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馮天瑜
【內容簡介】 本書在縱觀古今、橫亙中西日的時空座標上對“封建”概念尋流討源,分五大部分:第一部分爲古義演繹。第二部分爲中外通約,考察歐洲feudalism概念東漸及新名“封建”在明治日本、清末中國的確立過程。第三部分爲名實錯位,認爲近代一些人物把以君主集權和地主自耕農經濟爲特徵的秦漢至明清的兩千餘年納入“封建時代”爲“名實錯位”。第四部分爲正本清源,基於原典解讀,恢復馬克思、恩格斯“封建”論本來面目。第五部分爲制名指實,建議秦至清主要時段的社會形態稱之“宗法地主專制社會”,此兩千餘年簡稱“皇權時代”,以反映中國前近代社會的本真面目,併爲具有中國特色的現代化進程提供較準確的前史表述。
馮天瑜的《封建》一書以概念史方法,系統考辨了“封建”一詞從“封邦建國”之本義,到近代誤植爲秦至清兩千年社會標籤的演變軌跡。其優點在於正本清源:通過中西日比較,釐清了“封建”與郡縣制、地主經濟、皇權專制的內在矛盾,揭示出“泛封建觀”實爲政治動員下的建構,極大地動搖了“五階段論”支配下的歷史分期定式。該書考據紮實,堪稱“一詞立骨”的文化史典範。 然而,其不足之處也很明顯。其一,作者力主以“宗法地主專制社會”(秦至清)替代一直以來的“封建社會”之舊稱,雖然有較強的解釋力,但新命名本身仍難擺脫“概括性詞語”的簡約風險。其二,部分論者批評其過度聚焦概念“誤植”,相對弱化了唯物史觀社會經濟形態分析的有效性,且對“泛化封建觀”在革命語境中的動員功能缺乏“同情之理解”。然而,正如“一千個讀者眼中有一千個哈姆雷特”,對此書的評價也會因人而異,不同的讀者會從中得出不同的結論。
文字的力量並不在於篇幅的長度,讀馮天瑜老師生命中的絕唱《封建》一書,就能感受到投向我們思維中泛封建觀念的利斧。 他以一個史學家的專業視野,對“封建”一詞作了概念上的釐定,鞭辟入裏地還原了“封土建國”的本意,從而匡定封建制盛行於三代之時。秦漢以後郡縣制取而代之,以宗法制、地主制、專制帝制綜合而成的社會形態佔了主導地位,中國進入長達兩千一百三十二年的後封建皇權時代。 這篇關於封建的小文,一舉砍除了糾纏於國史敘述中戈耳狄俄斯之結。歷史具有多樣性,並非單線直進,被扭曲的國史敘述框架,終因正名而恢復其本來面目。 本書值得每一個接受過基礎教育的人讀一讀,它能構建我們頭腦中的史學尺度,讓歷史迴歸其本身的學科領域。
馮老的《封建》系統梳理了“封建”一詞自先秦至今的流變軌跡,其考據之深、辨析之細,堪稱歷史概念研究的典範。這一流變過程並非線性演進,而是伴隨制度更迭與文化傳播的複雜重構,或可劃分爲三個關鍵階段。 其一爲先秦本源階段,“封建”是與宗法制、井田制深度綁定的政治制度術語。據《左傳》《周禮》等典籍記載,西周“封建”的核心是“封邦建國”、“藩屏周室”,此階段“封建”的本質是“分權式治理”,與後世集權體制存在根本差異,其語義邊界清晰,僅指向特定歷史時期的政治架構,無任何泛化延伸。 其二爲秦漢至近代的語義延伸階段。秦統一後廢分封、行郡縣,“封建”逐漸成爲與“郡縣制”對立的概念符號。西漢初年“郡國並行制”引發七國之亂,此後歷代文人(如柳宗元作《封建論》)對“封建”的討論,多圍繞“分封”與“集權”的優劣展開,此時“封建”的語義雖脫離西周本義,轉向對“分封制”的泛稱,但仍侷限於政治制度範疇,未與“社會形態”“歷史分期”等概念掛鉤。 其三爲近代西學東漸中的概念誤植與泛化階段,這是“封建”語義扭曲的關鍵轉折。19世紀末,日本學者爲譯介西方“feudalism”(指中世紀西歐領主分權、農奴制爲核心的社會形態),借用漢字“封建”對譯,形成“封建制度=feudalism”的對應關係。清末民初,這一譯法隨西學傳入中國,初期嚴復等學者曾質疑其適配性(認爲中國無西歐式農奴制,“封建”與“feudalism”制度異質性顯著),但後續因救亡圖存語境下“反封建”旗幟的需要,以及受蘇俄革命話語的影響,“封建”被泛化爲“落後、專制”的代名詞,進而許多學者將秦漢至明清的中央集權帝制也納入“封建時代”,形成“泛封建論”。這種誤植的本質是生搬硬套,無現實依據,其結果就是“封建”與本土語義徹底斷裂,引發歷史分期與制度認知的長期混亂。 歷史認知必須正本清源。當“封建”長期被誤用於描述秦漢後的集權帝制,不僅扭曲了中國歷史“從分封到集權”的演進脈絡,更導致大衆對“制度異質性”的認知缺失,這是極爲危險的事情。
釐清了《封建》一詞的含義,正如馮教授說的那樣,約定成俗並非不可撼動。希望封建一詞能迴歸本意、正本清源,正視歷史。
通識小書,作者學術專著《封建“考論”》的簡版。主線明晰,觀點鮮明,從政治經濟史學者的角度,以歷史學家的視野和積澱,會通中西馬,以豐富的考證反對泛化封建這一概念,這背後也顯明瞭作者的治史取向和方法論。 考證只是本書的形式,其內核也是亮點在於從“封建”這一概念切入,作者其實試圖梳理五千年來前現代中國的政治經濟制度變遷。作者認同“西周封建論”,認爲其前階段是氏族社會,西周以宗法制爲框架實行了封建制度,而春秋戰國時期在列國競爭中各地專制成分上升,至秦統六合到極致,也將中國推向皇權專制,與之並行的是領主所有-井田共有土地制度的瓦解和地主-小農之所有制結構的興起,以及宗法制通過變形(儒家在其中起了作用)適應並與皇權結合繼續成爲中國社會的底色。因此作者指出秦以降兩千年中國的社會形態是“宗法制、地主制、專制帝制”的綜合體,這也帶出了中國古代史的幾條主線——政治上的皇權相權之爭、經濟上的土地兼併—農民起義—稅法重塑的循環,而封建只是和郡縣相對的處理央地關係的一支論述,不足以概括也無法描述秦至清的中國社會。 能實現如此提綱挈領之論述,得益於作者之通的視野。私以爲西歐、日本的制度比較,以及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及唯物史觀是本書一大亮點。通過抽絲剝繭的考證,作者一點點釐清作爲經濟基礎的土地制度與作爲上層建築的政治制度的關係,也在重論封建制中反對斯大林關於生產力直接決定上層建築的認識。通過指出同一生產力基礎可以建立不同的生產關係,進而對應多種上層建築直擊線性歷史觀的邏輯鏈條,也取消了西方中心、西方經驗霸權的合法性,中國古代社會形態於是不需要泛化封建來迎合西方經驗的規定,也能在唯物史觀中有其合理性和合邏輯性。也正是唯物史觀辨析的引入,使作者能夠處理近代以來泛化封建論的原因並指出其邏輯問題,而不是隻在中國古代的故紙堆中討論作爲政制之封建。 應當說,作者也有史家的溫情與敬意,充分理解泛化封建論產生的政治歷史背景,言語沒有現代中心式的狂妄,只是以實事求是的歷史考證在有更多材料的當代重新梳理封建與中國古代社會的關係。作者也有一套堅定的對史學發展方向的認識,相信概念的釐定是史學發展的必要條件。相信完整版的《“封建”考論》會更精彩。
閱讀西方通史總會有種對方孤立或者避免提到我國的怪誕感,因爲史料龐大且漢字學習難度較高,難以糅合進西方史觀。回想起義務教育的歷史基礎歸類總覺得簡單粗暴,太過唯西方史觀論點分類。不過也能理解,我國近代史充滿血淚,對於降維打擊方的西方文明一度充滿仰視,由文化而開始屈服。 隨着經濟文化軍事的發展,人民的文化自信也在逐漸提升,對於西方文明不再是全盤吸收,而開始有甄別的吸納融合,對於名詞的定義重構也是其中一步,只是沒想到此種爭鳴這般的早。 對於作者的想法很認同,名詞翻譯的確要慎重,避免其濫用。但同時也覺得作者有些忽視傳承性,過於執着詞表意。不嚴謹名詞延續已久,貿然重新定義區分,則破壞了歷史聯動,可以增補區分。對書裏的一部分觀點存疑,還需要閱讀其他史料來確認,此書建議有一定史學底蘊再讀。
在難以言說而又深刻體味歷史悲涼的特殊歷史時期裏,馮天瑜先生的歷史書寫中盡顯思想之自由、人格之獨立,其史識與史德,餘羨慕之,崇敬之,嚮往之。
沒錯,中國古代確實是一種皇權至上的宗法專制社會,皇帝想殺誰就殺誰,在皇帝以下所有人都是一種低賤的平等,和西歐那種建立在權利義務關係上的莊園制的層層分封有本質區別。這種無疑具有更高的行政效率,在近代以前,盛世的時候中國人口要遠遠多於同時期的西歐,但是也意味着亂世時候人口的大量減少和慘無人道的災禍。這種特殊的政治形態經過轉型到了今天,體現的巨大優勢就是極高的建設效率,比如相當發達的製造業,四通八達的高鐵網絡,相對照之下歐洲和美國的基礎設施則相當破敗,美國要修一條鐵路都難如登天。但是劣勢就是對個體的權利尊重不夠,工農福利水平低,從零到一的創新缺乏等。總而言之,不卑不亢的看待政治制度的優劣,從細節處加以改良,比整天自怨自艾的抱怨秦制兩千年要好得多。
從《左傳》《史記》到《中國文化要義》《中國史稿》《國學大綱》《新民主主義論》,“封建”歷經古今轉換和中西涵化,釋義紛紜。馮天瑜先生條分縷析,從學理層面,釐清了其千年之演變,可謂是一場穿越時空的學術遨遊,亦爲概念史研究提供了新的一種學術範式。
我一直有一個很奇怪的問題,或者說我自己認爲很奇怪。經常突然看着一個名詞陷入怔怔的狀態,這個名詞是什麼,爲什麼表達了這個意思,爲什麼我看不懂會突然怔住。後來我發現很多這種令我怔怔的詞是受到舶來影響,我也在平臺上搜過有沒有寫舶來詞考證或者是含義的書,今天發現江蘇人民出版社 出的這套文庫。大笑三聲,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