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金庸
金庸小說里程碑之作,笑傲整個武俠小說江湖。極成功地塑造出兩類形象:借“道德幌子”做不堪事,泯滅人性的“名門正派”;追求自由、灑脫行事的“歪魔邪道”。 華山派大弟子令狐沖心性自由,不受所謂武林規矩羈絆,喜歡結交左道人士,被野心勃勃的師父嶽不羣逐出師門後,遭正派武林人士唾棄,流落江湖。令狐沖憑藉自身良知分辨正邪,率性之爲。他在落魄潦倒之際結識了魔教聖姑任盈盈,兩人相知相惜,不以正邪相對立,幾經武林廝殺,患難與共,最後終成眷屬,笑傲江湖。
拔了牙的老虎沒肉喫(2025/28) 林平之的家仇、餘滄海的陰毒、嶽不羣的僞君子、桃谷六仙的邏輯之辯貫穿始終。其中,桃谷六仙的戲份有點多,但金庸並未解釋幾個笨蛋,怎麼練成這樣厲害的武功? 不懂嶽不羣的小心思在旁人面前這麼醒目,爲何寧女俠終身被瞞?難道善辯是生存之道?還是愛使人盲目? 嵩山派從劉正風金盆洗手開始就不再藏着掖着的做壞人了,就連門中數一數二的高手,說出來的話也是夠無恥的,可見門派中風氣。 >>原文:我要將你二人剝得赤赤條條地綁在一起,然後點了你二人啞穴,拿到江湖上示衆,說道一個大鬍子,一個小白臉,正在行那苟且之事,給我手到擒來。 心思好歹毒,一門派的大弟子他就這樣隨意誣陷,真是目無王法了。 就在他武功精進的同時,嶽不羣氣宗無劍宗,似拔了牙齒的老虎。師徒二人價值觀不一,誤會越來越深,漸行漸遠。 消失的嶽不羣,只剩下師孃在爲他說話。 令狐沖的劍法高超,開始要學琴了,覓知音。生死麪前其他都是小事,嶽靈珊也該翻篇了。 走了田伯光,又來向問天,魔教像似沒有天花板,簡單粗暴,熱烈直接。 五大派講完了,正教的所作所爲已有目共睹,真正的邪教大反派要任我行上場了。 不得不感嘆96年港版呂頌賢主演的《笑傲江湖》拍得好,幾乎是完全復刻小說的經典佳作,也難怪金庸要罵徐克。 完 2025.03.13
靜如嬌花照水,行如弱柳扶風。出招不疑,來時雷霆收震怒,罷如江海凝清光。怒時如風動碎玉,水激寒冰。笑時如晚夜微雨問海棠。哀時如點點星子跌落凡塵。恨時雷霆萬鈞,天塌地陷,神州沉陸。愛時百折不撓,披荊斬棘,無怨無悔。 上天若無眷顧,怎肯把這樣神仙般的女子,輕易就許給了人間?難怪金老盛讚:這是他心目中最適合當老婆的女子,也是最前衛的現代女子。 什麼纔是玩得起?任盈盈明知令狐沖對嶽靈珊的感情如此之深,自己風險如此之大,但還是可以堅持對令狐沖投資如此之巨。大手筆的土豪姐姐! 愛情有很多張面孔。任盈盈的“精誠所至,金石爲開”,郭襄的“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小昭的“我先幹,你隨意”。但關鍵是,真正的賭徒就要玩得起,不要賴桌子。 死磕的不要嫌自己虧了,放手的也不要恨自己慫了,獲勝的不要怪對方前期的薄情。咱就主打一個願賭服輸!輸光籌碼那一天,咱立馬抬屁股走人,絕不耍賴皮。 這是我前半生來唯一看完的一部武俠小說一一隻爲她一人而來。
今天,談點有趣的——— 你一定不知道的“令狐沖”的真實含義 令狐沖——可能是金庸所有小說裏面名字起得最好的一個主角。我們通過這個名字來看一下金庸的文化底蘊究竟有多豐厚。 首先講一下讀音,令狐是個複姓,正確讀音是令(líng)狐,不是令(lìng)狐。 我第一次讀《笑傲江湖》是在初一,當時不懂,看到這個名字覺得很奇怪,這個“狐”是說男主很狡猾嗎?這個“衝”是說男主很衝動或很勇敢嗎?其實都不是。這個“衝”取自《道德經》“大盈若衝,其用不窮”(《道德經》四十五章)。 盈是滿,衝是空,意思是最充盈的東西好像空虛一樣。這不是典型的道家思想嗎?和大成若缺、大巧若拙、大直若屈具有相同的意蘊。 還記得《笑傲江湖》中女主角叫什麼名字嗎?任盈盈!“大盈若衝”,所以如果你有相關的知識基礎,“任盈盈”此名一出,即知和令狐沖是一對兒。有的讀者可能會說,金庸寫的時候可能都沒你想的多,他知不知道這句話呢?他知道的!因爲他在《射鵰英雄傳》裏直接用過“大盈若衝,其用不窮”的原文。 周伯通道:“我這全真派最上乘的武功,要旨就在‘空、柔’二字,那就是所謂‘大成若缺,其用不弊。大盈若衝,其用不窮’。”跟着將這四句話的意思解釋了一遍。(《射鵰英雄傳》第十七回 雙手互搏) 更妙的是,“衝”“盈”二字呼應令狐沖在書中的經歷。他剛開始因爲受傷被桃谷六仙注入了很多內力,差點因此死掉。後來學“吸星大法”,散去了所有的內力,丹田空空,然後再重新練習內力,內力又再次充盈起來,也就是他的內力經歷了從衝到盈又到衝又到盈的過程。 所以爲什麼金庸寫的武功能如此引人入勝?就是因爲他把武功人格化、哲理化了。 其次,爲什麼一定要取“令狐”這個姓呢?金庸的小說有一個特點,男主的姓都是相對常見的姓,比如郭靖、楊過、張無忌、蕭峯、段譽,甚至韋小寶,他們的姓都不是罕見的姓氏。金庸很少給男主取複姓,即使取複姓,也可以姓皇甫、上官、南宮這些,都是非常好聽的複姓。對了,還有西門!你別笑,另一位武俠小說大家古龍就曾經用西門取了一個很好聽的名字,劍神西門吹雪。 所以究竟爲什麼要姓令狐呢?那是因爲中國的姓氏均有郡望和主要分佈地帶,而令狐姓主要分佈在山西省和貴州省,尤其是山西的臨猗縣,有“天下令狐出臨猗”之說。 書中令狐沖後來當了哪一派的掌門?恆山派!恆山又在哪個省?就在山西!有的讀者可能會說,你這樣解釋是否過於牽強附會?我們再舉一例,書中令狐沖的情敵,也就是讓嶽靈珊移情別戀的那個男人叫什麼名字?林平之!林平之爲什麼姓林呢?因爲他是福建人,嶽靈珊就最喜歡唱福建山歌。而福建素有“陳林半天下”之說,在福建,陳姓、林姓是最多的。所以在給小說人物取名的時候,不僅要考慮到名字,還要考慮到姓氏文化,細節是魔鬼啊! 《笑傲江湖》究竟是寫什麼的?前人的分析很多,其實可以認爲它是寫黨爭的。而中國歷史上最著名的黨爭之一,就是晚唐的“牛李黨爭”。其中的牛派有一個核心人物叫令狐楚,令狐楚就是陝西人。所以書中設計的令狐沖從小是個孤兒,嶽不羣在陝西華山腳下撿到他的情節也是有所出的。所以令狐沖一開口,應該是“俄叫令狐沖”。而令狐楚曾經大力培養過一個出身寒微的年輕人,視如己出。後來,令狐楚死了,這個年輕人加入了對方政黨——李黨陣營,還娶了對方一個重要人物(“李黨”涇原節度使王茂元)的女兒,最後這個年輕人裏外不是人,因爲兩派都認爲此人是對方的人。 此人一生生活在夾縫當中,“虛負凌雲萬丈才,一生襟抱未曾開”,連寫個詩都不敢明寫,很多詩取名《無題》。這個人就是“冷門詩人”李商隱。請看李商隱的經歷和令狐沖有沒有相似之處? 金庸先生知不知道這段歷史呢?在最早的連載版《笑傲江湖》裏,金庸故意讓令狐沖問任盈盈:“李商隱是誰?”當時看到這兒,我不禁哈哈大笑。《笑傲江湖》是架空歷史,寫的並非晚唐時期的故事,要說李商隱和令狐沖、任盈盈這些江湖中人看似八竿子也打不着關係,金庸的這處閒筆,就是料想你未必能看懂。 什麼叫歷史的厚重感和文化底蘊?這就是。 現在再看“令狐沖”這三個字,是不是有“請收下我的膝蓋”的感覺?而你再看金庸小說,還和以前一樣嗎? ——摘自喬亞洲《金庸小說與中國傳統文化》
與野心勃勃的任我行、左冷禪等輩相比,東方不敗其實缺乏政治人物的野心和手腕,他對任我行囚而不殺,對任盈盈尊且寵之,完全不是一個成熟政治人物的手段。書中說東方不敗極工心計,成功暗算任我行上位神教教主,似乎不是易與之輩,而從任我行後來的話語中可知,他其實早就看穿了東方不敗的陰謀,從提拔寵信到傳授鎮教之寶《葵花寶典》,都是故意爲東方不敗設的圈套,若非任我行習練吸星大法走火入魔,東方不敗早就被自己順手除去,根本不會上位神教教主,自己也不會窩囊到被囚於湖底至十年之久。 這自然是任我行的事後之言,有貶低東方不敗之嫌,但至少說明任我行當年對東方不敗的圖謀,是有察覺的,東方不敗有何圖謀?爲何圖謀?這恐怕仍要從東方不敗的早年經歷說起。 黑木崖上,東方不敗曾很動情地對童百熊說道:“我十一歲上就識得你了。那時我家境貧寒,全蒙你多年救濟。我父母故世後無以爲葬,喪事也是你代爲料理的。”可見早年的東方不敗很失敗,非但家境貧寒,而且父母早亡,不要說學功夫,可能連口飽飯都喫不上,真是要多悲慘有多悲慘。 這段悲慘至極的經歷,至少對東方不敗產生了截然相反的兩個影響:一是強烈的不安全感和隨之而來的抗爭及憎恨;爲了擺脫悲慘的命運,爲了變得強大,他東方不敗可以付出任何代價,可以犧牲任何人除了自己,在這個過程中,他變得無情、敏感、狡黠、強大,一有風吹草動就劍拔弩張,同時又善於僞裝和欺騙,如同一隻爪牙逐漸鋒利的野貓,慢慢具備獅子的野心、老虎的實力和狐狸的狡猾,有時他又像兔子般溫順,總之,經歷了江湖的大風大浪,東方不敗越來越強大,越來越可怕,越來越難以捉摸,但同時,很自然也越來越不像正常人了,但正是這種“不像正常人”的東方不敗後來才能走上權力巔峯,成爲一教之主,在這個過程中,他目睹親歷了太多流血和爭鬥,愈發堅信只有站在權力最高處,才能立於不敗之地,這從他的名字即可看出,早年的東方不敗很可能名叫東方勝,那時的他勝固可喜,敗亦欣然,但隨着權力的巔峯近在咫尺,一絲一毫的失敗也不被允許,如同他的位置已不能在任何人之下,只有如此,才能擺脫強烈的不安全感和悲慘的命運,這也是他做掉任我行圖謀教主之位的深層次心理動機。 倘若按照這條心理動機延伸下去,奪得日月神教教主之位的東方不敗該當百尺竿頭更進一步,如同一百年前的明教那樣,“先滅少林,再除武當,唯我明教,武林稱王”邁出更大的步伐纔對,可在經歷了有限的局部衝突之後,日月神教卻與少林武當等保持了更漫長的和平歲月,這委實令人奇怪。 事實上,初登大位的東方不敗的確一度計劃一統江湖,“日月神教,戰無不勝,東方教主,文成武德,千秋萬載,一統江湖。”就是那時的綱領、口號和目標,但隨着習練《葵花寶典》的深入,武功漸臻化境的東方教主非但沒有帶領教衆大殺四方,反而愈加自閉平和,大出正邪雙方之預料。 除了自宮帶來的雄性激素退化造成的進取慾望降低之外,至少早年的悲慘經歷帶來的另一個影響不可忽視,那就是缺愛。 由於父母早年離世,沒有跡象表明東方不敗有親戚長輩或兄弟姐妹可以託庇互助,成年以後又主動自宮,所以他尤其缺乏父母子女這種發乎自然毫無條件的天性之愛,然而這種純愛,錯過就錯過了,不會重拾或彌補,只能在成年以後從異性之愛中獲得些許慰藉,但東方不敗似乎沒有遇到情投意合的女性,他作爲男性的脆弱和尊嚴始終沒有得到治癒,他幻想中的溫暖和團圓也始終沒有到來,直到他自身化作女性,用心守護另一個類似自己的男性,纔在變態的畸戀中得到滿足。 缺愛的人,終究是脆弱的,無論他武功如何登峯造極,那支由自己親手鑄造的利劍,也許可以殺掉任何高手,然而卻永遠不能治癒自身。 這是東方不敗的悲哀,也是江湖人的悲哀,即使缺愛,也不得不在佈滿荊棘的泥濘上殺出一條血路,因爲與缺愛相比,活着纔是江湖人永遠的頭等大事,無論是武鬥還是文鬥,實質上乾的都是“刀頭上舔血的勾當”。 爾虞我詐的江湖世界很難產生真正推心置腹毫無功利的真誠之愛。在《笑傲江湖》的記載裏,我們時時刻刻感受着這個江湖的重壓、複雜和可怕,但卻找不到任何出路,因而感到迷茫、孤獨和悲哀,在《笑傲江湖》裏,我們也時時刻刻會感受到一顆心靈對另一顆心靈的渴望和感動(當然,也有失落和失望),諸如曲洋劉正風、令狐沖嶽靈珊、嶽靈珊林平之、任盈盈令狐沖、東方不敗楊蓮亭...還有找不到另一顆心靈慰籍的孤獨靈魂如莫大和江南四友,他們行走在這樣的江湖世界裏,不得不遵守順從來自江湖世界的規則或潛規則,因爲這樣至少可以使他們生存下去,但除了生存,別無趣味,江湖,不應該是這個樣子,人生,不應該是這個樣子,所以,在以爭鬥爲主流的江湖中,總會遊離出一些叛逆者,他們遊離的方式和程度或有不同,但本質上都是對江湖爭鬥的厭倦和對自身自由的追逐。
《笑傲江湖,‘承’之十章有感》 六怪聚氣救俊少,不羣率衆離華山。(聚氣) 不戒真氣壓桃谷,藥王廟外惡戰殘。(圍攻) 便下渭水向洛陽,盈衝初遇綠竹庵。(學琴) 千秋論杯勸良藥,神醫苦治恨愈難。(論杯) 豪俠釋血救病女,嬌兒擄掠心驚顫。(灌藥) 鳳凰五彩騰雲去,華嶽羣熊皆膽寒。(注血) 五霸崗上衆魔聚,小竹棚下生情緣。(傾心) 英雄氣短問蒼天,三友鬥技高下判。(聯手) 梅莊施才四賓服,湖底洞天‘任我行’。 (打賭,探獄)
《笑傲江湖(第二卷)》完 精彩至極!精彩至極! 不愧是金庸武俠登峯造極之作!真的是精彩至極! 這一卷,令狐沖的經歷,有點像張無忌去崑崙山一路打怪升級的奇遇記,也有點像十六歲生日時的郭襄接連不斷匪夷所思遇驚喜,但更像是金庸將他那如同獨孤九劍一般精微奧妙空靈飄忽的文字技藝的一次任意揮灑。 比如第十三回“學琴”,任盈盈試奏《笑傲江湖曲》,令狐沖聽琴的一段文字,用文字之美描寫音樂之美,堪比白居易的《琵琶行》,令人拍案叫絕! 摘錄原文如下: 這一曲時而慷慨激昂,時而溫柔雅緻,令狐沖雖不明樂理,但覺這位婆婆所奏,和曲洋所奏的曲調雖同,意趣卻大有差別。這婆婆所奏的曲調平和中正,令人聽着只覺音樂之美,卻無曲洋所奏熱血如沸的激奮。奏了良久,琴韻漸緩,似乎樂音在不住遠去,倒像奏琴之人走出了數十丈之遙,又走到數里之外,細微幾不可再聞。 琴音似止未止之際,卻有一二下極低極細的簫聲在琴音旁響了起來。迴旋婉轉,簫聲漸響,恰似吹簫人一面吹,一面慢慢走近。簫聲清麗,忽高忽低,忽輕忽響,低到極處之際,幾個盤旋之後,又再低沉下去,雖極低極細,每個音節仍清晰可聞。漸漸低音中偶有珠玉跳躍,清脆短促,此伏彼起,繁音漸增,先如鳴泉飛濺,繼而如羣卉爭豔,花團錦簇,更夾着間關鳥語,彼鳴我和,漸漸的百鳥離去,春殘花落,但聞雨聲蕭蕭,一片淒涼肅殺之象,細雨綿綿,若有若無,終於萬籟俱寂。 簫聲停頓良久,衆人這才如夢初醒。 再如第十四回“論杯”,祖千秋向令狐沖講解喝什麼酒用什麼杯,歷數各種名酒,輔以各種名器,真是高妙之至。 摘錄幾段原文如下: 喝汾酒當用玉杯,唐人有詩云:‘玉碗盛來琥珀光。’可見玉碗玉杯,能增酒色。 這一罈關外白酒,酒味是極好的,只可惜少了一股芳冽之氣,最好是用犀角杯盛之而飲,那就醇美無比,須知玉杯增酒之色,犀角杯增酒之香,古人誠不我欺。 至於飲葡萄酒嘛,當然要用夜光杯了。古人詩云:‘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要知葡萄美酒作豔紅之色,我輩鬚眉男兒飲之,未免豪氣不足。葡萄美酒盛入夜光杯之後,酒色便與鮮血一般無異,飲酒有如飲血。嶽武穆詞雲:‘壯志飢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豈不壯哉! 飲這高粱酒,須用青銅酒爵,始有古意。至於那米酒呢,上佳米酒,其味雖美,失之於甘,略稍淡薄,當用大斗飲之,方顯氣概。 這百草美酒,乃採集百草,浸入美酒,故酒氣清香,如行春郊,令人未飲先醉。飲這百草酒須用古藤杯。百年古藤雕而成杯,以飲百草酒則大增芳香之氣。 飲這紹興狀元紅須用古瓷杯,最好是北宋瓷杯,五代瓷杯當然更好,吳越國龍泉哥窯弟窯青瓷最佳,不過那太難得。南宋瓷杯勉強可用,但已有衰敗氣象,至於元瓷,則不免粗俗了。飲這壇梨花酒呢?那該當用翡翠杯。白樂天杭州春望詩云:‘紅袖織綾誇柿蒂,青旗沽酒趁梨花。’你想,杭州酒家在西湖邊上賣這梨花酒,酒家旁一株柿樹,花蒂垂謝,有如胭脂,酒家女穿着綾衫,紅袖當爐,玉顏勝雪,映着酒家所懸滴翠也似的青旗,這嫣紅翠綠的顏色,映得那梨花酒分外精神。至於飲這玉露酒,當用琉璃杯。玉露酒中有如珠細泡,盛在透明的琉璃杯中而飲,方可見其佳處。 還有第十九回“打賭”,丹青子與令狐沖品葡萄濃酒一段,那真是讓美酒的醇香馥郁躍然紙上,似乎比真喝了還要甘之如飴。這一部分文字太多,就不摘錄了。 同是這一回,向問天向黑白子介紹那些著名棋局,第一句就說“比如王質在爛柯山遇仙所見的棋局”,看似不經意的一筆,實則大有深意。此時的令狐沖已病入膏肓,無人能治,而向問天說帶他到西湖梅莊或許有人能救他。這裏的“爛柯山”棋局,還有一首名詩——劉禹錫的《酬樂天揚州初逢席上見贈》,頷聯和頸聯寫道“懷舊空吟聞笛賦,到鄉翻似爛柯人。沉舟側畔千帆過,病樹前頭萬木春。”這不是在暗示令狐沖的病快要治好了嗎? 當然,最最精彩的,當屬第十七回“傾心”中任盈盈的出場。 自洛陽綠竹巷聽琴,直到五霸岡再遇,令狐沖對任盈盈始終是隻聞其聲不見其人,而且一直以爲任盈盈是位七八十歲的老婆婆(只因爲是音樂人,所以聲音比較嫩),如今二人跌落山崖之後,在澗邊初見…… 原文如下:令狐沖已喝了好幾口澗水,眼前金星亂舞,定了定神,只見清澈的澗水之中,映上來兩個倒影,一個妙齡姑娘正抓着自己背心。 雖只寥寥數語,可是此前用了四回做鋪墊,真是做足了功課。如今任盈盈的正式出場,真乃神來之筆! 正如港人稱金庸黃沾倪匡蔡瀾爲四大才子,蔡瀾說這是胡說,人家金庸是大師。
金庸大師的武俠小說,描寫人的感情很真,失落苦澀,轉眼遇見他人,還是會喜歡,這便是最真實的人吧!現在很多小說寫的都是那種只對一個人至死不渝,這完全是理想中的對象。 令狐沖很喜歡小師妹,都想娶了她,可是奈何嶽靈珊喜歡林平之。恰巧令狐沖又遇見了盈盈,兩人相知,彼此心靈精神同頻,但令狐沖因爲沒有得到小師妹,內心還會有她的影子,這是現實生活中真實所有的。 其次武俠小說裏景物描寫是隨筆帶過的,沒有成篇大論的湊字描寫。裏面人物性格,以及出場人物即使只是小角色,卻也令人記憶尤深。就像《權力的遊戲》人很多,但很多人都可以讓你記得住,並不是只突出一個主角讓你去記住。反而用更多的人去承託這個主角,並也記住了配角。就像正反兩面,若沒有鮮明的配角,主角看起來就太單調了,演來演去就幾個人,沒意思。 另外好的小說也極具某種意義,《笑傲江湖》的諷刺意義也是極強的,不只是內容的精彩。太值得一看。
令狐沖爲何如此喜歡小師妹?在日夜思念小師妹的期間,爲什麼第一次看見任盈盈的時候忍不住親了任盈盈?任盈盈爲什麼喜歡令狐沖?嵩山大會上,令狐沖爲博小師妹一笑,把任盈盈當空氣,可任盈盈不生氣。小師妹爲什麼喜歡林平之?在令狐沖還把任盈盈當婆婆的時候,向她傾訴他對小師妹的愛戀,任盈盈喜歡令狐沖的專一執着,甚至愛屋及烏喜歡小師妹,直到小師妹死了,令狐沖好像才愛上了任盈盈。令狐沖喜歡小師妹,是喜歡最初的自己,在華山無憂無慮,師傅師孃寵,沒有紛爭和猜疑,每天喝酒逗師弟,小師妹還對自己一臉崇拜。小師妹喜歡林平之,是終於可以獲得別人的崇拜,好像自己有了價值,好像自己可以保護別人了,她享受被小林子叫師姐,她需要被人認可自己的武功或是其他。令狐沖如果和小師妹在一起是生活,是華山上的藍天白雲,綠樹江河,是所有祝福和美好願景。令狐沖和任盈盈在一起是江湖,是踏遍藍天白雲,綠樹江河,是人心對他們的一次又一次的猜疑和追殺。哪個好,沒有定論,可令狐沖的血液裏分明流淌着江湖。
笑傲江湖中,雖然一些配角着墨不多,但是個性鮮明,栩栩如生,使人讀過後腦海中形象躍然紙上,不得不佩服作者構畫人物的功力。任我行,一代梟雄,對於稱霸江湖的野心毫不掩飾,雖然陰狠毒辣,爲達目的不擇手段,但其心中也存俠義,對真心待他或者有恩的人,講究“義”字,所以向問天才甘願爲他兩肋插刀,千方百計救他從西湖牢底脫困。倒是沒看見誰願意爲嶽不羣兩肋插刀,除了令狐沖感念師徒之情。林平之,真的是一位悲劇人物,我覺得全書最悲劇的人物,剛剛出場時還是一位正直不屈俠肝義膽的高富帥,就是武功段位太低,還以爲他是主角要逐漸打怪升級呢,結果呢,主角令狐沖帶着一身光輝姍姍來遲,閃亮登場,哈哈,本來他對嶽不羣敬若天人,又得到了嶽靈珊的芳心,感情這個很令令狐沖挫敗的,一心一意在華山好好修煉武功,娶了師傅的女兒,得到小君子劍的美稱,在令狐沖離開師門後,他肯定是華山掌門的不二人選,但是,他一方面報仇心切,急於找到辟邪劍譜,另一方面發現自己的精神信仰-嶽不羣如此道貌岸然,虛僞陰險,心態就崩塌了,覺得世界放棄了他,他也就放棄了世界,這也怪不得他,內因外因都有吧,最後還親手殺了世上唯一對他好的嶽靈珊,瞎了眼睛,武功全廢,在西湖牢底了此殘生。我最喜歡的配角是桃谷六仙,跟六個小孩兒一樣,嘰嘰喳喳,吵吵鬧鬧,總是笑料百出,性格單純簡單,可是也是恩怨分明,很多東西化繁爲簡,反而活的更加自在瀟灑。做人應該簡單點更好吧。
《夜半憶令狐沖》 洗去了傳奇的粉底,故事的最後總是這樣:經過了各自的飛揚和落拓之後,令狐沖們收拾起一切,不再無遮無攔地笑,不再幻想奇遇,學會與平庸和睦相處,他們梳好了亂髮,當掉了劍,試圖戒酒,投遞簡歷,貸款房車,西裝革履,並把襯衫塞進褲子裏。瀑布中靈動的身姿也不再來驚擾三更的清夢。他們成了某某某,成了此刻的你,在天涯某處安頓下來,沉默,並各自老去。而那些飛揚跋扈的年華里,人與事都像月光下拉長的影子,荒誕離奇,終於連自己也忘記。而令狐沖就像一個用厭了的暱稱,隨手拋擲。也許每天,在電梯裏,你都會遇到一個令狐沖。一個新的令狐沖。眼神,笑容,和往日的你一樣樣的。一樣哼着歌,莫名其妙地傻樂。只是更年輕。你如有動容,隨即又熄滅,依然不動聲色,略帶倦意,凝重地,望着電梯上的數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