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痛筆記（阿迪契作品）

今天離開瀘州回威海了，去高鐵站前我們先去醫院和爺爺打個招呼，到的時候爺爺正在酣睡，打着淺淺的呼嚕，讓我想到了新生兒剛出生時的樣子：閉着眼，淺張着嘴似乎在笑，平躺時看上去人卻是蜷縮着的。我們說話吵醒了爺爺，他睜開眼，迷糊地看了一圈，二伯告訴爺爺我們一家要回去了，他來接替我爹，老爹叫爺爺別擔心，掀起爺爺上衣下襬又檢查了一下，露出兩個連着袋子的地方，其中一個裏邊積攢了一些桃紅色的、不知是不是血液的液體。 後來二伯扶爺爺下牀準備溜達溜達，爺爺套上厚外套，佝僂着，一點一點地挪步，我爸和我在後邊跟着說起隔壁牀的大爺也會出來走動，但人家的病不嚴重，可以到樓下走圈甚至可以去醫院食堂搞點東西喫。 爺爺沿着走廊走了一圈回到病房門口，我們仨和爺爺告別，爺爺說讓我們常回來，我說好。 我從靠近走廊盡頭的病房門口往電梯口走，沒走幾步就到了電梯門口，回頭一看，爺爺在二伯的攙扶下還沒有挪到走廊盡頭處，我有些心酸，不知道爺爺還能走多久，所有人對於爺爺的病都緘默不語，偶然說起時伴隨着嘆息，哪怕爺爺沒在旁邊都壓着聲音，我的擔憂和焦慮已經快從心裏溢出來，最終還是沒有蔓延到臉上。 走出住院部的大樓，我發現天空濛蒙亮了，雨細細密密地落下，明明出門時只是濃稠潮溼的的霧天，此刻連帶着我有些想流淚。我們也許不是不會處理如生死般重大複雜的課題，只是不知如何面對離別後的喪失所帶來的陣痛罷了。

【202608-12】 哀痛是愛的另一種顯影 “我正用過去式記錄我的父親。可我實在無法相信，我竟然在用過去式記錄我的父親。” 當奇瑪曼達·恩戈茲·阿迪契在《哀痛筆記》的開篇寫下這句話時，她不僅是在陳述一個殘酷的語法事實，更是在剖開一道無法癒合的生命創口。這本僅有兩萬餘字的薄薄小書，沒有跌宕起伏的情節，卻以極其精準而剋制的筆觸，丈量了生與死之間那道深不見底的鴻溝。 哀痛在這本書中，絕非一種輕如蟬翼的詩意哀愁，而是實實在在壓在心頭、不透明的重物。作者毫不避諱地展現了哀痛的物理性痛感：“我的身體裏有一種永遠在碎裂的感覺。”當至親離去，悲傷不僅抹去了語言，更消除了自我身份和時間的界限。在跨越大洋的地理阻隔與疫情帶來的社交隔離雙重夾擊下，這種哀痛顯得尤爲支離破碎。她強迫大腦停止細想，企圖拒絕在旋渦的中心掙扎，造出一個個堅挺牢固的盒盤囚禁心緒。這種對哀痛的“抗拒”與“獨佔欲”，恰恰是對生命聯結最深沉的眷戀——“我想讓痛苦了解我，也想讓自己瞭解它。我與父親之間的情感紐帶彌足珍貴，我在完全摸清痛苦的全貌之前無法將它公諸於衆。” 在回憶的閃回中，一位優雅、嚴謹且充滿溫情的父親形象躍然紙上。他不僅是一位學術成就斐然的大學副校長，更是一個保留着每個孩子學習檔案、爲女兒每一次公開演講而驕傲落淚的“雅士”。他教會了阿迪契堅韌與獨立，賦予她“終結戰鬥的人”的底氣。正是這種深厚而平等的父女羈絆，讓失去變得如此難以承受。阿迪契在書中坦言，過去她自以爲能輕易直面並戰勝哀痛，直到真正身處其中，才明白哪怕哀痛的邊緣並非風絲不透，她也無路可逃。哀痛逼迫她蛻殼重生，讓她認清了現實，也讓她在致命的虛無感中，依然試圖尋找活下去的意義。 《哀痛筆記》不僅是一曲獻給父親的私人輓歌，更是時代洪流中千千萬萬普通人的悲傷縮影。它精準地刻畫了移民家庭在離散與遷徙中的交流困境，以及疫情給人類情感帶來的巨大失序。阿迪契用她女性作家特有的敏銳與纖細，將哀痛這一普遍卻難以言說的情感，提煉成了一份殘酷而真實的教育。

實在是很生活化的回憶，用過去時記錄着父親，但無法接受已是過去時的現實。每一個字句表達對逝去父親的不捨，能看出來父親在作者心裏的地位極高，尼日利亞的教授教育培養出了一位更高知的作家，家庭氣氛和睦融洽。不過可能是行文確實一般，又或者我身邊沒有這麼優秀的男性導致沒有代入感，總覺得能感受到作者的哀痛，但無法共情代入。 摘抄： 哀痛是一種殘酷的教育。你明白，哀悼會多麼地粗暴，多麼地難抑怒氣。你明白，人們的慰唁聽來會如此膚淺。你明白，哀痛事關語言，明知言語蒼白無力，卻還在拼命找尋合適的字眼。我的兩側臉龐爲何如此痠痛？ / 笑聲也是哀痛的一部分。笑聲被緊密地織進了我們家族的暗語裏，此刻我們一邊笑着一邊回憶父親，只不過背景上蒙着一層懷疑的薄霧。笑聲越來越弱。笑聲變成眼淚，變成悲傷，變成憤怒。 / 我問他：“爸，你怎麼樣？”他總是回答：“Enwerom nsogbu chacha。”我一點兒問題也沒有。我好得很吶。他確實一直很好，直到再也不好。 / 爲什麼世界依然在運轉，一呼一吸絲毫未變，可我的心裏卻有了一處永恆的撕裂？ / 就死亡的永恆性說教，是多麼地輕而易舉，但事實上，死亡的永恆性正是痛苦的根源。 / 哀痛之殘暴，部分在於它使你喪失對要緊之事的記憶。 / 朋友從我的小說裏摘抄了一行發給我：“哀痛就是對愛情的頌揚，真正感受到悲痛的人，因爲愛過而幸運。”好生奇怪，讀着自己的文字，我感受到一股鑽心的痛。 / 我正用過去式記錄我的父親。可我實在無法相信，我竟然在用過去式記錄我的父親。

這是本如何在特殊環境，新冠疫情帶來的死亡課題？作爲女兒如何親歷這種不能真切而網絡告知父親去世，否認，回憶，聯結，接納，展望，死的背後是懷念，另一種重生就是承繼與繼續，人類也是如此一代又一代的週而復始。 女兒對父親有多愛？這也是來自於這個父親是多麼懂得堅持自己愛的原則與愛的行動上，所以無論對待愛情，還是家庭經營，或者說對學術的純粹。父母是孩子最好的鏡映，也是孩子們認爲理想化的所需要的。從很多娓娓道來的各種情境與事件裏，可以看到他們是如何被滋養的？我們總是在認同與不認同中認同着自己人生的部分，事實上他們早就成爲生命一部分。我們看到道歉，道謝，道愛，道別，生命就像花兒，匆匆地飛舞，而有極盡全力的舞出生命的答卷。

“就死亡的永恆性說教，是多麼輕而易舉，但事實上，死亡的永恆性正是痛苦的來源。” 對親人離世的感受是私人的，如果沒有作者的親身經歷做背書，大概會被人說無病呻吟吧。作者很有情緒，但訴諸警句的文字情感張力卻不強。難有感觸欸。 我終於明白，人們爲何會將他們逝去的親人文在身上。他們想宣告的，不止是失去，還有愛和延續。我是爸爸的女兒。這是一種反抗和否定：哀痛告訴你，故人已逝，你的心卻在說沒有；哀痛想讓你的愛停留在過去，你的心卻說它仍在繼續。

《哀痛筆記》中記載了作者對父親執意的思念。回憶是濃淡緩急的雨，一場接一場，永不停歇。從內戰到求學，從組建家庭到職場升遷，從夫妻和睦到子女成羣，從退休到死亡，從逗號到句號。世界也許會把你遺忘，但親人不會。 “筆記”中除了文字，插圖我也很喜歡，我還試圖給部分插圖配上我理解的說明，然後順便偶得了幾句小詩，比如—— ​眼中流下了雨，撒在/回不去的故鄉。衣櫃中的夾克，是爸爸/寧靜的守望。用​菊花書寫芬芳，​眼淚卻躍然紙上。 結尾，作者的念父之情​依舊不能釋懷，從此，爸爸會住在視頻裏，住在數獨書裏，住在衣櫃裏，住在相簿裏，住在沙發裏，住在淚水裏，住在雨裏，住在風裏，住在天空裏，住在思念裏。

在我最沮喪的時刻，在我反覆無法接受他人死亡的時刻，我試着打開阿迪契，看看她有什麼新的作品。隨後，這本《哀痛筆記》出現在我的眼前——我不該讀它，我已經很痛苦，並且毫無辦法——但我還是讀了，並且爲之流淚。死亡怎麼開始得那麼快，又結束得那麼快？而它們本身又是一體的。拉赫瑪尼諾夫突然就死了，阿迪契的父親也突然就死了，寥寥幾句，一本書，就這麼結束了。怪不得我那時候寫：而我們在翻來覆去死亡。原來這就是我想要的，也時我在做的。

這讓我想起來了當我知道父親離去的時候我的心態有多崩，當時第一反應是騙人的，但是慢慢就慌起來了，因爲我發現這是事實，一旦感知到這是真實的，隨之而來的是痛苦，內心難以接受，剛開始哭不出來，再到就是哭出來了，大聲的哭，不喫不喝兩天，數落自己的不是，在父親屍體面前哭坐着…現在想到還是很後悔，還沒有盡孝道，也沒有讓父親看到我成長壯大的那一刻，也沒有多跟父親打電話，我是個不孝的女兒

我正用過去式記錄我的父親。可我實在無法相信，我竟然在用過去式記錄我的父親。 好短的隨筆筆記，沒有想到這本竟然是這幾年纔剛寫的，作者的父親是在疫情期間去世的。親人的離世是一生的潮溼，真的是很幸福美好的家庭環境，讀到生活中的點點滴滴，字裏行間透露出想念

和阿迪契一起哀痛。 在一個不是很厚的本子上，抄錄了大學期間和父親的所有短信。我發給父親的短信在本子的前面，很多很長。父親回我的短信在本子的後面，不是很多也不是很長。父親不太會拼音。那些字是他手寫的。 2019年，我整理了我的所有日誌和說說，打印了出來。也就十幾頁吧，給那一屆畢業的孩子看了看。給父親也看了。父親寫了篇讀後感。 也許，讀我的文字時，父親是爲我驕傲的。他會覺得他的女兒挺厲害的吧，寫了那麼多文章。 這個冬天一直穿着一雙皮靴，是前年去東北培訓時買的。天冷時，無意間翻出來，父親爲我刷洗乾淨，擦好了鞋油，鞋油擦得很細緻。這個冬天，我一直穿着。 此刻，想到父親爲我做的很多很多事情。很細小的事。卻再也不會有人爲我做的事。 我是被父親全然愛着的孩子。雖然，那樣的愛，再也不會遇見了。我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因爲，我遇見了我的父親，我成爲了我的父親的女兒，我父親唯一的女兒。 老爹，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