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瑪麗·路易斯·羅伯茨
本書系“格致•格爾尼卡”叢書之第七種。 本書討論了士兵在戰場上的聽覺、嗅覺、味覺和第六感,勾勒出了一個影像資料無法涵蓋的戰地場景,通過敘說士兵“骯髒的身體”,士兵的戰壕足病情,士兵受傷時的感受、態度和闡述受傷的方式,以及士兵對待屍體的態度揭示了戰爭的反人性本質。
真正經歷過的人會告訴你的 還原記錄了戰爭中最基本的“單位”——士兵或者人在戰爭中將要經歷什麼以及對戰爭最私人最直觀的感受,即使對比歷史學家筆下的戰爭歷史,他們的記憶和感官並非官方的甚至是混亂而因此失掉一些真實性的,但在本書中戰爭不再是統計數據、傷亡數字等等整齊且理性冰冷的東西。 戰爭中一個個“個體”的士兵他們在做些什麼?在想什麼?士兵,不過是努力想在戰爭——一場人類發明的最血腥暴力殘酷的遊戲中活着回家的人。 而這本小書不僅僅帶讀者看到戰場上最細微之處的驚異,細膩的文學般的書寫、哲學性的對戰爭的深刻思索,更是額外的驚喜。 序言的小故事引出了一個問題,在即將進行緊張戰鬥的行軍途中,一個士兵腦子裏卻都是內褲卷邊的不舒服——是的,對士兵而言,影響最大或者說每天相關的不是強大殘忍的敵人,而是後勤保障。在戰爭這個巨大的機器中,最能體現軍隊組織完善和能力的就是後勤保障體系。 第二次世界大戰之中,美軍的“富有”是公認的,然而“美國大兵”們的真實感受呢?在戰場上也許食物是最重要又最不重要的問題, 軍糧是被抱怨最多的,如果他們確實在戰鬥中能夠得到足量的C或K口糧的話——“令人厭惡”、“糟糕透頂”。 他們可能要在傾瀉而下的炮彈和子彈比一戰時的更多更加震耳欲聾,或者和一戰的塹壕一般無二散發着腐臭、泥濘又寒冷的狀況下“享用”…… 另一面,如此殘酷的環境中他們要麼靠聽就能分辨出是敵我的哪一種炮彈——有時候聽不到反而意味着危險,超音速的V型導彈會先於聲音砸在頭上,要麼因“炮彈震顫症”精神崩潰;惡臭的衛生環境讓他們在各種無法去廁所的情況下忍不住拉肚子,然後給這最丟臉的事兒一個在文字上看起來不那麼急迫和羞恥的的詞“腹瀉”…… “戰壕腳”又是一例證明美軍的後勤保障並沒有軍事歷史中所說的那麼好,陰冷潮溼的歐洲戰場:比利時之戰、阿登戰役、巴斯托涅……一些耳熟能詳盟軍陷入苦戰的地名之中,寒冷的天氣、佈雷德利決定彈藥和汽油優先的補給、糟糕的美式軍靴讓“戰壕腳”成爲一種像傳染病似的瘋狂傳播的東西。對它的忍耐成爲一種堅毅,兵和軍官都樂於此,忍耐到什麼地步呢?可能要到不得不因爲壞死而截肢! 戰壕腳和受傷一樣構成了“減員”,“傷亡數字”對軍事將領們、政治家們和後世的歷史學家們是重要的,意味着士兵作爲軍事機器最基本“零件”的“損失”嚴重到什麼程度。在真正要面對傷口、疼痛、血污士兵那裏,受傷是作爲個體的人從麻木、疼痛、死亡或生存的又一次感受。他們關心和談論受什麼樣的傷?傷在哪兒傷勢的程度?最幸運的“返鄉傷”(美軍士兵稱之爲“百萬美元之傷”)和最糟糕的終生殘疾之間,他們試圖回憶和講述自己或看到的受傷,也疑惑:爲什麼傷員的運輸總在夜深人靜的時候? 死亡或者說屍體和傷員一樣,是激烈的戰場中無處不在卻試圖被掩蓋的。士兵的屍體成爲某種介於甚至打破了生死之間界限的某種神奇,尤其是看不到傷口保持着生前姿勢的屍體,也許軍隊弟兄們還在同“它”講話,後一秒才意識到“他”已經死了…… 當不計其數曾經是人類最美好階段的年輕人死亡,“屍體”戰爭機器之內甚至變成需要“清理”、“處理”的,而我們常用這些詞來形容“垃圾”……只是,戰友、被“解放”的平民甚至敵方的士兵,他們記得或者說感受到面前的屍體,曾經是作爲活生生的人存在過的!
疼痛正義: 我們都知道黃繼光邱少雲的故事,抽象化的英雄符號,已經喪失了真實的痛覺,我的意思是:就當他們是真事,他們曾經受痛苦嗎?猶豫動搖過嗎?甚至暴粗口咒天罵地嗎?暴露他們的痛苦會減退英雄色彩嗎?我們需要被刻意抽象化製造的英雄還是真實的人格? 讀《純粹的苦難》,一本從身體角度反思戰爭,大量士兵一手回憶實錄,試圖恢復“疼痛正義”,也揭示戰爭中被控制與隱晦的痛苦真相,我從中所思良多。 1、抽象化作爲控制手段 哲學家福柯提出“馴服的身體”概念,認爲:“到了18世紀末,士兵已經成了可生產的物品:用一個不成形的黏土,一具笨拙的身體,就能製成所需的機器;形態逐漸修正;在潛移默化中精心約束身體的每個部位,掌控它,讓它變得言聽計從,隨時待命,在不知不覺中形成下意識的習慣。” 書中所言,“爲了維持士氣,英國部隊在夜深人靜的時候輸送傷兵。軍事指揮部用名單的形式呈現傷亡情況。受傷的士兵只有名字和編號爲人所知。” 這恐怕就是“領導力要求將士兵的身體抽象化”。領導力是給與片面信息,即信息控制,以實現身體控制的手段。 將軍們用“人力”指代武裝起來實施暴力的士兵的集體力量,命令一級力壓一級,自上而下的指揮鏈中,步兵是“一座孤島,茫然不知,與世隔絕”,再加腎上腺素的感官放大作用,士兵“只關注接下來十分鐘或一小時會發生什麼。” 這“信息孤島”使得個體很容易被控制。有點像機器系統中的分工,你只需要做好眼前分配的任務,士兵無非是“戰爭機器”中的耗材。 “細分化”看似具象化,但它斬斷了與大局,與周圍複雜意義的關聯,隔離,孤立,而只賦予其單一目標,實際上這反而是一種“抽象化”。 《紅樓夢》中的奴才,《雍正王朝》中的包衣年羹堯和李衛等,不可能脫離主子,奴才是隻對一個主子忠心耿耿的,這也類似信息孤島,就像美國的地下室囚禁強姦,看似具象化,實則抽象化(抽離化),是一種控制手段。 奴婢瑞珠在“秦可卿淫喪天香樓”一回裏,撞破姦情,她也就落得個殉葬的下場。 身爲廣告人,每一次面對一個營銷戰役,我總是心無旁騖,不再能同時做第二件事情,我像那些戰士一樣,被拋入了“鬥獸場”中。我就是這樣,一場場小戰役趟過來的。我不是作爲人控制着生活,而是被工作所控制。 2、黑話,漫畫與敘事 A、黑話是語言奪回身體控制權: 前線士兵傾向於說“腹瀉”,而不說“拉肚子”,因爲“腹瀉”這個詞“比拉肚子更高級”。 在火炮襲擊中會生理性地大便失禁,美國士兵把這種懦夫稱作“屎炮”,是羞恥禁忌。 最爲士兵們所憎惡的德國迫擊炮是一種被稱爲Nebelwerfer的火箭炮,因其發出的聲音而得名“嚎叫狂人”或“嗚咽泣女”。 在諾曼底的法萊茲包圍戰中,數千德軍陣亡,士兵們不得不忍受被稱作“法萊茲氣味”的臭氣,它甚至升騰到了四五百米高空的噴火式戰鬥機駕駛艙內。 士兵用“結痂的肉派”形容嚴重受傷的手臂或腿。 最佳的傷情是名爲“返鄉傷”(Blighty)的傷,也被稱作“英國的觸碰”(Blighty touch),美國兵稱之爲“百萬美元之傷”。 誰都不希望回家的時候沒有生殖器。許多士兵睡覺的時候會用頭盔保護他們的“一葷兩素”,而不是保護他們的頭部。 他們用和衛生相關的措辭來描述工作,例如“清除”“清理”或“打掃”屍橫遍野的戰場。 這和郭德綱相聲“褲衩褲衩”的屎尿屁禁忌一樣,當變成喜劇語言時,就是宣泄。也可以說,“士兵們創造了一種關於感官意義的語言”,試圖奪回尷尬身體的控制權。 B、漫畫是扭曲力場的視覺: 19世紀以來,城市衛生的觀念與道德關聯,戰爭中,洗澡成了最純粹的享受,就像《兵臨城下》裏,那個德國軍官在斷垣殘壁中洗淋浴,是有多麼奢侈,冒着被狙擊的風險。同樣,刮臉被認爲能帶來“文明的安全感”。巴頓將軍因此要求士兵們保持乾淨,然而在意大利北部泥濘戰場,這是一句空話。 漫畫家莫爾丁,和巴頓對着幹,塑造了一對髒兮兮的老兵,威利和喬,把泥坑當做五星級酒店浴缸,老美的黑色幽默,使得骯髒成爲英雄的勳章,引起士兵們共鳴與效仿,據說“他們故意把鞋子弄壞,蓄起鬍子,還出高價換取步兵的舊衣服。” 難道破洞牛仔褲,故意的做舊時尚,dirty is good 汰漬的經典廣告戰役,靈感就是這麼來的? 說笑歸說笑,美式戰爭漫畫中的形象,似乎與日本漫畫及迪士尼的兒童心理截然不同,那是戰爭扭曲立場下的視覺。 C、敘事即治療: 因爲負傷,時而清醒時而昏迷,很多老兵總是不遺餘力把“發生的故事”連貫起來。 有些士兵出身的作家,通過將自己受傷的故事融入既定的軍事敘述的方式,爲其賦予了更宏觀的“歷史”意義。他會指着地圖說,“我是在這裏受傷的。” 通過回憶與敘事,倖存的士兵們重新獲得了一種在負傷的痛苦中失去的掌控感。 有意思的是,外科醫生會用書寫遊記的方式來描寫彈道軌跡。“炮彈碎片的軌跡似乎先向上再向外,從頸部左側胸鎖乳突肌的上三分之二和下三分之一的交界處進入。” 這一種精確科學的“子彈旅行記”,當然是隱喻,呈現出對身體與生命的某種控制力,儘管很多傷員沒有能被救回來。 3、是時候恢復“疼痛正義”了 所謂“黑話,漫畫和敘事”,無非是爲了恢復士兵個體對於身體的控制,而不是被戰爭機器,被抽象的英雄符號,被宣傳的光環……即使在當初無可厚非,在當下,有必要重新審視。 其中,最爲尖銳的,就是恢復“疼痛正義”! 我在桑塔格《疾病的隱喻》中讀到,英國旅行家亞歷山大·金萊克在腺鼠疫(有時稱作“東方瘟疫”)肆虐開羅之際抵達該城,寫道,“然而,東方人卻比歐洲人在同類的災痛下表現出更爲隱忍的態度。” 爲什麼東方人更能忍痛? 這是殖民主義中心視角下將東方人貶爲他者,不過即使在我們的常識中,往往也認爲那些邪惡蠻力沒有痛覺,就像牛頭梗好鬥,據說就因爲痛覺神經少,咬住了就不鬆口。 港片裏的反派往往如此,前幾天還看到陳嘉上的採訪,當年李連杰拍《精武英雄》,天花板故意壓低,不弔威亞,反派周比利是著名拳擊手,片場受傷了卻自說沒事,在片子裏也極爲兇悍,腿功了得,幾乎像魔獸戰士沒有痛覺。 《冰與火之歌》裏那些毫無畏懼的殭屍異鬼,正是沒有痛覺神經,纔是恐懼的。 彷彿越是野蠻人,越是強悍,越是文明,越是柔弱。 《紅樓夢》裏弱不禁風的林黛玉,將疾病變成了“病嬌美學”,彷彿是文明的副作用,文明病!南宋培育金魚,柑橘,杉木,盆景……自然被人工取代,文明在精緻中將它本來茁壯與純粹的生命力離散掉了。今天,性能量被消費主義離散,戀物代替戀愛,於是生育能力普遍下降。 恢復身體與疼痛,並不是反文明,是反思文明。如果所謂的工業與消費文明不是解放身體,反而是壓抑身體,豈不是南轅北轍? 疼痛正義,其實是痛癢相關的同情心。同情心是將個體連接起來的分子鍵,痛他人所痛,社會共同體纔有基礎。 我在《情感學習》一書中,讀到《彼得·摩爾的西南非洲之旅》,德國殖民軍官屠殺非洲人,在基督教人道原則和社會達爾文主義下種族競爭之間產生了衝突,最後,“將同情心轉移到空想的烏托邦未來”,解除了最後一絲顧慮。 將同情心轉移到烏托邦的未來……多麼熟悉!就像“天國72個處女的許諾”對於聖戰份子的欺騙,以及“先富幫後富,實現共同富裕”的延時滿足,未來可以,但現在……對不起,先苦一苦人民! 這就是烏托邦壓倒了同情心,身體的疼痛被忘記了。如果一個人堅持“疼痛你的疼痛”,就不會被抽象的“XX主義”所欺騙。
普通士兵眼中的戰爭 本書還是傳統的西方非虛構歷史寫作,寫的很好,流暢,錯落有致,娓娓道來,非常值得國人學習,不是渲染苦難,但應該真實記錄,不煽情的記錄千百萬個體(士兵),讓他們的犧牲不泯然於世。 本書記錄了二戰最後兩年美軍在歐洲作戰,普通陸軍士兵戰場上的遭遇,如何躲避炮火,惡劣天氣下的行軍,寒冷,難喫的軍糧,惡劣的環境,傷兵和屍體,戰地記者的宣傳和官兵矛盾,士兵的掙扎求存,刻畫戰爭的殘酷。 二戰美國只是戰損了 40 萬美軍,對比蘇聯的 2700 萬,中國的 1800 萬,德軍的 400萬 ,波蘭的 600 萬,英美是損失很小的,也能說明昂撒民族宣傳厲害,真打起來沒有全民甘於犧牲的動員能力,好戰但打不了消耗戰,這在韓戰和越戰中都能表現出來,特別是越戰後,美國取消了義務兵制度,改爲僱傭兵制。 看本書,更深刻體會現代戰爭打的就是國力和後勤,看美軍的戰地救援醫護和後勤支援,對步兵靴的抱怨,自然想到比美軍裝備落後太多的志願軍的艱苦境地,中華民族自古就不好戰,但爲保家衛國也不畏戰,認識不少參加過戰爭的老兵,共同特點都是不願意提及戰場上的細節,但因爲都認定自己參戰的正義性,沒有西方人的戰後應激症狀。西方描述戰爭的作品,都不願提及種族的歧視,二戰中德日俄相互對戰俘的虐待,只有被志願軍俘獲的美軍在戰後希望留在中國,對俘虜的政策才真正反映國家的文明程度。
你的身體不再屬於你自己。從生到死,從教官眼中的一個暴力單位,到屍體運輸隊車上的一個物件,人如同流水一樣被生產,運輸,然後消失在沒有名字的土地上。
作者寫這本書前,應該自己去同樣的條件下感受一次,骯髒,爛腳,受傷的肢體可以用肢體固定、行動不便來模擬,排便在身上等等,然後再寫這本書,可能會好看些。不推薦讀這本書,毫無意義,反戰嗎?哪年的新聞裏全球完全沒有一場戰爭的?
那些被粉飾爲偉大犧牲的死亡,被匯聚成時代洪流的鮮血,被淹沒在史詩的一生的故事,在字裏行間沉浮,戰壕裏瀰漫的惡臭,士兵的所見所聞所嗅所嘗,惶惶終日的恐懼與絕望,共同描繪了人間地獄的景象
《西線無戰事》非虛構版,剔除浪漫主義僞裝的戰爭宏大敘事下的前線個體,是無法控制排泄的身體,被丟棄在路邊險遭裝甲車碾過的屍體,那隻壞掉的鋼筆會成爲家人唯一的紀念。因爲流行漫畫的影響,甚至那身污濁的軍裝,也會被後方軍官用高價買下,能帶去天堂的只有污濁惡臭,炮彈轟鳴,殘肢斷臂的記憶。最好的是,這些都被派你去前線的人所掩蓋,只有當他們需要從平民兜裏要錢的時候,你的這些會被短暫地放出來,再次成爲賺錢的工具。一個前線個體的利用價值自此算圓滿了🙏🏻
閱讀這本書是一個新奇的體驗,作者用士兵,尤其是盟軍步兵的視角向讀者們展現殘酷的二戰戰場。從炮火的轟鳴,到腳步的疾病,描寫士兵們的心理,如何被軍隊所改造,又是面對着怎樣的矛盾,配給與需求難以匹配。醫生們的感受,戰地醫生,以及從平民中徵入伍的醫護兵們,面對有意掩蓋的屍體。毫無疑問,戰爭對人類來說就是純粹的苦難,而對醜惡的資本與民粹,則是其催化劑。我們只不過是書中提到的漫畫中的威利們而已。
勸君莫話封侯事,一將功成萬骨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