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求精確

精度、複製與產業化：《追求精確》的脈絡和邊界 西蒙·溫徹斯特在《追求精確》中追蹤了一種影響現代生活的工程慾望：製造者不斷縮小零件與目標尺寸之間的偏差，讓機器能夠穩定重複同一動作。故事從蒸汽機時代的氣缸與活塞展開。早期氣缸內壁留下明顯起伏，活塞周圍需要填塞材料才能維持密封，蒸汽泄漏吞噬了大量能量。約翰·威爾金森改進鏜牀之後，氣缸獲得更加規則的圓度和直線度，瓦特蒸汽機才具備穩定提升效率的製造基礎。這裏的精密還表現爲兩個表面之間的貼合，機牀與刀具限定了加工條件，操作者則維持具體的加工狀態。 隨後出現的車牀和量規改變了精密製造的對象，螺紋標準又把這種變化固定下來。工匠可以修配一件彼此契合的零件，工業生產則要求不同時間、不同地點製造的零件仍能直接裝配。誤差從局部手藝問題轉化爲跨工序的協調問題，尺寸也從師傅手中的經驗判斷轉化爲能夠傳遞的技術約定。螺紋牙形與螺距獲得穩定定義後，配合直徑也有了共同基準。修理者因而可以更換損壞部件，工廠也能拆分生產任務。精密製造由此連接起標準化與互換性，機器的幾何秩序逐漸擴展爲生產體系的協作秩序。 汽車裝配線繼續擴大這種秩序，航空發動機製造又把它推入風險更加密集的系統。成千上萬件零件需要在規定時間內進入總裝，每一道工序產生的偏差都可能流向後續環節。檢驗無法只在成品完成之後挑出故障品，製造者開始記錄過程波動，觀察均值漂移，再根據統計信號調整設備。半導體制造把幾何控制推進到納米尺度，原子鐘和衛星導航則要求分散設備保持時間同步。空間望遠鏡還需要複雜模型校正觀測值。溫徹斯特以不斷收窄的尺度組織這些材料，使精度看起來像一條貫穿工業文明的縱軸。 這條敘事線具有清楚的歷史方向。現代技術確實依賴人類持續增強的測量能力和加工能力，許多產業也隨着公差收窄而出現。問題出在“精度”承擔了過多解釋任務。零件加工一致性與測量結果對基準的接近程度屬於不同判斷，系統輸出穩定性還涉及結構和控制。產業能否持續複製產品又增加了成本與市場條件。這些因素經常相互支持，也可能在同一項目中彼此分離。用單一尺度排列全部技術進步，容易把多種機制合併成公差數字的連續下降。 精度的幾種語言 工程語境中的精密度precision首先描述重複測量或重複製造的離散程度。多次結果聚集得越緊，過程越精密。準確度accuracy關心結果與目標或參考值之間的距離。一個過程可以穩定地偏離目標，每次都產生近似相同的錯誤；它具有良好的重複性，同時帶有明顯的系統偏差。另一個過程的平均值靠近目標，各次結果分佈仍然寬闊，單件產品因而頻繁越過規格邊界。 公差屬於設計決定。它規定產品在什麼範圍內仍能完成預定功能。測量不確定度則描述人們對測量結果所知的限度，儀器分辨率與校準鏈會影響它，環境擾動還要通過測量模型進入計算。加工精密度提高以後，測量不確定度可能繼續限制判斷；儀器讀數高度重複時，錯誤基準也可能讓全部結果穩定偏移。《追求精確》在敘事中頻繁交換這些概念，尺度收窄遂被用來代表加工進步，也被延伸爲認識和功能的同步改善。 統計過程能力能夠說明這種交換產生的偏差。過程能力指數 Cp 衡量規格帶相對於過程波動的寬裕程度，Cpk 在此基礎上計入均值偏移。以 min 表示取兩項中的較小值，兩者可以寫成： Cp = (規格上限 - 規格下限) / (6 * 標準差) Cpk = min[(規格上限 - 過程均值) / (3 * 標準差), (過程均值 - 規格下限) / (3 * 標準差)] 刀具磨損或溫度漂移會使過程均值靠近規格邊界，因此 Cp 保持不變時，Cpk 仍會下降。 測量結果本身也包含數值與不確定度。一個孤立的讀數不會直接提供關於對象的全部知識，參考標準的保存方式影響校準傳遞，模型還要修正環境造成的偏移。精密儀器擴大了觀察能力，也把認識活動更緊密地綁定在基準和模型上。書中按照小數位數推進的寫法弱化了這種條件性，讀者容易獲得一種線性印象，彷彿每增加一位有效數字，人類便等比例接近對象。 單件精密與可複製的過程 工業化關心一批產品的分佈。實驗室能夠製造出性能突出的樣機，只能證明某條技術路線在特定條件下可行。穩定生產還需要回答良率與生產節拍如何變化，返工成本會怎樣影響單位經濟性。原料批次和設備漂移又會改變結果。單件達到極窄公差屬於能力上限，產業需要過程中心與分佈尾部都留在可接受範圍內。 安提基特拉機械提供了一個早於現代工業的反例。它以複雜的青銅齒輪組合天文週期，齒數關係和傳動結構顯示出成熟的幾何設計與加工能力。現存實物足以證明當時能夠完成高度精密的機械系統，也表明製作者掌握了齒輪齧合與軸系佈置，並能把天文週期轉換爲傳動關係。這個成果沒有留下能夠支撐廣泛複製的生產體系。單件遺存無法估計齒形誤差的總體分佈，也無法給出裝配成功率和維修週期。某位工匠完成一臺機器，與一批工坊按統一量規持續生產可互換零件，屬於兩種不同的技術狀態。 安提基特拉機械還說明，精密知識可以長期停留在孤立作品或狹窄用途之中。複製條件需要工裝與量規穩定加工關係，工序記錄還要讓經驗能夠跨越操作者傳遞。持續需求決定生產知識能否反覆使用，維修網絡則決定複雜產品能否維持壽命。任何一處斷裂都可能讓精密成果只留下實物，無法形成產業。 若用 TRL 回溯評估，安提基特拉機械作爲完整系統已經在預定環境中運行，可以放在 TRL 8 附近。它的產業化斷裂發生在系統完成之後，問題集中於可重複製造和穩定市場，因而更接近製造成熟度與商業成熟度的缺口。 這個案例也暴露了單件證據的統計邊界。樣本數量只有一件時，人們可以確認能力曾經存在，無法據此估計過程均值、方差和尾部缺陷率。技術史若把最高成就當成普遍生產能力，便會混淆分佈中的極端值與分佈本身。《追求精確》擅長描繪突破性的物件，工業化分析還需要追問相同結果能夠出現多少次，以及每次複製要支付什麼代價。 峯值性能與全壽命分佈 精密設備進入能源和基礎設施領域以後，峯值性能與長期收益之間的距離進一步擴大。實驗條件下的最高效率通常來自設備狀態與環境輸入共同形成的短暫窗口，控制參數還需要停留在適宜範圍。產業客戶購買的是多年運行中交付的總產量，停機與衰減會減少產出，維修時間又會影響現金流。某項技術在最佳時刻表現優異，仍可能因爲運行分佈不利而失去商業空間。 碟式斯特林太陽能系統把拋物面反射鏡精確對準接收器，再用高度集中的太陽熱驅動斯特林發動機發電。斯特林發動機讓封閉工質反覆受熱膨脹和冷卻壓縮，從溫差中取得機械功。碟式系統曾達到約 31.25% 的太陽能到電網峯值轉換效率，在太陽能發電技術中表現突出。年度運行效率約爲 22%，可用率一度只有約 80%，示範系統的資本成本達到每千瓦約 8600 美元，部分原型項目的平準化電價接近每千瓦時 0.49 美元。鏡面跟蹤與接收器熱循環把精密光學的代價帶進整個壽命週期，發動機維護又增加了機械系統的長期成本。 峯值效率回答了晴空和穩定工況下的能量轉換能力。項目融資需要估算多年發電量的概率分佈，還要把故障間隔與維修持續時間計入現金流。更窄的光學和機械容差能夠提高瞬時性能，也可能增加校準頻率與現場維護需求。當光伏組件沿着規模製造的學習曲線迅速降價時，碟式斯特林維持精密機構所需的成本沒有同步下降，峯值優勢無法補償可用率和運維差距。 碟式斯特林已經達到 TRL 8，少量併網項目在有限場景中接近 TRL 9。斷裂發生在示範運行轉向持續商業部署的階段，長期可靠性、維護費用和競爭技術的降本速度削弱了項目的可融資性。 這個反例要求統計分析從瞬時點值轉向時間分佈。運行壽命中的平均值仍然不夠，投資者還關心下行尾部，因爲連續停機可能觸發債務違約，少數昂貴故障也會吞噬多年利潤。實驗室效率與年度效率之間沒有固定換算關係，後者還要進入資產收益率的計算。技術分析需要把天氣變化和部件退化放進聯合分佈，再根據實際維修能力觀察收益的敏感程度。 器件指標與規模化系統 約瑟夫森結超導計算機展示了另一類斷裂。約瑟夫森結由兩個超導電極和中間的薄弱連接構成，能夠在深冷條件下快速切換電流狀態，單次操作的能耗也具有吸引力。IBM 曾建設約瑟夫森器件試驗線並長期投入，日本的研究計劃還完成過每個數據字由四個二進制位組成的計算機原型。器件層面的精密控制已經進入系統原型，通用計算產業仍然沿着硅集成電路擴展。 計算機的競爭發生在整機層面。邏輯門速度需要與存儲器訪問配合，互連和封裝決定信號能否穩定傳遞。約瑟夫森系統還依賴深冷環境，製冷設備增加了能耗與體積，維護負擔也隨之加重。緩存可靠性與復位機制長期制約系統擴展，設計工具和製造供應鏈也跟不上硅技術積累的速度。單個器件的領先指標進入整機以後，只佔系統價值的一部分。 規模擴大還會放大分佈尾部。假設一次器件操作發生失效的概率已經極低，當器件數量與運行週期相乘後，系統經歷的失效機會會迅速增加。整機連續成功的概率可以理解爲每一次操作成功概率的反覆相乘，因此局部可靠性需要隨規模同步提高。器件演示中的穩定運行無法直接外推到包含大量結點、長時間執行任務的計算機。 這條路線的器件和四位原型大致達到 TRL 6，已經完成相關環境中的系統級驗證。產業化斷裂位於 TRL 6 向 TRL 7 或 TRL 8 的過渡處，緩存與深冷集成沒有達到可部署系統所需的狀態，整機也未能形成相對於硅計算的持續優勢。約瑟夫森結後來在電壓基準和量子技術周邊獲得專門用途，相關傳感應用也繼續發展。這些後續用途說明，原始通用計算目標的停滯不等於器件知識失去價值。 微小缺陷與系統失效 《追求精確》通過哈勃空間望遠鏡主鏡和澳洲航空 32 號航班的發動機事故展示微小誤差怎樣引發巨大後果。該航班的編號爲 QF32，後文沿用這個編號。這些案例具有敘事張力，也容易讓缺陷尺寸佔據全部因果空間。系統事故通常經過多道條件門檻。缺陷首先出現並逃過檢驗，隨後越過隔離設計；運行中的告警與處置若未能及時截斷傳播，局部問題纔會擴大成系統事件。 哈勃主鏡經過異常精密的拋光，表面形狀穩定地服從了錯誤的測試基準。問題集中於基準真實性和獨立驗證，繼續提高拋光重複性只會更加忠實地複製錯誤形狀。這個案例清楚地區分了精密度與準確度，也顯示高度穩定的過程能夠固化系統偏差。工程控制需要檢查測量鏈是否存在共同原因，並用獨立原理驗證關鍵結果。 QF32 的發動機故障從一處製造偏差開始。油管局部壁厚因加工位置偏移而降低，疲勞裂紋隨後導致漏油和火災，渦輪盤破裂又把損傷擴散到發動機之外。分析不能停留在加工尺寸。檢驗爲什麼放行該零件，設計爲何允許裂紋引發非包容性失效，損傷又如何穿過冗餘邊界，都屬於事故概率的一部分。把這些條件概率連乘，才能接近系統災難發生的頻率；只統計初始缺陷，會高估單一尺寸誤差的解釋力。 複雜系統中的輸出波動也不能靠零件公差簡單相加。每項輸入誤差會按照系統對它的局部敏感度被放大或衰減，誤差之間的相關性可能造成同向累積，也可能出現部分抵消。最壞情況相加適合某些安全邊界，但容易形成過度設計；把全部誤差視爲相互獨立，又會在共同溫漂或共同基準偏移存在時低估風險。更穩健的設計經常通過降低敏感度和限制傳播路徑獲得可靠性，無須讓每個零件都追求製造極限。 精度的經濟邊界 公差收窄通常伴隨非線性成本。加工速度下降以後，設備佔用時間增加；量具分辨率需要升級，環境控制也會更加嚴格。良率可能因規格範圍縮減而下降，返工與報廢隨之增長。精密帶來的功能收益若已接近平臺期，繼續投入會把資源從可維護性和冗餘設計中抽走。 合理的公差選擇需要比較兩類邊際變化。製造與計量爲下一次收窄公差增加多少成本，產品失效概率下降又能減少多少預期損失，兩者的變化關係決定經濟位置。安全關鍵部件可能容許較高成本，因爲一次失效的後果巨大。普通消費品的壽命與價格約束不同，維修條件還會改變最佳公差。精度由此成爲帶約束的設計變量，無法充當脫離用途的質量等級。 產業可行性還取決於功能價值能否穿過生產和運營環節。產品交付給客戶的性能要乘上製造良率，再乘上全壽命可用率，最後還受有效需求約束。成本端包含固定資本和持續運營支出，替換既有方案產生的遷移摩擦也要進入計算。某項技術即使擁有領先的實驗指標，只要良率或可用率接近瓶頸，產業價值就會被連續折損。 安提基特拉機械在功能層面已經成立，複製分佈和市場延續沒有留下擴展條件。碟式斯特林完成了工程示範，長期可用率與成本結構削弱了商業收益。約瑟夫森計算讓器件速度進入原型，系統擴展與互補技術阻斷了通用產品。放在同一比較框架中，精密只構成產業化的一項投入，複製成本需要與使用壽命共同覈算，替代方案還會不斷改變判斷結果。 認識論與方法論的邊界 《追求精確》的認識論首先帶有尺度遞進傾向。書中各章沿着越來越窄的誤差範圍前進，技術史因此獲得近似單調的方向。很多工程問題存在閾值：誤差降到功能允許範圍以內以後，額外精密帶來的收益迅速減少。另一些系統依靠柔順結構、反饋控制或軟件校正吸收零件偏差。它們取得性能提升時，局部加工公差可能保持不變。用最窄尺度排列技術，會遺漏誤差預算在系統內部重新分配的過程。 這種尺度敘事還把物理製造與知識確定性放在相似的位置。零件尺寸可以通過加工控制收窄分佈，測量結論則始終依賴基準、模型和不確定度表達。更多小數位可能來自儀器分辨率，也可能來自未經驗證的模型假設。認識對象沒有因爲顯示屏增加數字便自動變得清晰。可靠測量要求數值能夠追溯到參考鏈，並讓不確定度覆蓋未經完全控制的影響。 方法上的主要限制來自成功案例的選擇。蒸汽機與標準螺紋都讓精度伴隨產業增長，半導體又延續了相似關係，敘事因而容易把時間上的伴隨轉化爲充分因果。安提基特拉機械錶明精密可以脫離規模複製，碟式斯特林又讓工程成熟與商業競爭力出現分離。超導計算原型進一步顯示，器件領先未必帶來系統勝出。因果分析需要尋找這些結果分離的場景，才能識別精度發揮作用所需的互補條件。 分析單位在各章之間也會移動。某些段落討論單個表面的加工誤差，隨後把結論擴展到整機可靠性，最後又用它說明產業與社會秩序。微觀誤差進入更高層級時會受到裝配結構、反饋迴路和維修制度的重新塑造。跨層推斷若缺少中間機制，零件特徵就會承擔超出其解釋範圍的歷史結果。系統敏感度、良率和可用率提供了連接這些層級的中間變量。 書中的案例敘述以關鍵事件爲主，過程分佈和反事實比較相對有限。一次成功加工能夠顯示可行性，連續批次的數據才能顯示工藝能力。一次事故能夠揭示傳播路徑，事故率變化還需要暴露量和檢驗制度作爲分母。某項產業隨精密能力增強而成長，也應先同能源價格和市場需求一起比較，互補基礎設施的變化另有影響。缺少這些分母和對照時，故事能夠確認機制存在，難以衡量該機制在不同條件下貢獻了多少。 精確與不完美 溫徹斯特在結尾轉向日本審美中的不規則和歲月痕跡，讓精確與不完美形成文化上的張力。工程公差與審美偏好採用不同的評價函數。前者約束產品在規定條件下完成任務，後者可以把偶然紋理和材料變化納入價值。精密製造也能穩定生成受控的不規則表面，帶有手工差異的物件同樣可能依賴精確工具維持結構安全。兩種實踐能夠同時存在，無須放在同一尺度的兩端。 現代工業的成熟能力還包括知道何處應停止收窄公差。當功能收益已經有限，工程資源可以轉向降低系統敏感度，併爲維修創造便利條件。故障傳播則需要專門的隔離設計。精度在這種安排中表現爲對誤差來源及其後果的可控管理，它允許部分零件採用普通加工等級，只要系統能夠在規定壽命和成本內穩定交付功能。《追求精確》寫出了人類怎樣獲得精密製造能力，不過產業史還要解釋這種能力何時值得複製，以及哪些條件決定它能否離開樣機並進入持續生產。

作者溫切斯特替我們總結說，在大約250年前，人類步入工業時代的同時，也開啓了自己對精確的不懈追求。從最初的蒸汽機，到汽車與航空飛行器，再到計算機與各類消費電子設備。這些技術奇蹟在提升人類探索自然和經濟生產效率的同時，結構越來越複雜，精細程度也不斷攀升，工藝標準從第一次工業革命時期的厘米、毫米，直到今天信息革命時代的微米與納米。 在本書結尾，溫切斯特說，按照這種發展趨勢，人類在科技進步中，對於精密的追求，可能會進入量子時代，一切物理尺度的概念，哪怕是微米、納米都將失去意義，唯一可靠的，是時間，還有一些理論物理上的常量，比如量子力學中的普朗克長度，也就是理論上人類能夠想象的空間最小尺度。它無法測量，只能用數學推導。如果非要用傳統物理長度概念來界定，那麼一個普朗克長度就是1.6乘以10的負35次方米。 當然，這種精度的物質，人類暫時既無法想象，也無法制造，它的應用場景，還僅僅侷限於人類對於宏大宇宙的探索和測量，例如激光引力波天文臺，目的就在於捕捉宇宙間一種極其微弱的能量擾動“引力波”，如果它被證明存在，那麼愛因斯坦等科學家所預言的宇宙大爆炸和宇宙膨脹理論，就能得到有力的支持證據。 負責感知引力波的，是兩道巨大的激光，來自太空的引力波如果穿越地球，就會對激光產生極其細微的擾動。而爲了捕捉着極其細微的擾動，科學家在天文臺中央配置了號稱“人類有史以來最精密的測量儀器”，一個由純石英制成，形制完美的圓柱體，它能通過持續反射激光，來幫助科學家探測激光運動距離的細微變化，從而判斷引力波是否襲來。這個裝置能精確到什麼程度呢？如果用它來計算地球和最鄰近的恆星，半人馬座阿爾法A星之間的距離，那麼這段41萬億多公里路程的長度，將可以精確到60到90微米，也就是一根人類頭髮的直徑。 可以肯定的是，人類對於精確的追求，將和人類對於自然世界的探索一樣，永無止境。

內容很簡單，其實遠不需要900多頁的書，就是從工業革命前期、工業革命、後期、信息化時代追求精確在各領域的一些代表性事件的敘述。 部分細節描寫還是吸引了我的興趣和思考，包括大多數人對我們日常生活接觸的高科技產品的核心技術、原理、工藝很容易視而不見，最近也開始關注機械鐘錶的內部構造、發動機的模型、芯片製造的全過程。 對興趣啓發有很大好處，當然，追求精確在很多方面都可以作爲一條指南，比如產品設計，文章撰寫。

作爲工科生，一開始翻這本書產生興趣到實際閱讀，我感覺到了比較大的落差。我會推薦給對工業史工業革命史和機械工程/機電行業歷史不瞭解的人，看可能會有了解新知識的機會，但是深度不夠。 先說問題吧，1. 感覺本書像是平鋪直敘的故事書， 故事有點平鋪直敘？2. 感覺這本書是“英國爲主美國爲輔的工業發展小故事”， 3. 這圖也太少了。 舉例說明，下面這段介紹，完全應該配個圖： “從另一個角度講，哈勃望遠鏡又是一個非常簡單的望遠鏡，採用的是“卡塞格林式反射望遠鏡”結構，任何在自家後院裏研究天文的業餘愛好者都知道這個結構，它有一對相互面對的反射鏡，主鏡收集光線，反射到較小的次鏡上，然後再反射回來，光線穿過主反射鏡的中心孔後，在各種觀測設備上成像。” 我的預期是相對比較硬核一點的介紹，每個精確度代表產品怎麼實現的，技術難點在哪裏，怎麼突破的。這個作者更像是在講背景故事，確實也講到了一些爲什麼追求這個精度，做出了什麼產品。

1. 精確，是我們現代社會各類文化景觀中不可或缺的組成部分，對精確的追求，構成了人類現代科技與製造技術發展的最基本推力。 2. 精密度的提高，能讓各類高科技產品，擁有越來越複雜的內部結構，各類功能指標不斷飛躍。而高科技產品結構的日趨複雜，反過來又對自身各個部件的精度，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3. 人類對於精確的追求，將和人類對於自然世界的探索一樣，永無止境。

《追求精確》這本書不僅僅是一本科普故事書籍，也是一本關於人類精神追求的書籍。作者溫切斯特通過對歷史上蒸汽機、汽車、飛機、哈勃望遠鏡、計算機晶體管到納米級的芯片智造，講述了人類追求極致公差，從10-1一直到10-35的尺度。對精確的追求，構成了人類現代科技與製造技術發展的最基本推力。精密度的提高，能讓各類高科技產品，擁有越來越複雜的內部結構，各類功能指標不斷飛躍。人類對於精確的追求，將和人類對於自然世界的探索一樣，永無止境。本書結尾還探討了度量單位的發展，7個主要的度量單位：長度（米）、時間（秒）、電流（安培）、熱力學溫度（開爾文）、光強度（坎德拉）、物質的量（摩爾）和質量（千克）。所有計量單位都與時間有關聯，從本源上講，時間是我們創造的精密計量系統的終極依據，而最終，時間也將幫助我們塑造無限趨於完美的精密計量系統，正是這樣的系統，爲我們提供了現代社會運轉所需的精確度。 序言中有一段受用的話：在很大程度上，在當代，哪家企業在精密製造、智能製造上領先，它就進入了全球產業的執牛耳者序列；哪個國家在精密製造、智能製造上領先，它就擁有了關於前沿技術標準的定義權和前沿產業方向上的話語權，以及世界科技、經濟、軍事上的制高點地位。 本書也有一些缺點：大部分內容沒有什麼深度，主要是羅列事實，平鋪直敘，缺乏故事性。另外對於每個故事缺乏一些背景科普，將問題難點描述清楚，沒有體現出這些發明家的在追求精確時的思考過程。

很棒的關於追求精確、精密製造、一部分現代計量學的技術史書，概括的年代大致從17世紀到21世紀初。

航母阻攔索是航母中的攔截裝置系統，其要在短時間內使戰機迅速減速至零，如果沒有阻攔索的存在，艦載機將無法成功降落在甲板，造成的危險是不可估測的。因此，航母阻攔索也被稱爲艦載機的“生命線”。 結果我們才知道，生產這個物件的是中國的巨力集團。 而中國的遼寧號航母，最初採用的卻是艦上起飛艦載機，岸上降落艦載機，再吊裝艦載機上航母的，這無語了。

科學精神的完美，創造了精準精確，五千年文明史確在近代落後很多，追根溯源，是什麼？從歐美文化起源，追述到古希臘、古羅馬、古埃及、古巴比倫、古代中國，傳承了什麼。古國覆滅留下了什麼，人文精神、文化信仰、對未知世界的追求方式，每一個結果都是必然，都不是無原由的發展。人類進步進化不僅僅侷限於個體的成長成功，而是應該全人類共同的成功成長。中國的每次改朝換代全是全盤否定前面的，其結果是真正傳承的就是封建君主專制的統治意識，人民是奴僕意識，這怎麼會進步哪。思想落後一切全落後，影響太大了。

內容沒啥深度，就是羅列事實，而且作者的敘事能力實在不行，缺乏故事性，純粹就是平鋪直敘。另外，作者不會先給你做科普，說“這東西原本是啥樣的，應該是啥樣的，難點在哪裏”，而是直接就開始敘述了，說“誰誰誰做了什麼東西，賊厲害。”。可問題是，我根本不知道它厲害在哪，因爲我不清楚它過去是啥樣。作者也沒有寫這些發明家的思考過程。總之，如同嚼蠟，而且太雜太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