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古希臘]柏拉圖
《帕默尼德》(中譯又作《巴門尼德》《巴曼尼德斯篇》)的副標題是“或論形相:邏各斯的”,涉及大量思辨玄言:諸如有、無,是、非,此、彼,同、異,思、言、在等,故而在柏拉圖作品集中尤其顯得晦澀難解,但也最吸引遊心絕冥之境的哲學心性,是形而上學的根源性著作。柏拉圖用其一貫的戲劇形式展開探幽之路,由顯之隱,彰顯了人類有限之知與無極之知的張力。本篇對話包括一個引子和兩個主要部分。第一部分的主體是兩輪哲學問對,先後爲蘇格拉底問芝諾、帕默尼德問蘇格拉底,窮究終極本原。第二部分是帕默尼德主導的辯證術演示,八組論證蔚爲大觀,散漫無稽,難以尋跡。本書是《帕默尼德》的中篇註釋本,收入“閱讀柏拉圖”系列。譯者依據伯內特的希臘文校勘本譯出本文,同時參考多種註疏本和譯本,爲原文添加註釋以疏通文意,指示論證要隘,同時劃分章節,添加章節標題,在每章首尾置“題解”和“附釋”,使論證脈絡清晰可見。
從讀者角度來說,我是沒資格點評這一本書的,對喜歡瞭解柏拉圖的讀者來說,這本書很好地說明了“柏拉圖不是柏拉圖主義者”這一觀點。 極盡辯證論,極盡不可言說之非物。 很難,這意味着把握過程中的阻塞感很大,但把握到內容的時候很通暢。 不要自以爲把握到了特定真理。
《巴門尼德篇》是柏拉圖對話錄中的一篇老大難,難在理解,難在行文方式,難在抽象的思辨。 我想我還沒有資格點評這篇對話錄,就談談自己的淺薄認識吧。 這篇對話錄先是巴門尼德與芝諾同少年蘇格拉底關於“理念問題(本書譯爲形相,不管譯做什麼,皆異名同義)”進行爭辯,包括對事物分有理念部分還是整體,第三者問題,污穢物是否也分有理念,還有將理念視作思想帶來的困難,其中比較引起我注意的是蘇格拉底認爲理念與事物是太陽與日下世界的關係。巴門尼德也說這就好比一塊帆布蓋在事物上,這裏的差異是值得思考的;還有關於蘇格拉底認爲理念是思想,巴門尼德則通過模糊思想行爲與思想對象的界限,來反駁蘇格拉底,少年蘇格拉底似乎自己也沒有搞清楚這其中的差異。 蘇格拉底即使無法爲理念論自圓其說,但仍然堅持理念論,巴門尼德就希望他多多練習一下辯證法,並通過與亞里士多德的對話來展示這種方法。這個方法的展示是比較少見的,但顯示出來就變成我們看到的這樣,晦澀、抽象,讀起來味同嚼蠟。 下面談談文本與語言的問題。 我們藉助於語言來理解作者想要傳達的意思,這麼看來,語言是偉大的發明,我們無法想象失去語言會怎樣,如果今天無書可讀,那麼我們是不是和猴子沒有區別了? 但是,語言有它所意指的事物,不論這個事物是實在的還是觀念的,這裏也不討論是從實在中抽象出觀念還是實在分有了觀念,我們還不需要這些,只需要一點,語言指代對象,這樣,我們就把界限從語言推進了一步,推到了二重性的事物這裏。 那麼,我們還是藉助於語言來進行理解嘛?語言毋寧說只是一箇中介,一個第三者。 我要否定我最初所說的“我們藉助語言來理解作者想要傳達的意思”,應該說,如果我們的語言恰好與作者的語言在指代上相一致,那麼我們就可以通過語言來理解作者想要傳達的意思。 理解,似乎與事物直接相關,語言只是媒介,藉助語言我們肯定理解,也可能誤解,也可能根本不懂。 事物是人類的原初經驗。 地理的差異、人種的差異、飲食的差異、文化政治經濟都有差異,人類的原初經驗也都有差異,那麼,人與人之間的理解就不可能了嘛? 差異的對立是同一,既然如此,認爲由於差異,人與人之間就不可能理解,這種觀點的反面也是成立的。 也有折中的說法,認爲人與人可以理解,但不能完全理解,完全理解,其實就是100%的理解。這也是錯誤的,因爲完全理解引入了限制與程度的差異,而我們的理解是先於限制的。 先有理解,然後纔有限制。也就是說,我們必須先能夠理解,然後才能夠去談完全理解。 原初的經驗是人類共有的物質與精神本原,藉助於這些原初的經驗,我們認識到了同一與差異、一與多、動與靜,但語言的發明使我們自覺的遺忘了原初經驗,從而開始追問理解是否可能。 如果不可能,我們根本無法追問。 如果可能,我們也無需追問。 事實上,理解就是現實的,不存在可能與否,因爲原初經驗就是現實的。 解釋學根本上還是本質論導向的,因此出發點就錯了,語言不是本原,本原先於語言。這就可以理解《菲得羅》篇中埃及國王對文字發明者說的那些話了。 這裏說的似乎與這本書無關。 我想說的其實是,如果已經理解了這本書想要傳達的意思,自然能夠理解這本書,如果不曾理解,那就無法理解。 所有人的本質是相同的。 但人的現實性是不同的。 這是因爲,現實性要通過製造不平等在時間中實現一個完善的理念。 完善的理念就是一切可能性的實現,其中自然包括惡的可能性。 惡的可能性就是善的可能性。 惡的現實性不屬於這個完善的理念。 認識的自然認識,理解的自然理解。 差異只在於回憶。 回憶,就是靈魂從遺忘到記起,就是潛在的具有真理到現實的具有真理。 辯證法是通向本原的道路,是通向哲學本身的道路,即通向存在本身的道路。 如果非要說通向哲學本身的道路本身就是哲學,這也未嘗不可,但困難就在於,如果將方法視作科學本身,那麼哲學就是辯證法的顛倒,哲學就只需要把上山的路反過來再走一遍即可。這是錯誤的。
純粹理性實體的自我演進,恰似純然的邏輯主體在進行自動寫作,以無意識的狀態撒播出自己的全部邏輯力量,在這裏,如果以柏拉圖的理想來縱觀全文,當然可以看出“一”與“理念”的對應,但是作爲純文本本身,當成一場邏輯思維的放浪形骸也未嘗不可。
首先推薦理由是翻譯註釋這塊太讚了。本書是我目前看到的,能把兩千多年前柏拉圖所寫內容的理解鋪墊做到最好的一本,對於還在哲學入門研究幫助甚大。 內容上我能理解的也只是星星點點,做一點面上的內容總結,總體分爲兩部分,前半部分是帕默尼德對於年輕蘇格拉底所提形相論的質疑挑戰,而此時的蘇很快就無法自圓其說,顯示他還處在理論的成長期。而帕默尼德讚揚了蘇對於追求真理的行爲,但指引他應該多實踐辯證術這條通往真理之路。後半部分則是在蘇和在場其他人的請求下,帕默尼德對於辯證術的演示,通過八組假設探討一元論和多元論。 談談收穫:對於理念論及其發展的理解深入一點,雖然當前時代過時了,但這相當於認識一個建模過程,模型過時不重要,重要的是瞭解前人對於原初或本質的探尋之路,同時對於柏拉圖其他著作的理解有較大助力。 尤其體現在時日喻到帆布喻,第三者論證以及不可知論上。 一點感悟:很多介紹柏拉圖的會簡單侷限爲理念論,但本書中直接論證了當時包括理念論的各種理論的侷限性。 最後補充一點,書中論證中的很多點抽出到語言學層面的話就很容易反駁。但抽離出來只站在彼時彼刻去感受當時的思辨過程也有巨大受益,在通往巨人肩膀的路上進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