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誠
馬伯庸微博推薦! 本書用一段蕩氣迴腸的家國情仇,圖文並茂地揭示了武術真實不虛的原理,鮮見地融武術理法與武俠精神於一體,堪稱武壇驚喜之作。全書分爲望山篇、窺月篇兩篇。望山篇爲故事篇,將時空落在20世紀30年代的上海,源拳傳人於升因比武傷人避禍於此。在這個魚龍混雜、各方勢力較力的時空大背景下,因緣際會,於升歷經與多名異國武者的浴血對戰,不但在拳術技藝上日益求精,而且對家國天下的個人擔當有了更高層次的認識。本篇以於升的經歷爲經線,以多個門類的技法爲緯,繪以圖片,旨在全方位解釋武術的核心原理、關鍵動作,描摹武術傳承者自強不息的精神。窺月篇爲十二堂武術科普課,旨在將望山篇中出現的重點技法加以詳細分析,並繪製原理示意圖,以期武術/博擊愛好者讀懂武術的深層原理,並能將其運用於實際。
作者應是行家裏手,傳統文化根底非常深厚。小說部分略顯虎頭蛇尾,總體推薦一讀: “從自衛強身的“一人敵”,進階爲世事洞明的“萬人敵”,完成從“(武)夫”到“(武)士”的轉變。武術從來就不是一招一式,只有在思維上實現躍升,才能真正展現出武之力量。 武術是弱者在反抗中誕生的技術,要以小打大,不能求之於“力”,必須求之於“勢”。失重加速的“最速曲線”、筋膜張拉整體結構以及其在運動中的功效——古人並不瞭解這些科學道理,但在實踐中總結出了方法論。 老師曾說:“一個嚴肅的武者就像科學家,只關注客觀的東西,而不去做主觀的臆斷。” “所謂‘蝦退’,是身法彈變,蝦遇驚時一縮一彈,躥出老遠,屬於軀幹縱力。‘虎抖毛’是橫向搖旋,虎若渡水,上岸會抖身甩水,脊柱如擰毛巾般旋轉,屬於橫力。猛虎撲食,是軀幹發力,爪子只是最後一按。比起獸類,人的四肢過於靈活,喧賓奪主,軀幹發力就弱。練武,就是要練出猛獸般的機能。”人,力不如牛,猛不及虎。武術就是要將人變成‘二足獸’,以強勝弱,纔是天道。“人的機心太重,善用工具。若是徒手,別說牛虎,殺鼠捕兔都難。練出獸意,不僅能找回本能之力,精神也會變強。青蛙遇蛇便失了抵抗心,屠夫身上帶着生人勿近之氣。武術道法自然,走獸飛鳥蘊含天意,用對了,就能顯鬼神之功。” 上海灘出大亨。“亨”者,通也。“大亨”就是在上海橫行無阻之人。青幫三大亨—杜月笙、黃金榮、張嘯林,秉性有異,稱呼也各有不同。黃金榮貪財,從巡捕做到公董局顧問,在法租界一手遮天,人稱“黃老闆”。張嘯林善打,和軍閥關係較深,性格粗野好鬥,喜歡別人叫他“張大帥”。至於杜月笙,則是出了名的會做人,禮賢下士,廣結名流,人們尊稱其爲“杜先生”。 “古人磨墨,是借事磨心。聽說習武也一樣,先要練數年樁功來磨性子,不知真假。”古人云‘花架子,醜功夫’,要練功夫,樁法是根基,需勤練不輟。” “這是自然,孫過庭總結的練字三層境界同樣適用於武術。‘初學分佈,但求平正’,書法講究字體結構,武術也求勁力佈局。‘既知平正,務追險絕’,談的是從靜態轉爲動勢,如虎躍龍騰。‘既能險絕,復歸平正’,結構功夫練好了,動起來也要勁力不散,動中有整。” 《筆陣圖》雲‘橫如千里陣雲’。陣雲有寥廓之意,在武術中,‘橫’不是手臂伸展,而是開胸拉肩。人縮手縮腳,必然無力,只有舒展才能發揮勁力,所以外行人打架,會本能拉開架子,掄王八拳。”“‘豎如萬歲枯藤’,取堅韌之意,上通下達,勁力貫通。書法講橫豎,筆正了,不管兔毛狼毫,都有筆鋒;武術求結構貫穿,一根竹竿橫着掃沒力,直着戳,對方就受不了。打拳講舒脊展背,結構有張力,勁的傳遞才能高效無阻,身形不亂,勁力不斷。”“武術求的勁,跟挑扁擔的力大有不同,要求冷、脆、炸。挑舉重物,是先站穩再出力,有力而無勢,武術則如猛虎撲人,求的是‘勢’。本門武術講究‘用勢不用力’‘打勢不打招’。《筆陣圖》中說‘點如高峰墜石,磕磕然實如崩也’,高峰墜石,便是以重力造勢。”“‘撇如陸斷犀象,捺如崩浪雷奔,折如百鈞弩發’,這屬彈力之勢。筆鋒有彈力,字才能‘伏如虎臥,起如龍跳’。武術要求身備五張弓,就是借筋膜的彈力蓄勢。重力和彈力互動生勢,如太極陰陽轉化,出手便‘用勢不用力’。” 武術身法要義是“緊中活”,於升一來一往,結構緊湊,從平正到險絕,風馳電掣,如烈馬撕繮,頗有筆法轉折之韻。西方繪畫建立在色彩光影上,中國先賢則認爲“五色令人目盲”,相信只用黑白兩色便能構築出東方美學,其所仰仗的,就是對勁力的抽象 概括。 “豈止是武術,琴棋書畫,全都不是謀生之術。一旦用藝謀生,必有損求道之心,變得功利市儈,技藝也就虛實難辨。” 江湖便是如此,暗裏左防右算,但表面話必須說得漂亮。 “短臂猿身”是《五輪書》中宮本武藏對進攻動作的要求,“短臂”是指手上動作要小,“猿身”是指要像猿猴般讓身體大幅度參與進攻動作。“短臂猿身”與於升“身重手輕,勢長力短”的打法不謀而合,正應了那一句“中節纔是真功夫”。 中國匠人做獸首,有“哭龍、懾虎、笑獅子”之說。龍要帶哭相,嘴微張,顯得威嚴; 江湖上流傳一首打油詩:“山東的響馬安徽的賊,河南多出溜光錘,四川的袍哥罵烏龜,殺人放火在東北。”無論是山東響馬、河南蹚將、關中刀客、東北鬍子,都是以流民爲主的武力組織,唯獨青幫,弟子遍佈三教九流,下至販夫走卒,上到商賈權貴、租界巡捕,甚至軍閥政要“三不知將軍”張宗昌也是青幫“通”字輩門生,連蔣介石未發跡時都曾拜入黃金榮的門下。這十萬青幫門生組成的關係網絡如同看不見的巨手,將上海灘握在掌心。上海的幫會不是土匪流寇,而是一攤滲入泥土的水,遍及各個階層。黑到極致便不再是黑,“青”成了上海灘的底色。 武人不屑利用他人,不依附幫會,崇尚單打獨鬥、堂堂正正對決,這種英雄主義與幫會哲學背道而馳。幫會崛起,靠的是四個字—人多勢衆。幫會辦事,也靠四個字—威逼利誘。江湖爭鬥,能用陰招絕不力取,江湖人能屈能伸,好死不如賴活着,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武人與流氓混混最大的區別,就在於骨子裏的驕傲。 於升重心猛然一墜,腋下彷彿有彈簧,“接住”下墜勢能,如雞抖翎,肩頭一顫,打出右手單拳。單拳雖名爲“拳”,但其實打的是膀—以拳、肘、肩三節爲一個整體出擊。這一擊以失重啓動彈性勢能,出拳似放箭,打出彈、脆、沉、炸之勁。西洋拳講究“力從地起”,主動蹬地發力,從下往上頂出力來,這是舉重思維。武術反其道而行之,從高處向下松墜“失重”,通過中節承接調動,借筋膜彈性把重力勢能“運”起來,出手如雄鷹撲兔,“用勢不用力”。 練武如修道,精力善用,妄念不生。浮世中,武術是錨,讓人不再隨波逐流。月與星辰,無言恆靜;青山長河,不變古今。天地間,於升身影渺小,以另一種方式融入永恆。 其父受新思潮影響,不願將忠孝理念強加於孩子:“樹木結果是天地規律,我本無恩於你,你不需爲我而活。自己活得率真,纔不枉人生一場。” 長槍法講究“闊點爲圓,縮圓爲點”,圓是弧線,撞開對方的兵器;點則是突刺間隙,攻防一體。這套歷代戰場上闖營殺將磨鍊出的技法。 “強和弱是相對的,生老病死,斗轉星移,強可能會轉弱,弱也可能會變強。只要有一顆變強之心,又何來弱者之說?” 習武與煮肉相似,起初要猛火煮,之後要慢火熬。入門前三年猛練打基礎,之後要靠日積月累,不求一勞永逸,但求日拱一卒。 “練武要摹其形,悟其神。身體四梢隨拳意而動,拳中有瘋魔,才能摧枯拉朽。” “武術發勁如開弓射箭。化掉拙力是第一步,最重要的是把力量打出去,還要打透。” “力往外出,是本能思維,直來直去的一順勁最簡單,可一旦執着往外發力,就會陷入局部。勢從哪裏來?勢從正確的結構中來。箭要射得遠,不能光靠腕力,關鍵是弓要好。武術的核心不在發力,在於精準控制,力量要用在穩定結構上,定型定位,形聚則力整。我們練拳就是在身上造出屬於自己的弓,聚形成勢。”“力不往外,而往身內用,莫非這就是內勁?”“勁本無內外,古人是通過結構增勁,超越體能侷限。源拳是理法拳,不是招法拳。武術是生死之爭,只有自己悟到此理,才能真正改變心智,所以纔有了‘心智關’。” 練武先學防守,防守講究以形破力—通過三角防禦結構改變對手的來勁方向。自然界中三角形結構最穩定,不僅支撐穩固,兩條斜線還能將正面阻力一分爲二,如瀑下礁石,水流遇石而分。進攻時同樣要假借結構以形生力—身如弓,拳腿如箭,臨戰一觸即發。 武術身法有“裹、踐、躦”三種。“裹”是蓄勁。各關節螺旋擰裹,在體內創造更大加速空間,將筋膜彈性發揮到最大。子彈的威力不僅來源於火藥,也來自它經過槍管膛線時所產生的旋轉。“踐”是上步。要求腳像蹍死毒蟲般踩壓地面,增強地面摩擦力,以加速前衝,又稱“摩擦步”。“躦”是出擊。將地面的反作用力充分傳遞到上肢,用身體開合將力量打出去,也叫“拔中節”。練武難自學,不是難在招法,而是難在看不見的訓練步驟。 武術是纖毫之爭,每步提升一分,整體效果就全然不同。於升每次訓練都在探索身體結構的極限,在體內尋找那一絲加速和擰轉的空間。渾身關節如螺絲,每一個關節裏頭要擰緊,將筋骨彈性拉伸到極限,環環相扣,成爲一個整體蓄力的大彈簧,讓每寸肌體都勁力充實、勻稱、飽滿,這樣打出來的力量才紮實。這個過程叫作“磨勁”。馬道貴常以裁縫比喻:“好裁縫不多話,針腳細密,衣衫才結實。練武如修行,要耐住寂寞,日復一日在身上編織能量。” 習武需“漸功頓悟”。“漸功”如繩鋸木斷、水滴石穿;“頓悟”是由量變到質變,心念一悟,萬事通明。漸功耗時,頓悟需有靈性。可惜世間多的是自恃螢火之明之人,記下幾句話頭,便想走捷徑。 如果說武術訓練的第一步是改造身體和動作,那麼第二步就是改造思維和習慣。此間爲消除於升內心的焦躁,令其沉心靜氣,馬道貴拿來《九九消寒圖》字帖讓於升臨摹。《九九消寒圖》有九個字,“亭前(垂)柳珍重待春風(風)”,每字(繁體)九筆。自寒冬數九的第一天寫起,每天寫一筆,寫完共需九九八十一天,代表九九結束,故得此名。經此一關,於升勁力通達,對武術的理解更上一層樓。馬道貴讚許道:“經一番魔亂,長一層福力。”至此,於升過了第三關,纔算真正入了拳學之門。 自古能大成者有兩種:第一種樸實至純,照着師父的話埋頭苦練。武術和宗教相通,有絕對的信任才能撐過最苛刻的訓練。第二種極其聰明,對師父的教誨心領神會,同樣不走彎路。 中國武術門派多以太極、八卦、心意六合等《易經》中的詞命名,而西洋拳擊、摔跤則以打法命名,你可知爲何?”於升從未想過這個問題:“徒兒不明。”“西方求術,東方求道。《拳經》認爲人是萬物之靈,能量與宇宙相合,無窮似天地,不竭如江河。頭爲乾,腹爲坤,臍爲太極,雙腎爲兩儀,四肢爲四象,大小臂、大小腿爲八卦。六合之遠,萬物之理,莫不在一身中。古文中,‘經’通‘徑’,練拳如修道。”“打鬥是實實在在的東西,怎麼會與玄妙的道法呼應?”“練武術不僅要理解身體關係,還有空間關係、互動關係,此爲‘見自己、見天地、見衆生’。先賢看螳螂捕蟬,並非模仿動作,而是觀察理解萬物相生相剋的關係,得其神,明其意。” “世人評畫分四等,模仿狀物是最低,得其神韻的最高品叫作‘逸品’,武術中的象形是取其神韻。所謂‘詩情畫意’,武術求的就是這個‘意’。陸游說‘功夫在詩外’,練拳也一樣。晴空看鳥飛,流水觀魚躍,識得宇宙活潑之機,纔算武道修行。” 通常肌肉一面收縮,另一面就會拉伸,但內家拳講究“屈中有伸、伸中有屈”,以求陰陽兩面用力均衡,形成整體受力結構。比如握拳時,手背和手心同時繃緊,指骨外撐,彷彿攥着塊看不見的石頭,結構穩固,被打者有錐戳之感。經驗豐富的流氓打架時往往會手攥硬物,令拳有外撐力,這就是對“骨力”的初級模仿。內家高手絞筋騰膜,渾身“骨成鋒棱”,拳腿硬如鐵棍銅棒。 “武人不受辱,但不可受挑撥,當衆比武是凶兆。一念之惡,邪神隨之,損人福壽,萬不可再犯。” 在中國武術裏,石鎖是基本功力訓練工具。跟西方的啞鈴不同,石鎖是“借勢練力”,不靠肌肉收縮舉起,而是通過拉牽扯拽,打熬筋骨。石鎖分“力鎖”和“花鎖”,力鎖練力,花鎖練巧。這些大漢練的是一百零八式花鎖,能將四十斤的石鎖舞得飛起來拋接,可見腰馬功夫了得。 形意拳當初只有鑽、裹、踐三拳,後人不解其妙,造出五行拳、十二形拳。八卦掌起先只有單雙換掌,後人創出六十四掌的套路。 武人修行講究“降龍伏虎”,龍是慾望,虎爲怒火。降龍是靜心氣,伏虎是退肝火,練武練的就是“從容”兩字。 民國武館收徒分學生與關門弟子。關門弟子在外練一套,回家練另一套,練功時即便家人也不能看,得掛起簾子遮擋,因此其功夫被稱爲“掛簾子功夫”。 於升出拳時,臂膀寸寸着力,在拳峯打到牆面的一瞬,拳面與肩胛骨互撐對爭,像棉線兩頭一扯,打出“整體勁”。單向力遇阻容易被頂回來,被稱爲“一順勁”。於升以拳峯爲支點,在往前砸擊牆壁的同時,有一股力順着肘關節向後擠壓到肩胛骨,在身後找阻力,用身體的“面”支撐拳面的“點”,如同開槍時要頂住後坐力。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對稱產生集中,只有對稱用力才能形成整體爆發。這在源拳中稱爲“相反相成”。 古之鬚眉不能生在我之面目,古之肺腑不能安入我之腹腸。只有歷經江湖風浪,你才能找到自己的路。 “所謂一意孤行,要獨行天地間不動搖,必須找到屬於自己的‘一意’。現在是人家想要找你報仇,而非你去找人家報仇,你應該找到自己想要做的事,沒必要被別人拖着走。” “自古工匠講究‘順’。木匠擅長制木,瓷工精於燒土,摸清木性、懂得火候才能製出好器。但武人卻處處求‘逆’。刑罰兵武,皆謂不祥,武人逆天改命才能顯出真正風骨。逆者,迎也!‘返先天’是逆用力習慣,向死而生是逆本能。順爲凡夫,逆修仙佛,逆世事,才能順本心,成爲生命主宰!” “源拳追尋的是理。老師也罷,對手也罷,都是爲了成就自己的拳性,門派之見是畫地爲牢。執着派別,拳就變成套,佛就變成教。” 亂世出妖孽,也出奇人。 “‘金剛怒目,菩薩低眉’,練武和修佛,到頭來其實是一件事。 收縮永遠是局部的,你沒法同時收縮所有肌肉。但擰絞不同,擰絞只能是整體的。一根繩只有兩頭擰緊了,才能絞起來,只要一頭鬆了,繩就鬆了。” 萬人如海一身藏。 青幫子弟入幫時要唱“請祖詩”:歷代祖師下山來,紅氈鋪地步蓮臺。普度弟子幫中進,萬朵蓮花遍地開。青幫以江河爲生,蓮花是江河的重要標誌。“魚戲蓮葉間”代表江湖匯聚之意。 江湖事,貴在快意恩仇。輕仇之人,必然寡恩。爲恩師報仇,別說青幫,就算刀山火海他也要殺過去,如若不然,要這一身武藝又有何用? 這把M1906半自動手槍只比一個煙盒略大,可以藏在掌中,俗稱“掌心雷”,還有個別名—“對面笑”,因隱蔽性強,多用於江湖暗殺。 開槍與出拳同時發生,於升勝在“兩手打一手”。現代競技中往往將力量集中在單側,一次只出一拳或一腿,以求最大程度發力,一擊打倒對手。而武術是保命技法,在求勝前先求生,通過身法帶動兩手同時出擊,乍一看不如大開大合威猛,但勝在攻防一體,動作快上一拍,在生死關頭便多一分勝機。 “虛實不光是招式變化,最重要的是時機。敵人認爲自己安全時纔會放鬆警惕,當他卸下官員身份,心態上便是弱勢,對護衛便極爲重視。白天執權時他心態強勢,防衛反而弱很多,此時動手才叫出其不意。” “喝茶是一種心境。茶字拆開爲‘人在草木間’。人生一世,草木一秋,相遇皆是緣。泡茶要用心,纔對得起這些草木。” 古時以“劍膽琴心”誇讚剛柔並濟的任俠。劍膽,威猛剛毅;琴心,恬淡脫俗。所謂強者,外有殺敵之能,內心本應溫柔。 暹羅拳誕生自暹羅古戰場,古稱“奔南”,善用拳、腿、膝、肘進攻,有“八臂拳”之稱。 他手臂肱二頭肌上方纏着紅色繩箍。這是暹羅拳手的護身物,名爲“八戒”。八戒由高僧開光,有神佛加持之意。 三宮步是暹羅拳的基本功法,身步同動,可攻可守。 第一招叫“孟民撐船”。正蹬腿像孟族人用腳抵住岸把船撐開,屬控制型招法。暹羅拳有“孟民撐船打三年”之說,意思是精通正蹬後,僅靠這招便能制住練拳三年的新手。 第二招叫“揮刀斬馬”,低掃腿將渾身勁力聚於一點,如砍刀般犀利,足以踢傷四肢肌肉,甚至踢斷骨頭。 控制是拳擊技術的核心。前手刺拳可以掌控距離,不斷擾亂對手節奏。 院內置有枯山水。枯山水無山無水,偏做出山水意境。白沙鋪地,犁出水紋形,意爲湖海,上置大小不一的褐色岩石,以綠色苔蘚鑲邊,象徵山巒。此處景觀是模仿京都龍安寺內的“虎負子渡河”。中國人喜歡在庭院中種上花卉綠植,觀魚養鳥,頗多生趣。日本人卻反其道而行,以侘寂枯高、素淡空漠爲美。 日本花道輕圓融,喜殘缺,殘瓶配上一朵鮮花,展現物哀美學。瓶身有“正八”兩字。“正八”是佛教“正八部”的簡稱,又名“天龍八部”。這隻曾在寺院使用的梅瓶給茶室增添了一份禪意。 唐代以前,中國人都是席地而坐,椅子纔是外來品,所以又叫胡牀。” 死鬥之中“進則生、退則死”,後退反而有利於對手發力,生路只在主動“截”住對手。 凌空勁是一種通過意識協調肌肉的技術。於升以意識製造“虛空鐵環”,進行空間定位,以手拉身,通過肌肉筋膜牽扯令身與手互動,調動全身重力前撲。此勁如將彈簧一端拋出,固定在一點上,整條彈簧藉着彈力拖拽,向定位點整體衝擊。這種以梢節定位拉動軀幹的動作屬於閉鏈運動,需要極強的身體控制能力,是“牽掛聚形,以勢生力”的祕技。 抱緊、貼緊、跟緊“三緊齊到”,使了招中國跤法中的“別子”,擰腰將暹羅人摔出。 只見於升足下一蹬,身體前撲,手臂卻像被人扯住一樣固定在原處,等待他肩背翻抬將整個重心拎起,如蒼鷹俯空,以衝勢撕扯手臂,猛然甩出重拳,右拳好似一下掙斷鐵鏈的狂龍,爆發出恐怖力量。 凌空勁有兩種身手互動的用法。以手拉身的“鐵環借力”是在空間製造牽掛點,用於突進。另有一招“藤條後拽”,通過意念中的藤條固定手臂,再通過身體大幅搶動造勢,以身拉手產生拉弓蓄勢的效果,掙脫藤條固定後,打出勢長力短的效果。 這一拳去勢如流星,終於穿透防禦壁,狠狠砸中基洛夫的耳根。 顧嘉棠見這一擊發勁猛烈,興奮至極,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內田神色陰厲,驚呼:“短臂猿身!” 基洛夫只覺腳下大地塌陷,被摔翻在地。在中國跤中,這招爲“靠”。 內田覺得這招摔法十分眼熟。日本柔道中有類似的招法,名爲“朽木倒”,意即一棵腐朽的大樹從根部被掀倒。 東方摔技互通,西方摔跤強調絕對力量,東方摔法偏好借槓桿力摔倒對方。武當有“粘衣十八跌”的絕技,一個“跌”字,表明是對手自己失衡,更突顯東方摔法的精髓。 武者追求“二足獸”的境界,這裏的“獸”是指“獸意”,不是“獸性”。“獸意”是精神籠罩,“獸性”是野性本能,一字之差,卻有云泥之別。 “瓷器有天命。茶盞開窯,要以童男童女的血潑入窯中,令精氣凝結到瓷器上,產生曜變。做出這般犧牲,只因瓷器燒製不全是人力可控,內含天意。比武勝負除人力之外,也取決於天時地利,今日我連過兩關,是天選之人,帶走這茶盞,是命中註定的緣分。” 武術保家衛國,不是用拳腳,而是塑造人心。人相偷安,士無俠氣,則民心弱。”於升目光決絕:“三軍可奪帥,匹夫不可奪志,武術就是要養匹夫之志,有了這股志氣,何懼船堅炮利? 兩人步姿特別,重心壓在腳尖和前腳掌,腳跟虛踩。這種步法走時無聲,易於調整方向和重心,在武術中稱爲“貓步”,多見於暗殺刺客。 “自古美人要淫,淫才能俘獲人心,否則便是泥美人。英雄要邪,邪才能出奇制勝,不然就是石英雄。所以劉邦能坐天下,項羽只能自刎於江東。”武術起源於戰場,內含兵法。兵者詭道,便是邪道。行事不依常理,無所不用其極。“邪”讓人能在鬥爭中打得贏。與之相對,入門前師父必先考察徒弟人品,非正直之人不傳,入門後更要講規矩,便是“守正”。“正”讓人能在江湖立得住。武者亦正亦邪,才能守正出奇。練武不僅練拳腳,也練兵法思維。用拳法改變身體,擊敗眼前的對手,只不過是“一人敵”用拳法改變思維,才能達到武將所追求的“萬人敵”境界。 人們習慣將不瞭解的東西標籤化,將武術神化和貶低都是一種認知上的懶惰。若只有仰視與俯視,如何談得上傳承? 武人非戲子,錦衣夜行又有何妨? 盜匪多出沒山林,人們卻稱之爲江湖人。只因山林與江湖,一實一虛,一顯一隱。山林雖高,但一眼就能看清坑窪丘壑;江湖水面平靜,可不踩下去,根本不知其中深淺和暗流。 “鷓鴣斑茶盞是宋代之物,存世近千年,沒人能真正擁有,只能陪它度過一世。欣於所遇,暫得於己。既然無法擁有,便談不上贈予。將茶盞託付於你,是希望結一段善緣,讓它陪你共度此生。” 老一輩武人的規矩是“不言利”。 烈士讓千乘,貪夫爭一文。談錢有辱武者身份。 “古琴由左手按弦,右手彈奏,兩手配合發出琴音。琴譜將左右手指法、弦數、徽位合成一個字,記字等於記音。” 林熙聲音輕柔:“古琴七絃,卻能產生無限妙音,只因一個‘合’字。”“琴音稱太古之音,內含天籟、人語、地聲,三籟合一。琴譜雖規定了指法,但長短緩促的節奏要自己摸索,因此有‘大麴三年,小曲三月’的說法,琴音最妙是和合,收斂所有鋒芒,只留平衡與圓滿,便是人琴合一。” 書法是視覺的藝術,跟武術的共通之處在於一個“力”字;琴音是節奏的藝術,跟武術的共通之處在於一個“合”字。內家拳有內三合、外三合之說。 《嶽武穆形意拳要論》中有:“心與意合,意與氣合,氣與力合,內三合也。手與足合,肘與膝合,肩與胯合,外三合也,此爲六合。” 勁力在體內一來一往,被老輩武人稱爲“來回勁”。又因勁力互動互爲,如大海掀浪,一浪催一浪噴湧不竭,所以又名“翻浪勁”。 “相反相成”不僅適用於武術,同時也與書法相通。米芾總結用筆神妙時,用了八個字—無垂不縮,無往不收。垂與縮、往與收都是方向矛盾的動作,也都是通過內部較勁達到穩定支撐的整體效果。 國外拳技不練站樁,倡導實戰和打靶。在拳擊訓練中,有經驗的靶師會在拳手擊靶時向前壓靶,把拳頭往回頂,倒逼出拳手的整力。 若想將兵器的威力最大化,也必須貫徹用勢不用力的原則。 相較於拳法的勢能,兵器揮起來後產生的勢能更大,武器與臂力的關係如同馬與人。人不能拖馬走,應該是讓馬跑起來,人來引導方向。兵器自重越大,揮動時產生的勢能越大,一旦把這股勢運起來,就如同騎兵衝鋒,有劈形破勢之威力。 劍法高手起手舞個劍花,不是爲了好看,而是爲了熟悉兵器的慣性與重力。 墨者,黑也。黑衣和黑皮膚是底層勞動者最突出的特點。 墨家以武力爲勞衆撐腰,在市井酒肆間長嘯狂歌,於權貴面前據理力爭,鋤強扶弱,死不旋踵,是任俠精神的代表。王亞樵創立斧頭幫,爲工人討公道,公開反蔣,頗有古風,有墨子之韻。 杜月笙屬弈者性格,王亞樵屬搏命角色。杜月笙性格謹慎,善於佈局,處世如下棋,招招算計,不願輕易破釜沉舟。王亞樵是賭徒,捨命暗殺,一搏逆轉乾坤,做起事來孤注一擲,不計後果。 王亞樵的”君王劍,庶人劍”之論。 如果說王亞樵秉承了墨家傳統,那麼杜月笙則是“外儒內法”的代表。 他既討好上流社會,又拉攏底層勞工,表面上儒家的“仁、義、禮”面面俱到,但實質上成於“法家”,把握人性、善用權術,頗得“法、術、勢”的精髓。支持法電工人罷工一事就是他玩弄手腕的絕佳案例。 杜月笙的崛起,不在於會做人,而要歸功於鴉片。 鴉片成就了杜月笙的黃金時代,卻令上海煙鬼成羣,世人陷入黑暗。 殺人無血一煙槍,煎海乾燈豆吐光。鑠盡資財吸精髓,弱民貧國促華亡。 自古大亂之世,必先亂是非,後亂政體。杜月笙以鴉片毒害世人,卻平步青雲,躋身上流社會,還落個“春申君”的名號,可見世間是非黑白顛倒,無怪乎天下大亂。 杜月笙深諳人性弱點,善於利誘,手上兩把刀,一把名,一把利;王亞樵反其道而行,對將才以誠相待,手上也是兩把刀,一把義,一把理,身邊多赴義恐後的豪士。 日本信奉神道教,認爲萬物有靈,爲刀取名,在戰場上有並肩作戰之意。村正是典型的靈刀代表。村正曾斬殺、刺傷德川家族祖孫四代,被德川家康判定爲“作祟德川家的妖物”,視爲禁刀。部分武士愛刀如命,不忍毀刀,將勢州“村正”的刀銘改成“正宗”或者“正宏”。 以內田對中國武林的瞭解,這是個對失敗毫無容忍之意的羣體。若於升當衆被日本人擊敗,日後根本不會有人願意重用他。 相撲原本是日本神道教儀式中的表演,人們相信強壯的力士能帶來豐收。由於相撲帶有暴力性,易引發暴亂,一度被幕府所禁止。進入明治時代,統治者意欲發展民族自信,極具陽剛氣質的大相撲獲得了日本天皇的支持,從此蓬勃發展。明治四十二年(1909年),東京建起一座專門用於相撲比賽的日本國技館,確立了相撲的國技地位。 橫綱是最高等級,大關、關脅、小結和前頭這四個等級被稱爲“幕內”,屬於力士中的上層,十兩和幕下屬於中層,而三段目、序二段和序之口則屬於較低的等級。橫綱級別的力士不會降級,只能引退,而達到大關級別的力士,如果成績下滑則會降級。 朝氣銳,晝氣惰,暮氣歸。武人清晨練功,能保持住一天的銳氣。武術有“觀師默像”之說,“師”不僅指師父,也指對手。將他們的動作烙刻在腦海中,經常默想,便是“觀師默像”。 朝氣銳,晝氣惰,暮氣歸。武人清晨練功,能保持住一天的銳氣。 於升動作中帶着奇妙韻律,眼前似乎有無形的對手。 武術有“觀師默像”之說,“師”不僅指師父,也指對手。將他們的動作烙刻在腦海中,經常默想,便是“觀師默像”。 古琴妙在‘宜戒機心,貴得其真’ 武人窮其一生,只爲遇見最強的自己,求道路上避無可避。 摘自《孫子兵法·九變篇》 將領有五個致命的弱點:只知硬拼,就有被殺的危險;貪生怕死,就有被擄的危險;剛忿急躁,就有被輕侮的危險;清廉自好,就有被污辱的危險;寬仁愛民,就有被煩擾的危險。 註釋:必死:有勇無謀,只知死拼。必生:貪生怕死。忿速:憤怒急躁。廉潔:清廉好名,過於自尊。愛民:溺愛將士。 賞析:此句列舉了爲將的五種危險傾向:有勇無謀,貪生怕死,急躁易怒,過於自尊自愛,過於愛民如子,這些傾向,在對敵鬥爭中可能爲敵所用,所困,所攻,所殺。 中國美學崇尚以有限展現無限,一如唐詩的五言絕句,精簡短小卻意韻遼遠。 源拳中“網中魚”的拳意。 獸意,不是心智上的獸化,而是喚醒身體的潛在機能。在訓練定位和身手互動時,源拳有句心法要訣—空間如網,人如活魚,魚掛網上,奮力掙脫。 晴空看鳥飛,流水觀魚躍,可識得宇宙活潑之機。魚躍和鳥飛不靠利齒,不靠體格,靠的是機能。魚鳥的機能,在武術中被昇華爲“龍鳳意”。 “佳思忽來,書能下酒;俠情一往人” 陽春麪如陽春白雪般素雅,因此得名。中國烹飪的原則是“有味使之出,無味使之入”。面有嚼勁但味寡,要用有味之湯來提鮮。陽春麪的湯乃是用骨頭精心熬製,加上蔥花的香味,面白湯鮮。 她取過一張黃紙,畫上符,貼在一塊餅上,嘴中唸叨“東海神阿明,南海神祝融,西海神巨來,北海神禹強”,反覆三遍,將符取下,穿在桃木劍上點燃,將餅在火上一過,交給小孩食用。 女相士是在唸咒請四海神明祛病,闢百邪惡鬼。 這是道門祕術—咒餅法。 江湖八門“金、皮、彩、掛、評、團、調、柳”,以算卦相面的“金門”爲首。於升一直對巫術充滿好奇,因爲武術跟巫術頗有淵源。古時巫師以跳大神輔助施術,古人認爲人體是“小天地”,通過特定的動作和咒語可連接“大天地”。正是這種對自身的探究,演化出了對五行氣血的認知。義和拳時期,拳民直接將武術和巫術合一,通過演拳勢來“降神附體”,走上一條邪路。 先生身負的東西超過常人數倍,要麼是將才,要麼是梟雄,但面相卻無兵氣,也無野心,這樣的命格我是第一次遇到。” 女相士端詳了於升一番,遞上紙筆:“我是‘坼朵兒的’,需要先生寫下一個字。” 江湖上把字稱作“朵兒”,把靠測字卜兇吉的人叫作“坼朵兒的”。 嘉納治五郎創立的柔道脫胎於起倒流柔術的投技和天神真揚流的寢技。爲了面向大衆推廣,經過權衡,柔道強調投技,弱化了傷害性更強的寢技。內田以殺敵爲宗旨,反其道而行,將古柔術的寢技磨鍊到了極致。 “奪勢”就是控制節奏,始終用自己的“勢”去逼對方,總結爲三個字,即打、控、逼。 “千年前的平安時代,日本受中國影響,推崇梅花。梅花枯萎於枝頭,最後一刻呈現醜陋之態。在中國審美中,枯梅被認爲是美學至高,這等文弱病態,不符合大和民族的秉性,所以日本改櫻花爲國花,櫻花在最鮮豔時落下,飄入溪流,步入永恆。武士當如櫻花。” “人是無根樹,定位即生根。武術中利用失重造勢,就是‘拔根’,將身體重心掛在定位點上,就是‘掛空’,以此生出‘活根’,引領全身運動。” 他睡前會喝光杯中之水,將牀前的鞋子擺正,如同出家人般,以迎死之心入眠。 武術不是發力的技術,是調動能量的藝術。調動能量需要結構,沒有穩定性的力量是無用的蠻力,破壞穩定的力量是害羣之馬,一味關注力量就錯了方向。能量不會憑空出現,必須由結構調動轉化而來。功夫比的不是力量的積累,是質量的轉化。” 所謂‘力不打拳,拳不打功,功不打巧,巧不打妙’,源拳師祖有妙手禪師之稱, 國人理解的飛天不在外形,而在心法神意。西方天使飛天需要鴿子般的翅膀,而敦煌壁畫上的豐腴女子只要一個飄逸的姿勢就騰雲而起。 靜安寺正門前有一處湧泉,晝夜奔騰,狀如沸水,當地人稱之爲“沸井”。關於這離奇湧泉的傳說層出不窮。有說此泉通向黃泉,靜安寺是爲鎮壓它而建。另有說法言沸井通向大海,乃“海眼”。 世人以貪婪、癡愚、嗔恨爲柴火,煮沸世事,文人相輕、政客相爭、商賈互欺、兵者互殺,爭鬥不停,得勢者如水泡膨脹,但最終還是逃不過幻滅。 袖裏劍原本是暗器,除了刺砍,也可飛擲。普通飛鏢後綴綢帶,用以穩定飛行線路,不帶綢帶的飛刀,行話叫作“光桿兒”,飛行速度更快,也更喫手上的功夫。 平常人以爲鬥劍就是一頓乒乓亂響,實際上,高手間的拼劍不能有磕撞聲,老話說“聽到響,就完了”。兩劍相交,不能拉開掄劈,那樣會露出“間”。練劍就是要練習打“間”,一露空隙就直刺進去,講究“不使有間,間不容髮”。 論鬥劍,長劍靠黏,短劍靠滑。 武術中講“刀背藏身”,人藏在刀後,以刀尖上下左右一尺爲刀圈,用來粘化對手攻勢,用摩擦力封住敵方兵刃,再找破綻切入,封纏逼迫,走步催刀,擦削對手。劍法也是此理。 長兵器在於控線,短兵器在於制點。這個點就是手腕。 墨灰,是夜行衣的顏色。夜色不是純黑,穿黑衣反而易暴露,加入灰色,可增強隱蔽性。 雙方對峙,松尾次郎的呼吸漸漸產生詭異變化,使用了“吸吐,吐吸,吐吸,吸吐”的“二重息法”。 傳說,忍者使用“二重息法”可以增加呼吸的深度,提升體能,增加動作的敏捷度。 得不到尊重的人往往會通過破壞來平衡心理。悲劇極具魅力,比美麗之物更美的,就是毀滅美麗的過程 法如大雲,雨潤萬物,藝理相通。一勺水具四海水味,世法不必盡嘗。古人誠不欺我。 《太平清話》總結二十四件雅事: 焚香、試茶、洗硯、鼓琴、校書、候月; 聽雨、澆花、高臥、勘方、經行、負暄; 釣魚、對畫、漱泉、支杖、禮佛、嘗酒; 晏坐、翻經、看山、臨帖、刻竹、喂鶴。 二十四件事沒一件關乎大富大貴。 老虎掠食都是爪子先出去,撲到對手後再用身子“合”上。這便是以身追手的原理。 收藏界有“一眼白”的說法,是指藏品太淺白,一眼就能看透,不是了不起的東西。武術也是如此,一眼白出不了真功。 古人將天相與世事聯繫在一起,認爲月若變色,將有災殃。月赤爲爭兵。血月象徵兵災,代表人間正氣弱、邪氣旺、怨氣盛、戾氣強。一旦出現血月,國之將衰,山河悲鳴,天下動盪,如墜地獄。 戰爭首先消滅真相。打着正義之名,行着苟且之事,就是戰爭的真相。” 明治維新後,日本國內崇尚“和魂洋才”。 以明勁打沙袋,沙袋砰砰作響,但在阻力作用下,力從外向內遞減,只傷表皮,難傷內部。因此在拳擊競技中,裸拳易傷皮肉,帶着拳套反而擊倒率更高。原因就在於,厚厚的拳套更易傳遞震盪,對大腦產生衝擊。 暗勁原理與此類似。 聽勁的訓練不是爲了強化爆發力,而是爲了感知和利用阻力,借阻力來提升打擊的深入性和滲透性。 :“中國儒、釋、道三家都不外求。孔子講君子自強不息,佛說立地成佛,道家提倡坐忘守一。幾千年來,中國人都是自己救自己。” 兵器是手臂衍生,不練發勁,要練控制,太極推手便是兵器練法。古人練劍是從推手練起,推手不頂不丟,模擬兵器戰。推手在交叉變化中找空間、角度、時機,練習聽勁。徒手練完要練劃杆子,用木棍練習進門、開門、封門、黏纏、擦掛,把聽勁延伸到器械上。俞大猷《劍經》說的就是此理,可惜當今是槍炮時代,兵器少了傳承,世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太極推手甚至淪爲摔跤。 “整”要從“返”中求,“返”就是“逆”,去掉多餘,迴歸本質。乾隆的釉彩瓷瓶胡亂堆砌,一副市井氣。宋瓷多爲單色,元氣飽滿,質樸中顯大美。練拳也是一樣,要殺佛滅祖。神佛是由人所變,只有摒棄多餘的、附加的東西,才能會心循道,成就真正的人。“返璞”才能“歸真”。傳統是活的,活的纔會生生不息。活的東西不是枝枝葉葉堆砌出來的,是種子生長出來的,我們要找的是種,要留的是根。 好的運動員可以驅動臀部力量,這就是筋膜訓練的作用。”謝翀在下肢的筋膜訓練動作中要求張偉麗踮起腳尖,腳踝一圈繃緊,肌腱突出。傳統武術裏有“三點金落地”的說法,講究“腳趾抓地足心空”,通過梢節結構的抻拉幫助下肢筋膜連接。 核心力量是指人體由腰部-骨盆-髖關節部分發揮的力量。 通過重力啓動,經由結構轉化,釋放筋膜彈性勢能,就能打出穿透性的力量。射箭不是把箭往前杵,而是往後拉弓製造彈力,通過結構轉換產生穿透勁。只有將重力與彈性勢能相互轉化,充分發揮人體張拉整體結構的作用,才能擺脫局部肌肉發力的限制,發揮出真正的整力。 結構增勁的概念。如果說重力是拉弓的手、筋膜是弓弦,那麼結構就是弓臂。箭要射得遠,不能光靠腕力,關鍵是弓要好。武術的核心不在發力,而在於精準控制,打造穩定結構,形聚則力整。練拳有“身備五張弓”之說,“造”出屬於自己的弓,才能聚形成勢。 結構是能量放大器,要利用結構來進行重力勢能與彈力勢能的相互轉化。功夫比的不是力量的積累,而是轉化的質量。 長槍大杆這類重武器在使用過程中必須充分調動核心力量。槍是纏腰鎖,由前手端着槍定位,擰動腰身帶動後手扎出,屬於典型的閉鏈運動。至今還有很多門派喜歡用大杆來訓練“拔勁”,其實就是練習身法定位開合的能力。 人在運動時,先啓動一個或者幾個小重心,隨即牽動整個多柔體結構。這就像是十一個溜溜球組成一個整體,每個溜溜球都被彈力繩拴住,互相牽扯影響。 小重心定位引領的運動模式在現代運動科學中稱爲閉鏈運動。人體日常大部分的運動屬於開鏈運動,即軀幹動作幅度小,肢體動作幅度大,屬於一種耗能較小的經濟運動。但閉鏈運動則相反,梢節運動較少,主要由軀幹圍繞梢節做運動。閉鏈運動對關節及其周圍組織的本體感受器刺激遠比開鏈運動大,因爲梢節“鎖定”後,必須由主體代償,耗能自然更大。這種反常規的運動模式在當代常見於表演類的街舞中,Body Control(身體控制)和Isolation(分離)都是由關節鎖定、主體代償、小重心牽引完成的一系列動作奇觀,讓人大開眼界。 張三丰在道家名篇中提出的“無根樹”概念就是對閉鏈運動原理的一種活用。樹是落地生根,人是無根樹,每個小重心都是“活根”。小重心率先啓動,就是“拔根”,將之掛在某個定位點上,就是“掛空”,以此與其他重心互動,引領全身運動。在動態結構中,可以通過內在的牽引和勁力調整,儘量將身體的大重心趨近於肢體小重心的打擊點,形成整體疊加質量的效果,增加打擊力度。 武者開發出了輔助訓練的工具。除了之前提到的大槍(大杆)之外,還有一個重要的訓練工具—石鎖。相比啞鈴和槓鈴,石鎖不僅在用力方向上更自由,而且石鎖訓練是向外拉動結締組織和筋膜,而不是向內壓縮肌肉。石鎖訓練中包含了對重力、慣性勢能和人體結構彈性使用的訓練,完全符合張拉整體結構的特徵。石鎖按練法分爲力鎖和花鎖。大的力鎖超過50千克,以抓舉、擺舉、正擲和反擲的練法強化握力、腕力、臂力及腰腿力量。花鎖一般是20千克以下,動作包含拋和接兩部分,接不僅是用手抓,還有用拳面頂、肘接、肩接甚至頭頂,練巧勁和身體各部位的硬度。 今天我們去看泰山上的挑夫,會發現他們大多沒有碩大的胸肌和巨大的臂圍,但筋骨結實,呈現筋努骨突的形態。在高強度、重負荷和長期性的勞作中,肌肉不可避免地被損耗,但筋骨會逐漸變得粗壯,這在武術中叫作“打熬筋骨”。 格鬥本質上是人體對物理學的運用。根據牛頓第二運動定律F=ma,打擊力來自質量與加速度。質量不僅與體重有關,也跟重心分佈相關。要產生加速度,除了肌肉力量,還可以利用結構張力和重力勢能。 人體總質量是恆定的,但用於打擊的肢體質量是不同的。用巴掌扇人跟整條腿砸上來的掃踢,打擊力度明顯不同。如果能在打擊的瞬間將整個人的重量都作用於對方身上,那麼打擊的效果會更強。在武術中有“散着做,整着落”的說法,就是強調結構整合,利用閉鏈運動的梢節定位形成整體質量衝擊。 重力勢能是利用地心引力加速,彈性勢能是藉助筋膜彈性和結構牽扯加速,兩者的目的都是提升加速度。但僅僅快是不夠的,還要動作節奏清晰、足夠冷脆。 所謂骨力,就是令肢體變得堅硬如鐵,彷彿直接用骨頭打在目標上,故有“骨峯成棱”之說。 筋骨訓練的本質是擰轉抻拉。筋必須依附於骨骼、關節運動才能充分發揮功效。如同擰絞毛巾一樣,讓關節一節一節擰轉,令筋膜交叉擰裹,極限抻拉,這便是筋骨力的訓練原理,武術中稱爲“攢骨節”。太極拳古譜中有“骨節要對,不對則無力”的說法,這裏的“對”,也可以理解成擰對的意思。要完成擰絞,力的方向不能是單向的,毛巾要擰乾,一定是兩頭同時用力,比如拳與肩,胯與腳掌,甚至整條脊椎,節節反襯,如同渾身擰緊發條一般。只有從關節中“逼”出來的力,纔是整體力。 通過關節和筋膜的交叉擰裹形成一個更緊緻的結構,這也是老一輩拳師常說的“挑起筋打人”。 《易筋經》裏“膜論”章節對於騰膜的描述原文如下:“煉至筋起之後,必宜倍加功力,務使周身之膜皆能騰起,與筋齊堅,着於皮,固於內,始爲子母各當。”這段話是對騰膜抗打效果非常精準的描述。在熟練掌握絞筋的能力之後,騰膜也就水到渠成,因爲它們的原理是一樣的。收縮肌肉產生的防禦能力有限。通過筋的擰絞,讓膜如同風箏般撐開繃緊,產生更大的抗打能力,這就是騰膜的原理。這裏還有個有趣的細節,武術中稱排打的硬功夫爲“鐵布衫”,很可能也是意識到抗打是從表層張力中獲得的,而非骨頭和肌肉有多硬。 現代搏擊同樣用到了對稱原理。職業教練在喂靶的時候,會在拳手的拳峯接觸靶之前有一個往前壓的動作,把拳手的勁“擠”回他身上,這其實也是一種“返”的訓練。這種前壓打靶訓練能培養出拳手的身體反應,讓他在打擊目標時自然而然產生身體內撐,在碰撞中形成整體力。 在拳擊比賽中,人們發現了KO(Knock Out,擊倒)的本質—衝擊產生震盪,令顱內腦組織產生位移,猛烈撞擊顱壁,產生暈厥。 俄羅斯武術“西斯特瑪”(Система)有個“錘子敲釘”的理論,強調打擊力量要恰好,不能過度用力,否則會失去精準度,就像錘子頭敲打釘子帽一樣,打歪一點,釘子就歪了,力量無法進去。 在錘子砸上輪胎的一瞬間,要拼命握緊錘柄,儘量不讓錘頭反彈,將打擊力全部壓進去,這樣練出來的拳頭才更具穿透力。 中國古代猛將有兩個最顯著的特徵:第一是將軍肚,第二是板肋虯筋。 在雕塑和繪畫資料中,古代武將大都“腰闊十圍”,俗稱“將軍肚”。將軍肚不等於啤酒肚,將軍肚的形態不是下墜的,而是類似內含球體的外漲形態。這種體格形態常見於當代蒙古摔跤手,是力士的象徵,有句戲言叫作“錫林郭勒不相信腹肌”。將軍肚的本質是利用腹內壓做核心穩定支撐。很多人把六塊腹肌當成核心強大的標誌。但研究發現,腹肌像桅杆上的拉力線一樣可以固定脊柱,肌肉收縮越緊張,對脊柱造成的壓力越大。 答案是“得意忘形”。“意”是本質原理,“形”是招式套路。武術的本質是追求對原理的掌握,也就是我們常說的“功”,武林中素有“練拳不練功,到老一場空”的說法。 武術名家孫祿堂進入國術館之初曾推崇“三拳合一”,想將形意拳、太極拳和八卦掌合爲一家,只因“三派之姿式雖不同,其理則一”。掌握原理,遠比用剪刀加糨糊的方式拼湊招法有效。從王薌齋到李小龍,他們不約而同都提倡去套路、去招式,只有去掉套路枷鎖,才能在競技舞臺上最大限度地發揮功力。 武術練的是理、是方法,正確的原理和方法產生“拳勁”。拳勁是水,招法是波浪。波浪是水遇阻而生,隨勢成形的。對手不同,招法也該瞬息萬變。孔子云“君子不器”,君子不該被某種套路禁錮,練武要練“君子拳”。李小龍那句著名的“Be water my friend”,便是對“君子拳”最好的註解。 劉鶴提出了兩個令我印象深刻的理念——武術的“祛昧”與“祛魅”。
讀的過程中感覺作者顯然是內行,而且文筆很好,搜了一下作者不僅自己練傳統武術,還是格鬥賽事記者,怪不得能寫出這麼好的小說!寫武術一點不藏着掖着,不故弄玄虛。習練傳統武術的人會感覺到小說中關於武術的內容都很“寫實”,乾貨滿滿又生動無比,會從中得到啓發,真是太美妙了!小說對男主的塑造偏弱但很真實,這一點讓某些讀者不爽,但其實從某種意義上說,他只是個普普通通的武功高強的武者,在時代的洪流中掙扎的普通人。如果主角是王亞樵,那就是另外一種感覺了。
一開始以爲是純粹講道理的書,結果前面這麼大篇幅的小說情節,好在文筆流暢,情節激盪,難得的是能很好的融入歷史事件和人物,其中還不乏小梗,算是很有心了。 印象深刻的是漸功頓悟和祛魅祛昧,配合師傅的教徒,讓我在短時間思緒飛奔。我們常說要練好基本功,目的是啥並沒有很好的說明,一般只說有助後續的提升,防止走偏,但從武學的角度來解釋,就是爲了讓你自己體會正確的姿勢帶來的不同效果,整體的感受促進真正的理解並形成自己的經驗,纔有可能突破現有的理論桎梏。這裏再次體現道理都是相通的,學什麼東西都重在理解,而不是死記硬背,其次,現有的東西就是用來質疑推翻的,但這並不代表要全盤否定前人,而是要充分吸收前人的成果纔有可能發現新的東西。念念不忘必有迴響,繞了一圈又回來了,只可惜在很多時候,因爲一直不理解當下所做事情的深刻意義,很多人迷失了自我,半途而廢,嚴重的還會覺得此路不通,走上歪路。 還有讓我想起前段時間看到的金融行業大佬的說辭,說數學是自然語言,廣義來講,理化生都算自然語言,本書講解出拳傷害的時候用上了動量守恆原理,吸收傷害的時候用肌肉硬扛和整體緩衝作爲比喻,很巧妙的解釋。 現在工作生活中遇到各種格式化的東西,一直給我造成不少困擾,還是要精於發現,勤於總結,勇於打破。讀書百遍其義自現,現在雖小有感悟,但萬不可自滿更不可自棄,相信更神奇的東西就在後面。月初以來,物是人非,何以解憂,唯有自渡。
武術真正精髓,從來不是蠻力相爭,而是懂得借天地之勢、借時局之勢。少年時積蓄龍虎銳氣,憑一腔熱血闖蕩;中年之後收斂戾氣,降服內心躁動,做到知行合一。習武如此,人生亦然,不刻意逞匹夫之勇,懂得順勢而爲,沉心修己,方是長久之道。
武術的道無處不在,觸類旁通,作者文武雙全,功力深厚,妙筆生花,對於中華傳統文化有自己的見解。但是在角色塑造上尤其是女性角色塑造的過於扁平,好像女生必須是妖豔或者天下第一美女。英雄必須帶大美女出門,走路上全世界男的都要覬覦。武術也是道,道可道非常道。 大音希聲 大象無形 大道至簡 大器免成 練得身形似鶴形,千株松下兩函經。 我來問道無餘說,雲在青天水在瓶。 選得幽居愜野情,終年無送亦無迎。 有時直上孤峯頂,月下披雲嘯一聲。
拋開喫喝拉撒,這本書的價格絕對是你在精神家園最值得並且快速增值的一筆投資。 我平時看小說很容易走神,困惑於各種人物關係中他們莫名其妙的抉擇,以及那些作者爲了堆砌世界觀引入的一些他們自己都不太清楚的設定知識。心中隱約會冒出:這該不會是個有什麼大病吧,不會寫可以不寫…… 但這本《借勢》我讀的非常慢,非常細緻,我細細的在腦中描繪着每個畫面,讓我着迷。 我原先只是抱着獵奇的心態去了解其中作者“自認爲”的武學的奧祕科普,並且藉機吐槽。但這本書,狠狠的打了我臉。首先作者並非想要刻意科普,對他來說這就是一本徹頭徹尾的小說,一本尊重讀者,尊重自己身處的世界、尊重自身價值觀的小說。 作者的文字功底穩健紮實,他不屑於用一些華麗的辭藻去堆砌自己對角色和世界的設定。如同他對武學的描繪,一切都是從堅實的文筆開始,等力開合,每時每刻都受控且準備好一擊即中。 文中考據和引用非常的密集且紮實(我好像已經很多次使用這個詞兒了,但這確實是我最切實的感受,紮實),甚至書中可以隨意摘抄出來的小知識,都能成爲茶餘飯後極有價值的談資,並且以我涉獵的知識體系,我只能說,作者並非爲用而用,而是所有的引經據典和歷史節點都貫穿到了他對世界的認知當中,互相引證,並構建起了自己對歷史對世界的鳥瞰,這種人的世界是穩定的,同時也是極其包容的,瑰麗的。 和以往武俠小說中,大家對俠客亦或阿諛奉承頂禮膜拜,亦或敬而遠之避而不及,以及俠客的快意恩仇不同,在《借勢》這本小說中,雖然從武者的的視角出發,管中窺豹,我卻感受到周圍的角角落落,對武者的矛盾心態,他們一面讚美俠客強大的能力,又鄙夷俠客在一個虛無主義盛行的紙醉金迷世界中的微不足道,視之如棋子、戲子、槍子,有你有牌面,沒你也無妨。在如此境遇之中,俠客的一切已經遠不止武藝那麼狹隘,更多的是選擇,是人情世故,是江湖規矩,是種種熱血又無奈的生死較量。 即便如此,他們依舊是一羣孩子一般的存在,堅信自己所信仰的一切,努力自我強化披荊斬棘,他們依舊認爲自己微不足道的一端,也可以撬動整個局勢往自己嚮往的方向發展,所謂俠之大者,爲國爲民。同樣他們也像孩子一樣,自尊且脆弱。 雖然描繪了俠客的世界,但真正的武鬥,卻令人驚訝的簡潔,一招一式便可決勝負,電光火石之間。這背後,卻是他們日以繼夜的自我磨鍊、揣摩、機緣。作爲旁觀者,是難以想象的另一個世界。 我們常聽人說,亂世多英雄,時事造英雄,但在我看來,作者所說的“借勢”,不但是武術的要領,也是爲人處世的要領,一切境遇人和環境互動互爲的結果。在大趨勢前,個人的一個點顯得微不足道,但通過一系列事件的節節撬動,能帶動大趨勢,然後讓大趨勢爲自己所用,集中一點登峯造極。最終我們常意外的發現,拳理就是道,大道總是殊途同歸。 如果你熱愛搏擊武術格鬥,想找到一條讓自己精進的道路,這本書能幫到你;如果你想一窺真實江湖的樣貌體驗一把愛恨情仇,這本書能幫到你;如果你只是想打發一下閒餘時間,這本書同樣能幫助你。
《借勢》,沈誠著,北京科學技術出版社。 自小時接觸武俠作品後,便長期被一個問題困擾,即:什麼是招? 以降龍十八掌、天山六陽掌等掌法爲例,將手掌攤開去擊打敵人,如此高深莫測的掌法和街頭小流氓毆鬥時扇出一記大嘴巴子,到底區別何在?都是要通過手臂的運動帶動手掌,可是俠客們的手臂運動方向不會像橡膠手臂一樣,總歸受生理和物理的限制。 假設亢龍有悔這招,就是端起右掌,然後猛地伸長右臂,右掌直向前推去,那麼推右掌的時候,左掌需要有什麼刻意的姿勢“加成”攻擊力嗎?我左手此時比個心、捏個兔兔頭,於這一招的威力有影響嗎?而右掌要以什麼角度拍在對手哪裏呢?胸口?那對手有姚明的身高怎麼辦?我一掌只夠得到人家膝蓋,那我這招還能算亢龍有悔嗎? 我印象中,武當派殷梨亭自創的一招劍法“天地同壽”給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說是當實力明顯高於自己的對手從身後貼上來時,反持寶劍從自己小腹中刺穿,順勢刺中身後的敵人,是一招同歸於盡的劍法。問題又來了,假使目的是與對手同歸於盡,一定需要附加滿足條件較多的天地同壽嗎?我正手持劍向上反刺自己咽喉也可以達成類似的效果的話,那我這招還算是天地同壽嗎? 武俠小說對招數在實戰中如何靈活機變、發揮作用,大體上是避而不談的,拳腳威力的發揮靠內力,內力值高,平平無奇的一拳一掌也可以讓對方血氣翻湧,攻速也可以變快,甚至可以隔空擊中對手。 影視劇是通過BGM和動畫特效體現招數的威力,讓大俠蕭峯在專屬背景音中用一套組合拳搓出幾條龍來,然後那龍就像是炮彈一樣轟炸敵人。段譽的六脈神仙更像是哆啦A夢的道具空氣槍一般,通過變換伸出的手指,從指尖發射壓縮空氣似的“子彈”、“激光束”,鋒利得可以削掉慕容復的髮帶。 回合制遊戲裏則喜歡將招數變成召喚法術,比如李逍遙最強大招,酒神,就是以寶劍爲媒介,憑空召喚出一個胖大和尚捧着大葫蘆牛飲,然後把葫蘆凌空一cei,給敵人造成海量傷害。 小時候的我滿腦子都是這樣的疑問,其根本是我很想知道,當我和同學打架的時候,在我不可能搓出龍也不可能召喚出酒肉和尚的情況下,我如果學了降龍十八掌,我將如何打敗對手呢? 作爲一位武術博主、專欄作家,沈誠在他的小說《借勢》裏,解答了困擾我多年的問題:到底武術是如何在沒有龍沒有酒神沒有BGM的現實中完成克敵的? 故事一開篇,在上海某小院裏,心意六合拳武師朱科祿在和日本武士比武中,使出了心意拳一招“極速步”,並非是朱師傅雙腳發出金色的光來,甩開地心引力以超音速連續猛踢,而是—— “他身形一晃,重心向前傾,如同被砍倒的大樹般向前倒,同時左腳邁出,在腳掌即將撐地的一瞬間,腳底彷彿在空氣中打滑一般,一下抽回到身後猛蹬地。整個動作,看起來像一個即將跌倒的人貼地時忽獲衝力,如離弦之箭,激射而出。” 在十分注意節奏的比武過程中,這位只在故事開頭出現了這一下的配角武師,用一傾一蹬,迅速攻向敵人,日本武士完全沒有預判,雖然護住了心口,但還是被生生“頂”退了三步。 如此描寫,彷彿置身在格鬥現場,一霎時,看中方選手突然身子一矮,緊接着突破安全距離,對手就被逼退。 是了,這是現實中可以打出威力的、不帶附魔效果的真武術招式,是普通讀者在掌握正確鍛鍊方法後,自己也可以學會並派上用場的。 朱科祿是《借勢》全書中引出故事的一位再小不過的角色,全書第一主角是當時略顯神祕的天津青年武師,於升——他和日本武士的的對決甚至是發生在支開旁人的暗室內的,屋外只聞撞擊之聲,屋內對方已然重傷倒地。 從於升幫了上海青*幫贏得比武的這一刻起,他將在近四百頁的故事裏,邂逅青*幫和斧頭*幫背後的高人、對抗日本黑龍*會、與泰拳高手西洋拳擊高手甚至相撲高手擂臺相搏、尋師兄、躲宿敵、撞破朝*鮮流*亡*勢力的祕密計劃——甚至抽空談了一場酸酸甜甜的戀愛。 與武俠RPG遊戲不同的是,於升所在的世界是幾近真實的,他不可能用內力顛覆物理極限,躲不開子彈,更沒有等級升級的設定。這個悟性極高又勤奮的年輕人沒有新手村和安全室,在十里洋場的亂世,他以滿級數據踏足其中,卻並非無敵,甚至在對師兄、對仇敵的對決中輸得徹底,而打其他敵人前也要反覆思考對方的弱點,才艱難地打出了一條生路。 書中的幾場打鬥非常精彩,最精彩的莫過於於升對內田佑、於升對陳天正這兩場,一場主角贏了,一場輸了。 內田佑作爲全書第一反派,其角色形象飽滿,有些地方讓我想起了《風聲》中日*軍特*務機關長武田,是中國人理想中可堪一戰的日本對手。他在機關算盡後,仍要求和於升一戰,只爲自己對武士身份的執着。兩人開戰前,一段關於彼此葬禮的對話,盡顯他最後的人格尊嚴。 而“玉面閻羅”陳天正是全書中着墨不多,卻異常出彩的男二號,與於升有血仇的他,一方面執着於殺人報仇,一方面有他同爲武學天才和愛國者的底線,正是他在擊敗於升後,朝於升揮出的復仇一劍,讓於升獲得了突破自己的受侷限的境界。 總之,雖然偶爾難免有套路化的情節,但《借勢》實在是一本讀之酣暢的好書,我開卷後,因爲被緊湊的劇情和迭出的懸念牢牢吸引,是花了大半天的時間屏蔽干擾,一口氣讀完的。爲了不劇透,我回避了書中許多人物和細節,讓大家自己去感受——讀畢,就像通關一部經典武俠遊戲,令人滿足。 全書分《望山》、《窺月》兩篇,《望山篇》是於升的傳奇故事,而《窺月篇》則是純粹的武術搏擊領域的乾貨,是將於升一路探討的武學理解,配合現代科學搏擊訓練和理論,進行了細緻、深入的科普。其實《窺月篇》完全夠得上單獨成冊出版,作者將其附成一本,能感受到作者對於推廣武術理解這項大業的誠意。
很好的一部關於武術的作品,也幸虧我小說讀的少,所以感覺不到故事老套,讀起來還津津有味。我想,有一定傳武基礎的人讀起來會更有感覺,會知道作者在說什麼,同時對自己習練上的疑點也是一個很好的補充。
通篇讀完,欲罷不能。毋庸贅言,作者文武雙全,兼蓄禪意,當世罕見奇才。僅因鄙讀者乃文生一枚,萬望作者再著佳品,以饗以憐以愛種花家蒼生!
我喜歡打太極拳,順勢推薦這部作品。 作者藉故事而闡述的傳統中國武術技術的深邃核心。它也許不是什麼特別複雜精妙的故事作品,但武俠小說,一窺武術內核者,目前只見這本。 如果一件事讓自己過於委屈和內耗,請想辦法暫時逃離,找到可以緩解或者解決的方法。自己的護城河是自己建造的,社交的邊界是需要自己守護。你把自己放在首位,纔是最酷的那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