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火

幾年前讀完《光變》受到的意識洗禮還留在記憶裏，之後又讀了《潮起》，更勝一籌，就剩下這本《新火》在工業創新系列的待完成列表裏了。 信息量有點大，利用了長假期間，紙質版和電子版雙管齊下才讀完。 大致的寫作脈絡和前兩本差不多，從產業發展的角度尋找中國工業趕超領先的底層邏輯。 主要是對四個行業案例的研究報告和探討：中國核電，液晶面板工業，沈機集團的數控系統開發和高鐵技術發展。確切地說，這是一本學術報告集，但又可以看作是一部工業發展史的簡短回顧。 作者主要論證的要點在於，落後國家要在高技術行業實現追趕目標，獨立自主自力更生的意識形態，良好的工業研究基礎和能力積累，搭載在時代發展的列車上，能夠煥發出新的能量，甚至找到一條趕超的路徑。但前提是，要有必勝的信念，以及對產品平臺的搭建能力（研發，強大的技術學習能力，系統的集成），並且能夠從產品流向的市場終端獲得反饋，進而獲得持續的能力、知識和問題解決的積累，即徹底掌握由西方主導的緘默知識結構。 除了極大地拓寬視野之外，讀這個系列還得到了一些意外的思考：在和平年代，工業發展史體現了和古代戰爭史類似的意義。它同樣帶着波瀾壯闊的時代特徵和國家博弈。

技術是買不來的，買來的東西要自己能夠消化掉，能夠“複製”並在此基礎上來修改調整設計。 關於過去幾十年工業化的成與敗，確實有不少非常好的研究書籍出版，值得去讀讀，這是其中之一。 瞭解這些歷史，瞭解這一批批負重前行的臉孔，更珍惜現在的很多不易。 現在電子產品、汽車等早就價格倒掛了，20多年前香港與海外市場比內地購買價格是要便宜的。 高鐵與核電，加上通信行業是東大工業如何走上世界領先的典型，也是異類：沒有沿着官僚的引進路線走的結果。 核電有核潛艇研究的核動力研究院的技術火種，一直沒有滅；高鐵有自主研究的電力機車技術積累火種，哪怕被引進派打壓也沒有滅掉，加上株洲機車廠與株洲所兩家南蠻子頂着壓力的較勁。通信也是軍工積累的技術火種撒向了行業，並被保存下來。可惜的大飛機的“運-10”與EDA的“熊貓系統”最終被滅了火種。 同時，也說明了決策者瞭解行業技術本質或者有了解行業技術本質的輔助者有多重要。 雷軍當年意味深長的話：“世界上沒有白喫的代價，人家撒網，讓你來鑽”。 雷軍的遠見，就是因爲他深入洞察到軟件行業的本質，能夠準確預見軟件行業的未來。 都說餘大嘴的嘴巴大，又有多少人能夠了解餘大嘴的不容易，說不定就是給自己打氣壯膽呢！ 就是吹牛逼，吹過的牛逼很多也實現了。 他今天未必不是懷着家國情懷繼續前行吧？

對於習慣了總量分析的“貨幣金融”派經濟研究者而言，這本書提供了認識真實產業發展過程的全新視角。 自力更生是中國共產黨與中華人民共和國的靈魂，但在產業領域如何實現自主創新，這個問題的回答經歷了七十年艱難探索。 前三十年的艱苦卓絕的奮鬥，打下了堅實的工業基礎，鍛造了人才隊伍，但被動與主動的封閉，以及封閉給部分集團帶來的利益，使得自處創新的成果無法與世界領先相競爭。改革開放初期，許多自上而下的努力，都是希望破除“自主創新等於封閉創新”的思想樊籠，鼓勵各行各業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前進。爲了能夠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付出一些代價（付錢、請人、開放市場等等）是值得的。然而，現實往往矯枉過正。當“造不如買、買不如租”成爲新的主流思潮，當“引進”與新的集團利益深度綁定，自主創新就成爲了遙不可及的目標。扭轉這種思潮、破除這樣的利益網絡，比破除上一個思想包袱更難，畢竟自己當前的產品確實不如人，承擔自處創新的不確定性需要勇氣、信念、擔當。 在這樣的背景下，才能理解作者對最高層在2006年提出“建設創新型國家”這一口號的珍視。畢竟，在這個口號提出十幾年後，面對太平對岸的第一輪科技制裁，還有很多支持“低頭認錯”聲音。沒有建國頭三十年的積累，沒有改革開放後許多企業、技術人員坐冷板凳的持續投入，沒有最高層對獨立自主的倔強與堅守，今天的中國不可能有底氣將自主創新這條路走下去。 自主創新的主體是企業，但政府對自主創新與產業發展的認識是實現自主創新不可或缺的因素，甚至是決定性的因素。事無鉅細的干預企業運營不行，讓沒做過一線研發的所謂“學者型官員”把持方向、分配資源不行，什麼都不管更不行。幸運的是，在經歷了“調控產能”、“提高服務業比重”、“鼓勵新動能、淘汰舊動能”等思潮後，“新質生產力”的提出，確認了強大產業基礎對自主創新的根本推動，確認了任何產業部分新舊都能孕育創新變革，確認了金融、房地產不能替代工業發展。政府與市場不是割裂的，政府提高自身能力、優化自身行爲，才能推動市場健康發展。 需要指出的是，本書對自主創新有着“喜愛的濾鏡”，對技術成就的讚譽較多，但對商業模式方面的負面教訓則着筆甚少。比如，i5機牀背後的租賃模式一定程度上加重了瀋陽機牀的債務負擔，這家企業被迫進入重整；高鐵部分線路的債務成本的確很重，上座率不高，需要探索新的融資與運營模式。不過，考慮到主流經濟學界所謂市場派、國際派的聲量之大，作者這個“異類”聲音即便有瑕疵，也應該被聽到、被重視。

本書是路風老師“自主創新”系列的續作，收錄了 2007-2016 年的五篇研究報告，涉及核電、液晶面板、數控機牀、高鐵等行業和旗艦企業。精彩，特別精彩。 說一千，道一萬，共同的主題可以概括爲一個：技術只能自己幹。進一步提煉：中國工業要想創新就必須自己掌握技術，而要掌握或獲得技術就必須進行和堅持自主的技術研發。這不僅對於一個國家，對企業也是這樣的。 ☆☆☆本書第一章，再次詳細講解【產品開發平臺】的概念。經過這麼多年的積累和迭代，路老師也把這個概念整理得更清楚了。自主創新靠什麼？靠自主開發平臺。什麼是自主開發平臺？三個構件：1）被開發的產品序列；2）研究團隊；3）基礎環境（制度、文化）。我們當然不能閉門造車，其實也做不到閉門造車，但是吸收消化知識的主體，就是產品開發平臺。 這個是最亮點的核心概念。非常有深度。 講核電那一章，精彩。我們國家的核電事業真是一波三折，險些多次葬送在一堆無能狗官手中。但是大發展的基礎是引進的技術嗎？恰恰不是，根子是當年我們自己科學技術人員靠着兩本教科書自己研發的核潛艇用的核能機，以及一直延綿不斷的產品開發平臺（秦山項目）。裏面很多感人和熱血的故事，一些看到人落淚和激動。 講高鐵那一章，精彩。啪啪打臉各種狗官和狗腿派。作爲鐵路子弟，真心體會什麼叫篳路藍縷。但是要旗幟鮮明思路清晰地理解到，路老師雄辯紮實地讓我們瞭解到：我們之所以以能做到高鐵的大崛起，基礎是在於我國鐵路系統幾十年不間斷的產品開發平臺的運營，而不是所謂的技術引進。 ☆☆☆最大最大收穫，反而是在山外。是這本書幫我在【“知行合一”】的理念上，又有了新的認知升級。因爲在產品開發平臺那部分，會反覆涉及認識論的理解。 紙上決來終覺淺，一方面是說明書本上的信息僅僅是信息，他都還不是知識。要變成知識，你就需要對這些信息具備理解能力，而這個理解能力是先於這個知識而存在的，這是第一。第二，即使你把信息通過你的理解能力變成了知識，知識到實踐的過程中，他是會發生蝶變的，你在實踐的過程中，你要運用肌肉，你要運用各種技能，你要面臨新的環境。這些大量的信息是緘默知識，是不在原來的知識體系內的。而這部分知識的獲取只能通過實踐經驗。 於是，我想，實踐經驗和書面知識之間的區別是在於：書面知識，這個信息流是【離散】的，他是精華，他是關鍵點的總結，但是實踐經驗的信息流是連續的！（太牛逼了，我在認識論上又有了新的突破，哈哈）。 知行合一，應該首先延伸爲字、知、行。字是離散的信息，一堆散的點；知是在一定的認知能力之下，去理解信息獲得的因果關係的理解，一堆有結構排列的點；行，是實踐經驗，是把點串起來，補充了無數的點。前兩個階段他的信息流都是離散的，第一個階段和第二個階段的差別是在於是否掌握因果聯繫，第三個階段與他們相比，最大的不同，是在於信息流的連續性。 這幾年，年末，都是認知升級的好時候啊。

作者通過核電、液晶面板、數字機牀、高鐵四個中國科學技術發展的例子，想要正是科技產品創新平臺在中國後發科技追趕中的作用，在如何平衡“引進”與“自主研發”的比例，以及“系統集成能力”在整個後發技術追趕和領先世界的研發中的重要作用。 液晶面板－京東方展示了國企改革下地方政府對於企業支撐與企業家精神合力的作用； 數控機牀－瀋陽機牀展示了數控產品與機牀產品相結合，“以消費者爲主要目標的研發”，和“系統集成研發的碾壓”，是完全的自主研發典型案例； 高鐵－鐵道部展示了統一市場的真正力量，展示了“戰略思維”對於一個企業，產業，行業的重要性； 所有這些進步，超越，領先，都離不開充滿魄力的企業家，離不開一代代艱苦奮鬥的科技人。20230514

結合實際案例，分析歷史經驗，全面論述了自主創新的必要性

本書理論正確，政治正確，但大量扭曲事實，完全是在寫宣傳性命題作文。當奇葩和娛文即可，隨意讀讀了解些基本情況就行了。

《新火》是路風老師《走向自主創新》的續作，本書共講了四個中國工業發展壯大的故事：中國核電、中國液晶面板工業、瀋陽機牀i5系統以及中國高鐵，在探尋中國技術進步之源的思想旅程中，讓人們看到自主創新與研發體系爲未來中國智能製造帶來的無限可能，每一個案例都具有獨特意義。 一方面，近年來屢有論者混淆概念，將自主創新與技術引進對立起來，錯誤地把自主創新等同於“閉關自守”，《新火》從理論上對此進行了批駁，破解了輿論界關於自主創新在認知上的謎局。另一方面，《新火》並沒有空談理論，而是從具體鮮活的案例中提煉出概念與邏輯，驅散了籠罩在中國工業自主創新機制上的迷霧。 這本書共同的闡述目標是：技術只能自己幹。即是說中國工業要想領先世界，必須自主創新，而自主創新就必須要自己掌握技術。 於個人來說，要想從底層邏輯上真正理解創新，還需要有足夠知識的積累。因爲阻礙知識的傳播最大的障礙就是需要方沒有吸收能力，這就好比教師已經把知識送到你的嘴巴，你不肯張嘴，不肯吸收，就意味着即使這個知識是足以改變你命運的，你沒有張嘴的能力，無法獲取。 從邏輯上講，創新要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但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創新是在巨人的成就及其背後的知識、技能和經驗基礎上創新。如果無力吸收和利用巨人的這些成果，非但不可能創新，反而只能被巨人踩在腳下！這要求無論企業，國家，個人在引進別人優秀成果的前提是本身具有足夠的知識積累，創新不可能在沒有知識積累的情況下發生，而科學對創新的影響是貫穿於整個過程的。 於政府來說，中國的發展離不開政府政策的戰略，這就是企業創新的機遇。對於政府來說，支持競爭性企業成長的核心就是降低中國企業進行技術學習的成本。提供創新資金，增大R&D的投入，抓住政策的機遇，抓住發展的機遇。機遇不會自動變成現實，把機遇轉變爲現實需要中國政府實施有效的戰略和政策。 於國家來說，無論發展到哪個時代，創新永不落幕，始終支持“人才強國，科教興國”的戰略，一定要注重人才的培養，只有這樣才能抓住機遇，機會永遠垂青於那些準備好的人！ 因爲中國共產黨奪取政權的道路是依靠獨立自主，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奠基是依靠獨立自主，中國工業體系的建立是依靠獨立自主，所以，獨立自主就成爲這種“政治正確”的形態意識根源。

高端技術行業與高端製造業，從零到一很難，不僅要面對產業化落地的阻力和市場化競爭的巨大壓力，還要需要勒緊褲腰帶的培養研發隊伍和技術平臺，很難，但是值得，從一到十的時候會產生巨大的化學反應。技術和產品買不來，因爲研發隊伍和技術平臺買不來，太多know how依賴於研發平臺。很多看似高科技也是窗戶紙，先解決有沒有，持續的產業化和市場化會解決好不好。

本書通過核電、液晶面板、數控機牀、高鐵等產業發展實例探討了自主創新對中國產業發展乃至經濟發展的重要性，對相關產業產品開發、產業升級、技術創新等也進行了探討。中國的經濟發展，尤其是以經濟結構調整爲重點的發展，離不開中國政府對於產業發展的政策；而振興產業的首要公共政策目標就是促進中國的產業升級，即採取政策手段推動和幫助中國工業向高附加值的產品結構和產業結構演進。產業升級的實質含義是產業向較高生產率和較高附加值的經濟活動轉移，技術進步是實現這種轉移的基本動力。對於後進國家的企業而言，進入高技術工業領域面臨着外國企業的先行者優勢。這種優勢構成壁壘，加大了後進者的風險。因此，在存在這種壁壘的條件下，完全依靠自由市場機制的結果往往是使後進國家的企業迴避進入這些對於國民經濟發展十分重要的領域。因此，對於中國政府來說，支持競爭性企業成長的核心就是降低中國企業進行技術學習的成本。未來，只要我們遵循“政府—市場”在推進技術創新過程中的互相滲透，堅持技術研發與創新獨立自主，中國在其他產業的發展將突破已有理論所能夠解釋的範圍，不斷創造新的輝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