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魏斐德
本書是魏斐德教授的博士畢業論文,研究清朝末年中國向近代轉型的學術著作。作者以聞名中外的“三元里”事件爲《大門口的陌生人》之開篇,進而考察研究鴉片戰爭中及之後以廣州地區爲中心的抗英運動。本書重建再現了當年的團練運動、紳士階級的功能、朝廷的應對、英國勢力強行進入廣州,以及他們的對華貿易等等,並對這一系列複雜事件與現象進行了深層次的剖析。作者在還原史實的同時,揭示了各種現象產生的原因,及其內在相互作用的因果關係。這部篇幅並不長的著作,包含了極其豐富重大的歷史主題。
本書以獨特的視角,對鴉片戰爭前後中國華南地區複雜的社會情況進行了詳細的梳理,書中的“陌生人”就是西方侵略者,他們的到來攪亂了中國原有的社會秩序,引發了中國人的生活方式、經營方式及思想觀念的重大變化,就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水,掀起萬丈波瀾。其中,廣州作爲一直以來的對外通商口岸,自然是首當其衝,其發生的局勢動盪和矛盾衝突,成爲透視當時中國社會變遷的一個窗口,使讀者對那段歷史有了全新又深入的理解。 在書中,作者通過豐富的史料,如官方檔案、民間文獻以及西方傳教士的記錄等,生動地再現了當時社會各階層在面對西方衝擊時的不同反應。士紳階層的複雜態度、官府立場的左右搖擺,普通百姓的憤怒與抗爭等等,都被刻畫得淋漓盡致。 此外,將文學手法引入歷史領域,也是本書的一大特色。正如本書的前言中指出的,“這本書的寫作風格頗具小說色彩,戲劇性的場面層出不窮,彷彿可以改編成電影劇本。”確實,以文學手法敘述歷史事件,使原本枯燥乾癟的歷史敘事一下子變得生動豐盈起來,使讀者彷彿置身於那個時代的現場,從而更增強了本書的吸引力。
廣東人排外、客家人反抗、上海人務實: 1、廣東人更有根蒂感,客家人更具反抗性:客家人、天地會與共產黨的關係 《大門口的陌生人》談廣東人爲什麼本地觀念特別強:如此強調根蒂和“純潔”性,是一個偉大民族或複雜文化中處於邊緣或非中心地域的典型表現。民族主義者發聲最響亮的人往往來自於這類地區,似乎他們比其他地方的人更感到必須持有那個與生俱來的根蒂感——來自科西嘉島的拿破崙、出生奧地利的希特勒、格魯吉亞的斯大林等。再舉個近一點的例子:被稱爲黑腳(pieds noirs)的阿爾及利亞人,要比巴黎人更具有自己是法國人的意識。廣東人也具有對出生源頭的執着,也許可以說這也是導致那場你死我活的土客衝突的部分原因。 有人說,土客大械鬥,按照作者魏斐德的邏輯,客家人更具有根蒂感……我感覺不對,應該廣東人更有根蒂感。 就我所知,兩廣土客應該是先來跟後到的差異,客家人屬於後到了幾百年,其實他們都是中原移民。移民性,都是他們的共性。 廣東人先佔有了土地和資源,更富有,當然要強化本土性與根蒂感,以主人自居,而客家人想要門戶開放,分一杯羹,想要擠上車,當然會強調普世性,更窮苦更有反抗性,打破現有秩序! 我在《杉木與帝國》裏讀到,客家人與共產黨暴力革命有強關聯!江西作爲革命聖地,安源煤礦起義,贛閩粵蘇區……就因爲它是客家人的地盤,很多共產黨領導人是客家人。 原文如下:土地稀缺、人口壓力和生態退化相互關聯,引發了高地耕種者和低地種植者一系列衝突。這些衝突是導致19世紀和20世紀中國長期危機的關鍵因素:太平天國運動和共產主義革命都從南方高地發展起來,並且過多的客家人成爲領導者。換言之,我們應該把中國19世紀的危機解釋爲自11世紀危機後中國極爲顯著的森林監管和相對穩定的生態時期的終結。 客家人的暴力反抗基因,從天地會幫派直到共產黨崛起……顯現無遺。 不過共產黨,本身又是普世主義的一種觀念,因爲它是以階級而不是地域爲人羣劃分的,全世界無產階級是一家兄弟。 歷史上它分兩派,托洛茨基派就是普世主義,要等待全世界一起革命,不斷革命,他的眼界是超越俄國的,而斯大林恰恰就是民族主義,等不及了,蘇聯自己先革命起來。斯大林奪權,幹掉托洛茨基後,又結合了反對派觀念,向全世界輸出蘇聯革命模式。 中國的共產黨,也在這兩種觀念之間糾纏,搖擺,一度,中國也熱衷輸出普世的共產革命,後來,變得相對保守,共產黨中會出現斯大林,出現強烈的民族主義,毫不奇怪。 2、上海人爲何不不像廣州人抵制英國人入城:“買票看洋人”VS“圈禁洋人” 1843年英國人進入上海城,隨後撤出城外建立租界,因爲衛生條件太惡劣,又出現“買票看洋人”現象,笑死! 我的問題是,爲什麼廣州人抵制洋人入城而上海人不? 是因爲上海在政治地位上可能沒那麼重要?南京蘇州纔是兩江總督江蘇巡撫所在地。而廣州屬於兩廣總督廣州將軍駐地,政治級別不可同日而語。 且租界的建立才使得上海在近代崛起吧?後來的上海人全是移民,反而拜英國人開埠所賜,甚至英國人才是租界原住民呢。 廣州作爲傳統外貿中心(十三行所在地),長期形成“圈禁洋人”的慣例,民衆視英人入城爲對本土秩序和尊嚴的侵犯,又有三元里抗英的仇恨記憶,士紳聯合團練勢力強大…… “圈禁洋人”,笑死,這是養羊呢!廣州果然是羊城! 所以,廣州人的本土意識極強,敵視外地人,何況是“羊”是禽獸呢!而上海屬於是近代的屌絲逆襲,香港也是。本來香港漁村,怎麼能跟省城比?被英國人租借才成爲東方之珠。 廣州和上海,是近代中國的兩條路線,一個儒家的政治傲慢,一個民間的利益至上。 請注意,我認爲三元里抗英的士紳,其實是官方中的在野派,利用民意反對官方中的執政派(包含漢人反滿官的色彩),他們看似民間,但其意識形態卻是官方的漢人的儒家正統。滿官被當作漢奸,有些時候他們的確更加圓滑,而漢人正好高舉他們清流式的極化的道德潔癖。歷史上很多這種現象,這是儒家的拿手好戲。 3、士紳不過是官方的在野派,官員是執政派,即城外/江湖和城裏/廟堂的區別: 《大門口的陌生人》:義律發佈告通常強調英國是與中國政府官員做鬥爭,而不針對百姓,廣州百姓被告知:英國纔是“該城真正的捍衛者”……如此公然冒犯中國皇權必定會激怒官員們。但未能預料的是,地方士紳們也被激怒了……英國人恰恰在這點上犯了根本性誤判。他們沒有意識到,在統治者和被統治者之間不存在根本對立,這種對立存在於城市和鄉村之間。 其實,士紳都是喫體制內皇家飯的,思維工具箱裏都是四書五經,儒家意識形態,強調華夷之辯,比官方還官方,士紳無非是在野派,官員是執政派,皇權不下縣,縣以下的鄉村,士紳就是官的代言人。在野與執政,屬於一體兩面的身份轉換問題,地方跟中央的矛盾屬於分贓比例問題,都是官方的內部問題,但都是主張體制維穩的。 商人則是喫他們喫剩下的殘羹冷炙的,發財全靠權力的施捨,怎麼會被你老外說服呢,離了權力,做生意寸步難行……英國人沒有搞清楚中國國情! 可以說,除了盜匪,中國缺少純粹能動的民間社會,都是屬於官方的。 4、爲什麼廣州的鄉紳反對英國人入城: 《大門口的陌生人》:鄉村士紳們曾經警告過耆英,“吾鄉之民能爲國家效力,不願從撫也”。 很顯然,士紳們之所以認爲不讓洋人入城是愛國,之所以豪情萬丈,信心滿滿,因爲:其實大家都是這樣認爲的,它符合儒家華夷之辯的意識形態,具有政治正確性。無論皇帝,官方,民間,其實都這樣的想法,官員無非是迫於武力才妥協和平的。這妥協有傷自尊,在儒家看來的確是漢奸行爲。 所以,士紳們必然是被官方暗暗鼓勵的,他們佔據道德制高點,政治正確,他們不過是大清官方授意允許的另一種抗英方式罷了。 打個比方,宋金之戰,也是華夷之辯,假如金人要進城,宋人會怎麼想?當然是粉身碎骨就是愛國報國! 可是,大清與大英,是宋金之間的關係嗎? 說到底,關鍵在於大清的儒家意識形態與大英格格不入,截然不同。傳統上,大清就是天下,外邦藩國是天外(因爲王者不治夷狄,的確屬於天外化外),夷狄即禽獸,不是人,怎麼能窺探中華,入城和我取得平等地位?不可能的。基於儒家道統禮制,軍事安全,控制老百姓思想的多方考慮,都不會允許。而大英那時候的西方,各國互派使節,非軍事區域自由旅行,恐怕是通常的規則。西方文藝復興後的壯遊,通常就往意大利跑,他們都是基督教文化圈,雖然彼此可能也存在敵對,但總體而言,跨國就像咱們跨省的旅行。 而且我認爲,在古代,排外不止廣東人,是極度普遍的傳統,《巫蠱》一書中談到西南少數民族進入陌生村子,不能喫村民送給你喫的東西,因爲可能下蠱,還有,外來人口特別是外來漂亮媳婦往往被認爲是下蠱的……可見,敵視外來者,對陌生人的不信任,是基本現象。少數民族根本不熱情好客,載歌載舞那是他們自己本族人過節,如果是漢人進入西南,包含現實的地盤衝突,以及數百年的民族仇恨。 所以古代很少旅行者,除非官員,商旅,都是走官方驛路。排外是其中一個危險因素。 5、爲什麼江西士紳不參與宗族鬥爭,江浙士紳搞實業救國: 《大門口的陌生人》:其他地方就截然不同了。比如在江西地區,士紳們不參與宗族間鬥爭。農民們自己決定何時開戰,並在自己人中選出首領。 爲什麼江西士紳不參與宗族鬥爭而廣東積極參與?我覺得這個問題是極有意思的。 除了宗族意識保留得更好,必然是有利可圖纔會參與。我有一個感覺,江西跟安徽浙江都是多山少田,讀書人多做商人與科舉做官,基本上都是往外走,去外面謀生,所以徽商浙商贛商是非常多的,而廣東可能本身比較富裕,士紳剝削本宗族就有利可圖。 兩個地域的確存在差異,我記得,《萬曆十五年》裏,李贄就爲了逃離福建的宗族義務(當官發財了要繳費貢獻給本族),而晚年留在江西,終生沒有回故鄉。 我還談論過廣東商人和江浙商人的區別,後者更偏向實業,而前者偏向貿易與金融。 前面談到1843年上海開埠以及1845-1847年經濟危機導致廣州衰弱後:隨着絲綢貿易衰弱,許多老行商開始轉向專做茶葉生意。其他越來越多的人則開始做起高利貸生意。鴉片戰爭後的重建需要資金,公行願意以高利息對其提供資金。 我的感覺,廣東人屬於先富起來的,而且對外貿易是傳統,所以他們從貿易到金融,玩的升級了。而江浙人爲什麼能在晚清民國抓住實業救國?因爲絲棉紡織業崛起,靠近長三角這個原料產地,加上西方的工業化技術與江北人作爲廉價勞動力。 6、廣州人敵視洋人,北京國營飯店打罵顧客,日本撞人族:發泄社會怨氣 《大門口的陌生人》黃竹岐村村民殺英國人後,大清政府發佈公告:遇洋人四處散步、打獵或在村口河岸釣魚,如無妨礙村民之事,切勿加以理會。 有人說到北京國營飯店“不得毆打顧客”,查了一下,很有意思,多是知青返城得不到安排的社會怨氣,極致擺爛!完全可以理解,讓人同情。我估計,說到底,廣州老百姓也是怨氣沒地方撒,就往洋人頭上撒。 其實我讀寺山修司《扔掉書本上街去》,日本戰後也有偷竊成風等嚴重社會問題,跟中國過去一樣!如今日本還有“撞人族”,專門發泄對社會的不滿情緒。 社會矛盾,不公平,積累轉化爲社會怨氣,老百姓在排外和反官上疊buff。因爲外來者,包括官府的稅吏,衙役,軍人,盜匪,洋人,都被歸爲不是好東西,排外是一種條件反射式的自我保護機制! 《大門口的陌生人》1843年上海開埠梅嶺南北茶葉貿易分流,加上英國1845-1847年經濟危機,梅嶺搬運工的失業給太平天國助力了:首先受擠壓的是當地的搬運工、管倉庫的、貨幣兌換商、買辦等,這些人本來是靠外貿爲生的。也許,伴隨着排外運動而出現的各種社會動盪,就是這場經濟危機的反應。可到了後來,連大商行都受到影響。 的確如此,全球經濟危機完全是共振的,一隻蝴蝶扇翅引起龍捲風! 資料: 80年代國營/集體飯館的服務員態度惡劣,是因爲其中很多人是返城的大齡插隊知青。其中有不少是“老三屆”。 之前是知識青年,現在是待業青年、眼瞅着人到中年了。生活收入低、沒工作、沒房、大齡未婚,還是沒編制的臨時工,合同工都不多,心理落差極大。而且不穩定,隨時都有被開除的可能。 打你罵你怎麼了?你活該!有冤找全聚德說去,跟我沒關係。老子當年上山下鄉的,喫苦遭罪十多年了,還在乎你這個。 7、2018年“國潮崛起”是中國製造業過剩危機:經濟危機與排外思潮 《大門口的陌生人》:是貿易衰落引起了抵制貿易,而非排外主義所致。 經濟危機導致排外思潮!自己的東西賣不出去了,當然要抵制外國貨……這是個一再發生的歷史規律。無論特朗普治下的美國,還是中國自己,我們這些年的排外情緒,民族主義,愈演愈烈,和改革開放初期的開放包容(據說中日還有蜜月期呢)截然相反,說明什麼?我們遇到危機了,排外即危機的轉嫁,宣泄。中國自信與中國危機是同時並存的。 我突然想,2006年11月13日,中央電視臺財經頻道首播了12集歷史題材紀錄片《大國崛起》,有了“大國崛起”的政治宣傳口號,當然是爲2008年奧運造勢的,“奧運搶火炬”可謂是中國民族主義排外情緒的巔峯。 2018年“國潮崛起”,表面上看似乎是中國國力和自信的代表,實際上與中國製造業過剩面臨危機有關,要麼出海,要麼擊退外國貨,還有盤桓求生的餘地。盛極同時也是危機! 查了一下: 2018年被廣泛稱爲“國潮元年”,核心事件是李寧在紐約時裝週發佈“悟道”系列,將“中國李寧”字樣與中國傳統文化元素結合,引發國內外廣泛關注。 同年,天貓啓動“國潮來了”營銷活動,故宮、六神、大白兔等品牌密集推出聯名產品,形成全行業“國潮”熱潮。 8、外有英國洋布傾銷,內有上海開埠分流:鴉片戰爭前後廣東土地經濟的盛極崩潰,仇視洋人 《大門口的陌生人》:與商品農作物的發展同步的,是農村自給自足經濟的下滑,從而導致了單一經濟的產生,轉而讓農民受制於全國甚至國際市場的通貨膨脹。 我的理解:單一經濟具有脆弱性,其商品農作物受到市場,特別是國際市場波動的影響,土布打不過洋布,於是仇視英國人。 據說,義和團也有這樣的原因,它是包括經濟,政治,宗教,意識形態等綜合因素影響。 《大門口的陌生人》:對廣東地方書院的投資率顯示:在18世紀末廣州經濟繁榮高峰期間,所有形式的資本借貸都劇增了。過剩的貿易收入都被用來購買土地,於是在1795年後土地變得稀少起來。但是,在1820年和1850年,大片的土地又突然出現。而這個現象所伴隨出現的事實——租金收入大幅度下降,表明有無數土地擁有者已經淪爲佃戶或打工的。與此同時,銀幣充沛及小店鋪的大量湧現反映出城鄉,或者說農商之間的刺眼的對照。 我的理解:說明18世紀末是土地經濟繁榮期,多麼像疫情前的中國房地產繁榮期!“1820年和1850年,大片的土地又突然出現”說明發生了危機,即西方的經濟危機衝擊到了大清廣東的單一經濟商品化生產(1843年上海開埠又分流了廣州獨佔的貿易利益,可謂國內外雙重打擊),同步崩潰,通貨膨脹,民不聊生,很多農民失去土地湧入廣州城。而1840年的鴉片戰爭本身就是英國遇到經濟危機,戰略東進,希望打開中國市場鞏固印度爲目的。 9、對入贅、寡婦招婿、遠嫁、外地婆的歧視: 魏斐德在《大門口的陌生人》中說,很難想象家族與村子間有多麼封閉敵對。比如對入贅和寡婦招婿的歧視……這很有意思,這似乎在證明我一直以來的想法,排外是中國古代普遍現象!西南少數民族的巫蠱,充滿了對外來者的敵視,根本不是熱情好客的! 對入贅和寡婦招婿的歧視……似乎也是極度普遍的,全中國恐怕沒有一個地方不是這樣的。至少在我們紹興如此。 而且不止如此,甚至外地媳婦也是受歧視的,傳統上都想找本地人,外地媳婦被叫外地婆。 傳統上,女人不遠嫁,也是全中國的普遍原則。紅樓夢裏探春遠嫁,被認爲是悲劇性的。這是可以理解的,遠離孃家,無依無靠,只有在現代纔可能出現跨地域婚姻。 資料: 很難想象家族與村子間有多麼封閉敵對。例如在近代汕頭一帶,若是男人入贅到女方村子(而非相反)幾乎無法被社會接受。若一個寡婦和外村的男子成婚,也是禁止的。因爲這兩種情況都會導致別姓男子入村,會削弱家族的完整。這類固執的社會習俗,甚至給宗族帶來理念上的驕傲,因爲這可以使其永遠延續下去。Kulp,Country Life in South China,pp.81-82. 10、外來和尚會念經: 《巫蠱》談到“胡巫”用薩滿巫術參與漢武帝宮廷鬥爭,於是纔有了巫蠱之禍……非常有趣,其實,類似武則天用佛教爲權力背書對抗李唐道教,《大門口的陌生人》認爲洪秀全從基督教找到了新的思想資源(循環時間變成了線性時間),共產黨用外來的馬克思主義作爲階級鬥爭工具瓦解蔣介石的新儒家思想(蔣介石支持新儒家,曾委託錢穆編《清儒學案》,主張“三民主義是仁義道德中發生出來的”,試圖將儒家倫理與國民黨官方意識形態融合)……中國閉關鎖國是有道理的,外來的異質性思想,早晚都會產生顛覆作用,外來的和尚好唸經,不過,弔詭的是,越閉關鎖國,能延緩死亡,但最後死得越慘,無法修修補補必須改天換地了。 爲什麼會產生“外來的和尚好唸經”的心理現象呢? 因爲佛本來也是胡人,佛的力量本身意指未知的恐懼而產生的敬畏,外來和尚就成了心理上佛的替代。他甚至不需要會梵文,他說法讓人聽不懂,就比好好說話的漢僧更值得相信!可能這也是如今的專家喜歡用行業黑話標榜身份的原因吧。 西藏人搞巫術,和魯迅先生父親的藥引一樣,需要絕對稀罕的異域異物……因爲奇異本身就意味着超常,讓人恐懼併產生敬畏,彷彿它就有超越性的力量。 對於外來者,有兩種相互關聯一體兩面的反應,一是恐懼,比如《大門口的陌生人》中,廣東人對洋鬼子扔石頭,二是因畏而敬,崇拜,正是外來和尚會念經。 這就是爲什麼馬克思主義才能救中國。它是中醫裏沒有的藥方,生病的中國求之不得。中醫無效的時候,還是西醫靈。 11、天津和廣州一樣拒斥洋人:大城市/在野官員的傲慢 《民國城市的文學想象與民族國家觀念》談到天津與廣州類似,華界與租界是隔離的,我以爲究其根本原因,就是它們都有大清官方大城市的傲慢,而上海開埠只是一個小縣城,還有,正如我說廣州士紳不過是在野的官員,其意識形態與官方完全一致,而天津,傳統上與北京構成“廟堂/在野”的關係,毫無疑問,他們的意識形態極具官方性,拒斥隔離洋人是完全合乎邏輯的。 《沽水舊聞》提到西洋馬戲初來天津演出,“入覽者多西洋人,津人往觀者甚爲寥寥”。這與上海的崇洋風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在上海,“一般摩登的青年和有錢的富翁,不但對於衣、食、住、行,都崇尚歐化,即如起居一切、語言動作,也都仿效西式。在他們的心目中……非式式學步歐化,不能算頭等漂亮人物。上海是租界化的上海,市民在生活中沒有租界與華界的空間阻隔感,頻繁遊走於租界與華界,這也就造成了西方現代觀念和生活、娛樂方式在上海的暢行無阻。對西方文明的拒斥態度,加深了天津城與租界的文化隔閡感。 說到底,上海在近代的崛起完全是一種“邊緣逆襲”,和深圳這個小漁村的崛起非常類似,今天深圳已經把廣州比下去了。在大清,在任何一個既有體制中,那些主要的大城市都是被官方維穩意識形態控制極嚴的,都不可能產生真正異質性的變革(可以產生政治事件,比如五四運動,但那不過是最終角逐的表演場,真正的異質性力量發源地不是在廣場)突破是從邊緣開始的。在大一統帝國,王者無外,多元自由可能的邊緣空間被壓縮到了零的地步,帝國是自己套上固步自封絞索的,而不是別人逼的。
複雜性,歷史的原貌…… 雖然是晚清,華南社會也確實夠複雜的,這時候中央已經式微,而這個地方特殊就在廣州連接珠江三角洲,珠三角連接香港澳門和南洋,這裏面還有客家人與廣府人還有潮州人之間存在複雜關係,從身份看,宗族,鄉紳,會黨,還有各種商業網絡,五花八門的,難以想象孫中山等人如何在這個地方團結武裝起來的 而在晚清,這麼高碎片化的地方當時又是如何對抗外來樣人船堅利炮呢?權力越是碎片性的地方,我們就可能越需要一個放大鏡深入地方基層,而這本書很好展示了這個時期的基層權力生態的毛細血管,寫的也是非常生動,像小說一樣,這是魏斐德的強項,裏面的權力運行也打破了很多常識性東西,比如難以反洋人的民衆可能反清,而保清的團練可能壯大到威脅朝廷,而客家人你也很難說清楚,他們到底是幫着誰,本身就處於複雜的地方身份結構之中,而外國人雖然被視爲敵人,卻可能因爲軍事外交和財政等現實需要,成爲清政府可以利用的力量,這些都挺反直覺的,聽說茅海建《天朝的崩潰》都借用了魏斐德關於三元里事件性質的主要結論,可以說這本書展現的許多結論議題非常豐富,但個人覺得魏德裴有些敘述可能修辭像小說,看的有點失真,倒像是他自己內心想法強加給歷史材料裏的人,這個也許是有爭議的地方 就後來的歷史看,也只有兩種方式能整合這種碎片的地方,一個國民黨,一個共產黨,要麼像孫中山這種通過黨政性組織能夠高度統領,這也是他的政治整合能力,通過黨,財政和軍事,可以說孫中山提供了一個非常重要政治遺產,就是通過黨組織力量來整合這些分散性的權力,要麼像共產黨一樣後來重新通過劃分階級成分,相當於把碎片的地方重新再組織,其實都成功了
當帝國叩響門環:解構近代中國碰撞的另一種可能 《大門口的陌生人》以珠江三角洲爲棱鏡,折射出中國近代史最令人心悸的鏡像:當西方文明以堅船利炮叩擊國門,這個古老帝國並非如教科書描述的陷入全面潰敗,而是在裂變與重組中展現出驚人的韌性。作者魏斐德穿透"侵略-反抗"的二元敘事,將筆觸探入地方士紳的賬簿、鄉民的械鬥現場、祕密會社的暗語體系,在歷史褶皺處打撈出被宏大敘事湮沒的真相。作者通過還原1841年三元里抗英事件的多重面相,揭示出所謂"民衆自發抗英"背後複雜的地方權力博弈——宗族勢力、祕密會社與官府之間既對抗又共謀的微妙關係,構成了遠比民族主義敘事更爲混沌的歷史圖景。 1840年以來的殖民侵略不是"兩種文明的碰撞",而是工業資本主義對農耕文明的系統性吞噬。當英國東印度公司用鴉片貿易摧毀中國白銀體系時,這不是"自由貿易理念的衝突",而是資本原始積累的嗜血本能在東方戰場上的重演。 1793年馬戛爾尼使團提出的六項要求,包括開放舟山、天津爲通商口岸,給予英國商品免稅特權等,本質是殖民特權的單方面索取。其攜帶的工業革命成果展示(蒸汽機、天體儀、卡賓槍),實爲殖民武力的預演——正如使團祕書約翰·巴羅在《中國行紀》中直言:"要讓中國人明白拒絕自由貿易的代價"。將這種"持槍推銷"美化爲"建立正常貿易關係",無異於將黑奴貿易包裝成勞動力市場全球化。 1839年林則徐致信維多利亞女王質問毒品貿易的道德性時("設使別國有人販鴉片至英國誘人買食,當亦貴國王所深惡而痛絕之"),得到的回應是帕默斯頓首相的戰爭動員令:"給中國皇帝一記響亮的耳光"。要求19世紀農耕文明自發產生現代民族國家意識,是典型的歷史唯心主義。當《南京條約》的"協定關稅"被美化爲"融入國際貿易體系"時,卻刻意忽略其關稅自主權喪失導致民族工業窒息的事實——1843-1858年間中國進口關稅稅率從13.4%降至4%,同期英國對中國棉紡織品徵收的關稅高達30%。這種敘事與英國博物館將掠奪自中國的《女史箴圖》標註爲"保存人類文明"的殖民話術如出一轍。 當廣州商賈利用十三行體制在夾縫中積累財富,當天地會借反英浪潮擴張勢力範圍,這些本土行動者的策略選擇,本質上是在傳統秩序框架內對危機的創造性轉化。作者通過大量稀見的地方檔案證明,近代化轉型並非單向度的被動接受,而是本土社會脈絡與外來文明持續互動的動態過程。這種觀察視角,使得中國近代史呈現出珊瑚礁般層疊生長的複雜生態。 在文明碰撞日益頻繁的今天,這部著作給予我們超越對抗敘事的啓示。當陌生人再度叩響門環,重要的或許不是急於分辨敵友,而是保持審視門裏門外雙重鏡像的清醒——畢竟,任何文明的真實輪廓,總是在與他者目光的相遇中逐漸顯影。
廣州北郊的三元里鄉人民有着反抗帝國主義的優良傳統。1840年6月,英國發動對華鴉片戰爭。1841年5月29日,英軍劫掠隊到三元里一帶搶劫,侮辱菜農韋紹光的妻子。韋紹光等人忍無可忍與敵力搏,打死幾名英兵。隨後,三元里附近103鄉人民"義憤同赴",組成反侵略武裝抵禦英軍。5月30日晨,數千名義勇逼近英軍司令部所在的四方炮臺,誘敵至牛欄崗,經過一天激戰,打死英軍200多人,三元里人民大獲全勝。 爲紀念這一英雄壯舉,當年三元里人民誓師抗英的三元古廟遺址已於1958年11月闢爲三元里人民抗英鬥爭史料陳列館,附近立有三元里人民抗英烈士紀念碑。 三元里人民抗英鬥爭紀念館位於廣東省廣州市三元里大街,原爲一座建於清初供奉北帝的道觀(俗稱“三元古廟”)。三元里人民抗英鬥爭紀念館建於1961年,主體陳列是當年三元里農民高舉三星旗在北帝神像前誓師抗英場景的復原,輔以“三元里人民抗英鬥爭史陳列”,其中有當年使用過的各種武器、繳獲的戰利品和反映當年戰況的大型沙盤。另外,村口山崗上有紀念碑一座,上刻“一八四一年廣東人民在三元里反對英帝國主義侵略鬥爭中犧牲的烈士永垂不朽。
第二次翻開魏斐德的《大門口的陌生人》,沒有了初讀時被“鴉片戰爭”“社會動亂”等標籤帶來的情緒衝擊,反而能沉下心,順着作者細膩的筆觸,看清1839至1861年廣東大地上那些被歷史洪流裹挾的人與事。第 一次讀,只記得“列強侵略”“百姓苦難”的模糊輪廓;再讀才發現,這本書根本不是簡單的“反帝敘事”,而是把鴉片貿易、地方武裝、祕密會社、經濟變遷擰成一股繩,讓我們看到近代中國的困境,從來不是“外人打進來”這麼簡單。 全書開篇,魏斐德就把焦點對準1839年的廣州——這裏是當時中國唯一的通商口岸,表面上維持着“官府管控、行商中介”的貿易秩序,實則早已千瘡百孔。英國商人把鴉片裝在伶仃洋的躉船上,通過廣州行商偷偷販賣;地方官員一邊喊着“禁菸”,一邊收受行商的賄賂,對鴉片氾濫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甚至連普通百姓,有的爲了生計,也幫着轉運鴉片。林則徐的到來,本想打破這層虛假平衡,可他既不瞭解英國的實力,也沒看清清王朝的腐朽:清軍士兵軍紀渙散,連武器都鏽跡斑斑;廣州百姓對官府早已失去信任,不願參與“抗英”;行商們夾在中間,要麼破產,要麼倒向英國商人。 鴉片戰爭爆發後,廣州城的抵抗很快瓦解。魏斐德沒有刻意渲染戰爭的慘烈,反而着重寫了戰後的混亂:英軍佔領廣州郊區後,與鄉勇時有衝突;官府爲了“議和”,甚至要百姓繳納“贖城費”;曾經繁華的十三行,有的被戰火燒燬,有的因失去壟斷地位而衰落。這一段讀下來,最直觀的感受是:清王朝的“天朝上國”體面,不是被英軍的堅船利炮一下子打碎的,而是被鴉片貿易背後的腐敗、制度的僵化、人心的離散,一點點蛀空。 鴉片戰爭後,廣東的亂局從“對外”轉向“對內”,地方武裝“鄉勇”的崛起,成了第二章的核心。這些鄉勇大多是破產的農民、手工業者,被官府臨時招募,名義上是“保衛鄉土”,實則成了官府轉嫁矛盾的工具。魏斐德詳細記錄了多起鄉勇與外來士兵的衝突,最典型的就是南海、番禺鄉勇襲擊湖南士兵:湖南士兵因軍隊調防來到廣州,夜裏溜出城門,不知怎的就傳出“他們與廣州女人有染”的流言。鄉勇們本就因洋布衝擊、糧食漲價活得艱難,這流言成了導火索,他們抄起農具就衝向湖南士兵,抓到後直接殺害,屍體堆得老高,僥倖逃脫的湖南士兵,還被罵着“漢奸”趕回城裏。 細究這些衝突,根本不是“地域矛盾”那麼簡單。鄉勇們的憤怒,本質上是對“生存危機”的發泄:洋布讓他們失去了紡織收入,官府的苛捐雜稅壓得他們喘不過氣,外來士兵又擠佔了有限的資源。他們沒讀過書,不懂“國家”“民族”的大道理,只知道“這片土地是我們的,外人不能搶我們的活路”。而官府對這些衝突的處理,要麼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要麼是“鎮壓鄉勇”,從沒想過解決他們的生計問題。這些鄉勇,不是“亂民”,而是在亂世裏找不到活路的普通人,他們的暴力,是絕望之下最原始的求生。 如果說鄉勇的亂是“被動求生”,那第三章寫的“天地會叛亂”,就是底層民衆“主動掙扎”的寫照。19世紀中期的廣東,太多人活不下去了:順德的紡織婦因洋布滯銷失去收入,潮汕的蔗農因外商壓低價格破產,破產的農民只能淪爲流民。天地會就靠着“反清復明”“劫富濟貧”的口號,把這些邊緣人聚集起來——他們拜把子、喝血酒,宣稱要“推翻官府、均分財富”,可實際上,大多數人根本不知道“反清”之後要建立什麼樣的秩序,只是想搶點糧食、活下去。 魏斐德沒有把天地會塑造成“反抗英雄”,反而客觀寫出了他們的侷限:天地會缺乏統一的領導,各地分會各自爲戰;打下一個小鎮後,第一件事不是“救濟百姓”,而是瓜分糧倉和當鋪的銀子;面對官府的鎮壓,他們既沒有像樣的武器,也沒有戰術,很快就潰散了。有個天地會成員在供詞裏說:“我本來是種地的,地被地主收了,沒飯喫,有人說加入天地會能搶錢,我就去了。”這句話道盡了底層民衆的無奈——他們不是有“革命理想”,只是在飢餓和絕望的驅使下,走上了暴力的道路。 第四章,魏斐德把鏡頭從“暴力”轉向“民生”,聚焦於外國商品對廣東農村的衝擊,其中最典型的就是洋布。在那之前,廣東農村幾乎是“男耕女織”的模式:男人種地,女人白天幫着農活,晚上織布,織出的土布要麼自家穿,要麼拿到集市上賣,換點油鹽、針線錢。可英國產的洋布一進入中國市場,一切都變了:洋布用機器織成,又薄又軟,顏色還多,關鍵是價格比土布便宜一半。老百姓自然願意買洋布,土布很快就沒人要了。 書裏引用了《順德縣誌》的記載:“1853年,順德縣一半婦女放棄紡織。”這背後是無數家庭的生計崩塌:曾經靠織布補貼家用的婦女,手裏的紡車成了廢品;家裏少了一筆重要收入,只能靠男人種地的微薄收入度日,有的甚至要靠借高利貸過活。不止是紡織業,廣東的蔗糖、陶瓷等行業也遭重創:外商把中國的蔗糖運到歐洲牟利,又把歐洲的機器糖運回來低價銷售;中國的傳統瓷器,在英國機器瓷的衝擊下,也失去了市場。這些變化,不是“經濟轉型”的主動選擇,而是被列強用不平等條約“強制推動”的——廣東的農民、手工業者,成了這場“轉型”中最無辜的犧牲品。 全書最後一章,時間定格在1861年。這一年,廣東的社會動亂似乎“平息”了:天地會的主要叛亂被官府鎮壓,散落的鄉勇要麼被收編,要麼回到農村;通商口岸的貿易逐漸穩定,甚至有一些廣東商人開始和外商合作,做茶葉、絲綢生意。但魏斐德強調,這種“平靜”只是表面的——中央政府對地方的控制越來越弱,兩廣總督開始掌握軍權、財權,爲後來的“督撫專權”埋下伏筆;自然經濟的解體還在繼續,更多農民破產,流民問題沒有解決;“陌生人”(西方列強)雖然不再用武力攻城,卻通過貿易、租界,進一步控制廣東的經濟命脈。 1861年的廣東,就像一個剛經歷過一場大病的人,表面上退燒了,可病根還在:官府的腐敗沒改,百姓的生計沒好,國家的主權還在喪失。這場“平靜”,不是“結束”,而是近代中國“被動轉型”的開始——廣東作爲最早開放的地區,它經歷的痛苦、混亂,後來又在上海、天津等通商口岸重演。 第二次讀完這本書,再想起有人說魏斐德“美化侵略者”,只覺得這種說法太片面。全書裏,他從沒回避英國鴉片販子的貪婪、英軍的殘暴,也沒掩蓋列強通過不平等條約掠奪中國利益的事實。他只是沒有把歷史簡化成“好人vs壞人”的二元敘事,而是告訴我們:近代中國的困境,既有列強侵略的外因,也有自身制度腐朽、民生凋敝的內因。 就像叔本華說的,“當愛國主義涉入認知領域時,是一個應該被扔出門外的混小子”。讀歷史最怕的,就是用“愛國情緒”代替理性思考——爲了“反對西方”,就不敢正視自己的問題;爲了“維護體面”,就回避歷史的短板。再讀才明白,作者真正想讓我們看到的,不是“誰對誰錯”,而是“我們爲什麼會走到這一步”。只有跳出“非黑即白”的情緒,既看到侵略者的惡,也看清自己的問題,纔算真正讀懂了這段歷史,也才能從歷史裏,找到面向未來的清醒。 注:你是否又陷入了因反對西方而放棄自我審視的陷阱呢?說的就是你
這是一本能給我們提供獨特歷史視角的,關於兩次鴉片戰爭期間珠三角地區社會動亂的歷史研究。篇幅不長,但每一章都給我帶着我進入了一些在主流歷史敘述之外的新奇世界,很好地還原了當時歷史的不少細節。“大門口的陌生人”很形象的描述了初次接觸西方列強的中國國民的心態,而這一接觸也使得本書的各色人物主動或被動地捲入到各種衝突中。 本書的幾個參與方:渴望通過貿易獲利的英國殖民者,力圖維持統治秩序的清朝官方,竭力維護地方利益的鄉紳。他們有着不一樣的訴求。而這些訴求形成了各種矛盾。在清朝皇帝與總督眼裏,西方人不過是新的“蠻夷”,需要將他們納入帝國朝貢體系下,讓他們吸納進入大清的儒家文化圈中,防止他們“犯上作亂”或者“傷害風化”。但此時帝國官方的武裝力量以不足以驅逐英國人,甚至無法對抗農民起義。此時帝國開始轉向尋求士紳團練(包括後期曾,李的湘,淮軍)的支持,以及外國武力的幫助(上海三次在外國人的幫助下抵擋住太平天國的進攻) 在地方士紳眼裏,英國人最初是秩序的破壞者和地方利益的爭奪者。隨着南方人口的不斷增長和人地矛盾地不斷加重,上百年的宗族械鬥後,老百姓的排外情緒也達到了頂峯。這也是地方組成團練村自爲戰的背景。但經歷了多次社會動盪後,逐漸發現列強是比清王朝官方更有力地秩序維持者,此時士紳百姓的心態也發生了變化,以至於當動亂髮生,租界就成爲各地士紳的避風塘。 可以說這段時間發生在華南大地上的故事,也是後來百年時間中國歷史的某種縮影。儘管歷史已經成爲過去,但如今隨着東西方經濟文化接觸地不斷深入,你會發現不少歷史現象在不斷重演,不少人的心態也變化不大。文明的交流接觸往往不那麼風平浪靜,也許人很難從歷史中吸取到什麼經驗教訓,但通過歷史,我們也許可以提前知道些什麼。
不同的角度看歷史會有不同的解釋,該作者還是比較客觀的。
叫《家門口的侵略者》比較合適,作者字裏行間美化侵略行爲,稱呼反抗軍爲暴民 雖是從三元里抗戰講起,但對三元里事件一直持否定態度,對三元里抗戰的結果也並未拿出數據支撐,並憑藉英方單方面數據得出結論:英軍並未大敗,是中國人在單方面自嗨,僞造抗敵結果 既然研究中國歷史,首先麻煩把屁股擺正 這本書看完,白人的傲慢,僞善真是一覽無餘 我本以爲能看到廣東人抗戰歷史,或者清廷的無能,作者全從人物出發,寫得非常淺薄完全沒有提及大局,戰略,整體 如果我不是中國人,我看了這本書都要以爲英國人是絕世大好人,特地不遠萬里來幫助中國進行貿易,而且還分文不取幫清廷維護治安 不值一看!
魏斐德的《大門口的陌生人》着眼於兩次鴉片戰爭期間廣東地區的社會動亂,分析了城內商人、鄉村農民、鄉紳、政府官員和洋人彼此之間微妙的關係,社會各階層存在着盤根錯節的聯繫,力圖在動亂之中尋找到平衡和穩定。這本書是從西方人的視角來看中國的,這其中有很多獨特的歷史觀點是我之前沒有見過的,極大的開闊了我的視野。通過閱讀,我們也可以更加全面的觀察中國社會。但是,這其中也有很多觀點我認爲不太妥當,爲此,我想提出一些辯駁。 首先,我們來談談作者筆下的以皇帝和官員爲代表的上層統治者。上層統治者和官員在整個鴉片戰爭期間處於一種極爲曖昧的狀態。一方面,清朝的官員奉皇帝命令,需要把外來侵略者趕出中國。另一方面,官員在和外國侵略者交涉過程中,害怕過於激進的態度會引起侵略者的更進一步的行動。在這種“戰”與“不戰”,“防”與“不防”中,清朝內部逐漸混亂。官員和團練之間的關係則更爲曖昧,一方面,上層統治者希望通過團練來抵擋外國侵略者的入侵。另一方面,上層統治者又對團練的日益壯大而感到恐懼。所以對團練時不時鎮壓。這就使清朝內部出現一種分化的現象,在抵禦外部侵略時還要考慮內部矛盾,所謂“攘夷必先安內”,這種人心不齊的現象極不利於抵禦外來侵略者。 士紳指的是在地方上具有一定聲望的人。他們在混亂年代往往起着潤滑劑的作用。不同於底層農民和上層統治者,一方面,他們和農民之間有着較爲緊密的聯繫,能夠了解農民的需求,對下層農民具有較高的號召力。另一方面,這部分人由於讀過書(可能是科舉考試的失敗者、被貶到地方的官員),因而掌握着一部分的社會資源。傳統的封建社會採取一種自下而上的垂直管理體系。在農村,農民通過宗族組織起來。但是,當清政權處於一種動盪的狀態時,農民將可能轉而投靠鄉紳,這些鄉紳依靠自身的資源和聲望,將農民組織起來,形成一種新的社會團體。這使農民在災難面前不至於立即採取一種極端的方式來求生,在一定程度上對社會的發展起到穩定的作用。 在鴉片戰爭一開始的時候,廣東掀起了一股“抓漢奸”的浪潮。這個時候,幾乎所有人都可以是漢奸,和外國人說話的人是漢奸,和外國人做生意的也是漢奸。對於這些漢奸,人們常常不加分辨的就判定罪行。這讓我想起了《中國妖術大恐慌》中的剪辮案,在極端混亂的情況下,正常的社會運行機制遭到破壞,所有人都成了剪辮者,所有人都有了操縱巫術的本領,更有投機者,把自己的敵人告上官府。本來這些是一個正向的體制,但是人卻運用這種機制來實現私人權利,造成負面的效果。歷史上這樣的事件很多,出於正義卻使事情朝着反方向發展,列如元朝後期修水利;明朝的言官制。都在一定程度上產生了負面的影響,因爲改革是牽一髮而動全身的,在實施過程中,有很多不確定的因素,所以我們就可以理解保守派爲何要保守了。 對於“三元里抗英”,我們從小學習的就是三元里人民面對外來侵略者勇敢作戰。作者對此事件提出兩點異議:第一、關於三元里抗英的激烈程度;第二、三元里人民有沒有民族意識。對於第一點,作者認爲所謂“三元里抗英”,三元里人民只打死了幾個英國人,他們打英國人也不是因爲民族意識,更不是家國情懷,而是因爲廣東人民的排外主義,並不如小學和中學課本宣揚的那樣激烈與悲壯。這種觀點的確與我們從小接受的教育有着顯著的差別,讓我對這件事有了新的理解。但是,三元里人民是因爲盲目的排外主義而抗英,這就不太妥當了。作者認爲當時還沒有形成民族主義、國家主義,先不論我國古代有“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王師北定中原日,家祭無忘告乃翁”類似的詩句所體現的家國情懷。儘管農民因爲教育落後,自身素質低下,愚昧無知且盲目,沒有產生家國情懷。但是也不能是排外主義,把廣東人民的自衛說成是“排外主義”,不免有轉移責任之嫌疑。對於廣東人民的排外的原因也只從廣東人民自身特點和歷史傳統去探尋,而只口不提英國侵略者的所做作爲。 作者在寫作過程中,我們可以看出作者的思維和中國人的思維有顯著的不同,比如說:作者把英國人對中國出售鴉片稱之爲“貿易”,把廣東人對英國人的抵禦稱之爲“排外主義”。忽視這種“貿易”中商品的性質,弱化主要問題。作者認爲,廣州人是一種“排外主義”,對外國人的抵抗是一種恐懼,書中是這樣寫的“這可是最典型的“恐外症”:懼怕陌生人,任何陌生人”。作者認爲清朝人懼怕陌生人是不可靠的,中國地大物博,封建統治和傳統儒家文化教化下,人民往往追求安穩。但是這並不意味着清朝人懼怕外來者,宋朝時中國海運已經十分發達,地理大發現時所用的船隻,無論是噸位還是載人數量,都不能和鄭和下西洋相比。清朝即使施行的是海禁政策,但也不是一直海禁。 在廣州有十三行,是清政府專門開設用來進行對外貿易的場所,假設英國人能夠遵守規則,想必廣州人民不會“恐懼”“排外”。再說貿易的物品——鴉片。我們知道,在之前英國人是向中國傾銷的是布匹之類的,中國小農社會的抵抗使外國侵略者不得不想其他的出路,他們利用鴉片這種帶有上癮這種具有特殊功能的商品來拓展中國市場,這和現在明明知道自己的食品有科技狠活、可能會致病的無良商家有什麼區別?如此說來,那賣淫、販賣人口、代孕等行爲在作者眼裏是不是也可以稱之爲所謂的“貿易”呢?以犧牲他人的利益換取自身的利益難道是可取的嗎?作者認爲“販賣毒品”是貿易“,也怪不得美國有黑奴了。 在寫作過程中,作者時不時展現出自身的種族歧視,並把這種族歧視主義的外衣強行套在清朝百姓身上。經過查閱,我發現作者是美國人。我們知道,美國有奴役黑人的傳統,種族歧視在美國十分常見。在第一章中,作者這樣寫“通常由印度人組成(他們的黑色皮膚讓已經對他們懷有偏見的中國人震驚)在調戲當地婦女的流言有關”、“所有的外國人都淫蕩——這幾乎等同於典型的性恐懼。性方面的仇視而排外往往導致強烈的種族歧視。我們見證過美國南方關於黑人性功能強大的謠言所引起的恐懼,從而製造了關於黑人強姦案的傳說”。從相關語句中,我們可以看出來,作者認爲清朝人對黑人有種族歧視,這簡直是無稽之談!縱觀華夏史,中國並沒有種族歧視,中國只有“華夷觀”。外國人可能會這樣認爲,你們這還不是種族歧視嗎?我想,只有兩百年曆史、幾乎不存在傳統文化的美國人可能不太能理解。如何界定“華”和“夷”呢?漢人就是華麼?不是。佔據中原的就是華麼?這叫“蠻族入侵”。古人的華和夷判定標準是文化,即中國傳統正統儒學。我們會發現,在中國封建社會中,有幾個朝代是由少數民族統治的,但是我們仍然認同這些朝代,因爲這些王朝採取的是漢化措施,學習的是儒家文化,他們在進入中原之後,逐漸融入儒家文化體系之中。對於作者所說的中國人歧視黑人,是不存在的。在清朝人眼中,白人並不比黑人高人一等。黑人和白人不過都是蠻夷之地過來的蠻夷之人,並沒有區別。作者會這樣認爲,不過是把自身的價值觀代入清朝人身上了。 對於鴉片戰爭爲什麼失敗,一直是史學研究的重點。通過閱讀魏斐德的《大門口的陌生人》,我對中國鴉片戰爭期間中國的社會狀況有了更加深入的瞭解,對於失敗的原因,我有了以下幾點認識:1、人心不齊。我們會發現,外國侵略者來臨之際,清朝內部各階級之間還是矛盾不斷,即使外國侵略者到家門口了,也不能做到團結一致,士氣不盛、人心不齊,大清亡實亡於自身。2、信息傳遞不暢通。在鴉片戰爭中,信息的傳遞幾乎完全依賴於奏摺。一線的大臣爲了免於皇帝的責備而謊報軍情,使中央對地方戰爭形成了錯誤的判斷。3、在清朝,百姓確實沒有強烈的家國情懷、民族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