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張清平
林徽因,1904年生於浙江杭州一個官宦世家,父親林長民曾任北洋政府司法總長。1920年,林徽因隨父遊歷歐洲,結識徐志摩。1924年,在梁啓超的安排下,梁思成與林徽因留學美國,主攻建築學。1928年,梁、林在加拿大溫哥華舉行婚禮。婚後遍遊歐陸,考察古建築。歸國後受聘東北大學,創辦建築系。1931年回北平,供職於中國營造學社。1934至1937年間,赴山西、河南、山東、陝西等地考察古建築,直至抗戰爆發,一家人經長沙流徙昆明,1940年冬遷往四川李莊。1946年返回北平,任教於清華大學建築系。其後參與設計國徽、人民英雄紀念碑,並致力於北京古城保護。1955年病逝。 世人皆知她的美貌與聰慧,更豔羨她被三個出類拔萃的男子深深愛戀。她幾乎標誌一個時代的顏色,出衆的才,傾城的貌,情感生活也像一個春天的童話,幸福而浪漫。其實,“太太客廳”只是林徽因生活的一方面,在她生活最優裕的那些年裏,她和丈夫常年奔走在窮鄉僻壤,一點一點梳理中國建築發展的脈絡。出身名門,遊學歐美,她確曾經歷鮮花着錦般的美好,卻也並不曾被戰亂、困厄與疾病擊倒,她始終保持詩意的情懷,保持寵辱不驚的風範。 本書以文學的傳記手法生動再現了林徽因真實而傳奇的一生。作者以靈動的筆觸深入林徽因的情感世界,鐫刻出一個美好獨特的精神個體,並進而展現一個羣體、一段歷史令人神往的風采。
閱讀的世界,除了歷史,讀人物傳記是我最歡喜之事了。人物傳記就像借智慧的雙眼,看盡他人起落浮沉的一生。在那些高光歲月時刻裏,觸摸到理想燃燒的溫度。在那些至暗低谷中,看見人性與命運的博弈。 那些歲月沉澱的選擇與堅守,那些藏在日常裏的情緒、掙扎與清醒,最終都會照進自己的生活,在他人的故事裏,找到自己的答案。 而讀《林徽因傳》,我看見一個真實的、獨特魅力、靈魂滾燙的奇女子,她活成了自己的人間四月天。 在那個動盪的年代,她沒有選擇安穩閒適的生活。在李莊時,她肺病纏身,缺醫少藥,依然拒絕了友人的資助,堅持與梁思成一道,完成《中國建築史》的初稿。她曾說:“真正的平靜,不是避開車馬喧囂,而是在心中修籬種菊。”這份在苦難中堅守初心的力量,讓她的生命綻放出不一樣的光彩。 林徽因的一生,離不開她與徐志摩、金嶽霖、梁思成的情感糾葛。但讀完傳記便會懂得,這些情感插曲,不過是她璀璨人生的點綴,絕非主旋律。 她對徐志摩,是欣賞其才情的知己之誼,卻始終保持着清醒的距離,沒有沉溺於浪漫的幻想。 她與金嶽霖,是精神契合的摯友,這份情誼坦蕩磊落,無關風月。 她與梁思成,是風雨同舟的伴侶,是志同道合的戰友。他們一同留學海外,一同爲古建築奔波,一同在貧病交加中堅守理想。這份婚姻,沒有驚天動地的誓言,卻有着“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的篤定與溫暖。林徽因用自己的選擇告訴我們,真正的情感,不是依附與索取,而是相互成就、彼此支撐。 她是我讀過的難得一見的奇女子,有着文人的浪漫情懷,又有着學者的嚴謹務實。在詩文中抒發細膩的情感,在古建築中探尋歷史的厚重。她用一生證明,一個人可以同時擁有理性與感性,擁有才情與擔當,擁有柔軟與堅硬。她是一束光,照亮了許多人前行的方向。她讓我明白生命的價值,不在於擁有多少物質財富,而在於是否遵從內心的熱愛,是否爲自己所珍視的事業付出過努力,是否在有限的時光裏,活成了最真實的自己。
二零二四年三月八日讀完《林徽因傳》,這也算是我送給自己的節日禮物 看完書最大的感受就是,美貌是林徽因最不值一提的長處,她的才華深深折服了無數人——從詩人徐志摩、建築學家梁思成到哲學家金嶽霖,衆人只知他們的愛情故事,卻不知,徽因能被這三人愛着,乃至被無數人欣賞和仰慕着,是因爲她自身的才華 她是詩人,是建築學家,是劇作家,她曾在賓夕法尼亞大學學建築,曾在耶魯大學學舞臺設計 她曾和中國最有才華的知識分子們是要好的朋友,徐志摩、胡適、沈從文、金嶽霖…… 她也有無數爲國家犧牲的家人,她的父親林長民、她的弟弟林恆、還有她的幾個空軍“弟弟”們 她也擁有着三個人全心全意的愛,志摩的詩意之愛,思成的患難與共,老金的君子之交 她對她熱愛的藝術、建築傾注了她全部的熱情和精力,無愧於她的事業 她和思成幾十年相濡以沫、患難與共,一同致力於中國古建築的考察、研究和保護,她和思成真的是難得的靈魂伴侶 她的一生很圓滿,事業成,得良人,友人伴。唯一的不圓滿,是她多年被疾病纏身,常年病中工作,英年早逝 被林徽因對事業的專注和熱情深深觸動,希望我也能像她一樣,在熱愛的事情中傾注全部熱情 她也讓我看到了一個人能有多少可能,生命能有多少可能 在她逝世六十九年後才從書裏認識她
評《林徽因傳》:於時代洪流中綻放的傳奇之花 《林徽因傳》是一部深入刻畫林徽因多面人生的佳作,它以詳實的筆觸與嚴謹的態度,勾勒出一位才情卓絕、信念堅定的民國女性,在時代浪潮中熠熠生輝的形象,展現了她橫跨建築、文學、社交等領域的獨特魅力與深遠影響。 林徽因出身官宦世家,自幼便接受中西文化的薰陶,早期的成長經歷與歐洲遊歷,爲她打開了認識世界的大門,激發了她對建築學的濃厚興趣。留學期間,她與梁思成攜手鑽研建築學,發表《論中國建築之歷史沿革》,爲其學術生涯奠定堅實基礎。此後,她與梁思成共同投身古建築保護與考察工作,遍歷中國15省200縣,實地測繪200餘處古建築,撰寫《中國建築史》,填補國內建築學系統性研究空白,創立中國營造學社,爲傳統建築技藝傳承貢獻巨大力量。即便在抗戰的顛沛流離中,她也未曾放棄學術追求,在病榻上仍協助梁思成完成重要著作。戰後,她任教清華大學建築系,參與設計國徽、人民英雄紀念碑,提出“梁陳方案”保護北京古城,這些成就彰顯了她在建築領域的卓越貢獻與高瞻遠矚的視野。 林徽因在文學領域同樣成績斐然。作爲新月社核心人物,她的詩歌、小說、戲劇作品風格清新脫俗,《你是人 間四月天》《九十九度中》等佳作廣爲流傳,推動了新文化運動的發展。在社交方面,她的“太太客廳”匯聚了當時的學者名流,成爲民國文化界交流思想、碰撞火花的精神地標,她以獨特的人格魅力與淵博學識,在文化圈中留下深刻印記。 書中對林徽因情感生活的描繪,也爲她的形象增添了幾分浪漫色彩。她與徐志摩的浪漫糾葛,雖短暫卻深刻,成爲文學界經久不衰的話題;與梁思成攜手一生的婚姻,不僅是生活伴侶,更是學術道路上相互扶持的靈魂知己。她與金嶽霖等一衆好友的真摯情誼,也展現出她情感世界的豐富與細膩。 《林徽因傳》不僅是對林徽因個人生平的記錄,更是對一個時代的生動寫照。書中展現了她在新舊社會交替中的堅持與選擇,反映出那個時代知識分子的文化擔當與家國情懷。儘管林徽因在舊時期其才能被“梁思成妻子”的稱呼所掩蓋,但在新中國成立後,她的成就逐漸得到認可,成爲中國第一位女性建築學家等諸多重要身份的擁有者。然而,後世對她的關注卻常聚焦於情感,而忽略其在專業領域的卓越貢獻,這對她以及相關行業而言無疑是不公平的。 這本傳記最大的亮點在於,以客觀的視角,依據論文、信件等資料進行表述,不過度渲染抒情,爲讀者呈現出一個真實、立體的林徽因。它讓我們看到,林徽因的一生是才華、愛情與家國情懷交織的傳奇,她以堅韌不拔的精神,在建築、文學等領域留下不可磨滅的痕跡,成爲那個時代的獨特符號,激勵着後人不斷追求卓越,在各自的領域發光發熱。 ——AI/九月菊
1.以前瞭解林徽因是因爲她是文學與藝術的才女,她的詩歌與散文等文學作品以清新、細膩著稱。她的詩歌(如《你是人間的四月天》)和散文(如《窗子以外》)展現了她對生活、自然與情感的深刻洞察。 在藝術融合實踐上,她將繪畫、戲劇審美融入建築設計與學術研究,打破學科壁壘,開創“藝術與科學結合”的典範。 2.後來,才逐步知道林徽因與梁思成共同開創了中國現代建築學體系,系統研究古建築(如佛光寺、應縣木塔的發現),奠定中國建築史研究基礎。 她提出“修舊如舊”理念,力主保護北京古城牆等文化遺產,雖在當時未被採納,卻成爲後世保護運動的燈塔。 她主導國徽設計,參與人民英雄紀念碑浮雕創作,將傳統美學融入新中國國家形象。 3. 林徽因在抗戰期間隨中國營造學社南遷,抗戰期間於李莊貧病交加中完成《中國建築史》,展現知識分子的學術信仰;新中國成立後爲保護古建築疾呼,直面時代困境。 她一生追求美、真理與理想,在建築、文學、藝術等領域的不懈努力,展現了她對文化傳承與社會進步的使命感。 4.女性典範,代表民國知識分子“爲往聖繼絕學”的使命感,其人生軌跡映射中國從傳統向現代轉型的陣痛與輝煌。作爲一位女性學者與藝術家,她的獨立與才華爲後來的女性樹立了榜樣。 林徽因不僅是一位建築師、詩人或文化名流,更是一個時代的“精神座標”。她在戰亂與變革中守護文化根脈,在藝術與科學間架起橋樑,在男性權威下書寫女性傳奇。她的生命雖短暫,卻以熾熱的理想主義照亮了中國現代文化史的星空。評價林徽因,需超越“才女”標籤,看見她作爲學者、創作者與思想者的多重光芒——那是中國文化現代性轉型中,最堅韌而優雅的一束光。 用一首詩紀念 《最美的徽因》 墨線在宣紙上分行時,斗拱正在尋找韻腳的支點,你丈量飛檐的弧光,竟與十四行詩的平仄吻合 測繪儀咬住暴風雨的裂痕,李莊的煤油燈在肺葉裏搖晃,一部建築史自肋骨的縫隙升起,而月光正將窗格拓印成絕句 國徽的金色經緯間,藏着未發表的抒情詩草稿,當推土機碾碎城牆的平仄,你用脊椎焊接最後一塊城磚,讓青銅器紋樣在混凝土裏押韻 如今四月仍從你摺痕處返青,舊城牆的磚長出詩的菌絲,所有坍塌的飛檐都化作分行,星辰在你測繪過的經緯線上,正將漢語砌成永恆的榫卯!
一身詩意千尋瀑,萬古人間四月天。 致敬。 原本是因爲要去山西旅行,重走梁林路,抱着輕鬆的心情,出行前找來梁林的書讀一讀。然而…在閱讀過程中數度淚目。 前半部分,被梁啓超林長民的教育理念折服,他們自身的人格和見識是子女最好的老師。天資聰穎&家庭託舉&自己努力各因素的合力培養出了年輕有爲見識超羣的梁林。 中間部分無比羨慕“太太的客廳”,一羣專業領域不同的高知碰撞思想,友誼真誠。 後半部分感佩在那樣艱辛的歲月裏,他們不改初心完成最初的夢想,著作《中國建築史》。 結尾,能說什麼呢?除了淚目和嘆息… 關於最八卦的愛情,在我心中梁林就是愛情最美好的樣子,借用舒婷的《致橡樹》來表達: 我如果愛你—— 絕不像攀援的凌霄花, 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 我必須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 作爲樹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 這樣的愛情,共同成長,互相成就,平等而獨立。
吳燕妮,你何必看這本書來吸取能量呢…… 7月底看到運動健兒說最近在讀林徽因傳,我抱着懷疑的心情開始讀張清平版本的林徽因傳。越讀越難過:果然符合傳記寫作中的作者投射理論——這本書雖是傳主生平的記錄,更是張清平價值觀、認知框架與時代語境的鏡像罷了。 這導致我讀的無比割裂,既敬佩於這些英雄家庭在特殊年代的專注、認真和忍耐,一邊又要分心去辯證判斷那些極有可能是作者價值觀的投射。侷限於作者的認知年紀,認知框架和時代的一切我都忍下來了,但當看到作者明晃晃使用梁思成第二任夫人林洙撰寫的《梁思成、林徽因與我》書中編造的林徽因向梁思成坦白“同時愛上兩個人”(梁思成與金嶽霖)的情節,並暗示林徽因與徐志摩存在曖昧關係“拿來即用”時,我不禁感到悲涼——這一情節早被考證爲虛構,金嶽霖當時在美國留學,且林徽因的子女(如梁再冰)及同時代學者均否認其真實性。 張清平的書寫揭示了一個深層問題:女性傳主的形象極易被‘他者敘事’(如繼室、競爭對手、公衆輿論)所塑造。林徽因的例子表明,即便擁有獨立成就,女性仍可能因家庭角色、情感生活等“軟敘事”被污名化。即使是一名女性作家,也會在社會的影響和時代的影響下露出男權社會的觀點。 放棄,想吐。
「月光砌成的建築:再讀《林徽因傳》」 在時間的長河裏,有些人生來就是爲了成爲一則傳說,而林徽因或許從未想過,自己會成爲那則被反覆傳頌的傳奇。張清平的筆觸輕輕撥開傳說的迷霧,我們看見的不再是懸掛在歷史迴廊裏的肖像畫,而是一個在月光下慢慢顯影的靈魂——她的呼吸、她的溫度,她生命裏每一道細膩的紋路。 她的時代是斷裂的。一面是古典中國的餘暉,一面是現代文明的曙光。張清平敏銳地捕捉到林徽因站在這個裂縫中的姿態:既不是決絕的叛逆者,也不是懷舊的守夜人。她穿旗袍,也用鋼筆;讀《牡丹亭》,也譯西方建築史。在山西的古寺裏,她撫摸唐代的斗拱,指尖感受到的不僅是木頭的紋理,還有時間本身——那種從《營造法式》的字裏行間滲出的、屬於東方美學的呼吸。 戰火改變了一切。當盧溝橋的槍聲響起,她與梁思成收拾行囊,帶上兩個孩子、幾箱資料,開始漫長的流亡。張清平寫他們在李莊的日子,寫得極細:雨夜的煤油燈下,她咳着,卻堅持整理測繪圖稿;鄰居送來一隻母雞,她捨不得喫,養着下蛋給孩子補充營養。最動人的是這樣一個細節:某個午後,高燒剛退的她靠在牀頭,用鉛筆在草紙上勾勒想象中的新中國劇院——線條依然挺拔優雅。“美是她的藥。” 在身體最虛弱的時候,創造美成爲她對抗虛無的唯一方式。 人們總愛談論她的愛情,彷彿那是她生命的全部註腳。但張清平給出了更復雜的句讀。徐志摩是詩,熱烈而短暫,像流星劃過她青春的夜空;金嶽霖是哲學,深邃而剋制,用一生的守望完成一個邏輯命題;而梁思成是建築本身——堅實、包容,是她可以並肩站立的大地。 書中記錄了一個鮮爲人知的片段:1944年,李莊。梁思成在寫作《中國建築史》的間隙,爲她手繪了一套名爲“林徽因衣飾圖”的水彩畫,十二張,畫她不同時期的着裝。“這是你的編年史。”他笑着說。那時她已病得很少下牀,看着畫上昔日的自己——少女時代的洋裝、新婚時的旗袍、考察途中的褲裝——她忽然明白,最深情的愛情不是佔有,而是見證。見證一個人如何成爲她自己。 張清平不評判,她只是呈現:在動盪的歲月裏,情感如何被重新定義。當炮火逼近,當死亡成爲日常,那些浪漫的抒情讓位於更本質的東西——是深夜爲她拍背的手,是爲她找藥奔走的身影,是在她每個設計稿角落寫下的“徽因此意甚佳”的批註。愛情在這裏沉澱爲一種更深的羈絆:兩個靈魂在荒蕪的時代裏,共同守護着一盞叫做“美”的燈。 肺病貫穿了她的大半生。在張清平的敘述中,這不僅是生理的折磨,更成爲一個深刻的隱喻。疾病偷走她的空氣,卻讓她的精神更加通透;禁錮她的身體,卻讓她的想象飛得更遠。 北京西山養病期間,她寫信給友人:“我這架破機器,零件都鬆了,可發動機還在轉。”她在病牀上寫詩、畫畫、設計清華大學的教師住宅,甚至參與共和國國徽的討論。最令人動容的是她臨終前的情景:護士要爲她注射鎮靜劑,她搖頭,用盡最後的清醒說:“讓我想一想……人民英雄紀念碑的浮雕,從哪個角度看最好?” 她把疾病活成了一種美學。 咳嗽的間隙寫下的詩句,高燒中浮現的設計靈感,在死亡的陰影下愈加蓬勃的生命力——這一切讓人想起她鍾愛的中國古建築:外表或許斑駁,內在結構卻依然嚴謹、優美、充滿向上的力量。張清平寫出了這種悖論:正是身體的脆弱,反襯出靈魂的不可摧毀。 張清平的敘事有一個特點:她讓物件說話。林徽因保存的唐代佛光寺的瓦當、她設計的景泰藍圖案、她晚年使用的那個磨得發亮的繪圖板……這些靜物在書中成爲另一種敘事者。 特別是她在李莊使用的書桌——簡陋的木板,裂縫裏塞着紙條防漏風,桌角有她咳血時不小心濺上的暗紅。就在這張桌上,她與梁思成完成了《中國建築史》的寫作;她爲逃難中的流亡學生修改詩稿;她寫下“中國需要一場文藝復興”的呼籲。桌子不說話,但桌子記得一切:記得她手指的溫度,記得眼淚落下時的重量,記得在最低谷的歲月裏,依然有人不肯低下思考的頭顱。 物件比人更誠實。 它們不會美化,也不會遺忘。當傳說越來越華麗,這些沉默的見證者守護着最樸素的真實:一箇中國女性,在最艱難的時代,用盡全部力氣,活出了人的尊嚴、美的堅持。 林徽因留下了太多未完成:未完成的建築專著,未完成的古城保護計劃,未完成的家庭相冊,甚至未完成的自傳。但張清平暗示,“未完成”或許正是她生命最恰當的形態——就像她最愛的宋代瓷器,在窯變中產生的冰裂紋,每一道裂痕都是獨一無二的,通向更深的完美。 她去世時51歲,枕邊放着《唐璜》,書中夾着幾片香山的紅葉。沒有遺言,只有窗外的晨光慢慢爬上她安詳的面容。張清平在書的結尾寫道:“她終於可以休息了,而她點燃的光,將在無數後來者的眼中繼續燃燒。” 是的,她成爲了光。不是刺目的太陽,而是月光——那種在黑夜中靜靜流淌,溫柔而固執地照亮道路的光。她照亮的不僅是中國建築的脈絡,更是一種存在的可能:如何在破碎的世界裏保持完整,如何在短暫的人生中觸摸永恆。 合上這本書時,我忽然理解了張清平的深意。她寫的哪裏是一個女子的傳記?她寫的是一代人的精神史詩,寫的是美在亂世中的韌性,是智慧在苦難中的開花,是一個瘦弱的身體如何承載起整個文明的重量。 而我們每個人,都在這月光中看見了自己的道路。也許我們永遠成不了林徽因,但我們可以像她一樣,在自己生命的圖紙上,認真畫下一條線——哪怕世界喧囂,哪怕前路模糊,這條線將證明:我來過,我創造過,我以我的方式,愛過這個不完美的世界。
續寫上篇 林徽因的主旋律:一位專業大師 林徽因的主旋律是什麼呢?一位專業的大師。 在1928年的8月,梁啓超在國內爲梁思成聯繫好了,到瀋陽東北大學去創辦建築系,擔任建築系的教授。本來梁思成還有一個選擇,也是梁啓超聯繫好的,就是到清華大學去工作。但後來梁啓超就告訴他,你應該去瀋陽。他寫了一封信,說東北那邊建築事業將來有大發展的機會,比溫柔鄉的清華園強多了;但是待在東北,肯定不比在北京舒服,我想有志氣的孩子,總應該往喫苦的路上走。 就這樣,梁思成和林徽因都決定了喫苦。他們中斷了在歐洲的蜜月,一道經過西伯利亞來到了東北大學。到了這裏,工作是非常辛苦的。建築學在中國是一門新興的學科,根本沒有合適的教材,他們又不願意照搬歐美的教科書,要在教學中把建築學、美學、歷史、繪畫史這些相關學科的知識融會貫通,講授給自己的學生,所以備課工作量是非常大的。 當時在東北大學的學生們都愛上林徽因先生的課,上林先生的課是一種藝術享受,他們就跟着林徽因穿行在古今中外藝術的歷史長廊中,書畫、雕塑、音樂、語言、佛教、哲學、工程、技術,無所不講。與其說這些學生們接受到的是歷史和學問,不如說他們接受到的是文化藝術的感染和薰陶,那這就是林徽因的魅力。她是潤物細無聲的春雨,點點滴滴,爲那些年輕的、易感的、向上的心靈推開了一個新世界的大門。 工作進行得很順利,但是東北的氣候非常嚴寒,林徽因本來就體弱,這嚴重地損害了她的健康。到了1929年的1月,梁啓超先生在北京不幸病逝,這一年的8月,林徽因和梁思成的第一個孩子在瀋陽出生,是個漂亮的女孩。女兒的名字叫梁再冰,這個“再冰”就是爲了紀念祖父梁啓超先生,他有一個號叫“飲冰室老人”。 你看,身體柔弱、工作勞累還要生育孩子,想一想,林徽因真是挺不容易的。再加上當時的醫療條件、生活條件肯定不像我們現在這麼好,所以林徽因的肺病復發,很嚴重,她不得不回到北京,在香山療養。從這以後,林徽因的身體就一直不大好了。 接下來,又發生了一件對林徽因後來一生的道路有着重大影響的事情。 那就是1931年的4月,梁思成看到日本的侵略勢力在東北越來越猖獗,他就憤然辭去了東北大學建築系的職務。他回到了北京,加入了中國營造學社,專門研究中國古建築;他還擔任了法式部的主任,那林徽因也就在這個學社中擔任校理。這是一個標誌性的事件,從此開始了他們兩個人的學術生涯。 在當時,這個領域在中國的學術界幾乎是荒原,沒有人開拓,從他們兩個人加入之後,營造學社就注入了鮮活的現代血液,後來成爲中國建築學界有重大影響的學術研究團體。 林徽因也在這個時候一邊做學術研究,一邊開始了自己的文學創作,她寫了很多的詩和散文。但是梁從誡先生講得很明白,說母親愛文學,但只是一種業餘愛好,往往是靈感來的時候才欣然命筆,更不會爲賦新詞強說愁。 對於古建築,母親卻和父親一樣,一開始就是當作一種近乎神聖的事業來獻身的,所以我們評價林徽因不能把她放錯了維度,應該把她放在建築學領域裏面去看。但是很遺憾,恰恰在這一方面,由於林徽因先生是女性,她在建築學方面的成就就常常被淹沒在梁思成的光芒中。 在1932年,林徽因的第二個孩子出生了,這是一個健康和漂亮的男孩,就是梁從誡先生。起這個名字“從誡”,是爲了紀念宋代的建築學家《營造法式》的作者,他叫李誡,那更是希望這個孩子將來能夠子承父業,成爲一個出色的建築學家。那當然,父母所設計的並不是孩子將來要走的路。 從1931年到1937年,梁思成和林徽因一直是學術上密切的合作者,他們的關係更像是同事。林徽因曾經多次跟梁思成以及其他的同事們一起,在河北、山西、山東、浙江這些地區進行古建築的野外調查和實測,這個就叫作田野調查,是非常苦的。 中國很多有價值的古代建築,如果沒有毀於戰火,往往隱沒在人跡罕至的荒郊野谷之中,所以才能夠得以保存。那當年,你可以想象,林徽因跟着這些男人們去實地考察,他們的交通工具是很原始的,能夠有驢子騎就已經非常好了,經常是徒步。而且風餐露宿,不知道下一次飯能在哪裏喫、能夠住在哪兒,條件特別艱苦。而且要翻很多的山,才能到一個地方去。這種體驗,當然對林徽因的思想和感情產生了深刻的影響,而且也能看出她格外地能喫苦、能忍耐。 一個柔弱的女子,她在幹一個什麼樣的事呢? 有點類似於當年玄奘大師決定要去取經,他就是要承受很多路途上的不確定,承受很多的兇險,承受很多身體上面的壓力。但林徽因都沒有退縮。而且作爲一個古建築學家,林徽因的作風是很獨特的,她和其他的人都不一樣,她把科學家的縝密、史學家的哲思、文藝家的激情能夠融爲一體,她就是這麼一個不一樣的人。 在她眼裏,古建築不僅僅是技術和美的結合,而且是歷史和人情的凝聚。所以林徽因所寫的關於古建築的文章,是用奔放的文學語言完成的,甚至嬉笑怒罵,她別具一格。 有人把林徽因跟梁思成做過對比,梁從誡先生就很中肯地講:“母親在測量、繪圖和系統資料的整理方面,基本功不如父親,但在融會材料方面卻充滿了靈感,常常會從別人所不注意的地方抓住一個細節,發表極爲高明的議論。” 所以那個時期,梁思成的論文和調查報告很多都是經過林徽因加工和潤色的。那到底誰是誰的槍手呢?梁思成後來常常對孩子們說,他自己文章的點睛之筆,大部分都來自林徽因。 現在回頭來看,整個30年代是林徽因最好的年華,也是她一生中物質生活最爲優裕的時期,這讓她有條件充分地表達出自己多才多藝的愛好和興趣。 除了古建築和文學之外,她設計服裝,還單獨設計了北京大學地質館。《雷雨》的作者曹禺曾經告訴梁從誡先生,林徽因到南開大學幫助曹禺先生設計過話劇的佈景,那時候曹禺還是個年輕的學生。 林徽因特別喜歡交朋友,她熱心、健談,但是從來都是保護年輕人、成全年輕人的,所以她有很多的忘年交。我有時候看到這一段就在想,如果我到了七八十歲的時候,有很多年輕人願意來跟我交朋友,那得說明我有多有魅力。 林徽因就是這樣。她活潑好動,和親戚朋友們一起騎着毛驢去遊香山、西山,然後到古寺中去野餐。她是不愛做家務的,她給別人寫信就抱怨說這麼多的家務瑣事,讓她覺得浪費了寶貴的生命,耽誤了她本應該做的對於他人、對於讀者更有價值的事情。這也說明,其實女性在家務上面確實承擔得更多,在學術上面就會分心。 但在梁從誡先生的眼睛裏面,實際上,他的母親依然是一位熱心的主婦,一個溫柔的媽媽。他在有一段描寫中講:“30年代,我們的家坐落在北平東城的北總布衚衕,現在還有。那是一座有方磚鋪地的四合院,裏面有一個美麗的垂花門、一株海棠、兩株馬纓花,中式的平房,幾件從舊貨店裏買來的老式傢俱,一兩尊在野外考察中撿到的殘破石雕,還有無數的書。”這就是他的父母的生活。 在當年,很多著名的人還有很多青年的學生,都喜歡到林徽因家裏面來聚會。每到有空的時候,包括節假日,這個四合院裏充滿着高談闊論,笑聲喧聲,熱鬧非常。大家討論詩歌、藝術、中國的未來,林徽因她就用體弱多病之身操持着一個大家庭的日常事務。 你看看一個女人,她在當時要相夫教子,要奉養老人,要擔心時局的動盪,關心物價的漲跌,要打理家庭中親戚的往來關係,還要做學術。林徽因從來不把自己的心靈沉溺在家務事中,不管有多麼忙亂,林徽因從來不會讓自己的心靈沉溺在一個家庭主婦的生活中,她還是儘量地留出自己的價值,然後把時間留給朋友,留給詩歌、藝術、建築、音樂、繪畫。所以當她的眼睛亮閃閃的時候,一定是她在生活中發現美、創造美,就是要跟朋友們分享自己情緒的時候,這也是林徽因最動人的時刻。 梁從誡先生回憶說:“每當這個時候,母親整個人都會煥發出奇異的神采,產生一種無法言喻的魅力。” 這個時期,林徽因的“太太的客廳”是非常著名的。這也引起了很多人的議論,比如說冰心就曾經寫過一篇文章諷刺太太的客廳。後來林徽因怎麼回應呢?她不發一言,給冰心寄去了兩壺醋。你在喫醋嗎?很幽默,但我是非常贊同一個女人要把自己的興趣擴大的。不要困在客廳和廚房,這需要很強大的意志力,包括時間管理的能力,這樣纔不會被生活的瑣碎淹沒,能夠散發出屬於自己的獨特光芒。 這麼優秀的一個林徽因,其實也讓梁思成產生過危機感。據說梁思成曾經問過林徽因:“有一句話,我只問這麼一次,以後都不會再問——爲什麼是我?”你怎麼會選擇了我呢?你看,好不安。林徽因說答案很長,我得用一生去回答你,你準備好了嗎?這是什麼呀,這其實是決心,我決心要跟你共度一生的。 婚後梁思成就跟朋友們說,中國有句俗話,“文章是自己的好,老婆是人家的好”;可是對我來說,老婆是自己的好,文章是老婆的好。這不是調侃,這其實是事實,但我也依然覺得很佩服,梁思成那麼大的一個學者,在那個年代他是充分肯定林徽因、欣賞自己妻子的價值的,這個就是珍惜。 在1937年的6月,林徽因跟梁思成做了一件事:到五臺山考察。他們騎着騾子,在荒涼的山道上顛簸,要去尋訪一個寺廟,這個寺廟的名字叫佛光寺。之前敦煌的壁畫裏面是出現過的,但是大家都不知道這個寺廟現在還在不在,所以梁思成跟林徽因就決定要找到這個純木質建構的寺廟,來證明中國的建築史到底發生了什麼。 這是很重大的事情,他們就喫了很多的苦。7月初的時候,他們在一個非常偏僻的山村外面,竟然真的找到了佛光寺,並且確證了這個寺廟的大殿就是建於唐代後期的,一直保留到現在。這是當時所知的我國尚存的最古老的木構建築物了,這個發現在中國建築史上非常重要,是爆炸性的,在他們個人的學術生活中那當然也是一個里程碑,非同小可。 所以許多年後,林徽因還常常向孩子們談起當時那種興奮的心情。她是怎麼樣爬到大殿的天花板上,那裏有無數的蝙蝠,它們被驚動了以後就撲啦啦地飛起來,那個千年的塵埃紛紛落下;還有無孔不入的臭蟲一堆一堆地出現,汗毛都豎起來。可是林徽因就在那裏摸索着測量,現在還有照片。我在看到這個照片的時候,一下子就哭出來了,那麼瘦弱的一個人,爬在大殿上,當時根本沒有任何的保護措施——吊威亞你還有一根繩子,什麼都沒有。一旦摔下來,這個人就沒了。 梁思成先生因爲自己的脊椎有問題,所以他就站在下面;林徽因就是長手長腳地爬在那兒,在那裏找。她的眼睛是遠視眼,就在那裏,她發現了大梁下面有一行隱隱約約的字跡,那一行小字就證明了這個建築的年代,鐵證如山。現在看着很動人,這是林徽因跟梁思成事業上的一個高潮。 生命中的艱難時光 可是非常可惜,他們的事業在這之後長時間地被中斷了。就在這一年7月的中旬,他們從佛光寺、從深山中走出來,等待他們的消息是什麼呢?盧溝橋事變。 歷史打斷了做學問的人,改變了他們的命運。 炮聲越來越逼近北平,林徽因跟梁思成安穩的生活走到了盡頭,那個世道既危險又艱難,他們必須儘快離開北平,取道天津,向南方遷移。臨上車的一瞬,林徽因覺得自己的心裏咯噔響了一下,像是什麼地方斷了一樣,她知道自己被連血帶骨地從這裏揪出去了。她離開了自己在北平的家,晨光熹微中,一家五口踏上了漫長的流亡之路。 一路顛沛,他們來到長沙。那個時候,空襲警報總是在猝不及防的時候響起,所有人的生命安全都無法得到保證,必須繼續往南。他們就去了雲南。 從長沙到昆明,要路過沈從文的老家,我們講過《邊城》,湘西的那個小村子。沈從文這個時候在武昌,他知道林徽因和梁思成在逃亡,就一直寫信邀請他們到自己的老家小住幾天。他們就接受了沈從文的邀請,想要去看看沈從文筆下的湘西,到那裏去休息幾天。 一家人走到晃縣的時候,就是在湘黔交界處的一個小縣城,林徽因病倒了。她感冒了很多天,高燒到40度,這場肺炎對一直身體虛弱的林徽因來說幾乎是致命的。當時,整個晃縣沒有一家醫院,到處都買不到抗生素,也找不到可以住宿的地方。等車、擠車,日復一日在山路上行進,就這麼拖着林徽因的身體,走過湖南,走過貴州,終於在離雲南一天一天近的時候,林徽因覺得自己已經不能夠翻山越嶺了,就是我過不去了。 在1938年的1月,經過39天的跋涉,林徽因受盡磨難,終於和一家人到達了昆明,結果到了這裏,好不容易一切都安頓下來,梁思成就病倒了。爲了維持一家人的生計,林徽因就接受了一份工作,到雲南大學爲學生補習英語,每週6節課,雖然不多,但是雲南大學離他們的住所非常遠,每次去上課來回要爬4個山坡,路上要用很多時間。在這裏,我們就能看出林徽因的珍貴之處,她是從小養尊處優的大小姐,一直被人認爲貌美如花,可是在面對人生的大起大落的時候,面對時代無情的考驗的時候,這麼一個洋氣的人,她可以獨當一面,她可以承擔各種各樣命運發來的明刀暗箭。 所以什麼叫作大家?這就是大家的氣度,享得了福,經得住苦。 當時面臨的事實是物價飛漲,梁思成臥病在牀,林徽因的收入要維持一家的生計,其實很艱難。她還得做飯,一到喫飯的時候就爲難,在廚房裏直轉轉,說這天家裏頭什麼菜都沒有,也不知道該做什麼。 那在生活稍稍平穩了一些,梁思成身體好一點了,他就開始準備外出考察了。因爲在此之前,他們的這個田野調查侷限在華北一帶,現在已經到了昆明,就有了考察西南建築的機會,梁思成當然覺得要全力以赴。可是這個時候你就看出,女性怎麼辦呢?留在家裏,還有孩子。 所以1939年的秋天,梁思成就跟他的朋友們一起離開昆明,沿着岷江、嘉陵江和川陝公路,跑了大半個四川,這一次外出有半年之久。林徽因呢,就帶着孩子,支撐着艱難的日子。 所有這一切就讓林徽因精疲力盡。長時期以來,她都習慣在思想和感情生機蓬勃的交流中體會到快樂,現在生命變得黯淡無光,被很多繁瑣的事情壓垮了。她就覺得我是在活着,而不是在生活。這對林徽因來講其實是非常折磨的,不僅僅是物質上的清貧,她還有來自心靈上的禁錮。 接下來畢竟是一個混亂的時代,他們一家又被迫到了李莊,這是一個他們之前從來沒有聽說過的小山村,可能現在很多書友也不怎麼知道,就在四川的邊上,他們在這兒整整生活了五年。到李莊後不久,林徽因就病倒了。從此以後,她再也沒有能夠像一個正常人那樣健康地生活着,她始終是貧病交加的,始終是承受了非常大的身體上的痛苦,日子非常晦暗。 我曾經到李莊去看過,我都認爲我們這一期節目如果能在李莊錄就太好了,希望將來有機會我能到李莊去給大家直播,或者給大家拍一些照片。 如果你到那兒去看那個現場,那麼小的房子,非常簡陋,其實你就能想象,當年的林徽因坐在炕頭上,坐在椅子上,她經歷了什麼樣的生活。但即便是在那樣的條件下,林徽因所鍾愛的古代建築藝術,她也並沒有放棄她耗盡半生心血所從事的事業。 關於建築史的學術成果,就像是照亮他們生活的星辰,這是在艱苦的生活條件下,在動亂的時局中,能讓他們安放自己靈魂的唯一支撐。 林徽因當時已經不能像正常人一樣坐臥和行動了,她總是半靠在牀上,讓梁思成從史語所給她借回來很多書。她就想着,我躺在牀上,也可以幫梁思成翻閱那些典籍,查找資料。就在李莊,她讀了大量的漢代歷史,她想給梁思成研究漢闕和巖墓一些幫助。她還翻譯了一批英國建築學期刊上的學術論文,還準備撰寫關於住宅和建築的論文。 讓她可以繞指柔又百鍊鋼地堅持下去的是什麼呢?就是她的志向和她的愛好。這有多重要!所以一定要找到自己的愛好,它可以幫你充實內心,度過很多艱難的時刻,讓你忘記外在的一些痛苦和折磨,它就是照亮你內心的那盞燈。 在1946年的7月,時局稍稍好了一點,林徽因和梁思成就回到了北平,梁思成被聘任爲清華大學建築系的主任;林徽因做了那麼多的貢獻,但是她並無職位,因爲她是女性。不過她依然盡心盡力地輔佐梁思成的工作,爲清華大學的建築系貢獻自己的力量。 這個時候,梁思成是非常忙碌的,他要出國參加很多的會議和很多的交流,每一次他出發的時候,都交代系裏的年輕教師:我不在的時候,有什麼事你就跟林徽因商量。雖然她沒有在清華擔任教職,但是林徽因把建築系的事情當作自己的事情,而且她的學術成就非常高,所以義不容辭地幫梁思成做了很多的工作。 在建築系成立和運轉的初期,林徽因所做的事情是任何人都無法替代的。當時建築系的年輕教師都喜歡到林先生家裏去。在這裏,不管是請教教學中的問題,還是談論生活藝術,都覺得精神上非常飽滿、放鬆、自由。因爲林先生是那麼有趣,而且她懂得特別多,心裏面又純潔、安靜。大家會忽略林徽因當時已經是一個身患重病的人了,他們也根本不知道,一旦他們離開,剛纔還雙眼放光、滔滔不絕的林徽因,就常常難以支撐,呻吟着倒下,渾身冒虛汗,半天喘不過氣來。即便是這樣,到下一次家裏又來了客人,林徽因依然像沒事人一樣,興致勃勃,談笑風生。 這其實是猛獸的天性,它的傷口是不給人看的,她在別人的面前只展示自己有力量感、有生命力的那一面。 梁從誡先生就說:母親彷彿是以此作爲補償,爲自己無法挽留所剩無多的生命歲月打開一個機會。所以林徽因自己就有一個發光發熱的小宇宙,她絕不僅僅是在家裏默默地做梁思成背後的女人。 林徽因的多彩成就 我們來看一下她的成就。 1952年的1月到6月,林徽因以《我們的首都》爲總題目,寫了11篇文章,向人們介紹中山堂、北京市勞動人民文化宮、故宮三大殿、北海公園、天壇、頤和園、天寧寺塔、北京近郊的三座金剛寶座塔、鼓樓、鐘樓和什剎海、雍和宮、故宮等,這是一系列科普性質的文章,她給大家帶來了很多啓蒙。 在1949年的3月,林徽因被清華大學聘爲建築系一級教授。1949年的5月,梁思成被任命爲北京市都市計劃委員會副主任,林徽因被任命爲委員會委員。在1949年的9月,林徽因和清華大學的10位教授接受了設計國徽的任務,我們的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國徽是林徽因設計的。在1949年的9月30號,林徽因設計了人民英雄紀念碑。 梁從誡先生在文章中說:“母親的一生中有一些神采飛揚的時刻,但總的來說艱辛多於順利,她那過人的才華施展的機會十分短暫,從而使她的成就和能力好像不相稱。”那個原因當然不在於林徽因自己。 在現代中國的文化界裏面,林徽因也許可以算上多多少少帶有一些文藝復興色彩的人。她把多方面的知識和才能——文藝的和科學的,人文學科和工程技術的,東方的跟西方的,古代的跟現代的——全部打通,這個就是跨界。而且她的跨界不是在表面上取悅大家,而是在很多領域裏面都達到了別人難以企及的高度。 她是一個專業的人,梁從誡先生特意提到一點,美國的學者費正清夫婦1979年來到中國訪問,曾經專門跟他見過一面,就對他說:“你的母親的英文,常常讓我們這些以英語爲母語的人都感到羨慕。”她有一本厚厚的書——《圖像中國建築史》,這本書現在是這個專業裏面必讀的書。前沿的部分,其實一大半都是林徽因的手筆,但署了梁思成的名字。五十年代初的時候,林徽因還試圖用英文爲漢武帝寫一個傳,已經開了頭,但這後來是她一生中沒有能夠完成的一件事。 總之,林徽因這樣一個人的出現,可以算是現代中國文化界的一種現象。梁思成和林徽因都是代表人物,他們學貫中西,博古通今,古文好,洋文也好,又古又洋。所謂的修養,就是既能爭論魏晉風度,又會鑑賞抽象立體。 如果瞭解一下他們所處的時代就會發現,那個時候的中國確實產生了相當一批這樣的人,他們是中國文化在特定歷史條件下的產物,他們的成就不僅光大了中國的傳統文明,也無愧於當時的世界水平。 梁從誡先生回憶說,新中國成立後,母親只生活了短短的六年時間。對於林徽因這樣一個歷來處事真誠不欺、執着於自己信念的人,梁從誡就在感慨說:如果讓母親去體驗一下,父親在後來十幾年中所經歷過的那一切,那簡直是不敢想象的。 你是人間的四月天 梁思成先生曾經告訴梁從誡說:《你是人間四月天》這首詩是林徽因爲梁從誡寫的。那個時候梁從誡剛剛出生,林徽因非常喜悅,就寫了這首詩。但林徽因從來沒有對梁從誡說起過這件事。 但無論怎麼樣,今天我們在這裏講林徽因,講她燦爛又短暫的一生,講她無與倫比的追求和成就,就是希望能夠通過這本書,讓中國讀書人擁有一個共同的財富,那就是: 人間四月天,春風常駐人間。
“一身詩意千尋瀑,萬古人間四月天”。 這是一篇本該在四月寫的文章,風輕日和裏,伴着暗香浮動,懷念一位將生命留在1955年四月的偉大女性。 但與一本書、一個人的相遇並不總是隨心意安排。 翻開《林徽因傳》,是因爲許久未見的朋友看到我的新發型說“你讓我想到林徽因”;是因爲指導妹妹寫人物外貌時給她找到了林徽因的相片,被評價“你長得有點想她”。似乎出於一點自戀和欲與之靠近的憧憬,我走進林徽因的一生。 作爲後世的人,對於與自己相差百歲的一位女性,唯靠寥寥相片可知其音容笑貌。我並不覺得相片上的林徽因是怎樣的絕世佳人,卻逐漸瞭解到其活潑的性情、敏捷的才思、成熟的人格和對所選事業的專注與投入,足夠爲其增色添彩,使其成爲被她身邊人所讚不絕口、後世所深切緬懷的永遠的光華。 讀書年代,一提到林徽因總避不開徐志摩,在後世獵奇甚至不懷好意的勾畫裏,她的“魅力”依仗赫赫有名的三個男性的傾慕。於是在很長一段時間裏,我不太願意藉助她的感情生活來了解她,我希望讀她的詩文,看她在建築學上所創作的高峰。但後來,當我換上了一副更成熟的眼光,我並不抗拒那些解讀她感情生活的文字,因爲這一部分的她,同樣是成熟的、坦蕩的、清醒的。 藉助這本《林徽因傳》,我的心裏已然呈現出一個完整的林徽因。雖然文中不乏作家自身的價值觀和情感投入,但我力圖剝離那些,去想象林徽因是我的一位兒時玩伴,是一位同窗好友,是一位教師學者,是一位妻子母親。這都是她。 兒時的她,出生不凡,受到極好的教育。父親帶她遊歷歐洲的經歷,開拓了她的視野,也或許在此時爲她播種下建築之美的影子。但晴空萬里仍隱藏着一片陰翳,那就是未得到父親之愛的母親,讓幼小的她學會了什麼是“複雜”和“小心翼翼”——“她愛父親,卻怨他對母親冷漠無情;她愛母親,卻恨她在抱怨和嗟嘆中使父親離開得越來越遠;她愛那些同父異母的弟妹,卻又小心翼翼地怕傷了母親的心。”在這個時候,她寫下了《繡繡》,那個掙扎在父母爭執吵鬧之中的繡繡,就是徽因的一部分。 倫敦求學時候的她,與徐志摩坐於壁爐前,談論無窮盡的有趣話題。窗外是溼漉漉的雨霧,室內是朝氣蓬勃的思想,從詩歌到政治,跳躍的話題,跳躍的性靈,讓冬日顯得不那麼漫長。後來的志摩懷念康橋,懷念的或許更是與徽因共度的時光。他有着“孩子似的天真”(林徽因評價徐志摩語),信仰單純,情感炙熱,而她的體內同樣有着輕盈空靈的成分。這是某種不可否認的呼應和共鳴,但徽因清楚地認識到,這份感情,無法回應。於是她在《仍然》中寫道:你的眼睛望向我,不斷地在說話/我卻仍然沒有回答,一片的沉靜/永遠守住我的魂靈。 與思成相守相伴的她,有過共同在美國探索建築領域的求學時光,有過走遍荒郊野嶺考察古建留下的腳印。我很喜歡書中一段對二人性情的描述:“如果用思成和徽因終生癡迷的中國古建築來比喻他倆的組合,那麼,梁思成是堅實的基礎和樑柱,是宏大的結構和支撐;而林徽因則是那靈動的飛檐,精緻的雕刻,鏤空的門窗和美麗的闌額。他們一個厚重堅實,一個輕盈靈動。”我更認同的是,徽因的體內本就厚重與輕靈並存,厚重讓她承擔起古建研究和保護的使命,輕靈則讓她永遠保持對美的敏感。 婚後的她,雖受困於妻子母親的角色而承擔更多家庭的瑣碎,也因身體原因難以忍受戰亂奔波而纏綿病榻,但許多時候,我能看到她坐於客廳,與南來北往的好友交談,雙眸射出敏銳明亮的光芒;或是伏於桌面,筆尖流淌出輕靈的詩歌或是厚重的論文。即便是肺部感染、身心憔悴之時,她的思考和研究也從未停止。在1945年,她被告知生命僅剩5年。但在1949年,她設計出了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徽。徽因,徽因,就像是爲國徽而生。 1904年至1955年,林徽因的生命結束在51歲。可讀着她的生平,卻覺得她不曾遠去,不曾離開。她也不應該僅僅被冠以“美人”或“才女”的名號,因爲任何的標籤放在她身上,似乎都削減了她的豐富。 初中的時候,我背誦《你是人間的四月天》,尤其記得“你是一樹一樹的花開,是燕在梁間呢喃。” 我生於四月,也格外地喜歡萬物復甦、生機盎然的初春。一切都是新生,一切都是希望。後來給自己起了“桐月”的名字,也是代指四月。雖自知難達林徽因的高度,卻也可以努力讓自己的人格向她靠攏,兼具其厚重和輕盈、成熟和天真。 今年的閱讀較往年,在文學範疇外增加了人物傳記和訪談。似乎是在一步步接近人生的終極問題:你如何理解自我?你選擇度過怎樣的人生?而這些傳記和訪談,就是走在我們前面的人在溫柔地回頭,對我說:“你看,這是我們的回答。”
“一生詩意千尋瀑,萬古人間四月天”。林徽因的一生如同一首詩,真摯,雋永,激情。她真摯激情地吮吸知識的甘露,將文學,人文,藝術,科學,工程融會貫通,運用自如。彰顯學貫中西,博通古今之才能。得以能從心底流出一首首真摯深情的詩歌,從手中描繪出一幀幀靈秀華麗的圖畫,能一次次奔波行走在泥濘艱苦的曠野,去找尋一粒粒古人遺留的建築珍寶,能攀爬建築物高頂,低頭專心丈量勘查建築物樑柱,仰頭放眼建築物飛檐雕壁的千年遺美。她真摯激情用心碰撞,收穫了一生摯愛伉儷情深,一雙兒女溫馨美好,一衆好友赤誠相待。她專注、閃亮的雙眸在熱愛的事業上定格,奉獻了民族和社會。在下午茶、餐後聊中灼熱溫暖了他人,打開釋放了自己,共同品嚐到了人間真情。更成就了一個秀外慧中,堅韌不拔的民國女神,化作一道美麗的風景,一段精彩的人生,一個人間最美四月天,雋永,閃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