徵旅（詩人傳三部曲·杜甫篇）

讀完彷彿見證了杜甫滯留峽中的三年、詩人生命的蛻變。站在杜甫人生中最後的黃金歲月、溫馨時刻，回顧顛沛流離的一生。杜甫驚人的創作數量與無數的研究提供了充足的材料足夠作者去發揮，也會大大限制作者的想象與思路，很容易寫成詩的串講，好在作者回避了這一點，用自己的感悟與筆觸逼近、刻畫詩歌背後真實的杜甫，描繪了杜甫在夔州這一桃源的短暫幸福、掙扎苦痛。讀完感覺正如第二章中杜甫藉由丁滿的解說追想李白的過去一般，時人與後人藉由杜詩回想盛唐的風景，我們藉助這本小說追想杜甫的曾經。

好一篇味同嚼蠟的流水賬。既然是以陳貽焮先生的《杜甫評傳》爲延展，以杜甫詩文爲基礎杜撰出來的老杜一家的夔州三年生活。那麼一本小說是否應該寫得比詩文評傳更加生動充實呢？可惜這本小說呈現的卻洽洽相反。哪來這麼寫雞毛蒜皮的日常瑣事和重複雷同的應酬宴會啊！就算不爲充字數騙錢，你能把老杜的詩文抄錄一遍也能給這種索然無味添翼加彩啊！我還得找本《杜甫詩集》來做腦補。同樣的閱讀時間我更願意去看陳貽焮先生的《杜甫評傳》和浦起龍的《讀杜心解》，甚至再看遍錢謙益的《杜甫集》。作者是奧登的譯者，所以詩文理解方面可能會有建樹。但是寫小說的手法實在是不高明。奧登也不寫小說只寫紀實。所以也難怪了。又在中國當代作家身上浪費了感情，而這種感情的緣起來自子美，所以不可原諒的給一星。

作者在真實史料的基礎上以小說的形式描寫了杜甫從蜀中出峽到湖湘之地的過程，主要描寫了停留在夔州三年的時光，在這三年中杜甫更深刻的踐行着“詩是吾家事”的理念，更加堅定了詩歌創作是自己一生所確定的事情。這三年中杜甫不斷的反省自己，從鬱悶、政治上不得意的掙扎到慢慢看清現實，迎來了詩歌創作上的高峰期，爲後世留下了寶貴的精神財富。也讓身爲讀者的我獲得了一些精神上的給養，就是人很多時候過意在乎外在的得與失往往會導致除了心靈的苦悶啥也得不到的局面，反而白白浪費了時間與生命，不如問問自己的內心，你這一生所確定的東西是什麼，做什麼事情可以讓自己相對開心一點，不斷的向內去找到自己確定要追尋的東西，這樣纔會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作者選取的夔州兩年，是杜甫創作生涯的轉折點，也是後人窺測大廈將傾的晚唐社會生活的橫截面。夔州兩年，杜甫的詩作井噴式爆發，作者並沒有直接援引原文，而是將詩歌文本轉化爲日常細節和心潮起伏的描述，使得本書成爲一部兼容史料、實感和推演的歷史小說。異鄉瘴癘之苦、年邁老病之軀、躬耕田圃之趣、兒女繞膝之樂寫得幾乎有桃源意味，祈雨、求巧、祭祀、農耕，目之所及的人、物、景皆可入詩，從吟詩狂夫到農事經營，在芳作中體味到肉身湮交，然詩文長存。

寫杜甫的傳記多了去，寫杜甫的小說少之又少。難度可想而知。足見作者的野心！既然是三部曲，除了李白杜甫，第三人還能是誰呢？韓愈？韋莊？

從作者不厭其煩地，如此細緻地描寫上來看，這將是一部全景式的展現杜甫經歷的作品。這部作品跟一般的傳記不太一樣，更像是長篇人物小說。 在這本書中寫杜甫的經歷，基本上是他奔波顛沛的後半生的生活，大致上從安史之亂後開始的。 712年，杜甫出生，這一年正好也是唐玄宗李隆基登基之年。有說杜甫是出生在河南的鞏縣。因爲杜甫的曾祖父杜依藝擔任過鞏縣縣令，杜甫的祖父杜審言是當時最有名的“文章四友”之一。家庭經濟狀況應該不錯的。年少的杜甫也曾快馬輕裘過。也曾年少疏狂過，他自詡讀書破萬卷，下筆如有神助。他自認才氣經天，連李邕、王翰這樣的文人，也願與他相鄰。這樣的杜甫不是不可以遊山玩水，過詩酒逍遙的生活，只是他有“致君堯舜上，再使風俗淳”的理想，所以他不畏承受生活的苦。杜甫雖苦悶、悲憤，但是他有治世的理想沒有變過。 長安十年，他也是四下奔波，干謁獻奉，奈何當朝執宰李林甫最記恨有才之士，他上報“聖人”野無餘賢，多少科舉士子們再也無望中舉了！前途就泡了湯了。杜甫雖然得了一個小官，但是他的生活已經到了飢寒貧弊危急時刻，再加上755年的安史之亂，長安的人都是四處逃難，他的小兒子應該就是在此期間被餓死了。 杜甫飢寒漂泊的生涯也從這一年開始了。七五六年從奉先到白水，又從白水到鄜州，聽說宗肅繼位，便投奔而去，結果又被叛軍俘虜。因爲他官職卑微，757年被放歸鄜州，到759年他來到成都，在友人接濟纔在浣花溪畔安置了草堂，算是把家眷安頓了下來。來到蜀中之後，由於時局動盪，他在梓州，閬州，來回折騰幾年，最後還是自己的好友嚴武重新執掌了蜀中之後。他才又回到了成都。成了入幕之賓。但不到半年他又辭去了。 杜甫爲什麼要離開成都，乘舟南下，東遊荊楚。首先肯定和杜甫辭幕有關。之前杜甫和嚴武兩人是平輩論交，非常融洽，一個在朝，一個在野，份屬情誼。一旦入幕，嚴武就成了杜甫的上司，杜甫身居下僚，與一衆胥吏爲伍，必不甘久！再有就是杜甫辭幕後不久，嚴武就突然去世，他手下的軍將部署，爲了爭奪權位，紛紛騷動起來，蜀中已有大亂子跡象。嚴武的母親，裴太夫人，世事洞明，也勸杜甫及早的離開。 經過嘉州（四川樂山）、戎州（四川宜賓）、渝州（重慶）、忠州（四川忠縣）——在忠州江邊的龍興寺住了兩月——九月裏到了夔州以西的雲安縣（四川雲陽），在這裏杜甫實在是病得不輕啊，他的瘧疾，他的肺病，他的糖尿病，風痹，接近一年的峽中之旅，真的是疲憊不堪，多病纏身，767年，杜甫一家行船從成都萬年橋出發經歷了將近整整一年時間，終於停靠在了夔州。 在這裏才稍微的安定了下來。夔州(四川奉節)是三峽著名的山城，三峽著名的灩澦堆、瞿塘峽、魚復浦、八陣圖、武侯祠、高唐觀，還有許多詩人吟誦過的白帝城，都給新來的杜甫一些深刻的印象。 這段相對平靜的生活，使得杜甫有時間回憶整理自己過去所經歷的一切，他寫了不少長篇的詩敘述他過去的生活，，兩年內寫了四百三十餘篇詩，佔有他全集詩中的七分之二，這是一個豐富的創作時期。但是在夔州兩年多後，他爲什麼又要離開了？ 恐怕這是多個原因的，但最主要的還是跟他的夙願有關係吧？那句“即從巴峽穿巫峽，便下襄陽到洛陽”，他還是想回到京城的。成都都不是他的理想，久居的地，更何況一個小地方夔州了。況且夔州地方上的生活真的不太符合他的習慣。在這條主要是水稻上人們的那種重傷而輕辱的思想理念，又和他相沖突。再加上他的弟弟杜觀在江陵當陽安頓下來，一直希望他去。所以杜甫是真的下定決心要出峽了！ 可是出峽之後，杜甫又該怎樣安排自己的行止呢？其實他也沒個定數。他的弟弟杜觀在當陽住是可以住，但是他家這麼多人，即使安頓下來也不是長久之計。杜甫手中擁有的可居住的只是前梓州章刺史贈送的這艘大船了。所以他今後只能以船爲家，就這麼一路漂泊的去到湖湘了！ 在早春時從白帝城放船，出瞿塘峽，經過險要的三峽，江陵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參觀著名的天皇寺，因爲那裏有王羲之的筆跡和張僧繇畫的孔丘及其弟子的畫像。可他的生活在荊州不能維持，晚秋時遷居到江陵以南的公安縣。他隨後從嶽州乘船經過潭州到衡州（衡陽），他到衡州，本來想投奔的人，又改任他處了！沒多久還去世了。杜甫到處碰壁，在這年的夏天又不得不離開衡州。現在他甚至在陸地上再也沒有安身的處所，後他一年半的歲月大部分都是在船上度過的。他在夏末到了潭州，船成了他的家。這時候他的身體狀況已經十分差勁了！在潭洲他還碰到了著名的歌人李龜年。770年四月臧玠叛變，他又逃出了潭州。他又到衡州，計劃南下郴州，因爲他的舅父崔偉在郴州任錄事參軍。他溯着郴水入耒陽縣境，遇見江水大漲，停泊在方田驛，五天得不到食物。這樣的身體怎麼可能還經得起的折騰？一代詩聖就這樣走了。 杜甫在這動盪的時代裏，顛簸流離，飢寒貧弊，他一直想爲這個時代盡一份自己的力量，但是一個文人的情懷一個衰落的時代在相互的排斥，他的一生沉鬱苦悶，沒有過上多久安生的日子。但是他的詩歌，無時無刻不在關注着國家的災難、人民的疾苦。他所訴的痛苦越深，愛國愛民的感情就越深切。故世人稱其爲“詩聖”，孰不爲過？

花了好長時間才“看完”這一長篇小說，其實大部分內容都是在做飯時有一搭沒一搭地聽着，偶爾利用上下班乘坐地鐵看一看，沒想到真真讀完時反而覺得難過、失落，沒想到杜甫出峽後，兩年後在輾轉各地的途中病逝於小船上，時年才59歲。幾年後，他的妻子亦過世，時年49歲。客葬他鄉三四十年後，他們才被兒子遷至故鄉杜家祖墳。而他們的兒子也是中壯年過逝。動亂時代，人命如草芥，多年來，杜甫一家爲避亂世四處輾轉、居無定所，生活貧困窘迫，令人唏噓。 之前，對杜甫的瞭解，僅限於學生時代學過他的《望嶽《登高》《三吏三別》《茅屋爲秋風所破歌》。讀過本書，纔會知道他不是一個被貼着固定標籤、被偶像化的大詩人，而是一個可以瞭解、看見、感知的活生生的人物，你會會隨他笑、隨他哭、隨他喜、隨他悲，他真是一個好哭包啊。 本書是一本很好的小說，主要講述了杜甫一家在夔州（奉節）的近三年的日常生活，文字讀來十分活潑又富有生活氣息，非常具有畫面感。作爲小說，本書有寫實的一面（這3年裏杜甫非常高產，日均創作一首詩，作者根據當時的詩勾畫出杜甫在夔州的生活），也有虛構的一面，如與僕人、農人、商人交往等。本書如一幅徐徐展開的畫卷，通過這幅卷軸，我不僅看見、瞭解了杜甫，更是看見了他所生活的那個時代。

昔聞洞庭水。今上岳陽樓。 吳楚東南坼。乾坤日夜浮。 親朋無一字。老病有孤舟。 戎馬關山北。憑軒涕泗流。

以前讀蘇軾轉的時候，很爲蘇軾的經歷惆悵，可是讀這本《徵旅》時，遺憾更多了很多，世道不好，明明杜甫有那麼多朋友，但這一生還是失意愁苦居多，努力活着，雖有不幸。

上海圖書館視頻號上今天在做直播。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