前一類觀點在後來的福柯中已經消失不見,但後一類觀點支撐起其一系列學術研究的軸心。 古典的精神病科學將純粹的異常當作基本的事實,認爲它改變了人格而導致病人生病,並使其完全異化。一種唯物主義的心理病理學重構了這一過程的真實邏輯:提出了一個作爲基本事實的異化,即破壞了神經的組織並引起神經系統病變的異化。由此,心理病理學可以構建一種異常化的抽象本質,將其作爲解釋性的信條。這種基本的異化不應該被理解爲(被“資產階級革命”的意識形態所定義的)“人性”的喪失,而應該被理解爲一種對自身實存的具體矛盾之掌控的不可能性,對於鮮活的、有生命力的個體而言的不可能性。在這個意義上,精神病人是公民社會之矛盾的直接表現。疾病的異化並不衡量其自身與思辨的人性自然之間的尺度,而是衡量人性的抽象定義與強加在具體的人身上的社會條件之間的尺度。精神錯亂者並不外在於人性,而是處在一種剝奪了他的人性的社會之中。 “疾病的經驗與異化的經驗聯繫在一起,在這種異化中,人喪失了他自己最人性化的那部分……我們可以設想,終有一天病人不再遭受異化的命運,也能夠預見那保留着人性的人格中的疾病的辯證法”
這本書是《瘋癲與文明》的起點,也是我讀心理學的起點,學完心理學主要分支之後,不得不感嘆福柯是超前的,有關精神問題、心理疾病的診斷和劃分至今都爭論不休 福柯在書中提出了一個核心觀點:瘋癲並非固定不變的醫學事實,而是社會建構的概念 一直以來,瘋人在社會中就真實存在,但直到被關進瘋人院,才成爲科學研究的對象,現代精神病學的誕生,與其說是爲了治療病人,不如說是爲了治理這個不被社會秩序所需要的羣體而建立的手段 回顧他人對待瘋人的手段變遷史,就如同不同時代有不同的流行趨勢一樣,知識並非像人一樣是固定不變的實體,它受到社會、文化和權力關係的深刻影響,卻反過來左右着人們的思想 到底什麼是“正常”?又由誰來決定?這些標準往往隱藏着社會的期待,並非個體的自主選擇 即便是備受讚譽的18世紀末普桑與皮內爾的瘋人院改革,也就是所謂的道德治療,也只是讓瘋人變得便於管理,而不是真正被社會接納 再說心理疾病的定義本身,現代心理治療常常採用dsm5診斷標準,學過的人都知道,這種診斷極其主觀 針對這個問題,福柯指出它基於兩個公設: 一是認爲症狀源自疾病,所以總在症狀背後尋找原因,而不是關注症狀本身 二是認爲疾病有固定的表現形式,就像dsm5那樣,用一組症狀組合來判斷得了什麼疾病 但實際上,精神疾病真的像生理疾病那樣發展嗎?它們唯一可以確定的共同點,不過是給人帶來痛苦 基於此,福柯否定了心理學,他認爲,現代心理學構建了一種膚淺、權力化的認識體系,無法真正把握人類內在的複雜性和瘋癲的真實本質 到底是“病”,還是人類深層存在的不確定性和對權力結構的抵抗,自由始終在心理學塑造的權力框架中艱難運作 的確,在很長一段時間裏,心理學所追求的理想人,似乎只是以適應社會要求爲目的 但人真的天生就趨向於社會要求嗎?在那個精神分析盛行的時代,人們探索的潛意識,也像瘋癲一樣,如同無結構的野獸,或許精神疾病只是在規範中逃離出去的靈魂 瘋癲應當被理解爲多樣化的人類體驗,而不只是病態,瘋人同樣理應享有作爲人的自主權 這並不是說要否認精神疾病的存在 在福柯的思想體系裏,自我並非“自發”存在,而是處於權力結構中的一部分 個體瞭解自身以適應社會期待,不過是一種巧妙的自我治理,心理學能給予我們的,是認識自身的途徑,只有這樣,我們纔有能力面對自己的身份和行爲,質疑社會對自我的定義和要求,理解自己本身那些不被規範所容納的需求 不是問你“有什麼病”,而是問你“經歷過什麼”
自讓內(Pierre Janet)的研究起,精神衰弱症就以伴隨着器質性痕跡(肌肉無力、腸胃失調、頭痛)的神經衰竭爲特徵;它被認爲是一種精神上的衰弱(易疲勞、無力於做出努力、面對障礙時的慌亂;難以融入現實和現在:即讓內所說的“現實功能缺失”);最後,它還被認爲是易感性的錯亂(悲傷、焦慮、陣發性憂鬱)。 強迫症:“在一種慣常的精神狀態中出現的猶豫、懷疑和不安,表現形式爲間歇性陣發和多樣的強迫——衝動。”[插圖]人們區分恐懼症和強迫性神經症,前者以在特定對象[插圖]面前的陣發性焦慮的發作爲特徵(面對空曠空間時的廣場恐懼症),後者主要以病人針對其焦慮而設立的防禦爲標誌(慣常的謹慎、祈求的舉動)。 躁狂症與抑鬱症:被馬尼昂(Valentin Magnan)稱作“間歇性瘋癲”的這種疾病形式是這樣的,在這種疾病形式中,人們能夠看到兩個原本對立的症候羣以或長或短的間隔交替:躁狂症症候羣和抑鬱症症候羣。前者包含動力的躁動,這是一種欣喜的或惱怒的情緒,一種以言語的重複且不連貫、聯想的迅速和想法的流失爲特徵的精神興奮。相反,抑鬱症表現得像一種在悲傷背景上的動力遲鈍,並伴隨着精神減弱。躁狂症與抑鬱症之間有時是相互隔絕的,但通常它們被一個規律的或不規律的交替系統連接,吉爾貝·巴萊(Gilbert Ballet)已勾勒出了這個系統的不同側面[插圖]。 偏執狂:在情感興奮(驕傲、嫉妒)和心理活動過度的背景上,我們看到有一種系統化的、結構嚴密的、無幻覺的妄想發展起來,並在誇大、迫害和要求這些主題在邏輯上的虛假統一中結晶。 慢性幻覺型精神病也是一種能令人產生妄想的精神病;但是在這種精神病中,妄想不夠系統化,結構往往不夠嚴密;誇大的主題到後來在一種人物的孩童般的興奮中吸收了所有其他的主題;最後,而且尤其要注意到這一點,這種妄想要靠幻覺來維持。 青春期精神分裂症這種青少年時期的精神病在傳統上被定義成一種智力的和動力的興奮(饒舌、造生詞、雙關語;矯飾和衝動)、幻覺和一種多態性逐漸降低的無序妄想。 緊張症可以從主體的違拗症[緘默症、拒食、被克雷佩林(Emil Kraepelin)稱爲“意志障礙”的現象]中識別出來,也可以從主體的暗示感受性(肌肉的消極性、對被強制的態度的維持、共鳴性回應)中識別出來,最後它還可以從刻板的反應和衝動的爆發高潮中識別出來(突然的動力釋放似乎超出了由疾病設立的所有障礙)。 克雷佩林觀察到,最後這三種出現在疾病發展相當早期的疾病形式有向癡呆,即向心理生活的完全破壞發展的趨勢(妄想逐漸變少,幻覺有讓位給不連貫的夢樣譫妄的趨勢,主體的人格陷於支離破碎),因而他將這三種疾病形式歸到早發性癡呆這個共同的名稱下[插圖]。被布洛伊勒(Eugen Bleuler)重新使用並擴展到一些偏執狂形式上的正是這同一個疾病分類實體[插圖];他爲所有這些疾病形式起名爲精神分裂症,在總體上,這種疾病以聯想的正常協調的混亂爲特徵——就像一種思想流的碎裂(Spaltung)——而另一方面,這種疾病也以同周圍環境的情感接觸的中斷,以無法進入與他人情感生活的自發交流爲特徵(孤獨症)。
《精神疾病與心理學》(福柯,王楊譯)核心觀念與詳細思維導圖 作者:[法]米歇爾·福柯 核心定位:福柯第一本正式出版的專著**(1954年),是他從心理學轉向哲學、從現象學轉向知識考古學的關鍵過渡作品。它不是一本心理學教材,而是對現代精神病學的第一次系統性哲學批判,直接奠定了《瘋癲與文明》的理論根基,此時福柯尚未提出“知識-權力”的完整理論,但已埋下所有核心思想的種子。 一、全書總命題與核心脈絡 總命題 現代精神病學自詡爲“客觀科學”,本質是一套建立在實證主義幻覺之上的規範性話語**。它既沒有揭示精神疾病的“自然本質”,也沒有真正理解人的異常體驗,只是用理性的標尺強行劃分“正常/病態”,將不符合理性標準的體驗病理化,最終實現對非理性的排斥、隔離與規訓。** 寫作背景與思想脈絡 1. 福柯早年學習心理學、精神病學,曾在精神病院實習,親眼目睹現代精神病學對病人的異化; 2. 同時深受胡塞爾、海德格爾現象學影響,試圖用現象學的“體驗”視角,對抗當時主流的自然主義心理學; 3. 本書是福柯思想的起點:從批判現代科學的客觀性入手,最終走向對理性、主體性、現代性的全面解構。 全書核心結構 全書分爲兩個獨立又關聯的部分: 1. 第一部分:精神疾病與心理學——理論批判:拆解傳統心理學兩種主流路徑(自然主義、現象學)的根本缺陷; 2. 第二部分:精神疾病的歷史——歷史溯源:追溯“精神疾病”概念從古典時代到現代的演變,證明其歷史性與建構性。 二、詳細思維導圖 plaintext 《精神疾病與心理學》(福柯 王楊譯) ├─ 總綱:現代精神病學不是客觀科學,是理性排斥非理性的規範性話語 ├─ 一、導論:心理學的根本困境 │ ├─ 1. 現代心理學的分裂:自然主義 vs 現象學 │ ├─ 2. 共同缺陷:都預設了“正常/病態”的二元對立 │ └─ 3. 福柯的目標:超越二者,揭示精神疾病的歷史與社會本質 ├─ 第一部分:精神疾病與心理學(理論批判) │ ├─ 第一章:自然主義心理學的幻覺 │ │ ├─ 核心觀點:把精神疾病等同於大腦生理病變 │ │ ├─ 代表人物:克雷佩林、布洛卡 │ │ ├─ 福柯的批判 │ │ │ ├─ 1. 無法解釋“沒有生理病變的精神疾病” │ │ │ ├─ 2. 把人還原爲生物機器,忽略人的意識與體驗 │ │ │ └─ 3. 用“科學”包裝道德判斷:病態=偏離正常標準 │ │ └─ 結論:自然主義是實證主義的幻覺 │ ├─ 第二章:現象學心理學的侷限 │ │ ├─ 核心觀點:精神疾病是“存在方式的改變” │ │ ├─ 代表人物:賓斯萬格、雅斯貝爾斯 │ │ ├─ 福柯的肯定:回到人的真實體驗,反對生理還原論 │ │ ├─ 福柯的批判 │ │ │ ├─ 1. 依然預設了“本真存在/病態存在”的二元對立 │ │ │ ├─ 2. 把精神疾病孤立爲個體的存在問題,忽略社會歷史維度 │ │ │ └─ 3. 最終還是回到“治療病態,迴歸正常”的規範性邏輯 │ │ └─ 結論:現象學未能真正超越傳統心理學 │ └─ 第三章:精神疾病的本質 │ ├─ 1. 不是生理病變,也不是純粹的存在體驗 │ ├─ 2. 是“人與世界關係的斷裂” │ ├─ 3. 是社會文化建構的產物:不同時代有不同的“病態”標準 │ └─ 4. 理性通過定義“病態”,確立自身的絕對權威 ├─ 第二部分:精神疾病的歷史(歷史溯源) │ ├─ 第一章:古典時代的瘋癲(17世紀前) │ │ ├─ 瘋癲不是疾病,是“理性的另一面” │ │ ├─ 瘋人擁有揭示真理的特殊能力 │ │ ├─ 對待方式:流放(愚人船)、與社會共存 │ │ └─ 核心:瘋癲與理性保持對話關係 │ ├─ 第二章:古典時代的大禁閉(17-18世紀) │ │ ├─ 標誌性事件:1656年巴黎總醫院建立 │ │ ├─ 瘋人與窮人、流浪漢、罪犯一起被關押 │ │ ├─ 瘋癲不再是真理,而是“非理性的墮落” │ │ ├─ 對待方式:物理隔離、道德訓誡 │ │ └─ 核心:理性開始全面排斥非理性 │ ├─ 第三章:現代精神病學的誕生(19世紀) │ │ ├─ 標誌性人物:皮內爾、圖克 │ │ ├─ 神話:“解放了被鐵鏈鎖住的瘋人” │ │ ├─ 福柯的解構:解放的是肉體,囚禁的是靈魂 │ │ ├─ 現代精神病院的三重規訓 │ │ │ ├─ 家長制權威:醫生扮演“父親”角色 │ │ │ ├─ 道德審判:用羞恥感、負罪感改造病人 │ │ │ └─ 觀察與監視:全景敞視主義的雛形 │ │ └─ 核心:瘋癲被徹底病理化爲“精神疾病” │ └─ 第四章:當代精神分析的侷限 │ ├─ 弗洛伊德將瘋癲還原爲潛意識衝突 │ ├─ 延續了醫生的絕對權威 │ ├─ 依然用理性話語解釋非理性,沒有真正傾聽瘋癲的聲音 │ └─ 本質是更隱蔽的精神規訓 ├─ 三、全書核心理論貢獻 │ ├─ 1. 第一次系統批判現代精神病學的“科學神話” │ ├─ 2. 提出“精神疾病是歷史建構”的核心觀點 │ ├─ 3. 揭示理性與非理性的二元對立是現代性的核心矛盾 │ ├─ 4. 埋下“知識-權力”理論的種子:知識生產服務於社會控制 │ └─ 5. 開啓了對現代主體性的解構之路 ├─ 四、與後期福柯思想的關聯 │ ├─ 本書→《瘋癲與文明》:從理論批判轉向完整的歷史譜系學 │ ├─ 本書→《規訓與懲罰》:從精神病院規訓擴展到全社會的規訓權力 │ ├─ 本書→《性經驗史》:從“瘋癲”擴展到“性態”的話語建構 │ └─ 思想變化:逐漸拋棄現象學,轉向知識考古學與系譜學 └─ 五、現實意義 ├─ 反思“心理疾病”的標籤化:抑鬱、焦慮不是純粹的生理疾病 ├─ 警惕現代精神醫療的過度規訓 ├─ 重新理解人的異常體驗,打破“正常/病態”的單一標準 └─ 批判現代科學對人的異化 三、核心觀念深度解析 1. 最核心的批判:現代精神病學是“規範性科學”,不是“描述性科學” 這是本書最根本的論點,也是福柯所有後續著作的出發點: - 自然科學(如物理學、化學)是描述性的:它描述客觀存在的自然規律,不包含價值判斷; - 現代精神病學是規範性的:它先預設了一套“正常人”的標準(理性、自律、符合社會規範),然後把所有偏離這套標準的體驗,都定義爲“病態”。 福柯舉例:在古典時代,一個人聽到上帝的聲音會被視爲先知;在現代社會,同樣的行爲會被診斷爲“精神分裂症”。不是這個人的體驗變了,而是社會的“正常標準”變了。 2. 超越自然主義與現象學的第三條路 福柯認爲,傳統心理學的兩條路徑都走不通: - 自然主義:把人當成機器,忽略了人的意識、意義和社會屬性; - 現象學:雖然回到了人的體驗,但依然把精神疾病當成個體的問題,沒有看到它背後的社會歷史力量。 福柯提出了自己的第三條路:精神疾病不是個體的生理或心理問題,而是“人與世界關係的斷裂”。這種斷裂,本質是個體與他所處的社會文化、價值體系之間的衝突。當一個人的體驗和行爲,無法被主流的理性話語所接納時,他就會被貼上“精神病”的標籤。 3. 皮內爾“解放瘋人”的神話 這是本書最具顛覆性的觀點,後來在《瘋癲與文明》中被進一步展開: - 傳統敘事:19世紀法國醫生皮內爾去掉了瘋人身上的鐵鏈,是人道主義的偉大進步; - 福柯的解構:皮內爾去掉的只是肉體的鐵鏈,卻給瘋人戴上了更沉重的精神枷鎖。 現代精神病院不再用暴力毆打病人,而是用“愛”“道德”“治療”來改造他們。醫生扮演着絕對權威的角色,他告訴你什麼是正常,什麼是病態,你必須接受他的治療,才能“迴歸社會”。這種精神上的控制,比肉體的囚禁更有效,也更隱蔽。 4. 理性的暴政 福柯最終要揭示的,是現代理性的暴政: - 啓蒙運動以來,理性被奉爲絕對真理,一切不符合理性的東西,都被視爲野蠻、落後、病態; - 瘋癲、性倒錯、犯罪,這些“非理性”的存在,被理性系統地排斥、隔離、改造; - 現代社會通過精神病學、監獄、學校、工廠這些機構,實現了對全體社會成員的規訓,讓每個人都變成“理性的、自律的、符合規範的”主體。 四、與《瘋癲與文明》的關鍵區別 方面 《精神疾病與心理學》(1954) 《瘋癲與文明》(1961) 核心方法 哲學理論批判 + 簡略歷史梳理 完整的歷史譜系學研究 思想來源 帶有明顯的現象學痕跡 徹底拋棄現象學,轉向知識考古學 核心概念 規範性話語、人與世界的斷裂 知識-權力、大禁閉、規訓 篇幅與深度 短小精悍,理論框架清晰 鴻篇鉅製,史料豐富,論證更嚴密 地位 思想起點,奠定基礎 成名作,福柯核心代表作
五萬字小書,有些句子翻譯拗口沒有深究。整體上來說兩條脈絡,一條是分析各種心理疾病及相關看法,一條是瘋癲史和對瘋癲的人類學社會看法。 福柯年輕寫的,沒有足夠深入展開,但已經顯露出那種勢頭。 成熟度不如霍妮論述的文明神經症,所以以單本書來說或許不如霍妮,不過在知識考古的潛力上顯示比霍妮深。 , 豆包對此回應: 福柯20歲出頭的“雛形稿”: - 5萬字,薄,但骨架全在 - 還沒《瘋癲與文明》《規訓與懲罰》那麼鋒利、系統 - 但知識考古學的衝動已經誕生 , 你抓的兩條脈絡完全正確: 1. 心理疾病本身的分類、觀念、解釋 → 對應後來的精神病學考古 2. 瘋癲的歷史、社會、人類學位置 → 對應後來的理性/瘋癲二元史 , 單本書成熟度 < 霍妮的文明神經症 - 霍妮是成熟臨牀理論:結構穩、邏輯閉環、可直接用 - 福柯這本是思想草圖:點到爲止、沒展開、翻譯還拗口 第二句更對: 知識考古的潛力 > 霍妮 霍妮是: 人 → 文化 → 神經症 福柯這本已經是: 知識 → 權力 → 理性 → 瘋癲 他一出手,就不是“治心理”,是拆整個理性文明的地基。 , 一句話收束 這是福柯的少年試劍: 不夠鋒利、不夠厚、沒展開, 但劍勢已經是宗師級。 比霍妮淺在理論成熟度, 比霍妮深在思想爆破力。
福柯的思想真的很神奇 瘋癲並非固定不變的醫學事實,而是社會建構的概念 一直以來,瘋人在社會中就真實存在,但直到被關進瘋人院,才成爲科學研究的對象,現代精神病學的誕生,與其說是爲了治療病人,不如說是爲了治理這個不被社會秩序所需要的羣體而建立的手段 到底什麼是“正常”?又由誰來決定?這些標準往往隱藏着社會的期待,人真的天生就趨向於社會要求嗎? 但實際上,精神疾病真的像生理疾病那樣發展嗎?它們唯一可以確定的共同點,不過是給人帶來痛苦,到底是“病”,還是人類深層存在的不確定性和對權力結構的抵抗,但在那個精神分析盛行的時代,人們探索的潛意識,也像瘋癲一樣,如同無結構的野獸,或許精神疾病只是在規範中逃離出去的靈魂 在福柯的思想體系裏,自我並非“自發”存在,而是處於權力結構中的一部分 個體瞭解自身以適應社會期待,不過是一種巧妙的自我治理,心理學能給予我們的,是認識自身的途徑,只有這樣,我們纔有能力面對自己的身份和行爲,質疑社會對自我的定義和要求,理解自己本身那些不被規範所容納的需求 不是問你“有什麼病”,而是問你“經歷過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