懶惰的權利

在一個推崇“勞動最光榮”、“天道酬勤，勤能補拙”的世界中，懶惰似乎並不受社會待見，在大多數時候懶惰這一種品質常常是受到社會譴責和批判的，似乎人只要懶惰了躺平了就是不對的，最常見的理由就是懶惰容易懈怠工作，荒廢學業，影響社會運轉。我時常在思考，沒有懶惰的世界真的是阿道司·赫胥黎筆下的《美麗新世界》嗎？ 作者保爾·拉法格通過《懶惰的權利》這篇“討資檄文”指出，所有的個人與社會苦難，皆源於對勞動的狂熱。作者引用了經濟學家德斯杜·德·特拉西的觀察對此觀點做出了進一步的解釋： 貧窮國家，人民生活平靜從容；富裕國家，人民卻普遍貧困。 在那個時代，勞動被視爲一種無上的美德，人們被不斷地灌輸着“勤勞致富”、“勞動創造一切”的思想，而無產者們對此深信不疑。他們未能意識到自己在經濟繁榮期承受的過度勞動正是如今失業痛苦的根源。 正是由於這些無產者沉溺於勞動的習慣，他們無節制的生產換來的只不過是資源的過度浪費，換來的只不過是資本家們把他們辛勤勞作的生產結果無情的拋棄。當他們的身體和精力被榨乾，不再能創造出足夠的價值時，資本家便會毫不留情地將他們拋棄，轉而尋找新的勞動力來繼續這無盡的剝削。 所以，當有人告訴你，辛勤勞作只是在爲自己創造貧困，爲資本家積累財富之時，也許，此刻的我們需要重新審視“勞動”的意義。重提懶惰的價值，其意義並不在於鼓勵人們好逸惡勞，而是直面揭示出當代的懶惰景觀遮蔽的問題。 在這樣一個懶惰似乎被污名化的時代，爭取多一點“懶惰的權利”不免讓人覺得有些諷刺，人們一面央求着多一點懶惰的時間，一面對懶惰充滿鄙夷。這種悖論的產生恰恰是對“個人努力”的過度推崇提出質疑。人們將最大限度地發展自身當做一種義務，卻總是無論如何努力都很難完全實現義務，這種“明知不可爲而爲之”的掙扎最終讓人筋疲力盡。更重要的是，對個人努力的過分推崇許多時候也並不能夠產生真正的價值，反而導致了社會的內卷化，消耗了大量的社會資源，加劇了人們的疲憊感和無力感。對於當代人來說，相對於“獲得時間”的消極自由，“懶惰的權利”更意味着一種敢於懶惰、懂得如何懶惰的積極自由。 而全書中讓我印象最深刻的還是《馬權與人權》的寓言故事。書中提到，高貴的小馬駒在處於胎兒狀態時，便開始享有生存權；它的母親在懷孕初期即被免除所有工作，被送往鄉間安靜舒適地孕育新生命。她在旁哺乳，並教導小馬駒選擇美味的草地，在那裏它們歡快地嬉戲，直至長大，人們還會確保它們在開始工作前完全發育成熟，並且會根據其體力，溫和的調整它們的工作量。可年輕的無產者們，他們幾乎還未學會蹣跚學步，便被判處在資本主義的牢籠中辛苦勞作。他們沒有足夠的資源和條件去享受成長過程中的滋養與呵護，更無法像那些小馬駒一樣，在開始工作前有足夠的時間去發展自己的興趣、提升自身的能力。他們的童年和青春往往在重複的勞作中被消耗殆盡，而那些本該屬於他們的快樂、自由以及自我實現的可能，也在日復一日的勞累中逐漸黯淡。 這種極具諷刺意味的對比不免讓人有些唏噓，有時候我在想，人命怎會卑賤到如此地步，說到底，這個社會還是少了太多的人文關懷。在資本的邏輯面前，人的價值似乎被簡化爲一個數字——能夠創造多少價值、帶來多少利潤。那些被剝削的無產者們，他們的痛苦、他們的夢想、他們的家庭，彷彿都被無情地忽略了。他們只是一個個生產線上可替換的零件，一旦損壞，便被毫不留情地丟棄。這種對人的簡單物化，是現代社會的一大悲哀。 我想，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個體，每個人的生命都應當被尊重，而不只是被當作實現他人目標的工具。只有當我們真正做到了這些，才能讓社會變得更加溫暖、更加包容。只有當我們真正尊重每一個人，才能讓每個人都能在這個社會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實現自己的價值。讓我們從現在開始，從自己做起，爲創造一個更加有人文關懷的社會而努力。

1880年，馬克思的女婿保爾·拉法格在法國《平等報》上發表了一篇社論式文章，題爲《懶惰的權利》。三年後，它被整理成書出版，很快在德國和其他歐洲國家的工人運動中流傳開來。 那時候，歐洲工人每天要幹十四個小時以上的活，卻連體面的生活都維持不住。工業革命帶來的機器，並沒有像人們期待的那樣解放勞動力，反而被資本用來延長工時、加重剝削。拉法格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喊出了“懶惰的權利”，用來反擊那種把勤勞吹捧成道德神話的資本主義說教。 他認爲，資本主義和傳統基督教道德聯手，把辛勤勞動捧爲最高美德，卻掩蓋了一個事實：勞動其實是被資本支配的。所謂的“勞動權”話語，不過是資產階級用來束縛勞動者的工具。 而他所說的“懶惰”，並不是我們今天理解的消極躺平。它是一種從資本任意支配中掙脫出來的權利——擁有閒暇，恢復身心，去發展藝術和精神生活的自由。拉法格還借用古希臘的例子：自由人蔑視日常勞作、崇尚閒暇，因爲那纔是人類自由生活本該有的樣子。 他提出的訴求也很明確：把工作日縮短到每天三小時，讓勞動變成一種愉悅的調劑；把休息權放在勞動權之上，視其爲更根本的民生和人權問題；並且通過集體行動，把“懶惰權”作爲工人階級對抗資本統治的戰略口號。 這本書篇幅不長，但寫得旁徵博引，諷刺辛辣。它以類似《共產黨宣言》的宣言方式開篇，直接回應1848年提出的《勞動權》；中間穿插歷史回顧、經濟數據和文學引用，結尾化用維吉爾的《牧歌》，把“懶惰”塑造成拯救人類脫離苦海的藥方。 在今天，面對“996”、內卷和普遍的過勞，拉法格的“懶惰權”重新被看見。它提醒我們，真正要反對的不只是加班文化，而是資本對時間和身體的無限佔有。真正的進步，是贏回自主支配時間的權利，而不是把勤勞內化成新的枷鎖。

牛而逼之，這本書其中一篇短文：《出賣腸胃》，應該有與《美麗新世界》、《1984》齊名的盛譽，結果居然沒什麼人看嗎?可能是書名的原因：《懶惰的權利》——聽起來是一本挑唆你擺爛的書。 書裏的思想非常有智慧，我不瞭解作者是不是一個社會主義者，或許他只是從最簡單的人類基本權利出發論證，就可以得到這普世的真理。 看這本書時候總是在笑，作者太幽默了。還編了很多虛構的會議和聖經體，很有趣，也很中要害。我想多說點，但零下在駕校裏吹風，打字困難。 《出賣腸胃》這篇文章很短，如果有人看到這條評論，不妨花費短短十分鐘時間閱讀這一部分內容。作者的觀察非常深刻，構思非常巧妙，揭示的東西更是震聾發聵。看完覺得不好可以噴我，我不還嘴哈哈哈。 如果說烏托邦三部曲是揭示某些……的作品，那這部作品絕對有與之相匹配的意義。它揭示了資本主義制度表面無法看出的真相。在這個體制下，人們的勤勞和休閒都是被操控的。人生而自由，卻無往不在枷鎖之中。看這些書也並不只有簡答的發現真相這一行爲，還可以讓我們好好思考——如何與黑暗共存?慢慢的，我們還可以做出更多改變。 勤勞是個人的美好品質，努力和勞動也是。可這些品質成爲資產階級剝削我們的手段後，人之爲人的自由還能在多大程度上保留? 我相信這個世界上有很多當權者和有強大社會地位的人都熟知這些道理，但如何影響這個世界還是要取決於他們的選擇。希望這個世界不要落到“壞人”手裏吧，也希望看這些書的每個小人物，在未來能影響世界的時候，能做出不忘初心的選擇。

#保爾·拉法格《懶惰的權利》 今天是國際勞動節，源自紀念1886年五月一日美國芝加哥工人爲了爭取八小時工作制而發動的大罷工。在如今“新時代”下，“內卷”與“躺平”矛盾格外突出的、其產生原因根本不敢被討論的情況下，我選擇讀這本《懶惰的權利》 Le droit de la paresse. Le droit de la paresse 是法國早期工人運動活動家保爾·拉法格所著。1968年拉法格迎娶了馬克思的次女勞拉，成爲馬克思的女婿。拉法格文筆辛辣，頗有馬克思之風。 康德說“人是目的，而非手段”。馬克思告訴我們，除非自願，任何鼓勵內卷、鼓吹無償勞動的言行都是耍流氓，其目的無非就是資本（包括官僚資本、國家資本）的剝削。

當“舉高高”的萌妹輸給了“社會女” 標籤： #毒辣 #反資本主義 #兩性 #清醒劑 01. 一場關於“分手”的微觀社會學 前幾天，班裏一對公認“養眼”的情侶分了。 女生是典型的軟萌掛，男生像個憨憨的體育生。我對他們最深的印象，是某個深夜回宿舍的路上，男生像扛沙袋一樣把女生扛在肩上“舉高高”——那一瞬間，畫面充滿了童話般的寵溺，也透着一股隱祕的權力感：一個在提供保護，一個在接受投餵。 但很快，劇情走向了狗血。男生在校外找了個美甲師，據說是那種“很會玩、很懂男人”的社會女。 我的第一反應不是惋惜，而是想起了保爾·拉法格（Paul Lafargue）那本驚世駭俗的小冊子——《懶惰的權利》。 這哪裏是簡單的劈腿？這分明是拉法格筆下“賢妻”與“娼妓”在現代校園的微縮重演。 02. 被詛咒的“純情”與被神化的“冷漠” 拉法格在書中借“資本之神”的口吻，進行了一場極其辛辣的佈道。 他首先審判了那種“被保護得很好”的女生。他說： “忠誠的賢妻良母，世人雖口頭稱頌，卻急於逃避，讓她在婚姻爐邊枯坐……她將人禁錮於家族自私之中。” 這句話像一道閃電，照亮了那個“舉高高”場景的另一面。在校園裏，純情和乖巧是被嘉獎的；但在成年人的潛規則裏，這種純情往往意味着“沉重的責任”和“排他性的佔有”。男生在那一刻感到的或許不是甜蜜，而是被“鎖定”的窒息感。 於是，資本的邏輯開始運作。拉法格寫道： “娼妓卻解放男人，使其擺脫家庭與激情的枷鎖……娼妓則以輕鬆、資產階級式的便捷賣淫風流取而代之，如同蘇打水般輕快而不醉人。” 這裏的“娼妓”絕非字面意思，而是一種隱喻。它指代的是那種“去責任化”的親密關係——不黏人、不查崗、不談未來，只提供情緒價值和感官刺激。那個“美甲師”之所以能贏，不是因爲她更漂亮，而是因爲她更符合資本主義對“消費品”的定義：即用即拋，無需售後。 03. 勞動的異化：從舉重到代孕 讀這本書最讓我戰慄的，是拉法格對“勞動”本身的厭惡。他認爲，過度的勞動把人變成了殘廢。 這讓我聯想到書中的一個片段，拉法格預言了現代女性的困境： “富有的女人不必再爲腹中孕育數月胎兒而痛苦變形，她可將受精卵植入貧苦女人的子宮，讓這位子宮的僱傭兵用血肉滋養資本家的胎兒9個月……” 讀到這一段時，我正看着窗外。我想，無論是那個被舉高的萌妹，還是那個“很會玩”的美甲師，她們其實都在進行某種形式的“異化勞動”。前者在透支情緒和青春進行“生育儲備”，後者在透支身體和風情進行“服務變現”。 甚至連我跳舞老師教育女兒的那句“別早戀，外面的男人更好”，也不過是資本對人的規訓：不要在廉價階段出手，要等到自己成爲稀缺商品時再上市。 04. 結語：誰纔是真正的懶惰者？ 拉法格寫這本書，本來是想呼籲工人每天只工作3小時，剩下的時間去享樂、去思考。 但在2026年的今天，這本書成了一面照妖鏡。 它照出了我們所謂的戀愛，不過是“妻”與“娼妓”的角色扮演； 它照出了我們所謂的進步，不過是讓代孕和外包變得更加隱蔽。 那個男生以爲自己逃離了純情，選擇了自由。但他不知道，他只是從一個溫情的陷阱，跳進了另一個冷酷的消費陷阱。 在這個人人都在瘋狂勞動、瘋狂內卷的時代，或許真正的奢侈品，不是錢，而是像植物一樣發呆、像動物一樣無所事事的“懶惰”。

一本反對資本主義、揭示“勞動”背後的資本主義真相、在社會主義國家定會被推崇的作品。雖然有一個絕殺題名（killer title），但因書名或作者身份（馬克思的女婿）慕名而來的中國讀者或許會大失所望。 作者宣稱的“懶惰的權利”實則理念宣傳的工具。它脫胎於“勞動權”，由對後者的駁斥而生，由無產者被剋制和剝奪的、卻被資產階級享有的“懶惰“之不滿而生。它是口號。脫離勞動權，“懶惰的權利”不再，應是生活的權利、健康的權利，卻成爲勞動的義務。 “禁止任何人每天工作超過3小時”乃天方夜譚。作者讚歎“古希臘黃金時代……他們鄙視勞動，僅允許奴隸勞作，自由人則專注於體育鍛煉與智力遊戲。”若生產力保持不變，則會出現自由人與奴隸的階級分裂，“凡動物一律平等 但有些動物比別的動物更加平等”；若否認這一點則又邁入禁慾主義，本書理念抨擊的另一對象。 “對勞動的狂熱是對人類本能的背叛。”佔有、所有亦是本能。當私有制被否定，共同懶惰等於共同貧窮——顯然我不會支持奴隸制。而當共同勞動 “等一下，先生。你不是說每天任何人勞動不超過3小時？” “當下的社會發展需要我們勞動。” “可我們現在需要休息。” “勞動是你們的義務。”

懶惰是值得歌頌的嗎？ 作者不是鼓勵人們消極怠工或墮落沉淪，而是對資本主義社會“工作至上”和“勞動神聖”等虛假道德觀念的深刻批判，主張勞動者應當擁有掌控自己時間與精力的權利，從異化的過度勞動中解放出來 。 具體而言，包括三點。 首先，揭露“熱愛勞動”的騙局與危害。 在資本主義社會中，對勞動的過度癡迷是一種被資產階級精心培育的意識形態。這種“勤勞”的美德實際上掩蓋了剝削的本質，不僅導致了工人階級的貧困與身心退化，還讓本應解放人類的機器變成了奴役人的工具 。 其次，重新定義“懶惰”的價值。 書中的“懶惰”並非指頹廢，而是一種反抗異化勞動的“自然力量”和進步動力。拉法格認爲，真正的自由在於人有權拒絕無意義的消耗，把時間從“必須產出”的枷鎖中解放出來。適度的“懶惰”能爲精神留白，有助於技術的發展、社會文化的進步以及人的全面自由發展 。 最後，提出縮短工時的理想社會構想。 基於上述批判，拉法格明確倡議無產階級應當擁有“懶惰的權利”，並提出了具體的社會改革訴求：主張大幅度減少工作時間（設想每天工作不超過3小時），同時提高工資，讓人們有充足的時間去享受生活、娛樂以及發展自身的智力與能力 。 不過作者的觀念也有一定的侷限性，例如對“機器”與“科技”的盲目樂觀。 拉法格在書中堅信，機器本應是解放人類的救贖者，只要人類擺脫了資本主義，機器就能賜予人們閒暇與自由 。然而，後來的歷史實踐表明，科技發展與機械化並不必然帶來人類的解放。正如學者戴錦華所指出的，技術進步並未自動解決人的異化問題，“解放到哪裡去了”纔是真正需要追問的 。

從6月25看到6月30日，五萬來字的書磨磨唧唧看了四個半小時，也是夠墨跡的了。之前就關注到這本書，關注原因無他，咱就衝着這位頭戴馬克思女婿的光環的作者去的，微信讀書後來上了，也就翻起來看了。 說是一本書，其實就像一本論文集，將一堆他發表的社論啊、文章啊合到一塊，這也就導致本書其實沒太強的系統性。所以指望在這本書學到點啥的人可以退去了，畢竟你不能指望發表在報紙等媒體刊物上的小作文質量有多高。 很多人對這本“書”評價偏低，我總結了一下原因無非有二。一是不相信馬克思他女婿就這理論水平；二是隻講問題不講方法，理論性較差。但如果你把這本“書”當成是討賊檄文，當成是發表在社媒中的諷刺文，當成是文學作品來看，這書絕對算是還行那一檔。 作者有些話其實還是深得咱們天朝人心的，比如說裏面提到了勞動並不光榮，提到了就得每天三小時工作制，提到了資本如何喫人，提到了人有些時候連馬都不如，提到了女性曾在歷史的某一節點在德智體美勞上各方面都優於男性。你一方面得誇這作者有水平，另一方面更得誇一下這個編輯有水平，他把現在在市面、社會上受用的領域及想法集成到一本“書”裏，也是挺有本事的。 書中對我印象深刻的就兩個點，一：資本賦予的自由是有代價的，到最終只是爲了更好的壓榨勞工；二：宗教反映了當其時的社會風尚。我覺得這對於我們研究歷史也是，研究現當代資本主義湧現出來後如何影響自由的內核也好都有一些啓發性。

這本蠻典型的19世紀法國社科文集風格。不同章節的體裁併不一致（政論檄文式的議論，戲仿式的文字遊戲和寓言式的小故事），因此每篇閱讀流暢度也有差別。部分段落裏密集的各類理論家或學派名稱被作爲背景/依據一筆帶過，不涉及具體實例也不繫統拆解結論得出的過程，一句話三個人名帶來一種壓縮包式的閱讀體驗，以我的知識水平是無緣追求逐字逐句明白context了。 就個人閱讀偏好而言，會覺得近代資本主義社會工作倫理這個大主題裏，《工作、消費主義與新窮人》《對工作說不》之類更偏重論述的書讀起來輸入感更強，這本則偏向立場抒發的類型，讀下來可以當作圍觀一場酣暢淋漓的公衆演講（爽！罵得再響些！）。 讀完留下來的感覺依然複雜。和讀這個主題的其他書一樣，因實踐上沒出現任何問題解決的預兆（甚至可以說感覺未來只會越來越糟），所以理論展望的一切都是象牙塔內編造出的空中樓閣，甚至於天方夜譚——羅素在《讚美閒散》寫良好的社會制度下每個人每天的工作時長上限是4小時。本書作者拉法格直接想鍛造一條鐵律禁止任何人每天工作超過3小時。而國家統計局公佈的2025年中國企業就業人員周平均工作時間是48.6小時。我的閱讀是某種情緒化的發泄，制度上看不到從苦役解脫的希望，社會共識也和個體無關，只能說在閱讀裏試圖在自我觀念的角度自洽，免於內化的不勞動者不得食的道德譴責。甚至誠實地說，在文字裏尋找答案對心態的改善效果也相當反覆，更宏大的解釋框架提供的那點喘息空間總會被現實很快重新抵消。 而在這樣一本抨擊資本主義的書裏，最後一章讀到性別主題，也讓我回憶起多年前是恩格斯《家庭、私有制和國家的起源》啓發我對婚姻制度的懷疑。近一百五十年後網絡討論裏還有人信誓旦旦地說“沒有性別問題，只有階級問題”，有種歷史循環的荒誕感。但我對這章最後的落點，即解決階級問題會自然解決性別矛盾，依然持懷疑態度，（家務勞動、生育、家庭制度、文化規範究竟能不能被簡單地還原爲資本—勞動關係？），尤其這有導向一種常見論調的風險，即經濟平等不實現則性別平等不改善也天經地義。或者說，既然還有更大的經濟與階級問題，“女人的問題”就只能算小問題，不作爲是再正常不過的事，甚至連談及都是一種偏離主線的沒眼色雜音。不過還是那句話，這兩個問題在我有生之年都不會改善更別提消失了，一切都只會是設想而已，隨便吧。

最近也看了幾本關於資本主義、消費主義等歷史與現狀的書籍，我覺得這本是最有趣、最吸引人注意的一本。 一是可讀性很強。作者在批判資本主義社會現狀的時候不是簡單的描述，而是採取了多個視角。被掠奪的窮人的視角、資本教傳教士視角、資本家視角等等，各種小故事穿插其中。讓人在感到毛骨悚然而眉頭緊蹙的時候，被極度誇張與荒誕的現實逗笑，匯成複雜的感受與暢快的閱讀體驗。其中在閱讀資本教的教義之時，我非常明顯的感覺到教義的煽動性，然而這種理念又有着令人難以反駁的邏輯性。顯然作者想到了人很容易被煽動，開始崇拜資本、夢想成爲資本家，於是下一章又寫到資本家只不過是資本隨意選中的選民，描述被資本拋棄的資本家的故事。這本書讓我有很強烈的交互感，很想和作者隔着時空大聊特聊了。 二是覆蓋的社會現實廣闊。作者描述了資本主義如何將人工具化，壓榨被奴役的人們百分之一百的血肉，榨取百分之三百的利潤。勞動與工作的倫理道德是被創造出來的。從奴隸社會到資本主義社會，被壓榨的人依然被壓榨，不過換了一種形式。資本鼓勵人們售賣自己，大腦、手臂、腿腳、誠實、嚴謹、消化系統、性器官等等，凡此種種都可以標價售賣。人被當做工具使用，失去了其完整性與獨立性，這解釋了很多社會現象。 只要有利潤，資本便不會停歇，它將碾過所有還有一絲剩餘價值的地方榨取到利潤絲毫不剩。於是出現了從生產到過剩--帶來的不斷經濟循環。人作爲一種動物，天然享有懶惰的權利。如果人們能繼續享有懶惰的權利，社會生產的商品將足夠滿足所有人的需要而無需面臨過剩帶來的擠出、失業、進一步壓榨賤賣等等。不過顯然這有一些一廂情願了，畢竟資本的性質勢必阻止人們享有這一權利。 我個人最喜歡資本教宣揚的那一章和出賣消化功能的那一章。一個是文體與視角非常有趣，一個是讓我忍不住思考主人公是否還有出路。我也和AI聊了一下，它的意思是從簽訂出售協議的那一刻起，他的命運已經註定了，個體無法反抗資本主義時代下既定的命運，除非很多個個體結合起來。 對現實的真實描述與邏輯推演就是對現實社會的辛辣諷刺，這是100多年前資本主義社會的現狀，現在不過換了種形式。100多年前《資本論》被創造出來，人的眼睛是如何透過歷史迷霧看得如此遠呢——我們現在仍未實現共產主義。或許有一天我們能夠真正實現共產主義，我抱着真誠熱切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