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正之供：清代田賦與國家財政（1730-1911）

《尚書·無逸》：於逸，於遊，于田，以萬民惟正之供。清代官方文獻中，田賦常被定義爲維正之供。清代田賦主要包括地丁銀的正項錢糧，以及漕糧的天庾正供。鴉片戰爭之前，傳統田賦約佔清財政四分之三，直至海關收入比重逐漸上升。 全書的精華，在於對陋規和漕糧制度的剖析。爲聚攏人心、宣揚德政，強化清王朝合法性，康熙諭旨盛世滋生，永不加賦。此爲陋規源頭。漕糧漕運制度的慣性，則主要來自官僚制度因循爲上、避免參劾物議，以及利益集團的阻撓。在朝廷地丁銀“維正之供”外，有所謂借官銀熔鑄損耗的火耗、補平、補色、寶平、重平；有官方解運錢糧的解費、領費、委員程儀；有解交各級衙門書吏的上房費，處理填造公牘的奏效費；地方官吏催科有辛勞、隨封、抽豐等費用；每銀百兩提六錢爲平餘，充地方衙門雜事之費。唔，經濟史繞回了政治史，就此打住。

挺不好讀的，清代財政的術語繁蕪冗雜，含混不清，邊查邊讀之後勉強啃完了。作者的研究和李文傑都提供了一個容易被忽略的維度：辛亥之前的清帝國，其王朝的一面猶重，古代史的立場依然重要。在王業鍵、何漢威、曾小萍和巖井茂樹等前人研究的基礎之上，本書一方面對19世紀的田賦問題有更細緻的分析，另一方面將漕運納入田賦之中，讓漕運問題的實質得到呈現。清代的財政制度只能說是一筆爛賬，基於政治的“永不加賦”和國家治理束縛了賦稅制度的應時調整，讓不斷更易的額外收支體系顯得不經制但也不可替代，那這種永不加賦，不就純粹是一種嘴炮了嗎？整個廟堂就在這種無意義的嘴炮之中躺平。從職官到司農，當清廷繼續維繫貢賦經濟和王朝制度之時，地籍就不可能清晰，田賦革命也無從談起。因爲這不是一個古代帝國能做到的事。

1948年，馬寅初仍指出，中國的財政制度是一種“攤派制度”​。中央政府不承認地方財政具有獨立性，故地方財政無制度性可言。​“中央喫省地方，省地方喫縣地方”​，而縣地方爲求生存，不得不乞靈於攤派。自中央而地方，​“無一日不在攤派之中，無一物不在攤派之列”​。 中央攤牌地方，地方攤牌百姓。歸根結底因爲權力只對權力來源負責。而最底層無分毫權力的百姓便會被各級食利階層一步步無底線剝削。封建社會各級官府、地方鄉紳既爲皇權中央管理全國，也爲官僚士紳階層自身盤剝、攫取利益。他們是中央的放大器，當然只針對有利於他們的方面。當國家加稅時，他們會瘋狂的成倍徵取。而當國家減稅時，他們會樂於將多的那部分納入自己的腰包。這樣殺雞取卵只是時間問題。而被魚肉殆盡之時便是揭竿而起之時，幾千年從不例外。甚至可以說，這無關於封建社會與否，只與權力相關，階級只相對於權力產生。 1996年7月，監利縣南部遭水災，農民顆粒無收。但是縣裏5月份提早徵糧，朱長仙一家已交納負擔款800元。受災後，湖北省委書記視察災區，號召“舉全省之力，抗監利之災”，可當時的監利縣縣長卻挪用救災款修建超標準的賓館、機關和宿舍大樓，還撥救災款給各科局買高級小車。朱長仙一家大災之年不僅沒有得到救濟，提前交給政府的800元錢也沒有退還。次年（1997年），縣政府再次要求在5月份徵收全年稅費的25%，朱長仙提出用去年預繳的800元抵交，遭幹部拒絕，雙方發生爭吵和肢體衝突，期間其丈夫被幹部帶走關押在村小學“辦學習班”，朱長仙因絕望而‌喝農藥自殺‌。

雖然沒太讀懂，但可以確信是一本值得閱讀的好書。相較於康雍乾時期的財稅研究，清代中後期的財政問題和財稅制度改革，學界鮮有深入研究，而本書可以說以一種全景式的寫作呈現了當時清政府面臨的困境與解決對策，直指清代財政的“多重性”導致的中央與地方博弈這一核心問題，甚至對於今天的央地政府財稅關係也有着重要的思考和借鑑意義。史料詳實，分析深刻，最好對清代財政制度史有一些基本瞭解再去閱讀。

清代漕賦制度研究的佳作，是在繼承王業建等前人對清代田賦的研究上的發覆與深入創新。 筆墨主要着重於江蘇一省漕賦變遷，以湖北和江蘇的個案分析了整個清代中後期地丁漕糧制度的全景與結構變革，特別對江蘇一省自尹繼善改革以來到庚子後全面廢漕的整個田賦漕務大觀進行了勾勒，對研究晚清江南田賦漕務對財政影響意義很大。 帶清自己的“祖宗成法”裏面有這種“包徵包解”的官僚包稅制，還尾大不掉，一清理田賦就是一堆爛賬，就不要想着還能從田地上榨出多少賠款了

作者借用“維正之供”的概念來探討清代田賦及其與國家財政之間的輔成關係，也許落點在於“正”一字，即田賦制度、稅收制度的設計都應與“正”的理念相結合，應合乎正道、規則，合理合規，以維繫國家機器的運作。後熊彼特時代，財政變遷被視爲社會變遷的動力來源，作者從財政變遷入手，尤以田賦制度的解離爲重，研究其對央地關係等一系列社會體制的影響。

比傳統論述清朝賦稅的觀點和著作中，周健在賦稅收解過程中，又加入地方與中央的關係，官民關係及基層社會組織的運行等制度史和社會史的方面的評述。此外，其中第七章說鹹同錢漕改章是二次“耗羨歸公”的說法很新穎。

這本書粗略的介紹了清朝的經濟制度（田賦，漕運以及地丁銀），並沒有就制度弊端展開多麼有用可供參考的講解和討論，要做類比就是《萬曆十五年》這種類型的和書中列舉的參考資料相比學術性不大但是對於完全沒接觸過的小白值得一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