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崔洪健
本書以中世紀英國的貨幣及貨幣流通爲研究對象。中世紀英國形成高度管控的貨幣鑄造機制,鑄幣權完全掌握在英王手中,不容他人染指。因此,英王高度重視貨幣流通中出現的諸多問題,嚴厲打擊僞造、剪邊、走私貨幣等違法行爲,繼而保障貨幣流通的良好運行。同時,隨着人均貨幣量的增加和貨幣使用範圍的擴大,鄉村經濟和國際貿易中貨幣化的趨勢不斷加強,商業化水平也在不斷提高。此外,貨幣對價格、工資產生重要影響,貨幣供給的變化和貶值與否將導致價格、工資的波動。總之,貨幣是影響中世紀英國社會經濟變遷的重要因素。
《企鵝經濟學史》在講到中世紀時,注意到除了關於利息的道德合理性爭議之外,主要的問題大概就是關於貨幣的鑄造、成色和流通過程中的僞造和剪邊、以及隨着對外貿易的逐漸增加引發的匯率和貶值問題,很感興趣但太過籠統。 正好這本以中世紀英國爲例,參考各種其他相關研究,詳細的闡述和總結,幫助讀者對當時的貨幣鑄造、流通問題和工資、價格的關係有了清楚的認識,通過貨幣這一窗口,再次從另外一個角度發現中世紀的歷史。 國內學者的著作,沒有翻譯作品可能的語序等等問題,閱讀起來更舒服。資料全面,敘述嚴謹,觀點中立。 作者首先簡略的說明中世紀之前英國的貨幣狀況,從最早的熟鐵條用作“鐵幣”開始,到凱爾特人的一支比爾蓋人引入歐洲的金銀銅幣,直到羅馬不列顛時期正式正式採用羅馬帝國的貨幣制度。 中世紀隨着七王時代的結束和英國的統一,普遍認爲公元8世紀後期,引入並鑄造便士是一個重要的歷史節點。從墨洛溫王朝引入的貨幣換算:1英鎊=20先令=240便士,一直被沿用至1971年。 羅馬法曾明確規定,鑄幣的唯一權力是國家首腦所享有的特權。在英國,政權的統一帶來了王權對鑄幣權的加強和集中。 《格拉特利鑄幣法》規定了主要三條: 第一,全國統一使用一種貨幣; 第二,貨幣應在指定的港口城市鑄造; 第三,鑄幣師僞造貨幣將被砍去一隻 手。 1158年之前的歷任國王通過對鑄幣的直接監管確認鑄幣的特權,並且用出售用於定期重鑄貨幣的鑄模和收取鑄幣稅獲得收益。此時的英國爲銀本位,1英鎊銀鑄造240便士。 12世紀的繼承權問題帶來的短暫混亂之後,國王取消了定期重鑄但收回了兌換所,收入主要來源於兌換稅和鑄幣稅,直到中世紀晚期,鑄幣稅在國家收入中的比重約戰從11%-1%不等,下降的原因主要由於新的稅收來源由於貿易的增長帶來的如關稅等替代了鑄幣稅。 1344年開始正式鑄造金幣成爲金銀復位本位制。 貨幣的天然磨損以及人爲僞造和剪邊行爲;以及由於英國貨幣的成色和重量以及穩定的貨幣價值一直優於於歐洲大陸諸國,出現現貨幣走私等等犯罪,導致在國內和對外貿易中產生了種種嚴重的對貨幣秩序的衝擊。 英國國王們採取了各種措施打擊以上行爲,並且阻止貴金屬外流和鼓勵貴金屬流入。最嚴厲時候,僞造貨幣或者剪邊等等會被處以叛國罪,而限制(尤其是外國)商人使用貨幣交易(鼓勵以物易物)的政策簡直是對發行貨幣目的的本末倒置。 關於這類措施的有效性不能不提到中世紀歐洲的“隱蔽”的權力——教會,包括前面說的鑄幣權,到打擊貨幣混亂問題,國王們其實都不得不對教會“網開一面”,而這個“空子”很可能就讓之前種種努力的成果“化爲烏有”。 看起來來當時從國王到議會在到普通民衆都對“貨幣貶值”這一“措施”深惡痛絕。國王有過的降低貨幣銀含量的嘗試宣告失敗。但是長遠來說,後面的幾次大規模重鑄對貨幣穩定起到作用的原因恰恰是它們採用了逐步降低貨幣成色和重量、增加鑄幣量、發現小面值貨幣等等應對策略的結果。 一直以來持“新人口論”和普通曆史愛好者都認同一個歷史觀點:1347年的黑死病導致的人口下降導致後來的工資水平顯著提高,但“貨幣主義”的論點開始有力的反駁了前述觀點。 作者用大量的資料和數據支持了貨幣論的觀點,既:貨幣的發行量、流通量與流通效率還有個人持有量而不是人口對物價的影響最大。 整個歐洲白銀礦藏的枯竭導致鑄幣量減少而直接造成通縮;而經過幾次重鑄,貨幣發行量增加讓物價同時出現上漲,工資收入也在數字上明顯增加了。 在實際價格(購買力)方面,通脹期間因爲物價的同時上漲,所以工資在賬面上提高了但能買到的東西卻變少了,而通縮的情況下,因爲基本商品(比如糧食、牲畜)的價格下跌,實際上反而可以買到更多東西。 總體來說,13-15世紀的英國貨幣和工資相對於歐洲大陸的國家是穩定的。而全國上下的經濟活動也是和貨幣的大量發行流通分不開的,從最先開始的勞役折算和貨幣地租,農民需要更多的貨幣支付給領主,他們出售農產品、牲畜以及其他副產品獲得貨幣,當時中等以上的農民的收入足以支付而往往有盈餘,這些盈餘除了儲蓄還會用來修繕房屋添置更多的牲畜等等,而從農村的集市上的豐富商品來看,農民們用貨幣購買的東西遠遠不只有“必需品”。零售業的活躍帶動了對小面額貨幣的極大需求,半便士和法尋應運而生。而金幣的引入和格羅特(4便士銀幣)、半格羅特,則應對越來越多的大宗交易和工資上漲以後的支付問題…… 中世紀的英國,已經發展出一套相對成熟和完善的貨幣體系,響應了當時越來越繁榮的經濟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