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防線：金融危機與緊急救市的未來

埃裏克·波斯納的風格可以被總結爲一種極致的“去道德化”（De-moralization）。他習慣於剝離那些讓法學家們感到自我陶醉的道德裝飾，直接透視背後的權力運作與集體行動困境。 對於追求溫情與權利保障的讀者而言，他的文字可能像冬日的北海一樣凜冽；但對於那些在複雜的全球供應鏈、波動的數據合規以及地緣政治迷霧中尋找抓手的人來說，埃裏克提供了一套極其鋒利的工具。在這個充滿了虛僞修辭的時代，這種不帶感情色彩的冷靜，或許正是我們最需要的清醒劑。

在以硅谷銀行爲首的西方金融機構相繼倒閉，有可能產生更嚴重連鎖效應的特殊時期，閱讀《最後防線：金融危機與緊急救市的未來》，感覺特別。本書主要討論2007—2008年美國次貸危機時政府救市行爲的合法性以及如何構建一個即合法又有效的救市機構。爲了解答這些問題，作者首先探討了金融危機的形成和本質，認爲次貸危機是一場由市場信心破滅引發的流動性危機；接着選取了美政府對美國國際集團、兩房（房利美和房地美）以及通用汽車和克萊斯勒汽車的救助行動，討論了美聯儲和財政部等機構，在對不同金融機構以及重要實體機構實施救助的思路，研究了它們行爲的違法之處和違法原因，揭示了救市過程中被大義名分掩蓋的不公和偏私，並藉此討論了美國特殊的政治體制和文化氛圍，對緊急救市的影響；最後在前述討論的基礎上提出政策建議，認爲應當摒棄美國政府內部的不同利益集團之間的門戶之見，整合最終貸款人的職能，強化美聯儲在緊急救市方面的權力，並設置有效的事後救濟途徑，實現公平和效率的統一。有些現像和關鍵點，值得深入思考與借鑑。 金融是經濟的血液，金融危機很可怕。儘管每次金融危機的表現形式有所不同，但追根溯源，均與金融過度自由化、金融創新過於複雜、監管空白和監管套利普遍存在，超過了微觀風控能力和宏觀監管能力等因素直接相關，而這也是監管機構的權責需要通過立法更新的原因。最近正在發生的硅谷銀行擠兌風波，也許已經打開了金融危機魔盒，希望影響不要太大。 近幾年比較時毛的跨界開展金融、非金融、類金融以及金融基礎設施等多種業務的混業經營主體，正在全球範圍內引領新一波的金融創新浪潮。大數據和雲計算的廣泛運用，算法模型和經營模式的高度趨同，又可能會強化羊羣效應和傳導共振，從而放大金融市場的波動和風險。 回顧歷史，放眼世界，可以發現這樣的規律：當經濟繁榮向上的時候，由市場配置資源效率更高，進一步助推經濟上行；當經濟處在下行期的時候，各種風險都會暴露出來，就更需要發揮政府的管控作用。面對金融危機的衝擊，政府應對措施的好壞對錯，影響巨大。但是大多數人所關注的所謂好壞對錯，其實並不是法律意義上的合法與否，而是經濟意義上的有效與否。 不少人總是把股市作爲經濟的晴雨表，但疫情以來最逆反的就是美國的股市指數與經濟的背離。美國股市之所以有此表現，大部分原因是空前寬鬆的貨幣政策和財政政策。美聯儲僅二季度就擴表逾3萬億美元，資產負債表規模達7.1萬億美元，當前美債佔GDP的比重，已經超過100%。美國財政部的發債規模也是令人咋舌的，創了近幾十年來的新高，全年的財政赤字率估計會超過15%，只有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之時可以與之相提並論。如此大規模的放水，必然有相當一部分資金流入股市，讓資本市場受益。而且，聯邦政府還投入大量財力補貼民衆，比如3月底爲應對疫情推出的《新冠病毒援助、救濟、經濟保障法》簡稱《CARES法》，對失業人口每週補貼600美元，很多人的收入甚至比失業前還要高。 或許是吸取了上次國際金融危機的慘痛教訓，面對疫情的衝擊，西方主要經濟體普遍採取了較爲激進的紓困措施，同時輔之以量化寬鬆貨幣政策。最終貸款人各顯神通大逞其能的機會再次到來。在當前經濟形勢下，緊急注入流動性當然是必要的，至少可以避免爆發流動性的危機，但其弊端在於會進一步增加社會債務、加大資產泡沫、加劇收入分化，使得結構性問題更加突出。 很多評論家認爲政府救助那些行事草率、不計後果的企業是有欠公平的；而且由於救助行爲向市場傳遞了投資者不必爲其錯誤決策承擔責任的信號，這也爲日後再次發生危機埋下了伏筆。若投資者知道將來一定會或者可能會被救助的話，他們就有了充分的投機衝動，希望在市場向好的時候獲利，在市場崩潰的時候免於承擔損失。這種不良動機，就是所謂的道德風險。 導致這場金融危機的原因有很多，但事後發現其中的主要原因相當簡單，甚至顯而易見。金融危機之所以爆發，是因爲金融系統經歷了一場嬗變，將原本用來預防金融危機發生的法律制度拋在後面。嬗變之所以發生，部分是由於那些法律制度增加了金融機構及其客戶成本。自然而然，這些機構發展出了一套既能規避法律又不會違背法律的方法。用經濟學家的行話來說，這就是“監管套利”。銀行事實上並未付出資金，只是在記賬時把銀行對前面客戶的借款記在後面客戶的名下。 2008年，美國國際集團在信用違約互換交易中損失了286億美元，在證券借貸交易中損失大約210億美元。 2008年，兩房無法籌集到急需的資金。事後證明投資者唯恐避之而不及的態度是正確的。在那段時間，無論誰購買了兩房的股份，都會面臨在2008年9月或之後被政府徵收的風險。政府不能一邊吸引私人投資兩房，另一邊把持着爲了與兩房經濟健康無關的原因徵收投資的權力，這些原因包括讓財政部和信貸市場上的其他公司獲益。但是在原告看來，政府就是這麼做的。 對美國國際集團和兩房的救助存在着驚人的相似之處。兩次救助都從後來被原告認爲受到政府強迫而簽訂的協議開始。在美國國際集團的協議中，政府取得了該公司大部分的價值，控制了該公司的經營活動，雖然並沒有將股東完全掃地出門，但是政府控制公司就意味着原來股東的權益完全掌握在政府手中。兩次救助中，政府都被認爲把公司的資產輸送給了其他金融機構或者自己，或者通過資產輸送達到其他目的——在對兩房的救助中是重新塑造政府在住房抵押市場的角色。

從法學及法律實務這一角度來研究國際金融危機，對現在AI科技浪潮下，危機暗流湧動的世界，有警示、指導意義！🌹

看完了。和前面看的書能連在一塊，但是仍然理解不了[旺柴]看得還是不夠多[破涕爲笑]

小波斯納這本專門研究國際金融危機的《最後防線：金融危機與緊急救市的未來》，是其論著中比較少見的以傳統法律分析爲主體的作品。這可能與他作爲律師近距離參與了受到危機重創的美國國際集團的系列訴訟案件有一定關係，所以本書具有更多來自法律實務方面的專業視角。當年那場破壞巨大且貽害至今的次貸風暴，也曾讓老波斯納如鯁在喉如芒刺背，以致先後出版了《資本主義的失敗》《資本主義民主的危機》兩部力作，對西方資本主義制度的缺陷和弊端作了毫不留情的批判。與其父的學術暢銷書以及其他作者不計其數的同主題作品相比，小波斯納這部新作的特點和優點都是非常明顯的。 本書的最大價值，就是專注於危機的事後化解環節、紮根於美國的金融法律制度，以緊密結合具體法律條文的細緻剖析，得出令人信服的完善最終貸款人相關授權立法以及改進金融監管體系和司法裁判規則的對策建議。 小波斯納沒有人云亦云，相比於譴責政府和企業，他更感興趣的是：如何在下一次危機到來前，讓法律跟上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