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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願活下去的人:關於生死的特別報道 封面

不願活下去的人:關於生死的特別報道

凱蒂·恩格爾哈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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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4萬字總字數
¥54.6定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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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事實證明,自殺比想象中困難得多。資深記者凱蒂·恩格爾哈特歷時四年,跟蹤訪談數百位不想活下去的人。他們或因疾病、或因衰老、或因難以忍受的精神痛苦…當生命註定無法好好地活,他們但求得好好地離去。然而重病之人往往很難獨立終結自己的生命,有人冒險訂購非法的致死藥物;有人傾盡家產遠赴“死亡診所”;還有人甚至已經無法自主選擇,只能依靠親屬做出可能符合自己心願的決定……種種自殺困境使輔助自殺合法化的呼聲日漸高漲,支持者強調免遭病痛折磨的渴望,認爲這關係到自主權,關係到尊嚴。反對者擔心允許協助死亡的法律只要存在,就會給道德倫理帶來滑坡,最終將所有病患囊括其中,濫用在窮人、自身並不情願的人、妥協了的人、感到害怕的人身上。在這場關於死亡的辯論中,作者重點關注了六個人的故事,他們代表着不同立場:當事人、協助者……人生中無法避免的這最後一件事情,決定權在本人、家屬、還是醫生、法律或命運? 這份特別報道對這個關乎倫理與權利的主題進行了深入的報道和無畏的審視,它向讀者介紹了那些在生命的最後時刻努力尋找尊嚴與真實的普通人。

讀者書評

★★★★★

他們只是想關掉自己的燈,但整個世界都在爭論開關該放在哪裏。 四年前,資深記者凱蒂·恩格爾哈特開始跟蹤一羣“不合時宜”的人。不是尋找如何活下去,而是探索如何離開。 “自殺比想象中困難得多。”一個漸凍症患者說。他全身只剩下眼球能轉動。法律拒絕提供幫助,他無法自己拿到藥。 有人從暗網訂購粉末。 價格昂貴,真假難辨。他按照說明,將粉末混入蘋果醬。他成功了。警方在公寓找到遺書和空的包裹。這是孤獨的勝利,也是法律灰色地帶的失敗。 有人賣掉房子飛往瑞士。 那裏有爲外國人開設的“死亡診所”。程序嚴格:提交病歷,進行面談,證明決定出於自願。最後一刻,他喝下藥劑,在家人陪伴下睡去。賬單高達數萬歐元。尊嚴成了奢侈品,只有部分人消費得起。 還有人連選擇的能力都已失去。 晚期癡呆症患者,早年簽署了“生前預囑”。但當那一刻真正來臨,她已無法確認意願。醫生不敢動手,家人陷入倫理煎熬。文件上的簽名,在現實面前變得模糊不清。 反對聲始終響亮。宗教團體認爲生命神聖不可侵犯。殘疾人權利組織警告:一旦允許協助死亡,社會最先放棄的就是他們。貧窮、孤獨、感到自己是負擔的人,會不會被“鼓勵”去選擇死亡? 一個案例被反覆提及。 加拿大通過醫療協助死亡法案後,一名退伍軍人因 PTSD 致電詢問。工作人員沒有提供心理支持,反而直接討論死亡流程。事件曝光,輿論譁然。滑坡效應似乎不只是理論。 但痛苦是真實的。 一位癌症晚期患者描述:疼痛像火焰在骨頭裏燃燒。最高劑量的止痛藥讓他神志模糊,大小便失禁。他說,這不是活着,這是被囚禁在一個正緩慢崩潰的身體裏。 協助者同樣活在陰影下。 一位妻子幫助癱瘓的丈夫結束了生命。丈夫生前反覆懇求。那天,她把藥物遞給他,看着他喝下,握着他的手直到脈搏停止。她沒有告訴任何人。法律上,她是兇手。情感上,她是妻子。她餘生都將活在這兩種身份的夾縫中。 技術進步帶來了新的困境。 現代醫學能維持呼吸和心跳,卻無法修復破碎的生命體驗。我們能把人“救活”,卻無法讓人“生活”。當生存變成一場無期徒刑,死亡看起來像是一次越獄。 這場辯論的核心是權力。 生命最後的選擇權,究竟屬於誰?屬於神?屬於法律?屬於醫生?還是屬於那個唯一承受着痛苦的生命主體? 書中沒有給出答案。它只是呈現了六個普通人在生命邊緣地帶的跋涉。他們的故事,讓抽象的道德辯論有了重量,有了溫度,有了無法被簡化爲立場的複雜性。 最終,這本書提出的問題比回答更多:一個文明社會,該如何對待那些它無法治癒的痛苦?當活下去成爲一種折磨,尊重自主權與保護脆弱者之間,那條界限究竟應該畫在哪裏? 我們似乎擅長討論如何迎接生命,卻對如何告別生命準備不足。而每個人,終將面對這堂缺失的課。 📖《當呼吸化爲空氣》 《生命的自主權》 《善終的藝術》 《死亡如此多情》 《直視驕陽》 《最好的告別》 《死亡晚餐派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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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深思熟慮選擇理性自殺的人來說,不願活下去等於不願沒有尊嚴地活下去,我們應當一次又一次地思考,到底什麼是尊嚴,什麼是死亡,自主權和死亡權的本質是什麼,到底會不會遭遇滑坡。 對於我自己來說,一直以來我都不是很想活着,時常希望有意外能讓我毫無意識和痛苦地消失,但自殺我又是絕不會做的,所以我一度寄希望於小行星毀滅地球。這種想要自我意識消失的慾望也是促使我讀這本書的慾望,到底什麼人會不想活下去?我又是爲了什麼? 尊嚴存在於如此多的維度,人類對自己身體的控制能力,心靈和身體之間的和諧程度,經濟上是否存在困難,與其他同類的比較。 人類進化到現在,不再是喫飽喝足就能活下去的動物,有了自我意識,有了尊嚴,要爲不願活下去痛苦和籌謀。 推薦這本書。

★★★★★

繼《最好的告別》、《生育筆記》後讀的第三本醫學人文。書中有很多故事:想幹淨、清爽死去的埃芙麗爾,患多發性硬化卻“不符合死亡條件”的馬婭,癡呆的德布拉,抑鬱偏執卻鼓勵他人活下去的亞當,還有很多爲死亡權遊說的醫生...每個故事讀完都引人動容。作者也沒有停留在講故事這個層面,而是從更宏觀的角度去探討:什麼是尊嚴?什麼是自主權?以自己的意願死去、選擇何時結束自己的生命是否是基本人權? - 從美國各州關於醫生協助死亡的艱難立法說起,書中展現了各方對於這些問題的激烈交鋒,讀完之後,心中原來的答案反倒是更矛盾模糊了。比如倫理問題,醫生協助死亡(或者安樂死)是否會導致一種“心理滑坡”?致使越來越多依賴他人照顧、行動能力喪失的病人被包含進可以實施協助死亡的範疇?死亡是否會從一種選擇變成義務?“理性自殺”這個概念在精神病人身上是否適用?它是不是我們在社會和經濟上忽視老人、卻僞裝成道義的說辭?更令人不寒而慄的是,美國在部分地給予人們死亡權的同時,全民醫保卻依然沒有實現,保險公司也拒絕報銷昂貴治療,“死亡權會變成惠而不費地去死地義務”嗎?當嬰兒潮一代漸漸老去,醫療保險預算枯竭,人們是否會背上“死得廉價點的責任”?當病人不再是痛苦的受害者,而是有能力通過協助結束自己痛苦的人,這是否指向了一種暗示:病人是自己選擇了受苦,而不是避開苦難? - 寫到這裏,並不是說反對協助死亡或者安樂死,故事裏的人們無一不在遭受痛苦,毫無質量地活確實不如痛痛快快地死。只是在痛苦到協助死亡之間,還有很多懸而未決的哲學、經濟、法律、制度問題,更涉及到不同的國情、文化風俗。而且,當人們可以以自己的意願結束生命時,還會帶來終極的存在意義的問題:我們爲什麼選擇繼續活。 - 讀完還有一點很有感觸,就是美國社會層面的力量真的非常強大,你可以看到各行各業及普通人在參與、推動立法中發揮的重要作用。關於生死的問題太過沉重複雜,很難說哪一方是對的,哪一方就該千夫所指。但是參與、把問題拋出來供討論,就已經是邁出很大一步了。

★★★★★

“死亡與我們毫不相干,因爲一切好和一切壞都在感覺之中,而死亡應當被理解爲對所有感覺的剝離。因此,那最可怕的不幸一一死亡,對我們而言什麼都不是。因爲當我們活着時,死亡不在場;當死亡已在時,我們已不存在。”古希臘哲人伊壁鳩魯在其著作《致梅諾寇信》中告誡我們無需畏懼死亡,他將死亡解構爲與存在相矛盾的事物。於個體而言,死亡既不能帶來歡愉,也不能帶來痛苦,它僅僅是感覺的喪失而非未來施加於人的懲罰,實在是沒什麼可害怕的。誠然,死亡本身並沒有什麼意義,也不會使人產生任何情緒,可令人倍加痛苦的從來不是一個記事起便明瞭的結局,而是這漫漫的慢慢靠近這終點的路途。當歲月將我們引領到生命的邊緣,我們究竟該如何面對那個失能的自己?當我們不能控制排便、需要餵飯、晚上睡不着覺、全身疼痛且動彈不得,我們又該如何維持自己生命的尊嚴?當我們身患絕症時日無多,對於剩下的時間我們是該加倍珍惜視之爲生命的禮物,還是棄之如敝履,當成是生命的負擔?族羣文明的進展,必然伴隨着對於因疾病、衰老而備受折磨的羣體的關注,而文明卻回答不了這些問題。這不僅僅是個人生命權和死亡權的歸屬問題,更是社會倫理、人權、觀念底線的衝突和碰撞。在這本書中,作者用冷靜的、客觀的筆觸描繪出圍繞着“安樂死”的人情糾葛與社會矛盾,報道文學的中立立場使得我們能夠窺見那些苦難命運的掙扎,這就是記者這一行業存在的價值吧,真不愧是我曾經夢想的職業。亞隆將存在主義心理治療概括爲四個維度,即死亡、自由、孤獨和無意義感。孩提時的成長經歷和現在的不斷閱讀不停思考很大程度上衝淡了我獨在異鄉爲異客的孤獨感,但我還沒有做好準備直面死亡一-事實上我一直都避免去想這件事情,尤其是在讀完《兩個太陽》之後。我深知像《兩個太陽》中那份命運的饋贈和愛的救贖是偶然事件,我必須做好注孤生的準備,因此如何接近死亡這個問題是不可逃離的。坦白來講,我正是揣着這個疑問來閱讀本書的,但通讀全文後,我卻陷入了更深的迷茫與惶惑。作者開篇以普通醫生的講述點出現代醫學的侷限,隨後以耄耋老嫗困擾於年紀、多發性硬化病患者焦躁於身體、阿爾茲海默症病人憂心於記憶、精神疾病患者煩惱於心靈四個案例揭露安樂死存在的理由和必要性,最後透過“協助自殺”醫生的視角展示何爲自由。章節名一一呼應又層層遞進,在現代醫學不足以解答“生命的最後一刻鐘該如何度過”的前提下,人們往往會首先因爲年紀的變化而感受到死亡的臨近,緊接着身體會不由自主地失去掌控,在那之後便是記憶的紊亂與迷失,隨之而來的便是心靈遭到囚禁和放逐,最終導致失去自由。作者的講述如同潺潺流水般娓娓道來,我們能看到她筆下的人物具體的外表、詳實的行爲細節和深沉的情緒湧動,也正是這份真實,讓我一次又一次地感受着普通人在命運泥沙中的掙扎和無奈。隨之而來的便是濃濃的苦澀心情,正如作者在文中談到的關於衰老的話題: 實際上,在人類壽命增加的同時,年老導致的沒有行動能力的狀態的年限也一直在增加。人們老去的過程在變慢,而不是在加速。 於我而言,有錢有閒身體健康慾望充沛的生命纔是上天的禮物,否則便是負擔,但現在年輕的我仍困於繁忙的工作、單調的生活、枯燥的休閒中難以自拔,更何況衰老之後呢?對於能否獲得老年幸福,我持有莫大的悲觀態度。但又能做些什麼來改變自己呢?儘管讀了很多書,明白了很多道理,卻仍然如孩童一般站在薄霧瀰漫的路口不知所措,我想應該是我還不夠有勇氣對過去的自己說再見吧,改變從來不是一件輕易的事情,我還需要積累,積累,再積累。 最後想以書中的原句作爲結尾,這是作者所表達的,也正是我所希望的: 如果到年老的時候,我仍然完好無損,我最好的部分也完好無損,那我也不會背棄年老;但如果年老會粉碎我的思想,把我身體的各種官能都撕成碎片……那我也會從這棟搖搖晃晃的房子裏奪路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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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紮根於我們藏族文化的認知裏,死亡從不是輕易的選擇,唯有極致的絕望、走投無路的絕境,纔會讓人萌生放棄生命的念頭。這是刻在骨子裏的文化認知,是對生命韌性的敬畏,也是對“活下去”這一本能的堅守。可讀完這篇關於生死、關於安樂死的報道,我對自殺、對死亡的理解,被徹底顛覆與重塑。 在我們的習俗與文化中,生命是珍貴且厚重的,每一次對生命的捨棄,都意味着極致的痛苦與絕望,是被命運逼到牆角的無奈。我們敬畏生死,更敬畏生命本身,從未想過,死亡有時並非絕望的妥協,而是一種主動的、有尊嚴的選擇。報道中關於安樂死的探討,讓我跳出了固有的文化視角,看到了死亡的另一種模樣:它不再是絕望者的逃離,而是個體對生命自主權的堅守,是在病痛與苦難無法消解時,對尊嚴的最後守護。 我開始重新思考自殺與死亡的邊界。曾經,我將所有主動放棄生命的行爲,都歸爲極致絕望的產物,認爲那是對生命的辜負。但如今我明白,有些選擇無關絕望,而是對生命質量的考量;有些告別,不是因爲撐不下去,而是不願再被苦難裹挾。這並非對生命的輕視,反而是對生命最清醒的認知——當生命只剩下無盡的痛苦,當尊嚴被病痛消磨殆盡,選擇有尊嚴地離去,或許也是一種對生命的尊重。 我們藏族文化裏對生命的堅守,讓我懂得了活下去的勇氣;而這篇報道,讓我懂得了死亡的另一種意義。生死從來不是非黑即白的選擇,絕望中的放棄,與清醒中的告別,都藏着個體最真實的訴求。我們不必苛責每一種選擇,只需帶着對生命的敬畏,去理解每一個走向死亡的靈魂,無論是被絕望裹挾,還是爲尊嚴抉擇,都是生命在不同境遇下的歸途。 這場關於生死的閱讀,讓我打破了文化帶來的認知侷限,也讓我對生命、對死亡多了一份包容與理解。生命的意義,不僅在於頑強地活下去,更在於擁有選擇如何離去的權利;而對生死的認知,也應在文化的根基之上,多一份對個體境遇的共情與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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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本關於死亡選擇權的書。目錄非常清晰,自主死亡意願的幾大來源:年老、病痛、癡呆、精神疾病、自由。 簡單來說,多數人在這件事上最關注的是尊嚴問題,這方面外化在身體上幾乎被等同於括約肌,即恐懼將來排泄失禁、需要他人照管、喪失尊嚴,所以想要提前安排好自己體面的死亡過程。(甚至很多病人在實施死亡之前還會詢問自己死後是否會失禁、選擇在浴室浴缸等好清潔的地方死亡、爲將來處理的人員準備好清潔工具等。)廣義來說,這是從龐大的醫療巨頭和國家政府手中爭奪身體控制權的鬥爭,核心是,能自主選擇安寧祥和地死去是基本人權。 但這真的是個非常複雜的問題。遮天蔽日的醫藥集團的利益、傲慢大家長式的醫療風格、崇尚競爭推崇超越的功績社會、時刻pua反省“別人可以你爲什麼不行”的所謂積極心理學,讓絕症衰老死亡這些“人生自然階段”被轉化成了一種“需要且可以被戰勝的對象”。人們會對受盡折磨的重症小狗心生不忍給它安樂死,卻對類似境遇的人類的相同選擇反應劇烈但同時也諱莫如深。現代醫學過於傲慢地無意識在宣揚有戰勝衰老死亡的能力,對實際並無解決方法的對象不斷施加治療治療,最終延長壽命的手段只造就了延長死亡過程的結果。美國每年1/4的醫療保險費直接用在病人的最後一年上。對於現有的《尊嚴死法》來說,合規的對象是預期壽命小於六個月、有自主吞嚥致死藥物的人,那麼病痛同樣嚴重只因不同病症無法完成吞嚥、雖然無法確定預期壽命但身體痛苦一直很劇烈的病人都被排除在外,他們只能天天捱着痛苦等死。 但同時,反面問題也明晃晃地存在着:可能發生的滑坡效應,可能逐漸不僅是命不久矣受盡折磨的病人,非絕症病人、殘疾人、老人、窮人,任何弱勢羣體都可能成爲安樂死的對象(但現在的實際結果是,富人才有能力自主安排死亡,窮人只能默默忍受等待自己的死期);廣泛實施後,因爲病人有了對死亡的自主權、有能力結束自己的痛苦,就不再被視爲病痛的受害者,甚至被要求要對自己的病痛負責;病人在還較爲清醒的廣義死亡初期簽署了同意書,但在真正實施時可能處於晚年癡呆狀態、精神理智已經部分渙散,可能發生臨時否認,此時應該尊重那個簽署同意書的曾經的自我,還是此時這個病人的新的自我?…… “沒有任何人真的想死,只不過有時候他們無法以特定的方式繼續活下去。幾乎所有人都想要過另一種人生。但有時候,我們無法給他們另一種人生。”生命是一份禮物,而如果不能被丟棄,那就不是禮物,而是負擔。今日社會努力壓制自主死亡選擇,也許表明社會對讓人們堅持活下去的理由不是那麼有信心。最有可能的解釋是,這個人羣的表現實際上是在對其他所有人說:我們不會有多重視你的這條命。我們不會認同你在玩的這個遊戲。把戲被拆穿了。這個世界上並沒有上帝。只有你認爲生命有價值的時候,生命纔有價值。

★★★★★

讀完吸引我去搜尋一些倫理學的東西來看….很有意思的,死亡作爲個人主體的議題和社會公共性議題時需要考慮的內容截然不同…. 從個人來講死亡權完全應該是歸屬於獨立個體的,所以無論出於什麼(身體疾病還是精神疾病)都應該允許個體自己選擇是否要死去,而不是把“診斷”一個模糊的“可以去死”的標準的權力交給醫生。因爲一旦具體展開一個客觀標準,一切就會變得混亂:誰來確立標準?主觀的痛苦經驗如何被標準化?所謂的理性自殺爲什麼被認爲superior to其它的自殺?如果不允許精神疾病患者死去,是否歧視了心理痛苦?如果允許,那麼客觀上大腦前額葉還未發展成熟的青少年/成年早期個體是否可以因爲感到極度痛苦而死去?(我們知道科學來說ta們的狀態大概率會有所好轉,但是沒人可以保證要求ta們撐過25歲所帶來的會是發展性的好轉還是多熬幾年的創傷痛苦。) 社會公共話題又涉及一大坨政治和經濟問題。如果安樂死比治療便宜的多,是不是迫使低ses的人羣選擇死亡?公共醫療系統不完善的地方是不是默認老年人應該自己“善後”?攔和不攔安樂死好像變成一個不由個體意願決定、而是服從政治安排的動議。可似乎這又是必須的,否則社會議題又會被降維到個人選擇上,最終由個體承擔後果。 真有意思。建議搞諮的都來讀一讀,至少在危機干預前想清楚自己的死亡倫理學是什麼(倫理,美味😋😋😋)。

★★★☆☆

給予:一般 一、這本書爲何而寫 當一個人不想再活下去時,社會應當如何回應。作者凱蒂·恩格爾哈特是一位調查記者,她用了四年時間,跟蹤了數百名與"協助死亡"有各種關聯的人,從中挑出六位主人公,分別是病人、醫生和行動者,用他們的經歷構成全書的骨架。 作者想要追問的根本問題是:在醫學昌明、人均壽命不斷延長的時代,"不想活"這個願望的合理性邊界在哪裏?法律劃出了"絕症且只剩六個月生命"這條線,但現實中不想活的人的處境遠遠超出了這條線的覆蓋範圍。有人因爲年邁體衰卻尚未得絕症而不想活,有人因爲慢性病和進行性神經疾病而不想活,有人因爲精神疾病無法治癒而不想活,還有人僅僅因爲認爲"人生已經圓滿"而不想活。這些人的處境在法律上不被承認,在醫學上被歸類爲精神症狀,在道德上被暗示爲自私或怯懦。作者認爲,這種制度性沉默本身就是一種暴力,而她想做的,就是把這些人的故事放到讀者面前,讓他們親自判斷。 寫作背景是美國各州陸續通過《尊嚴死法》的時代。從俄勒岡州1994年首次通過選民議案開始,到加州2016年《生命終點選擇權法》生效,再到華盛頓、佛蒙特、科羅拉多等州陸續跟進,醫生協助死亡在美國正在從小衆議題變成制度現實。但作者發現,法律覆蓋的人羣只是冰山一角,法律之外有更龐大的人羣在通過祕密渠道、跨國網絡和"地下安樂死"來尋求解脫。這本書就是爲這些被法律遺漏的人而寫的。 二、作者如何推進全書 全書由引言和六章構成,每章以一個人物爲中心。六章的標題分別是"現代醫學""年紀""身體""記憶""心靈""自由",恰好構成了一個人從健康到衰老、從身體到精神、從個體到社會的完整譜系。這種安排不是隨意的,而是逐層推進的:第一章展示最接近法律允許的情況(絕症末期、已完成所有醫療手段),第二章將問題擴大到"年邁但尚未絕症"的灰色地帶,第三章轉入慢性進行性疾病這種長期折磨的情形,第四章進入認知能力逐漸喪失的領域,第五章直面精神疾病這個爭議最大的區域,第六章則把前五章的所有張力推到極致——一個人是否有權僅僅因爲"不想活"就獲得幫助。 作者不在每一章中做逐條論證,而是通過人物的具體處境來讓讀者自行感知問題的複雜性。每一章內部,她通常會先交代這個人如何走到求死這一步,然後展示他與/她與醫療系統、法律系統、家人和死亡權組織的互動,最後落筆於死亡當天的場景或未完成的等待。引言部分爲全書搭建了歷史和法律框架,從1975年的卡倫·昆蘭案一直梳理到2019年各州的立法進展,讓讀者瞭解死亡權運動在美國的發展脈絡,然後才把六個人物依次引入。 每個故事都會迴旋到幾個共同的主題:尊嚴的含義、痛苦的不可比較性、"理性"這一概念的邊界、醫療系統在生命終點的角色。但這些主題不在某一章中被一次性處理,而是隨着故事的推進不斷重新浮現、被賦予新的層次。例如"理性自殺"這個概念,在第二章(老年人)中第一次被正面討論,但直到第五章(精神疾病)和第六章(極端自由主義)才被推到最尖銳的形式。作者這樣做,就是要讓讀者看到同一個概念在不同人羣身上有多麼不同的含義和後果。 三、作者的基本判斷 關於法律與現實的鴻溝。 作者指出,美國各州的《尊嚴死法》雖然代表了歷史性進步,但其覆蓋範圍極其狹窄:只適用於身患絕症、預後不超過六個月、精神上有能力的成年人。這個標準排除了大量同樣在忍受無法承受之痛苦的人:慢性病患者可能還能活許多年但生活質量極低,早期癡呆患者雖然已經知道自己的命運但法律要求等到他們不再有能力自己做決定時才能"合格",老年人可能同時患有多種慢性病但沒有哪一種單獨被視爲絕症。作者通過德布拉的故事(第四章)嚴肅地提出了一個問題:一個人必須等到自己已經無法做出理性決定時纔有權決定自己的死亡,這本身就是一種殘酷的悖論。 關於"理性自殺"的概念爭議。 這是全書最核心的理論線索。在精神病學的正統框架中,自殺被視爲精神疾病的一種症狀。《精神疾病診斷和統計手冊》就是這麼定義的。但作者通過精神病學家賈斯汀·登博的經歷(第五章)和老年醫學界的討論(第二章)展示了另一種思路:有些想死的願望可能是對無法忍受的處境的理性評估。登博遇到的那位嘗試了所有抗抑鬱藥物和電休克療法均無效的病人,她認爲繼續活下去的願望纔是需要被辯護的。作者並不完全贊同登博的立場,但如實呈現了這個論證鏈條:如果醫學已經窮盡了所有手段而痛苦仍然無法緩解,那麼拒絕繼續忍受可能是合理的。 與此同時,作者也沒有迴避這個立場的危險。她記錄了老年精神病學家琳達·甘齊尼的擔憂:抑鬱症在生命末期極難診斷,將想死的願望輕易認定爲"理性"可能會導致可治療的抑鬱症患者錯過救治機會。她也記錄了年齡歧視的維度:同樣的自殺念頭,年輕人會被緊急干預,老年人則可能被默認爲"合理",僅僅因爲年齡。 關於尊嚴的物質基礎。 作者發現,在她採訪的許多想要死亡的人那裏,"尊嚴"這個詞不是一種抽象的哲學概念,而是有着非常具體的物質含義——保持對括約肌的控制、不需要別人幫忙擦屁股、不會把屎尿拉在褲子裏。這些描述看似粗鄙,卻構成了尊嚴最根本的底線。作者由此指出,尊嚴問題最終指向的是身體自主權的喪失,而這種喪失在醫學技術和經濟條件的共同作用下變得更加難以忍受。書中記錄了一位老婦人的話:人還不如一條狗,因爲狗病了可以安樂死,人卻要忍受漫長的衰退。 關於"最後解脫網絡"與地下安樂死的倫理處境。 作者以同情的筆觸描繪了"最後解脫網絡"這個組織,它類似於羅訴韋德案之前的地下墮胎網絡。組織的"解脫引路人"冒着刑事風險陪伴在陌生人身邊,幫助他們用氮氣罐和塑料袋結束生命。這些引路人多數是曾經目睹過可怕死亡的普通人,他們的信條是:不讓任何人孤獨地死去。但作者也如實呈現了這一做法的法律模糊性和道德複雜性——當一位引路人說"你不可能保證所有人都是安全的"時,這意味着明知某些有精神疾患的年輕人可能鑽進來,仍然選擇不設門檻。 關於菲利普·尼奇克和"解脫國際"的極端邏輯。 第六章將全書推向一個令人不安的終點。尼奇克最初只是協助絕症患者死亡的醫生,但後來他放棄了所有限制條件——不再要求年齡門檻,不再需要疾病證明。他認爲,判斷一個人的想死願望是否"理性"本身就隱含了權力的濫用。他宣稱:"安寧祥和地死去是所有人的權利。"作者通過一個27歲抑鬱症青年約書亞·史密斯購買尼奇克手冊後自殺的事件,展示了這種無門檻立場可能導致的悲劇。但尼奇克的回應是將悲劇重新解釋爲理性選擇——"約書亞·史密斯死得很安詳"。 關於醫療系統在死亡問題上的結構性矛盾。 作者在多個地方指出了一個諷刺性的現實:美國沒有全民醫療保險,卻在一些州賦予了人們死亡權。比利時的腫瘤醫生維姆·迪斯特爾曼斯對作者直言美國是"發展中國家",在基本醫療保健都沒有的國家不應實施安樂死法律。這種批評指向的是死亡權合法化的環境前提:如果人們選擇死亡是因爲得不到負擔得起的治療,那這種"選擇"本身就是被扭曲的。同樣,聯邦醫療保險不覆蓋輔助生活設施和大部分家庭護理,導致許多老人不得不住進他們視爲畏途的療養院——如果他們因此想死,這算是理性的還是被迫的? 四、作者的思想來源與位置 作者的思想方法主要是調查記者的經驗主義:不預設道德立場,不急於下判斷,先讓人物充分說話。她不把自己定位爲死亡權運動的支持者或反對者,而是把自己定位爲"記者",試圖理解那些處於法律和道德邊界上的人的真實處境。她的知識來源混合了醫學(臨終關懷、老年醫學、精神病學)、法律(各州立法進程和關鍵判例)、歷史(從古希臘斯多葛派到現代死亡權運動)和田野調查(數百次訪談)。 在傳統分類中,這本書更接近"死亡權運動"的同情者而非反對者。作者對法律排除在外的那些人的處境有深刻的共情,她選擇的人物大多是認真對待自己生命的人——他們不是一時衝動,而是經過長期思考和痛苦權衡後才做出求死的決定。但與此同時,她與運動中最激進的派別(尼奇克)保持了批判性距離,通過約書亞·史密斯的案例和尼奇剋日益極端的立場展示了無門檻主義的風險。 作者與主流死亡權組織的分歧在於策略層面:她認爲只關注法律範圍內的絕症患者是不夠的,問題在根本上是關於"誰有權決定一個人的生命是否值得繼續"這個更古老的哲學問題。因此,她與哲學家們(如朱利安·巴恩斯、維特根斯坦——題詞中的兩位)構成了一種跨越時空的對話:維特根斯坦質疑"如果允許自殺,那任何事情就都可以允許了",巴恩斯則反問"理性怎麼會不理性地憎惡和害怕理性的終結呢"。這兩個題詞恰好構成了全書最根本的張力。 作者在思想史上的位置可以這樣描述:她不接受宗教右翼"生命神聖不可侵犯"的立場(認爲這種立場太粗暴),也不接受尼奇克式"徹底的個人自主"(認爲這種立場無視了社會條件和人際關係),她處於中間地帶——承認在某些條件下協助死亡是正當的,但認爲這個"某些條件"不應該由法律簡單地劃定爲"六個月",而需要更精細的、基於具體處境的判斷。她沒有給出一個簡單的標準,因爲這可能正是她想說的:沒有簡單的標準。 五、這本書的結論與限度 全書的最終結論不是一個政策方案,而是一種認識:死亡權問題之所以令人不安,是因爲它逼迫社會正視一個在日常生活中有意無意迴避的事實——有些人確實活不下去了,而醫學、法律和道德都沒有準備好回應這個事實。作者認爲,與其譴責或美化這些人的選擇,不如正視他們的處境,理解他們的推理,承認他們的痛苦具有真實性。法律可以將他們排除在外,但現實不會因此消失。 這本書的限度也很明顯。第一,作者明確表示對"政客在州議會脣槍舌劍的經歷"和"出於神學立場反對安樂死的宗教人士"關注極少,因此本書缺乏來自保守派和宗教陣營的系統性反駁。第二,全書聚焦於美國,雖然也涉及荷蘭、比利時、瑞士和加拿大,但這些國家的討論主要作爲參照系出現,不是深入的分析。第三,作者選擇的六個人物雖然覆蓋了從絕症到精神疾病的譜系,但都來自相對同質的背景——多數是白人、中產階級、有一定教育水平,缺少對少數族裔、低收入羣體如何看待死亡權的深入探討。第四,全書對"理性自殺"的討論主要停留在現象描述和倫理追問層面,對這一問題在精神病學內部的專業爭議着墨不夠深。 可能的反駁來自幾個方向。保守派會說,作者對法律排除在外的人的同情實際上是在推動滑向"滑坡"——今天是爲癡呆患者打開門,明天就可能爲抑鬱症患者打開門,後天就是爲任何不想活的人打開門,而歷史上納粹的"安樂死"計劃正是從同情開始的。殘疾權利活動者會指出,將某些身體狀況描述爲"無法忍受"會強化對殘疾人的歧視——如果社會正常地接納和支持殘疾人,他們不會想死。老年醫學界的部分人士認爲"老年理性自殺"這個概念本身就是年齡歧視的產物。作者在書中雖然呈現了這些批評的聲音(比如殘疾人協會主席海倫娜·伯傑的質疑),但她沒有在分析層面與它們進行充分的辯駁。 作者本人沒有處理或處理不足的問題包括:協助死亡如何在制度上防止濫用(她傾向於相信醫生的判斷和病人的自主權,但制度設計的具體方案着墨不多);如何在不傷害弱勢羣體的前提下尊重個人自主;"無法忍受的痛苦"這個標準如何在臨牀實踐中被可操作化(她自己記錄了在比利時學術文獻中這個概念仍沒有很好的定義);以及,在一個資源分配不公的社會中,死亡權的存在本身是否會變成對窮人和邊緣人羣的隱性壓力——"你怎麼還活着?"這個問題。 六、值得記住的話 按出現順序選錄,均逐字摘錄。 第一章 現代醫學 "到病人的家屬可以完成他們要做的事情。病人處於深度昏迷狀態,你會看到病人有多舒服。病人閉着眼睛。‘3年來,我還是頭一回看到約翰叔叔那麼舒服。’" "對理想化的臨終場景——至少是小說和電影裏經常看到的那些,我已經免疫了。那些場景的主角似乎總是慈祥的老人或面帶潮紅的少婦,在至愛的圍繞中說着尋章摘句的臺詞,再不就是在意味深長的凝視中,悄悄地含恨而終。這很莊嚴,也很有意味。但我知道,現實生活中的死亡往往不是這樣的。" "有人僅僅因爲沒法喝東西,或沒法把杯子舉起來就失去了一項合法權利,他對這樣的做法深惡痛絕:這實際上就是說,患前列腺癌的男人也許比患食管癌的男人有更多權利,原因只不過是前者可以吞嚥大量液體,而後者不能。" 第二章 年紀 "如果到年老的時候,我仍然完好無損,我最好的部分也完好無損,那我也不會背棄年老;但如果年老會粉碎我的思想,把我身體的各種官能都撕成碎片……那我也會從這棟搖搖晃晃的房子裏奪路而出。"——塞內加,作者引用 "人羣中,有些人在積極籌劃結束自己生命的同時,也在認真考慮做一個髖關節置換手術。" "每一位老人,都會因爲只是活着而必須回答——就算不是爲我們其他人,至少也是爲自己回答——'你怎麼還活着?'" 第三章 身體 "作爲一個有宗教信仰並相信靈魂的人,我也相信,靈魂希望從這個監獄,從這個曾經是我的身體的監獄中解脫出來,並繼續前行。" "很多人都指出,動物的待遇比人類好多了。他們說:'如果我讓我家狗狗處於這種境地,我會被起訴的。'" 第四章 記憶 "我們必須意識到這一點才能做到。誰都不能幫我,因爲幫了我就等於謀殺。這件事我必須自己來做,所以我必須在我仍然覺得自己知道在做什麼的時候去把這事兒給辦了。" "如果當事人不會馬上自然死亡,'解脫引路人'就會把自殺設備留在原地,讓這場死亡看起來像自殺。這樣一來,誰都不會惹上麻煩。" "結局會有折回自身、改變人們如何回憶這個人的一生的效果。德布拉不希望自己的結局很糟糕。" 第五章 心靈 "在精神病學領域,你真正學到的是,任何人如果想死就是有自殺傾向,要像對待有自殺傾向的人那樣對待他們,防止他們真的自殺。" "所以,即便沒有身體方面的疾病,出於自身存在而遭受的嚴重痛苦也可以是考慮結束生命的理性原因,就那麼不可想象嗎?" "再多的測試也無法量化那些本來就無法量化的特徵,比如人性、尊嚴、個人對生命意義的理解。" 第六章 自由 "生命是一份禮物,而禮物是可以丟棄的。如果生命不能被丟棄,那就不是禮物,而是負擔了。" "所有這些人只知道沒完沒了地討論資格標準,要求疾病證明、年齡證明,評判什麼理由充分什麼理由不充分。" "我不明白,爲什麼自殺的人會讓這個社會那麼憤怒,那麼怨聲載道。思考這個問題的時候,我感覺最有可能的解釋是,他們實際上是在對我們其他所有人說:'我們不會有多重視你的這條命。我們不會認同你在玩的這個遊戲。'" "這個世界上並沒有上帝。只有你認爲生命有價值的時候,生命纔有價值。" "還不如直接說,我應該閉嘴,因爲這樣一來,進展會發生得快一點。但與此同時,我對有些人也很惱火,他們只說一切都是爲了最後的結果,而不用管是什麼想法。這些想法也很重要。討論這些想法也許會讓前進的步伐放慢一點點,但最後會把我們帶到一個好得多的世界。" 七、我的整體判斷 這是一部非常難得的紀實作品。它的價值首先在於題材的選擇:直接進入一個大多數人避而不談的話題,不是從道德哲學的高處俯瞰,而是從具體的人的處境中生長出問題。作者不做裁判,但她把裁判所必需的證據——那些真實的人的、具體的、不可化約的處境——放在了讀者面前。讀完這本書,一個人可能仍然反對協助死亡,但他不能再用一個簡單的理由來反對,因爲他已經看到了被那個理由遺漏的人。 這本書的寫作方法值得特別關注。作者選擇了六個人物,每個人都呈現了不想活的不同理由。但更重要的是,她讓這些人的推理過程層層遞進,從最容易被同情的情形(絕症末期)一直推進到最具爭議的情形(精神疾病、純粹的"人生圓滿")。讀者在前幾章積累的同情會被後幾章不斷挑戰。這種結構本身就是一個論證:如果贊同第一章中的布拉德肖可以結束生命,那麼到了第四章的德布拉或第五章的精神疾病患者那裏,你的贊同還能不能延續下去?這個結構讓讀者無法用"特殊情況例外"來回避問題,必須面對一個連續的光譜。 這本書也有其內在的緊張。作者一方面是記者,試圖保持中立;但另一方面,她對人物深切的同情感不可避免地傳遞給了讀者。書中的反對者聲音被壓縮到了引言和少數段落中,沒有獲得與支持者同等的敘事時間。如果讀者只讀這本書,他可能會覺得反對協助死亡的人要麼是宗教保守派,要麼是缺乏具體關懷的官僚。但實際上,反對的理由還包括殘疾權利運動的深刻批評、臨終關懷界的替代方案、以及貧困羣體可能被迫"選擇"死亡的社會不公。這些聲音在書中存在但不夠突出。 另一個值得注意的地方是作者對"理性"這個概念的態度。她充分展示了這個概念在精神病學、法律和日常話語中的不穩定性,但她最終似乎仍然依賴它——也就是說,她認爲有些人的死願望是"理性的"而有些不是,只不過她不認爲法律目前劃定的界限是對的。但問題在於,如果"理性"本身就是一個被權力定義的概念(如福柯的追隨者會指出的),那麼爭取一種"更理性"的死亡權合法化,是否只是在讓權力的規訓變得更加精細而非更加自由?作者沒有正面處理這個問題。 閱讀這本書時需要注意,它所呈現的是美國語境下的死亡權運動。美國的醫療體系以私有化和高昂費用爲特徵,這使得"選擇死亡"的含義與在有全民醫療體系的國家中截然不同。作者自己也通過比利時醫生的嘴指出了這一點。在將本書的討論遷移到其他社會語境時,必須考慮各自的醫療制度和保障體系。 總體而言,這是一本值得花費時間仔細閱讀的書,不是因爲作者給出了確定的答案,而是因爲她以記者的手藝把一個容易被簡單化的問題重新複雜化了。讀完這本書之後,一個人也許不會改變自己的立場,但他會更加明白自己是在反對什麼、支持什麼,以及這些主張在真實的人身上意味着什麼。

★★★★★

一本探討死亡倫理的非虛構文學,個人感覺比宮本洋一的《安樂死現場》可讀性更強,作者並沒有代入過多的私人偏見立場,而是詳實記錄每個選擇想要終止生命的人的心路歷程,還有對支持生命自主權的個人以及團體的採訪。附錄裏的大紀事可以幫助讀者瞭解安樂死的前世今生。書中的一些人名令我頭暈目眩,產生了不小的記憶負擔,還有一些人物以及團體的追蹤採訪時間跨度很長,殺個回馬槍,這些都需要考驗讀者的大腦。 放權不等於濫權,這也是反對者所擔憂的問題之一。如何讓不想活下去的人能夠願意繼續活着,這難道不是應該考慮的問題嗎?重疾,孤獨,貧窮,失智,殘疾,心理問題,這並不是一句想開點就能安撫帶過的。假如能夠有比赴死更理想的選擇,他們是不是可以放棄求死呢?這恐怕是反對者們應該爭取的方向。

★★★★★

讀《不願活下去的人:關於生死的特別報道》的時候,我想到年初紐約州通過相關立法時,我其實沒有特別強烈的情緒,只是覺得“挺有意思”,以及一種職業性的好奇:到底會有多少人真的會使用這種幫助? 反而有同事對此非常憤怒。那時候我不太理解。但讀完這本書後,我慢慢意識到,這場爭論很多時候並不只是醫學問題,而是價值觀的問題。 到底什麼情況下,一個人可以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 是隻有終末期疾病、臨終階段纔可以?還是當生活本身已經變成無法承受的負擔時——比如失去孩子、長期孤獨、慢性痛苦、徹底破產——人也有權利選擇離開? 真正複雜的地方在於: 當生命變成一種負擔時,人有沒有權利自己決定結束? 還是必須等待別人的認可? 書裏提到,有些人因爲失禁而申請醫療輔助死亡。坦白說,我第一反應是震驚。因爲在現實工作裏,我們每週都在開大量老年失禁用品,這幾乎已經是醫療系統裏被日常化的一部分。 於是我開始懷疑: 到底什麼叫“失去尊嚴”? 這個定義究竟來自病人自己,還是來自社會對衰老與依賴的恐懼? 相比之下,終末期癌症、不可逆衰竭這些問題,反而讓我內心掙扎更少,因爲那裏有更多客觀證據支持生命正在走向終點。 真正讓我覺得複雜的,其實是精神健康的部分。 很多人的自殺意念,本身就是波動性的、衝動性的。那種“想死”的感覺,很多時候是一陣一陣來的。 所以我會忍不住想: 如果醫療系統提供了輔助死亡,會不會讓一些原本尚可逆轉的痛苦,變成一種“方便而合理的退出方式”? 面對那些難治性的精神痛苦,現代醫學有時喜歡提供一套理性的“退出程序”。但只有真正陪伴過絕望的人才知道,在最黑暗的時候,人們真正渴望的,往往不是一針冰冷而合理的藥水,而是一種不計代價的聯結——是哪怕世界已經破爛不堪,也依然有人願意抱緊你、陪你聽完一首讚美詩的確定性。 書裏還有一個很荒誕、但也很真實的點:連“好好死”都開始變成一種奢侈。 輔助死亡相關藥物越來越昂貴。於是最後會變成: 有的人連活着都負擔不起, 而有的人甚至連“體面地死”都未必負擔得起。 於是問題又變成了: 一個人到底是真的“想死”,還是隻是沒有資源繼續活下去? 讀到最後,我甚至想起曾經有病人家屬非常憤怒地問我: “即使是終末期癌症,他也還是想活,醫院系統裏他爲什麼是DNR?” 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 很多關於死亡的討論,最終都不是關於“還能不能救”,而是關於—— 誰有資格定義,一個人是否還應該繼續活下去。

書籍信息

作者凱蒂·恩格爾哈特
譯者舍其
出版社中信出版集團
出版時間2023-08-01
ISBN9787521757415
分類文學-紀實文學
格式EPUB
完結狀態連載中
章節數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