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問·筆醒山河：中國近代啓蒙人嚴復

讀這本書的起源其實比較意外啊，是因爲在福州旅遊的時候，三坊七巷是有嚴復的故居啊，同時還有其他很多名人的故居，包括啊林則徐，沈葆楨等等。嚴復故居是我遇到的唯一一個需要買門票的名人故居，所以印象很深刻哈。於是呢回來就專門找了這樣一本，對嚴復生平的介紹書籍來看。 然後說到嚴復呢，他是一個完全沒有經過主流社會體系認證的這麼一個成功人士，如果不是趕上了那個年代了，整個社會系統已經瀕臨崩潰了的話，只怕他會在他的才華，他的聰明才智就會被系統所淹沒掉。 他年紀很小的時候，父親就去世了，嗯，家裏有一個母親，然後還有一個妹妹爲了整個家庭的生計呢，他去投靠了沈葆楨剛剛創立的福州船政的學校，這個學校呢每個月會發4元的津貼啊，還管食宿，所以這樣他嚴肅，不僅能夠生活的比較好，還能學到一門手藝，而且整個家庭的開銷也完全可以覆蓋的住。再後來呢，嚴父就因爲成績優異被送到英國去留學，而在英國海軍，嗯，可以說在他人生觀，價值觀形成的這個十幾歲到二十幾歲的這個年代呢，他是經歷了非常先進的西方的教育的洗禮，同時他也錯過了傳統士大夫的進身之路，也就是科舉考試。 這段經歷往好裏說呢，是他後期無論是翻譯著作還是北洋水師的謀生，甚至說他最後的這個奠定思想啓蒙者這樣一個身份基礎，都和他早年接受的西方教育有很大的關係，但是同時也是因爲他一直是在西方的教育體系下成長起來的一個不被當時官場所容納的一個技術官僚啊，所以他在北洋水師從政的這20多年的幾乎都是過得非常的苦悶啊，他既沒有童年，也沒有同窗啊，所以他整個的這個官場經歷，職場經歷是比較鬱悶的一個狀態。 嚴復也曾經爲了這個仕途上能夠更進一步，所以在他年屆四旬的時候開始了自己的科舉之路，那他甚至拜了當時桐城派的名師，來幫助自己來習練八股，要知道桐城派可以說是當時八股考試科舉界的最強輔導班天團。就這樣，嚴復都沒有能夠經過特訓，考出一個功名來，最後還是花錢捐班，捐了一個四品的出身。 但是他爲了科舉所受的這一段的這個教育，又爲他後來的翻譯生涯打下了很堅實的基礎，也正是因爲他對於中國古典的思想有了一個很深入，很系統的瞭解，所以他在後續翻譯這個無論是天演論也，羣論也好，國富元這呃亞當斯密的國富論也好，都沒有按照這個呃逐字逐句的去對句子進行譯寫，而是夾雜了很多他對原文的理解。 也正是這個時期的文字思想的訓練呢，讓嚴復對中國古典的典籍和思想文化有了更深刻的認識，後來隨着年歲漸長，他在晚年的這個思想體系呢就會更加的偏於保守啊，對社會問題，你的思考會更出於中國傳統思想去尋找出路，因此就會顯得和那些當時的那些激進的思想人士，比方說陳獨秀，比方說魯迅會顯得格格不入。就是這樣一位，把當時西方最爲先進的思想體系引入中國的啓蒙者，在晚年被打上了“落伍”的標籤。 最終這位思想家回到故鄉福，最後與世長辭在這間需要買門票才能進入參觀的房子裏，他也算是葉落歸根了。 所以我們今天在說起那句“物競天擇，適者生存”的時候，都應該記得這位，第一個用中文說出這句話的人。

二十世紀的熱血青年，無論是何黨何派，都離不開嚴復作品的啓蒙。民主科學的大旗，其開端，正始於嚴復。而嚴復晚年，在國、共，左右不逢源，被譏爲落伍。但在今天看來，卻並非落伍，反而是對人性、對社會發展的更爲準確的高瞻遠矚和深刻洞察。 嚴復之功，個人認爲，主要是三大譯著。 第一是《天演論》。原著是赫胥黎1893年出版的《Evolution and Ethics》，嚴復於1898年翻譯。譯著甫一出版，嚴復即爆得大名。關於《天演論》，有兩點很有意思： （1）由於用詞太過於古雅和獨創，書中的所有詞語，除了八個字以外，儘管“一名之立，旬月踟躕”，全都湮沒在了歷史長河，被人遺忘了。這八個字就是“天擇物競”“適者生存”。 （2）而這流傳下來的八個字：“天擇物競”“適者生存”，卻並非嚴復的主旨，反而是他所否定的。赫胥黎的原書本就是批判達爾文的。而嚴復的翻譯也是爲了突出人類演化過程之中“倫理”的價值。特別是在當時的環境下，嚴譯尤其希望激勵國人，該如何應對物競天擇的變局，而能保種圖強。嚴復強調：人的能力雖源於天，個人的自由與努力與羣體的合作實際上扮演着更重要的角色，可以突破自然的限制，與天爭勝，而創造新局面。 第二個，是《羣己權界論》，譯自彌爾所著On Liberty（《論自由》）。自由，是傳統中國最難理解的觀念。嚴復把西方的自由，轉換爲置身羣體之中的個人權利邊界。嚴復努力地試圖用中國傳統文化的元素來解釋自由： （1）用儒家的“恕”與“絜矩之道”來解釋自由，“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己欲立而立人”。 （2）在老子思想中尋求自由。嚴復看到，老子思想有類似西方古代城邦政治那樣民主的萌芽。“莊生在古，則言仁義，使生今日，則當言平等、自由、博愛、民權諸學說矣”。 （3）爲楊朱正名，來詮釋自由：孟子批判楊朱，只看到“拔一毛利天下而不爲”的一面，卻沒有看到“悉天下奉一生不取”的一面；嚴復說，如果每個人能像楊朱所說的，做到自修自治，則天下可治。 儘管從上述三個方面來理解西方的自由，距離實際的自由內涵相去甚遠，但也不失爲一點推進吧。嚴復努力找到的類似確實有限，他更多的是比較出了中西文化的不同。他的提煉非常經典： 中國最重三綱，而西人首重平等；中國親親，而西人尚賢；中國以孝治天下，而西人以公治天下；中國尊王，而西人隆民；中國貴一道同風，而西人喜黨居而州處；中國多忌諱，西人衆議評。其於財政也，中國重節流，而西人重開源；中國追淳樸，而西人求歡虞。其接物也，中國美謙屈，而西人務發舒；中國尚節文，而西人樂簡易。其於爲學也，中國誇多識，而西人尊新知。其於禍災也，中國委天數，而西人恃人力。 上面這些洞察真令人拍案叫絕。嚴復進一步得出結論：中西文化的一個基本差異在於西方文化有其“命脈”，此即“於學術則黜僞而崇真，於刑政則屈私以爲公”。前者正是“科學”，後者正是“民主”。這正是賽先生和德先生登場的開端。 第三個，是嚴復的譯著《原富》。原著是亞當·斯密的《國富論》（The Wealth of the Nations，1773）。在那國庫空虛、民生凋敝的年代，嚴復在思考國家該如何能求富而得強。他認爲，追求國家的富強不應單方面提倡直接促成富強的商業行爲（如重商主義的政府幹預與保護政策），而應注意到斯密所謂的“看不見的手”定理，以及他的終極關懷，亦即追求最大多數人的最大福祉。斯密認爲個人雖無意促進社會的利益，但在市場機制之下，人們各自追求自身的利益，要比主動想促進社會利益的做法，更能有效地促進社會的利益。嚴復很忠實地在有關“看不見的手”一段的譯文之中表達此一觀點：“彼之所各恤者皆己私，而國莫之爲，遂享其大利。且國之利，豈以彼之各恤其私而或損哉，惟民恤其私而國以利，其利國乃愈實”。“蓋未有不自損而能損人者，亦未有徒益人而無益於己者”。在一百多年前，嚴復就能有如此透徹深刻的洞察，實在是太了不起了。 而尤其令人讚歎的是，嚴復有着遠超時代的對於平均主義和浪漫共產主義的警醒。他認爲，一個社會之中很自然地會有些人較富貴，有些人較貧賤，如勉強地追求平等，將會使這個社會喪失掉激發人們追求富與貴的各種精神價值，他預言這樣的國家在世界舞臺上必將成爲至貧至賤之國： 顧平等必有所以爲平者，非可強而平之也。必其力平，必其智平，必其德平，使是三者平，則郅治之民主至矣。不然，使未至而強平之，是不肖者不服乎賢，愚者不令於智，而弱者不役於強也。夫有道之君主，其富者非徒富也，以勤業而富，以知趨時而富，以節慾而富。其貴者亦非徒貴也，以有德而貴，以有功勞而貴，以多才能而貴。乃強爲平者曰，是皆不道，吾必鏟之以與吾平。夫如是，則無富貴矣，而並亡其所以爲富貴者矣。夫國無富貴者可也，無所以爲富貴者不可也。無所以爲富貴者之民，而立於五洲異種之中，則安能不爲其至貧？又安得不爲其至賤者乎？ 這些振聾發聵的洞見，我們直到幾億人用了幾十年走過一個大大的彎路之後，才得以最終理解，令人唏噓不已啊！ 僅上面三大譯著“筆醒山河”，嚴復即有啓蒙的蓋世之功。認識和學習西方，於是乎成爲時代的主流。而關於如何對待西方，那幾十年間主要有三大觀點：最初是“西學中源論”，顯然是可笑的；隨後的“中體西用論”，對西方的理解失於膚淺；最後的“全盤西化論”，失於極端孟浪。嚴復主張的是中西文化的融合取捨。關於如何融合取捨，我理解，嚴復堅持保有中華文化的基本特質，並充分吸收西方的科學精神、民主制度和富強之策。他在批評簡單引入西方支節的做法時，有一段精彩的比喻：“去驥之四蹄，以附牛之項領，從而責千里焉，固不可得，而田隴之功，又以廢也”。真令人捧腹而又入木三分。惜乎，假如嚴復能有伊藤博文的地位和權勢，能將他的主張實施，那百年前的中國將會有怎麼樣的發展呀！

“文中的“會通”二字，正是嚴復一生思想的核心。他本身即結合了中學與西學、傳統與現代，以及科學、宗教與倫理等。他一生均以典雅的桐城古文翻譯西方新知，討論古今學問，此舉形象地展現其會通中西的思想特徵”

嗟夫！可謂苦矣！恨早不知此物危害真相，致有此患，若早知之，雖曰仙丹，吾不近也。寄語一切世間男女少壯人，鴉片切不可近。世間如有魔鬼，則此物是耳。吾若言之，可作一本書也。

舊法可損益，必不可叛；新知無盡，真理無窮，人生一世，宜勵業益知；兩害相權：己輕，羣重。

【補標】因爲天演論看的此書。通俗易懂講明瞭嚴復思想要義，20萬字也不囉嗦。一本還不錯的嚴復傳記，也是窺探中國現代轉型思潮形成演變的參考書。救亡圖存困境下，嚴復中西調適的改革路線結果只能被左右夾擊，特別是基於主觀判定的取捨多難啊，誰能當這個“主”呢，做這個“主”呢。百年後回思嚴復思想調適漸進的思想，務實且有可取之處。可非黑即白的兩端思維在互聯網裏惡劣演化，會有中間路線麼？

可作爲了解嚴復的入門書籍。裏面還有推薦書目、可以繼續拓展閱讀。我對他評老莊的很感興趣

有意思的10個點： 1. 嚴復可以說是近代中西融合、文理兼修的第一人，他學習英文，也通曉國學；赴英留學，一生維持英文閱讀的習慣，還擬了一份博雅教育書單。從翻譯《天演論》《海權論》等書，將物競天擇的思想引入中國，總結出了一個融合中國傳統價值和自由民主、資本主義的啓蒙藍圖。這和改革開放後，國家放開赴歐美留學，留學生學成回國建設國家，一脈相承。我是做國際教育的，這幾年圈子裏一直在討論的話題就是，經濟下行、美國又那麼混亂，到底還要不要去美國讀書，大部分人的回答還是要的，無論是嚴復的時代還是現在，留學對於開民智以及培養跨文化理解力等仍然有着重要作用。 2. 嚴復獲得外文書籍和報刊的地方在上海的廣東路福州路附近，而從我小時候到現在，外文書店仍然在福州路上，原來有這麼長的淵源。 3. 嚴復一邊批評中國的專制、鴉片等陋習，另一邊自己又離不開鴉片，屢戒不止；一邊想要開啓民智，用思想啓蒙喚醒國民，另一邊娶了一個13歲的老婆，並且讓她在14歲生孩子，之後還嫌棄她不認字、不喜歡說話。這還是在他留學英國回來之後發生的事。真的是知行不合一的代表。 4. 原來我們現在熟悉的一些詞語，如邏輯學中的歸納、演繹，經濟學中的經濟、銀行、彩票、合作、權利等，嚴復都翻譯過，但他的翻譯結果幾乎都被推翻，百科全書中只留下天擇物競，適者生存兩個詞條。。 5. 嚴復翻譯的《天演論》不僅是一部翻譯作品，也可以說是一部創作……翻譯者本身對於書的理解，以及他希望在積貧積弱的中國所進行的“自強保種”“應變圖強”的倡導，都被融合到書中，符合當時的潮流，因而風靡全國。近代中國幾種影響力最大的救亡理論，如梁啓超的新民說，魯迅的改造國民性，都建立在嚴復的“天演之學”上。後續孫中山、陳獨秀、李大釗等，都引用進化的觀念。促成中國近代思想的巨大變化。 6. 書中有很多嚴復進行中西思想的對比。比如，他把老莊對於自由的理解，和西方對於自由的理解做對比，老莊理解的自由更多是心靈自由，和西方的積極自由、消極自由，不是一個範疇。比如他把斯賓塞的社會學研究和中國的勸學、荀子的思想相結合，把社會學翻譯成爲羣學。終其一生就是爲了溝通中西，爲中國的未來勾畫出一條中間路線。 7. “回顧近百年來中國政治、思想的變化，雖然錯綜複雜，但或許可以說是環繞着嚴復式的改良與孫中山式的革命的抉擇。” 8. 看到最後的部分，是關於中西文化融合的討論，不得不佩服嚴復在這個問題上是先驅者。他反對不顧東西文化的內在差異，而做的無根的移植；強調文化的整體性與有機性，無論中西，其精神、制度與物質方面的狀況都相互配合，不可任意割裂。 還是回到我熟悉的國際教育上，在中國的國際學校起步的時候，採用了很多外國教材，一味西化，最後發現培養出來的孩子是香蕉人，不中不西，失去了文化認同；接下來的階段就是中西融合，雙語教育必須完成義務教育的課本，以本土文化爲根基，融入西方教育的精華，培養孩子的“中國心，世界眼”，纔是正道。 9. 嚴復在對於教育上的看法，在現在看來也很有意義： 嚴復將教育分爲體育、智育、德育三個部分。他認爲三者之中以德育最爲重要，其次是智育，再其次是體育。 他所設計的教育體制如下：在小學時，教學以中學爲主，減少記誦，增加講解，中學堂的學生需錄取“中學有根柢者”，“此後便當課以西學，且一切用洋文授課。課中洋文功課，居十之七，中文功課，居十之三”。四五年之後升入高等學堂的預科，三四年之後再分治專門學科。同時他也主張公派留學。在出國之前要對學生施以三年的訓練，前兩年專治語文，第三年研習科學。 他指出，中國研究學問強“讀書得智”或“讀書窮理”，尤其是專注於以古書爲準的詞章考據之學，但不切實用。 10. 嚴復家中三代人見證了中國最風雲變幻的時代。嚴復在清末到民國，致力於思想啓蒙；三子嚴叔夏在反右運動中被打成右派；長孫嚴僑私渡到臺灣，最後病死……都沒有機會看到最後的太平之象。

在閱讀體檢上其實並不好，但對於人物來說講的相當全面。我覺得，如果不是特別喜歡嚴復或者是特別想了解嚴復，不必看的那麼仔細，通篇都看，看的會很累。 嚴復總得來說是個徹頭徹底的改良派，他的理論在當時以現在的眼光去看是行不通的，但代入當代，也不失爲一種途徑。 他也是一個相當複雜的人啊，講西方自由民主，講個體主義要解放思想，但對於男女之權方面又納小妾，以傳統觀念認爲女方應該在家相夫教子，抨擊鴉片的同時，自己確在死前一年才戒掉，痛批專制確被籌安會當做“頭牌”(雖然有被楊復逼良爲娼的嫌疑)，可以說是人無完人。 看到中段，發現他是一個愛書的人，還被損友借書之後不還傷心了很久，有時候覺得他也蠻有意思的，但我對文言文實在是捉襟見肘，不管是這本書中的包括他最有名譯作天演論，我實在是很難啃下，大致看了60%，如果後來人看到此評論，我是覺得這本書是可以跳着看看的，也頗有意思。

嚴復思想在上世紀九十年代和本世紀第二個十年迎來兩波小高潮，與其說是生不逢時，不如說“不合時宜”，歷史交匯期需要的可能就是快刀斬亂麻、力挽狂瀾的救世方案，等到大江大河，嚴復思想中西融合、漸次改良的部分才能找到自己的土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