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與罰

“陀思妥耶夫斯基真是個天才！”這是我讀這本書時不斷髮出的感嘆。 作爲以深刻著稱的陀翁的大部頭作品，這本《罪與罰》意外地好讀。 它的情節很簡單，講了主人公拉斯柯尼科夫殺人後，從渾渾噩噩到試圖對抗，終而走向救贖的故事。 但小說的重心顯然並非在於講故事，而是在於對主人公心理的描摹。 故事開篇就細細描寫了他在殺人前的搖擺不定，而儘管處於如此糾結而絕望的心境，他仍舊是縝密而敏銳的。剛殺完人時的他，則在天然的震驚中瘋狂、恐懼、憤怒、不安、迷茫，甚至產生了自毀傾向。而隨着理智的迴歸及僥倖心理的出現，他開始希望隱瞞一切，好讓生活繼續，於是與警方周旋纏鬥，在疑神疑鬼中極力維持自己的欺騙和僞裝。 他在面對母親、好友和妹妹時，因後怕、擔憂等等矛盾複雜的情緒而變得異樣地煩躁，只想逃避；但他在面對對妹妹不懷好意的彼特和斯維里加洛夫時，湧起的是不顧一切守護妹妹的勇氣和決心。 他在面對警探的質詢時，在冷靜和狂躁、鎮定和崩潰的兩極間震盪；而他在面對愛慕的索尼婭時，則忍不住將一切告白，又像一個怕失去的孩子那般惶惶不安。 我簡略而蒼白的複述不足以呈現陀翁筆下人性之複雜的萬分之一。 陀翁用四十餘萬字構築起一座人性的大廈，其中臺階縱橫、樓道幽深、房間衆多且裝飾各異，你會驚異於這許多看似衝突的特質竟會統一在同一棟大廈中而絲毫不顯突兀。 我還不止一次地感嘆，小說人物們總是那麼地剛好出現在拉斯柯尼科夫的身邊，總是在最精準的時刻給他一記重擊，攪亂他本已漸漸安穩的心，驅動着此起彼伏的事件的發生，牽扯着使他的命運轉向。 破舊陰鬱的小說場景、精心安排的人物出場、由此引發的事件發展，甚至是與主線遙相呼應的副線故事，似乎全都是爲了使我們理解拉斯柯尼科夫而存在。 正如奧爾罕·帕慕克所說：「在精心構造的小說中，一切事物都相互關聯，這整個的關係之網形成了小說的氛圍並指向其隱祕的中心。」 那麼這個“隱祕的中心”是什麼呢？ 在閱讀時一個核心問題一直縈繞在我的心頭：“罪”與“罰”分別是什麼呢？ 如果是一個普通的殺人犯，那麼他的“罪”就是殺人，而他的“罰”則是死刑或流放。 這也是開篇時我對拉斯柯尼科夫的看法——他的痛苦是一種單純的良心的折磨，他因殺人而獲罪，並害怕受到刑罰。 但其後，陀翁爲我們揭露，對於“殺人”拉斯柯尼科夫有他自己的一套理論。 在他看來，人可以被分爲兩類：一類是“平凡的人”，沒有才能和稟賦，是「繁殖同類的材料」；另一類是“非凡的人”，他們將使用他們的能力「推動世界，帶領世界走向目的地」，爲實現此目的，他們有權殺人。 拉斯柯尼科夫篤信自己的這套理論，所以他去殺人，表面上是爲了錢財，實則是在對理論的實踐。 他身無分文時也不曾動用從死者處偷來的財物，且在全書接近結尾處依舊認爲「“那些人成功了，因此他們是對的；而我呢，失敗了，所以我沒有權利邁出這一步。”只有在這一點上，他才承認他有罪：他失敗了，並且去自首了。」 拉斯柯尼科夫認爲自己的“罪”在於他無法成爲一個“非凡的人”的失敗人生，而他的“罰”則是他被擊潰的自尊和他內心爲此遭受的痛苦折磨。 但是，這裏面其實有一個值得深思的地方。 當他用理論將人分高低時，便默認了那些“非凡的人”就算痛苦，也是來自於對被害者的憐憫——一種高高在上的情感而非一種源於平等的切膚之痛，他揣測那種痛苦並不難捱，於是他輕飄飄地說道：「假使他可憐被害者，那就讓他去痛苦好了……一個思想開闊而又感情深厚的人，總是免不了會有痛苦和煩惱的」。 但事實是，拉斯柯尼科夫在剛殺人後的幾天裏魂不守舍，焦慮不安到甚至生了一場大病的程度，他對血衣和贓物懷有恐懼之心，害怕見到關心他的人，急於把自己封閉起來。 他頂着這些劇烈的痛楚，必然迫切地希望從中解脫。而正是在此時，警探對他提起了他自己都不知道被髮表了的一篇論文，其中談及了他的“人分兩等”的理論。 在我看來，他的理論與其說是他殺人的真實動機，不如說更像是他爲了合理化自己的所作所爲、合理化自己的恐懼和痛苦而進行的事後辯護。 他在殺人後的反應沒有騙人，他極端的痛苦和恐懼，絕非是在對理論的邏輯思考後產生的，而是出於一種天然的良心和對生命的敬畏。 這種痛苦產生的土壤，就是他內心深處平等的觀念，一種普遍的人性。他清楚地知道，他殺的是與他一樣的人。 他早已承認了自己的罪，卻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一棵腐木，企圖用這個理論爲自己脫罪。 他當然不會成功，因爲他相信平等的本心與他鼓吹不平等的理論相悖。他不可能成爲他理想中的“非凡的人”。 這又導致他陷入了認爲自己屬於低等人的泥淖，並在邏輯上說服了自己，是這種失敗的人生——而非殺死一個同類——纔是他的“罪”。 在我看來，這更像是用一重純粹基於虛浮邏輯的“假罪”，掩蓋了基於樸素人性的“真罪”。他不可能在認定假罪的情況下得到救贖。 這也是爲什麼當他放下他的理論，用「生活代替了推理」時，他才終獲救贖。 「愛，使他們復活了，彼此的心，都爲對方蘊藏了滋潤心田且取之不盡的生命源泉。」 是對索尼婭的愛，喚醒了他被掩埋的真心，讓他正視自己的罪，然後去看見一個個活生生的人，放下虛浮的理論，沉浸到真實的生活中。 是天然的良心、樸素的情感和對善的直覺，救贖了被舶來的弱肉強食、精英主義和功利主義道德觀的埋葬的罪人。

非常非常天才和超前，陀。。你別太會寫了🥲🥲 拉斯科尼科夫的結局無非是斯維里加洛夫的虛無式自殺，或者是索尼婭給他指明的贖罪之路。書裏關於宗教的部分很多，但其實我突然覺得陀是帶着批判的眼光看待宗教的，因爲他也有借卡捷琳娜之口詢問，上帝在哪？如果有上帝又爲什麼會有如此之多的苦難呢？ 拉祖米欣，杜尼婭，索尼婭這三個人簡直就是天使。。他們是陀給出的回答，就去做一個善良的人就好了，像索尼婭一樣堅持相信有偉大的存在也好，像杜尼婭一樣做美好堅定的女性也好，像拉祖迷信一樣付出不求回報也好。不是一定要以宗教爲救贖，其實我覺得拉斯科尼科夫最後也並沒有完全的臣服於宗教，更多的是他想通了自己的人生應該如何前進，與人友好，與人爲善。所以宗教其實不是唯一的答案。 書裏的每個人你都能理解，甚至包括老太婆，一個可憐的寡婦，誰說吝嗇不是她給自己的保護殼？每個人都非常鮮活。斯維里加洛夫變態得沒邊了，但他渴望被杜尼婭愛的心也能被理解。不被愛的心死也能被理解。 拉斯科尼科夫發表的那篇文章，很容易讓人想到尼采的超人理論，尼采的哲學觀確實很多也是受陀的影響。其實理論沒有錯，世上確實有超人和普通人，但是重要的觀點是，超人也沒有決定普通人生死的權力，超人也沒有逃避良心制裁的能力（如果他有良心這種東西的話。 讀後感寫的好亂，正像是發了場熱病。不過讀到最後的那幾天確實在發熱病哈哈哈。

閱讀的第三本陀翁的書（點評含一點劇透）。 整體很好閱讀，故事主線清晰，人物性格鮮明，思想闡述清楚。 ———————————— 書中注：陀思妥耶夫斯基是被捕入獄、判了死刑，然後又被釋放去做苦役的。 個人觀點：作者本人這段經歷對書中特別是尾聲這部分的感受及思想的闡述，應該有很大的作用。 —————————— 不同於陀翁有時會水字數的其他作品，這是一部跌宕起伏的罪與罰。 以主角羅佳的理論實踐及後果爲主線，交叉安排其他人物的思想及事件，他們的命運糾纏得非常必然和巧妙。 最精彩的部分實則是： 犯罪後拉斯柯尼科夫對自己的叩問，此時就能知道他無法完美踐行自己的犯罪理論，而更明顯突出他的實際個人性格本色。 與審訊官波爾費利的對決，兩個人的對話無限套娃、緊張激烈。我作爲讀者也很苛刻地懷疑波爾費利之語是否如實，抑或是又只是一種讓人承認口供的手段。但本書人物最妙的點就是，除了表裏如一的索尼婭、拉祖米欣、杜涅奇卡等外，所有的複雜角色都很真實，可以說虛僞的表皮下竟然有一顆誠摯的熱心。 而斯維里加洛夫這個角色，也挺有趣。給這個有點聰明但卑劣的慾望集合體一個因得不到真心之愛而自殺的結局是很好的。個人猜測這個角色也有可能是反映另一面可能性的羅佳。 ———————————— 尾聲部分大抵就是一種鋪墊，陰暗逼仄的過去不再，迎來的是：到光明的、去生活的現在和未來。 讀到尾聲我也不禁落淚，陀翁對一個執拗多疑敏感的人逐漸放棄結構機械化生活、而去過上一種真正的有感受的生活的描寫，僅此簡單一句，便能擊中了我： 如今他似乎也不能自覺地解決任何問題；他只能感受罷了。生活代替了推理，他的頭腦裏應該產生一種截然不同的東西。 我回憶起，以前只想好好活着，現在對生活有熱烈的目的，這個目的無關任何人。 頭腦裏產生另一種截然不同的東西，彷彿這也是我的期望。

成王敗寇，竊鉤者誅，竊國者侯。規則和標準永遠都是由贏家制定。

總有人要在白夜中行走，是嗎？拉斯柯尼科夫

邊看書邊聽書，終於讀完了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經典作品《罪與罰》。幸運的是，在B站找到了一版極佳的有聲書，主播略帶譯製腔的朗讀，讓人很容易沉浸到閱讀的氛圍裏。 主人公拉斯柯尼科夫，一個窮困潦倒、內心孤傲卻無比善良的大學生，沉溺於自己的“超人理論”，懷揣着所謂“高尚的目的”，將殺人計劃付諸行動。整個故事並不複雜，令人歎服的是陀爺對他心理活動和種種感受的刻畫，極其細緻入微。面對預審官的數次試探，雙方展開了理論層面的鬥智與心理層面的較量，也十分精彩。 拉斯科尼科夫雖一開始逃脫了懷疑與拘捕，但身心所承受的折磨與痛苦絲毫不減，這反向證明了“超人理論”的不切實際：對普通人而言，無論懷着怎樣的目的，殺人很難真正做到理所當然。 他與索尼婭之間的相互救贖令人動容。索尼婭身份低賤、地位卑微，卻擁有純潔而堅定的愛與信仰，使她在困境中無比堅韌。拉祖米欣實在是一個值得深交的朋友，性格陽光熱忱，既有理想又務實，始終堅定地站在朋友與愛人身邊，這份不離不棄的情義令人羨慕。還有妹妹的堅強、母親無條件的愛，同樣默默支撐着他，成爲他不至於徹底沉淪的微弱卻真實的光。

陪了我很多個夜晚的《罪與罰》。陀妥的寫作方式真的蠻特別的，一般來說這麼大量的獨白很容易寫成意識流，但這篇整體而言無論是情節還是人物都算得上完整。 我剛開始以爲罰是羅佳的懺悔，但現在讀完我覺得並不是，他對自己客觀的罪行沒有什麼好懺悔的，他也完全可以接受爲自己的行爲付出法律上的代價。就像他說的，他殺死的是一個放高利貸的老太婆，對社會毫無作用的蝨子，他不懂殺死這樣一個人有什麼罪好認，而社會又必須要他認這個罪。罰是他在這兩種意識矛盾中的瘋狂糾結。 這種糾結到結尾還是沒有結果，法律和道德，它們好像密切地連接成了一個莫比烏斯圈。最後陀思妥耶夫斯基又讓他跳出了這個思想漩渦，拉斯科尼科夫被愛拯救。雖然出乎我的意料但是很喜歡，挺好的，沒有愛的人生不值得過，在縱深的人性裏還是可以對愛抱有期待。

“誰也沒有像陀思妥耶夫斯基那樣以巨大的藝術力量暴露出這一憎恨人類的“理論”的野蠻本質及其產生的社會根源。”

驚歎於犯罪心理學描寫的絲絲入扣，震撼於那種對社會現實以及人們思想鞭辟入裏的分析與揭示，閱讀體驗是真的不好，斷斷續續往下讀了好久，但是真的很深刻的文字，致敬陀翁，還有就是衆多譯本里入了紅斧子版本，那在手上很有質感，讀起來也很順暢，不錯

罪與罰從來不是人們探尋的真相，在面臨絕望與困境，摒棄人性是唯一存活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