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祥紋蓮花樓·白虎

李相夷一生倜儻瀟灑，不肯原諒任何人。無論是宿敵笛飛聲還是叛徒雲彼丘，他都恨之入骨，直至少師劍失落、他孤身墜入蒼茫東海，哪怕將死之時恨意仍不能斷絕。而二世爲人的李蓮花則替他原諒了所有，昔日愛侶嫁作他人婦，他也只是躬身祝賀，絲毫不見當年恣意放浪的少俠身影。李相夷是快意恩仇的江湖客，李蓮花卻是返璞自然的採菊人。十三年光陰，一個人當真有如此大的轉變，無非是想開了、看淡了。“身死”過一遭，李相夷方知愛與恨沒必要那麼濃烈。權，他早已無意再爭，任肖紫衿成爲四顧門新一任門主。財，他也只求能保他安身果腹，隱藏絕世武功屈身做一介假大夫。爲救彼丘，李相夷李門主不得不重出江湖。無法再隱世埋名的他，自然驚起一陣風浪。只是衆人只認李相夷再度出山，卻不忍認李蓮花就是李相夷，大概是世人也替李蓮花捨不得起他那一世功名了，不願相信神祇遭難、明珠蒙塵。但李相夷就是李蓮花，就是這個行事作風頗有些猥瑣的李蓮花。最後一章李蓮花負傷，落得一副癡傻殘廢相。但是李蓮花是癡，而絕非傻。依我看來，這不過是他的又一重僞裝。李蓮花的身份是他已經被識破的第一重僞裝，如今已周知於衆，再無保護。李相夷的身份，此時帶給他的不再是加諸一身的榮耀，而是關乎性命的危險。他要做的，不過是護自己周全。這也是他變成李蓮花之後學到的第一樣東西。不幸如他，時間和教訓兩把鈍刀，一寸一寸地割下李相夷的傲骨，終是把他打磨的如李蓮花般溫潤。幸運如他，幸得施文絕與方多病兩位好友，將他從死神手中救下，守護他似小船一般顛簸而前路未知的命運得以安穩一時，不爲風浪所傾覆。李蓮花生得太過逢時，又太不逢時。纔將他的一生鮮明地分出兩段，一段可敬，一段可嘆。

這是看得最認真的一本。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看過電視劇，對李蓮花最後的結局已經平淡地接受，沒有覺得意難平。也許是因爲現在到了這個年紀，不再像小時候一樣，只能接受主角大團圓的Happy Ending。 最後的李蓮花也許在裝傻，也許是真傻。但就像展雲飛說的。有人棄劍，有人執劍，不過是各有各的選擇罷了。 這也讓我想到了小時候看哥哥玩仙劍奇俠傳3，這個遊戲有好幾個結局，哥哥不停地存檔讀檔，一定要集齊所有結局。所有的結局裏，我記得最清楚的是花楹版，曾經擁有魔劍和鎮妖劍的景天不再用劍，花楹問他爲什麼不用劍了，他說了句：劍是別人的，身體是自己的。劍也許千萬年不滅，但人死如燈滅，一切都不過是曾經擁有而已。

終於把這個系列讀完了，當我們迎來故事的大結局，內心到底是什麼感受呢？ 我看到很多人表示，不喜歡這個結局。他們不喜歡李蓮花辛苦半生最終卻帶着空白的記憶回到一個普通人的生活，曾經叱吒風雲的天之驕子，最終卻落入凡塵淪爲一個最底層的百姓。 面對這個結局，也在我的意料之外，但是我覺得，這恰恰是整個故事的點睛之處。一個能夠號令武林的大俠，真正的歸宿，到底是什麼？在李蓮花第一次遭遇滅頂之災卻意外生還時，他說，他恨過，恨所有人，想讓他們每一個償命！可是，在時間和生活的雙重磨礪下，他逐漸釋然，曾經的那些虛名都不再重要了，一個號令羣雄甚至可以掌控生殺大權的令牌，在李蓮花眼裏已經不如五十兩銀子了。那一刻，我覺得，他真實了❗️當我們真的感受過爲生計而奔波的時候，才真正的走進了生活。 回到那個問題：一個大俠真正的歸宿是什麼？其實我覺得，無論是大俠還是其他成就的人，抑或我們普通人，最終的歸宿都是返璞歸真，平平淡淡。在日復一日的生活中，去品味那些細碎的時光。 一個人，來到這個世界，我覺得最重要的功課，就是“修心”。當我們既能融入其中地品味世間百態，又能抽離自己於世間且保持“inner peace”，這是我認爲比較好的一種狀態。李蓮花的最終，他找到了那份平靜，曾經的愛恨情仇，只要自己忘了，那一切就都不存在了。困住我們的，永遠都是自己的那份“執念”。當我們內心平靜，放下逼迫自己的“執”，生活就是那樣美好：月圓，風清，光明。

人生起起伏伏，有時是李相夷，有時是李蓮花，你不知道什麼時候那把利劍刺入胸口，一朝成爲李蓮花，在生活的瑣碎裏也許更能找到自己，在風光的年月裏有的也許只是一張張虛僞的面孔，所謂的患難見真情，就是方多病與李蓮花的情誼，而肖紫衿只是那把背後插刀的虛假感情。 十年李相夷，十年李蓮花談不上那個好，那個不好，只是看清了一些人，明白了一些道理。不是所有人都有重活一次的機會，不管是李相夷還是李蓮花都是那個四顧門裏最風姿颯爽的他，只是武力值的偏向不一樣罷了。 他將他得意時的風姿展現出來，也將他落魄的時的怡然體現出來，他就是他，是李相夷的豪爽，是李蓮花的淡然……

讀完這本書才發現兩個問題，第一，一共四本書，我讀錯了順序。第二，有一個四本書合集的吉祥紋蓮花樓，最後還有番外。

從朱雀卷的紅色封面到玄武卷的青色封面，再到青龍捲的墨綠色封面，最後是白虎卷的灰白封面，四冊書封面顏色的淡去如同電視劇裏小花頭上的髮簪由生機漸漸轉向枯萎一般，令人惋惜，痛惜，悲嘆…… 從李相夷到李蓮花，這偌大的轉變，是尋常人理解不了的莫大痛苦，沒有人能夠知道，這十年，他究竟喫了多少苦，才活了下來，還活得這般開朗豁達…… 是仇恨讓他選擇了活下去，是活下去讓他忘記了仇恨。 我覺得李蓮花沒有怪過李相夷，他能原諒所有人，怎麼可能唯獨不肯原諒自己呢，無論曾經的那個少年犯了什麼樣的錯，出了多大的風頭，他也不過是個十幾歲的孩子罷了，沒有人真正地疼惜他，愛護他，只有小花，他選擇好好地活下去，就是對那個死去的少年最大的寬恕和救贖，李相夷不會寬恕和原諒任何人，所以他死了，李蓮花代替他活了下去，原諒了所有人，小相夷，那個老滑頭的灰衣書生，就是未來的你，雖早已不是天下第一了（實際上還是無人能敵～），但他畢竟也早已不是李相夷，如今的他叫李蓮花，如今我們只希望這個曾經天下第一的江湖傳奇以後要長命百歲。 李相夷有他的傲氣，李蓮花自有他的氣度。 少師劍從來都不是一把利器。

讀完心底空落落的，看着他歸於平淡、最後近乎消散，那股不甘是惋惜，是對英雄末路生出的控訴…項羽、霍去病、岳飛、關羽、諸葛亮、劉備…他們各自的結局彷彿在訴說，英雄如是，末路如斯。 而李蓮花和這些傳統裏的末路英雄，骨子裏淌着相似的悲劇血液，卻又全然不同。他用更靜默也更決絕方式走向了自己的結局，獨一無二。他的末路，不是敗亡，是消解是新生。只是這新生，作爲俗人的我，如此不忍心、不甘心啊。 項羽窮途自刎，用熱血祭奠霸業；岳飛屈死風波亭，忠魂化作星辰。李蓮花則親手把李相夷光芒萬丈的身份，一點一點拆解、剝離，最後散進江湖的煙火與市井的炊煙裏。他斷了吻頸，讓驚世武功隨沉痾纏綿難起，讓一身風流熬成病骨支離。他對過往那個被神話、被期待，也被自身驕傲困住的英雄身份，做了一場徹底的告別。那個身份的隕落反倒像雪融於風，無聲無息，卻悄悄帶走了一整個時代的風華。 也正因如此，他的結局才格外讓人唏噓、慶幸，又忍不住生出幾分不忿。 唏噓，是嘆一身絕世風采，終究只落得殘樓聽雨、漁樵閒話的下場。那本該響徹雲霄的劍鳴，最後只剩蓮花樓檐角的銅鈴，在風裏低啞地輕吟。 慶幸，大抵是他終於掙脫了江湖之巔的寒冷與孤獨，生命走到盡頭，他是李蓮花，不再是李相夷，總算尋得內心真正的平靜與自由。他不再爲任何人而活，只守着自己那點好好活着的樸素願望。 不忿，卻是最複雜的那番心緒。我們不忿命運待他這般苛刻，不忿爲何偏偏是洞察一切、守護一切的人，要扛下最沉重的代價。我們心底總藏着期待，盼劍鳴能響徹雲霄，盼戰旗能永立山巔，可這份期待，在他這裏徹底落了空。他沒配上一場璀璨的終章，反倒主動選了最黯淡、最平凡的歸途。 可或許，這正是這本書跳出傳統英雄敘事之妙。 它讓我們痛苦地意識到，有些最蕩氣迴腸的故事，終章的璀璨，從來不在功成名就或是以身殉道，只在選擇本身的重量，以及那份選擇背後的勇氣。李蓮花用最後十年，琢磨的從來不是如何輝煌地死去，而是如何真實地活着；不是要延續傳奇，而是要消解傳奇。他拔去了自己身上最耀眼的那根刺，也拔去了看客心裏對英雄最刻板的期待。 所以，當我爲他的結局心碎，心底空落落的時候，也反問自己，英雄的歸宿，到底該是什麼模樣？是必須馬革裹屍、青史留名，還是看清了生活與生命的本質後，依然能順着自己的心意，走向那片無人喝彩的、寂靜的深藍。 李蓮花沒給我一個滿足幻想的璀璨終章，卻給了一個更真實、更艱難，也因此更值得尊敬的答案。他讓我痛，只因我是真心愛他，也只因他最終選的路，違逆了我們心裏對英雄最浪漫的想象，卻偏偏貼近生命本身那份複雜又蒼涼的質地。 蓮花已凋，樓宇空存，可那個選擇消解自身光芒的背影，或許比任何永立山巔的戰旗，都更深刻地紮在了我心裏。

當年風華絕代的李相夷，如今庸庸碌碌的李蓮花。一個人從雲端跌落谷底，得需要多大的勇氣和毅力才能站起來？ 結尾處看得淚崩，不願看到這樣的結局，總希望會有一種靈丹妙藥醫好李蓮花，又或者笛飛聲給李蓮花服下解藥。 英雄終究要落幕，對李相夷來說，這又何嘗不是最好的結局，至少有真心牽掛你的朋友，也可以隨心所欲，任性而爲。 世間沒有宿命，只有因果。

難捨李蓮花，這是一位武俠世界不太常見的人物。從他身上看李相夷看得真切，看李蓮花卻依舊是雲山霧繞。他複雜又清澈，通透又遲鈍。喜歡他滿屏的“啊”，喜歡他種菜種花打魚下棋，是個普通人的樣子。 狂心頓歇，歇即菩提，李蓮花是佛性的。 世人覺得李蓮花無足輕重，世人皆憐惜李蓮花。戛然而止，意終難平。

因爲當年追劇，方知李相夷、李蓮花之前世今生，對此故事甚是喜歡。如今讀完此書，心中慼慼然，但世事無常，也許，就該是如此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