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古典哲學自我意識的形上演進研究

【原爲《德國古典哲學邏輯進程》書評，此書已被微信讀書刪除】全書依照貫穿近代哲學至德國古典哲學的內在邏輯線索“思維與存在的二元對立”展開，所以可以對各個德國古典哲學家的思想發展脈絡有個比較清晰的判斷。文章有一定的意識形態背景，但可以接受。 以下是筆記： —————— 與古代和中世紀哲學將重點放在本體論和宇宙論上不同，近代哲學的中心是認識論，試圖把人的認識的本性及其可靠性根據置於一切哲學問題的首要地位，通過反思人的認識能力使思維與存在達到統一。不解決這一問題，作爲思維和存在相符合的理性、科學知識就會沒有根據。思維和存在的關係問題，在近代一開始就表現出兩種完全不同或對立的研究方向，即經驗主義和理性主義（思維和存在作爲主體與客體/主觀與客觀）的二元對立，並逐漸發展。德國古典哲學就是在解決上述矛盾的努力中發展出來的，反過來這一矛盾也構成了該時期哲學思想發展的內在邏輯線索。 在近代哲學中，思維和存在的這種矛盾仍然還只是外在的，思維仍然被理解爲某種被動的、被決定的和既存的東西，和存在一樣不具有主動性或能動性。康德首次將主體能動性原則明確地引入到認識論的主客體關係中來時，思維和存在的矛盾才真正體現爲主觀能動性和客觀必然性之間的本質衝突，思維和存在的關係纔不再是兩種思維（我的思維和上帝的思維）或兩種存在（我的存在和物質世界的存在）的外在關係，而是絕對能動的思維主體和絕對必然的思維客體的不可分割的關係。思維的主觀能動性第一次被有意識地作爲達到主客體同一的一個先決條件來看待。主觀和客觀的矛盾就此上升到了一個新的層次，人的主觀必須符合客觀才能獲得必然性的知識，但人的主觀又必須具有自發的能動性才成其爲主觀，也才能真正獲得任何知識。 一、康德 對於康德而言，任何知識都是自我意識的綜合能力（統覺）運用範疇將感性材料統攝爲一個井然有序的“對象”的結果。在康德這裏，所謂“客觀”，是由主觀先天的“我思”運用範疇而建立起來的客觀。正因如此，人的認識和表象能夠與這個“客觀”相一致是沒有疑問的，它實質上不過是思維與自身相一致。思維和存在、主體和客體的矛盾，在康德這裏通過把存在、客體都歸人先天直觀的活動方式而得到了某種解決。然而，這種解決建立在對人的認識領域和知性能力的作用範圍進行限制的基礎上，認爲人的認識的經驗材料雖然是由意識之外的客觀存在（物自體）刺激人的感官而提供出來的，但這些材料及其在感性知性的統攝下所形成的全部知識都並不反映這個客觀存在的本來面貌，“物自體”本來什麼樣子是永遠不可知曉的。康德的思考出於自然科學的顧慮，因爲科學必然要有客觀和經驗的來源。因而，近代哲學以來思維和存在的矛盾，就轉化爲人的認識活動和物自體的二元矛盾。 二、費希特 費希特認爲二元論必然導致懷疑論，思維和存在只能有一方是第一位的。通過對這種一元論的堅持，費希特取消了物自體的存在（唯物論沒有看到主體能動性的作用），而將一切歸於“自我”之中——唯有出現在自我意識中的東西纔是“實在的”東西（迴歸到貝克萊）。這種自我意識也就是康德在純粹理性中提出的“自我意識”。但康德的“自我意識”是空無的，其並沒有真正揭示出“自我”或“理智”（即知性）的本質，因此也就沒有從“自我”本質中推導出的基本原則來推演出人類知識體系，這就表現在康德“自我意識”所使用的範疇，是由經驗抽象總結的，是從經驗中硬生生搬來的。既然範疇是從“自我意識”的基本原則中發展出來的，那麼通過對範疇的推演就可以得到基本原則。費希特主要從康德範疇表中第二類的質的範疇中推導出三條原理：第一條原理爲“同一性原理”，自我設定自己，表明自我作爲不可分割的意識的統一，自我是唯一的實在性，爲形式邏輯（A=A）奠定了基礎；第二條原理被稱爲“反設原理”，自我設定非我與自己對立，表明非我是自我的否定（費希特的“非我”包含那些在康德看來是由物自身提供的感性雜多），這條原理爲形式邏輯的思維律“矛盾律”（┐A≠A）奠定了基礎；第三條原理表明“實在性”與“否定性”的統一，它作爲第一、第二兩條彼此對立的原理的綜合，在絕對自我、絕對主體的基礎上實現了自我與非我、主體與客體的辯證的統一，它自身包含着人類理論知識和實踐活動兩方面的基本原理，這條原理爲形式邏輯的“充足理由律”奠定了基礎。在第三條原理中，自我設定非我爲限制者，而自己本身則爲被限制者，非我作爲對象出現在自我面前，並決定自我——這就是理論理性；自我設定自已爲限制者，對立的非我爲被限制者，自我作爲取消異已東西的力量出現在非我面前，自我應當克服非我——這就是實踐理性。通過分析這一命題中自我與非我的對立與綜合，一方面引申出理論知識的形式，即範疇，另一方面又引申出了知識的內容，即質料（自我與非我相互限制形成感覺，而後通過想象力形成表象，通過知性形成對象）。 自我的活動如果不受到對立力量的阻礙而成爲有限的活動，那麼自我首先就不能成爲有意識的自我，對象觀念也就無從產生，這就誕生了辯證法的要素。但最初的絕對自我“所需”的對立力量是什麼呢？費希特稱之爲“推動力”，但推動力從何而來不可知。如果他承認在自我之外有這樣的力，自我就不成其爲“絕對”自我了。可見費希特的“推動力”是跟康德的“物自體”一樣的二元論殘餘。 三、謝林 謝林認爲，費希特爲了解決二元對立所樹立的“以自我爲原則”的主觀主義抽去了科學知識的根據和前提，必然犧牲“理性的確定性”。但康德那樣的“折衷主義”，不能說明從對象與表象之間的互相轉化，既犧牲了“理性的確定性”，又要犧牲“意志上的實在性”。謝林由此斷言，作爲哲學的出發點和最高原則的，應當是存在和思維、物質和精神、客體和主體、無意識的東西和有意識的東西、觀念的東西和實在的東西的絕對同一性。謝林利用斯賓諾莎“實體的絕對統一性”來解決“主體與客體之間的二元對立”，即首先承認一個原始的、絕對的主客同一，然後再解釋主體能動性的來源及其建立主客同一的能動過程，這個同一性就是絕對理性。無物存在於理性之外，萬物都在理性之中，理性是派生一切主體與客體的唯一本原。而絕對理性的最高規律就是同一律：A=A。在絕對中出現的主體與客體的對立只能規定爲相對的，主體和客體之間只有量的差別。每一個別的存在物都不能是單純主觀的或單純客觀的，一切存在依照同一律都具有“主體—客體”的形式。所以，有限事物只是絕對同一的變形或樣態。在物質那裏，客觀性（或實在性）佔最強的優勢；認識的真理和藝術那裏主觀性（或理想性）佔最強的優勢，在這兩極之間就是一切有限存在的等級序列。從這種原則出發，謝林認爲哲學包含有兩門基本的科學，這就是自然哲學和先驗唯心主義。自然哲學的任務就是以客體、自然界爲第一位的東西，從而引申出主體，就是“把自然規律精神化爲理智規律....從實在論中得出了唯心論”；先驗唯心論的任務則是把“主體、自我”作爲第一位的和絕對的東西，從而引申出客體，就是“把理智規律物質化爲自然規律......從唯心論得出了實在論”。因爲二者是同一的，所以這兩種對立的體系也就能夠結合在一個體系裏。 由於謝林把形而上學的同一性作爲最高原則，他就不能解決運動與發展的問題，不能解決從絕對無差別的東西如何向相對的和有差別的東西轉化的問題，因爲“絕對無差別的同一”從原則上就不可能包含任何運動的契機和源泉，所以他所說的發展與運動具有極端形式主義的性質，僅僅是主觀性和客觀性在不同等級、程度上的“二元性同一”。而沒有意識到自我否定這一點，就不可能意識到辯證法，所以謝林的辯證法是僵硬的，謝林用“因次”、“量”的範疇消解掉了辯證法。可以說在辯證法層面，謝林連費希特都不如。 黑格爾 黑格爾與謝林一樣，都認爲哲學的唯一出發點只能是“主體與客體的絕對同一”/“絕對精神的自我實現”，但謝林哲學的缺點在於將這種“絕對精神”理解爲一種僵死的、靜止的本質，排斥了差別，從而就失去了內在活動的泉源，不能解決運動與發展的問題。即謝林只是把精神理解爲斯賓諾莎式的不動的實體，而沒有同樣把它理解爲主體。“絕對精神”的主體能動性應貫徹它自已建立自己、實現自己，它從自身中異化出客體，然後又克服這種異化，征服客體，從而實現主體。爲此，黑格爾提出了“絕對精神”的新公式：“實體作爲主體是純粹的簡單的否定性，唯其如此，它是單一的東西分裂爲二的過程或樹立對立面的雙重化過程，而這種過程則又是這種漠不相干的區別及其對立的否定。或者說“絕對精神”就是一種自我否定、自相區別、自己而不是產生差別與矛盾並克服差別與矛盾而回復到自身統一的本質活動。這種活動的目的就在於認識自它異化爲自然界，然後又揚棄這個對立面，最後達到自我認識。所以，在黑格爾看來，“絕對精神”與現實的自然界和人類有限的精神並不是漠不相干的或對立的，它是以人類意識和自我意識作爲自己的體現者，通過自然界來認識自己的，只不過在人的思維活動中，唯一適合於表達它自身的是純粹概念（哲學），而不是直觀。從以上觀點出發，黑格爾認爲哲學的對象是“絕對精神”的自己發展、自己運動，哲學認識的基本任務，就是去研究和表述這個運動的內在必然性，描述“絕對精神”的這個自己運動的歷史。爲了實現這一任務黑格爾建立了龐大的哲學體系。 黑格爾認爲，“絕對精神”在自己的發展過程中經歷了三個主要階段：在第一個階段“邏輯學”，它表現爲邏輯概念的發展；第二個階段“自然哲學”，它向自己的對立面轉化，而異化爲自然界；在第三個階段（精神哲學），又揚棄這個對立面而回復到自身，終於達到了“絕對精神”自我認識的目的。其中，在第一階段“邏輯學”，也就是“思維按其必然性發展和自已運動”，這種自已運動表現爲一系列的概念、範疇、規律的形成過程，又包括“存在、本質、概念”三個階段。第二階段“自然哲學”，是精神的生成過程，是其逐步揚棄自己的異在的過程，又包括機械論、物理論、有機論三個階段。第三階段“精神哲學”，是理念在其自身實現過程中所達到的最具體、最發展的形態，是表現在個人、社會生活和一般意識形態（藝術、宗教、哲學）中的理念，又包括主觀精神、客觀精神、絕對精神三個階段。 通過對邏輯、自然、精神的辯證法推演，黑格爾解決了二元論的主客體矛盾，對思維和存在的關係作出了最徹底的唯心主義的解決。

當一般的哲學史讀可以，研究文獻就算了

德國古典哲學入門好書，可配合鄧老師的書一起食用 誒原書不是這個，應該是《德國古典哲學邏輯進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