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村公宏
本書主要圍繞國內外政治經濟環境變化的90年代,造成日本政治經濟社會體系“集體性”功能不全的原因,描寫了全方位改革的藍圖。“55政治體制”下自民黨政權的政策累計失誤,國民只關注企業的微觀世界,使得民主主義政治陷入了死衚衕,國家財政陷入破產。本書提出了摒棄“只見樹木、不見森林”的戰術型改革,從環境、國家關係、高齡少子化人口結構、國民福祉、市場經濟規則、學校教育等維度,重塑日本政治、經濟、社會體系的戰略型改革。
-- 這個世界實在是太複雜了。 日本文化有點像多層餅乾,最底層是神道教,上面是華夏文明,再上面是西方文明,每一次民族性的改造都建立在“原生”文明的基礎之上,哪怕被層層遮蓋,它們依舊支撐在下面,持續發揮着影響力。 經濟學理論也很複雜,今天各個經濟學流派的主張,似乎都不再那麼純粹。比如失業保險,比如最低工資制度,即便明顯違背了自由市場原則,也很少有哪個經濟學家會去主張完全取消它們。經濟學家們都很現實,能解決問題的辦法就是好辦法,左右並不重要,混合經濟體系已經成爲這個世界的普遍現象。 社會現實是複雜的,各種理論是複雜的,所以,即便看似結論接近,但他們完全可能建構在不同的社會現實和理論框架之中,有着完全不同的邏輯。就好比1加3等於4,2加2也等於4,但我們不能因爲答案是一致的,便認爲前提也是一致的。更何況2乘2等於4,8除2也等於4……如果只看到答案,卻忽視背後的邏輯,我可以大膽的推測,你浪費了這本書。 比如作者在書中提出,日本的年功序列制在經濟停滯和人口老齡化日益嚴重的今天,面臨很大的挑戰。熟悉西方企管制度的我們,可能會認爲,這還有必要討論嗎?績效管理、末位淘汰、爲股東利益負責難道不是自然而然的嗎?日本企業這套東西如果沒有問題才奇怪,作者的這個認知毫無新意、老生常談。 真的是這樣嗎? 第一,日本的年功序列制當然與日本集體主義傳統有關,但並非日本所獨有,歐美企業中也存在類似的制度設計,比如先任權制度。 第二,在追趕先進的過程當中,企業需要引進、消化和改良國外的技術、制度與組織形態,長期穩定的員工隊伍是企業的重要財富。 第三,日本企業內部同樣存在競爭,員工之間的競爭非常激烈,這是一種類似忠誠反對的狀態,終身制並沒有明顯削弱日本企業的活力。 最後,日本是全世界長壽企業最多的國家。從廣場協議到東南亞經濟危機,再到次貸危機,美國對日本優勢產業全力打壓,匯率跌宕如同過山車,東南亞怪物房全面崛起,一大批日本企業在面臨巨大困難的情況下,靠着微觀層面的卓越能力依然穩穩站企業競爭第一線,日式管理制度功不可沒。 今天的日本企業規模停止擴張,不再處於高速增長期,再加之老齡化日益嚴重,維持金字塔形的員工年齡結構日益困難。原有的制度優勢雖然尚在,但情況已經發生了變化,作者在書中說“面對着巨大的技術與生產構造的變化,如何應對各領域的新挑戰已成爲企業的重要課題。從維持和強化國際競爭力的觀點來看,重視協調、重視集體型的人事管理反而有可能成爲阻礙因素。” 你看,把日本年功序列制的邏輯簡要梳理後,是不是感覺就不一樣了? 中國人對改革是很有感情的,回望幾十年來的高速發展,看一看每隔幾年便會推出的一大批重大制度調整,向改革要效益,向改革要出路,已經是全民共識。但一提到發達國家,我們的印象常常是城市面貌百年不變,相當長時間的默守陳規。讀這本書,可以讓我們瞭解到日本同樣一直攀登在改革道路之上,可以聽到以作者爲代表的日本學人對於深化改革的大聲呼喊。 作者一開篇便回顧了兩個對於日本非常特殊的時間節點,“1868年,明治維新的革命性變革將日本從一個閉關鎖國的封建藩國建成了一個對外擴張的資本主義強國。1945年美國佔領軍實施的戰後改革確立了“55政治體制”,將日本從軍國主義的國家戰爭體制轉變爲現代民主社會的政治體制。”繼而提出,“日本在這兩次改革中都付出了極大的代價。經過50多年積澱的戰後日本社會經濟體系,在20世紀90年代又面臨着如何走向21世紀的改革課題。” 作者認爲戰後的日本缺少有宏觀視野的戰略家,長期採取追隨美國的發展方針,加之現代民主主義的政治制度本就存在忽視國家和社會長期整體利益,優先考慮各種社會團體眼前利益的傾向,這是日本一直無法擺脫困境的重要原因。 從教育改革,到稅制改革,日本的改革之路常常處於進退維谷的兩難之境。內外交困之中,日本“內需主導型經濟增長”和“讓國民感受實際富裕生活”計劃也並不成功,加之日本官僚結構醜聞迭出,日本政府的公信力也不斷下降,雖然全社會都在呼喚改革,但每一步都如此舉步維艱。 作者對於推進改革之所以如此困難的分析,現實而深刻。 “改革經常會剝奪多數人的既得權利,因此改革經常會在“各論”的層面直面強力的政治抵抗。改革的結果是爲更多的人帶來利益,但是在超長期的展望中,理解改革必要性的人並不多。即便在某種程度上獲得理解,可是要想對不確實性較高的未來進行改革,並獲得強力的政治支持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阻礙改革派形成的最大原因,不是理念和價值判斷的不一致性,而是情況認知的不一致性。國民並沒有在理念和價值判斷上存在着決定性的對立,而是大多數國民在富裕生活的籠罩下無法理解正面對着危機的危害性。過去,革命主義者依據特定的理念說服社會民衆,而真正的改革派,必須基於對現狀的正確認知來說服社會民衆。” “在經濟陷入嚴重危機、社會秩序動盪不安、國家間矛盾的激化對立以及戰爭等原因導致國民生活被破壞的時候,國民很容易被激進派所鼓動。在這樣的狀況之下,改革派的主張難以打動衆人之心。爲了不讓破壞和動亂的時代出現,改革派的工作便是在看上去相對安定的時代就發現潛在的、發展中的危機,通過解釋和宣傳儘早提出,並採用漸進主義的方式予以解決。改革派的作用是規勸國民不能“居安思安”,不能身處繁榮就鋪張浪費。改革派必須宣傳身處和平年代中鞏固持久和平基礎的困難性、身處繁榮之中維持持久繁榮基礎的困難性。改革派必須具有發現、提出社會大衆還沒有注意到的問題的能力。改革派應該養成在超長期的展望中思考社會需要什麼的能力。” “日本政治的落後體現在沒有一個能培育真正改革派的主體勢力,這可能是1955年體制最大的遺患。” 作者認爲日本的黨派追求自身利益,用短期利益欺騙選民,政策的推出成爲黨派收集政治獻金的工具;日本的行政機關專心守護既得利益,置國家財政於破產之境而不顧,他們既無動力也無能力推動深刻的改革。 作者提出,今後20年的日本應該致力於建立地方分權制度和地方自治制度,在提高日本人發現問題和解決問題能力的同時,提高自我治理能力和自我改革能力,進而克服權限、財源、人、信息全部集中到東京的中央集權體制下帶來的種種弊端。 另一方面,作者認爲當前縮小政府權限,減少公共領域投資,一味削減財政支出,“弱政府”和“小政府”的改革方向將會導致政府執政能力的下降,無益於日本的長期發展。 作者在這本書中還談到了日本的教育,公務員,外貿,產業補貼等等很多問題,篇幅所限,不贅述。總體上來說,作者在不長的篇幅當中對日本泡沫破裂後的社會問題進行了全景式的分析,呼喚日本政府能夠推動行之有效的改革。 總體上講,作者是一名左派,書中一些對於民主困境的批判之猛烈,令人瞠目。作者說,不能因爲“政府的失敗”而忘記那些“市場的失敗”,在很多情況下,強調市場作用,導致超大規模“市場的失敗”,政府必須承擔責任。我認爲這個觀點,很有邏輯。 這本書的問題在於表達過於書面化,偏學術,所以造成閱讀感受並不好,但乾貨相當多,邏輯很硬。讀這本書,對於認識二戰後日本的經濟社會情況,會有很大的幫助。
2022·53 破局日本:低迷經濟中的崛起 正村公宏 這本書看完好幾天,一直記得要給它寫個自己的感受,一種說不上,說不清的感受。 原作首版於1997年,中文版2020年,作者正村公宏是日本偏左派的經濟學家,譯者孟勇是他的研究生,在日留學研究15年。 作者寫書的起因,是90年代初期,對“55制政治體系”在泡沫經濟破滅的日本政策討論與呼籲。 內容針對社會規則,政府治理,公務員招募,企業管理,福利制度(老齡化與少子化),選舉方式等等方方面面,可謂包羅萬象。 因此這麼小的篇幅,裝下這麼多的宏大課題,難免流於表面,或者提綱掣領? 所以喜歡此書的,和不喜歡的就都會很明顯。 如果把關於地域的限定用詞去掉,發現這書裏的句子,非常熟悉。要是用軟件來比對,高概率會覆蓋“改革”專題的時評文章。 莫非語言真是塑造我們思維的框架,而不是表達思維的工具? 譯者的所想:“翻譯此書就是爲了讓中國讀者認識日本在泡沫經濟破滅之後對於改革的一種聲音”,結合當下,有提醒踩雷的功德。作爲學生,譯者轉達正村教授的告誡:不要過分信任專家和各類書籍的內容,要學會自己用數據和事實去確認。 一切都說的明明白白,好像一切都沒說。
多角度的多層次的剖析了一個真實的日本。
轉型爲民主國家是一變百變的事情,日本自明治維新以來,尚未完成,況且中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