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跳舞

被閱讀博主聲情並茂的講述《前夜》篇吸引過來，然後看完了整本書，對比正在讀的一本男作家以歷史爲原型講述的宏大故事，展現出的雄心壯志和對權力及權力象徵物的推崇，以及帶着一些顏色的所謂詼諧幽默，遼京的描寫是以人與人的關係、不同的處境入手的，處處展現對生活的觀察、感知之敏銳細緻，也展現了其作爲女性作家獨有的筆觸細膩，把不同性別和麪臨不同處境、處於不同困頓中的人那些無力擺脫現狀的痛苦糾結細緻都精準的描述出來，那些問題不能乾脆利落的解決，也正因爲過程中的猶豫拉扯、時而清醒時而自我麻痹，才讓痛苦顯得更加具象化，如同生鏽的刀刃緩慢的刻在手背上，在皮膚和大腦深處都帶來叫囂着的深刻鈍痛；處理這些問題和處境的過程，如同暴風雨中搖搖欲墜的迎風前行，步履維艱，甚至時而回退，哪怕大雨結束也依舊在周身留下黏膩滯澀的不適，難以順利擺脫。所以這些關係是什麼呢，能夠以簡單的二元思維去判斷有利或無利、繼續或者終結嗎？即便渴望順利結束，人又真的能脫離眼下的處境、眼前的難題、外在的評價體系、內在的思維模式，乾脆利落的結束或者拋開一切，然後重新開始嗎？ 回到印象最深的《前夜》篇，當下的困難迷茫、強大的阻力真實存在，能想到未來也會經歷一段不知道多遠的逆流而上，也許途中會搖擺不定，也許會因爲阻礙不進反退，也許會迷失方向而困頓不前，但一點一點的覺醒，獲得智慧，帶來改變，總會讓人覺得還有希望吧。

《有人跳舞》，很好讀的短篇合集。作者遼京說：“我喜歡“生產”這個詞勝過“創作”​，生產有一種熱氣騰騰的現場感，充滿雜音，有原料和出品，有啓動和停止，有疲憊和休息。相比創作，生產是一種人人都能理解的、沒有披上玄妙外衣的樸實描述，它能夠驅散迷霧，確定秩序，而不會製造混亂與失序。”在過去幾年裏，遼京用這種生產建立了一點秩序感和確定感。當生活本身變得難以理解、不可捉摸，文學反而成爲一個穩定的錨點。都想偷師門羅，但是偷師門羅的作家中，遼京是目前的翹楚。最喜歡的三篇是《吮吸》、《門外》和《傾聽》。《吮吸》裏，爲什麼一位尚在哺乳期，剛剛離婚的母親，會容忍鄰座男子的騷擾？爲什麼她甚至會覺得這是一場共謀？遼京給出了一個情理之中又意料之外的答案。《門外》則是更接近現實的一篇，平平常常展開的偷情，裏面卻夾雜着現實的考量以及深埋的祕密，一個只能想一想，但是不能深想的祕密。《傾聽》筆法相當純熟，敘事角度多變，虛實結合，到最後答案揭曉的那一刻，既讓人覺得，是呢，就是這樣，同時又讓人悵然若失，哎，還是這樣，我就知道是這樣，可又能怎樣呢。此外，《暴雨內澇》也是值得玩味的一篇，像一件兩面穿的袍子，這一面，啊！那一面，哦～好筆力👍完成度之高，配得上寶珀文學獎。（三十萬元獎金，不同計稅方法，最終到手至少二十四萬元，又夠寫一陣子。）（還有一塊漂亮的寶珀表）

全書由 13 個短篇小說組成 第一篇《名字》 以一條貓的視角來看一棟樓裏地震前地震後的事和場景，感覺沒啥意思。這一部分給到 3 顆星。 第二篇《吮吸》 非常女性化的一篇，估計已婚帶娃的母親看這篇會有更多共情。這一部分給到 3 顆星。 第三篇《傾聽》 還是非常女性視角的一篇，但看起來也沒啥意思。這一部分給到 3 顆星。 第四篇《暴雨內澇》 上來就是殺人，魚這個意象承載了太多。總體看下來還行，給到 3.5 顆星。 第五篇《雪球》 這一篇還有點意思，雪球是一隻貓，也是男女主人公之間的紐帶和羈絆，原來你還在這裏。這一部分給到 4 顆星。 第六篇《門外》 中年喪偶男人因兒子補習遇到同樣境況的前女友，本以爲是死灰復燃，到頭來終究是一場空，終究是低估了現實，錯付了。這部分有點意思，給到 4 顆星。 第七篇《無處可尋》 一人一狗，人像狗，狗像人，都無處可尋。這部分給到 4 顆星。 第八篇《張口結舌》 無能兒子卻又性格強勢，離婚後照顧老年母親直至母親自殺，主人公視角看到的是家族成員的冷漠。這部分給到 4 顆星。 第九篇《星期六》 父母去世後殘疾哥哥被送到託養所，弟弟每週六去看望哥哥，感情有時候即是紐帶也是羈絆，每個人的死亡或許對其他人來說都是一種解脫。這一部分給到 5 顆星。 第十篇《娃娃》 父母離婚，小蕙去外婆家的路上被姦殺。面對絕望的人生，父母選擇複合並重新生下一胎。這部分給到 4 顆星。 第十一篇《有人跳舞》 書名篇，朝氣蓬勃的老年人，死氣沉沉的年輕人。老人死亡，年輕人新生，或許並無因果，到讀來終究是悵然若失。這部分給到 5 顆星。 第十二篇《好男孩》 順風時稱兄道弟，風波時勾心鬥角，這一篇寫人性寫得荒誕而又真實。這部分給到 5 顆星。 誒十三篇《前夜》 這一篇驚豔到我了，即便放在科幻作品裏面，在我看來也是佳品。雖然是機器人意識覺醒這樣俗套的設定，但寫出了新意，或許最後機器人也會後悔覺醒，或許麻木不仁纔是生活的常態，或許機器人最後也會感慨地說出那句：生而爲人，我很抱歉！這部分我給到 5 顆星。 我寫到這裏才發現，這本書裏涵蓋的無不是死亡與新生這兩個主題，希望作者能保持最後幾篇的水準。52.5/13=4.03846 全書綜合評分我給到 4 顆星。

當我讀到同名小說《有人跳舞》時，我還只覺得遼京在複述她關於老年的思考故事。當我數擱幾月開始閱讀其它的故事，我發現遼京是一個太會寫作的作家。她寫《雪球》，一隻貓被打死的背後是一段兩小無猜的情感，是女主人公在矛盾中成長的歷程；她寫《門外》，中年人的情感泡沫在她筆下呈現得一覽無遺，遼京的意象也總是用得恰到好處，當男主人公在被拋棄時，她說“那條普通的灰色水泥馬路好像穿行在一座繁茂的花園裏，到處開着我不認識的鮮花。” 今天讀完了這部小說集，我只能說我很慶幸我耐心地讀完了她，這是我最近讀到的最夯的小說集，期待遼京老師的下一部書！！！ 補：書裏的部分描寫也真是有張愛玲的影子，比如寫月亮，寫時間的變化，很《金鎖記》了哈哈

這是今年認識的一位好作家，不知道她是否長篇的作品，我覺得短篇小說非常不錯，文筆流暢，有深度，故事也是逐步深入推進，帶給人愉悅的閱讀享受，切中人的心扉。整體上讓我非常感興趣，作者主要是圍繞愛情、親情這樣的一些關係去寫，我看到她對於兒童心理的關注，對於社會中受挫的那一部分人的關注。 《名字》是以貓的視角寫一次地震，而回溯地震前的故事，鏡頭感十足，不斷切換到不同的家庭，如果知道下一秒就要死了，這是最後一瞬間，我們又會如何去做呢？不相愛的家庭、矛盾頻頻的家庭……生死麪前，這些事情似乎不再那麼令人糾結，我們更應該去珍視那些相愛的時刻。 《吮吸》寫的是一個母親的故事，有了孩子之後失去自己自由生活的代價是否能夠承受呢？而男性幾乎無法指望他們完全能夠共情女性微妙的內心，更甚把這當作一場樂趣去觀察，而非真的陪伴共度。爲了有自己的空間，她給孩子喂下安眠的藥，可也因爲母性，那般後悔，甘願在飛機上袒胸露乳，作者把這個矛盾感抓得很好，還有就是飛機上一場豔遇，其實她根本不喜歡他，只是想借此得以一些放鬆，似乎還在以前的時候，真是令人感到同情。 《傾聽》講述男性pua、家暴女性的故事，明明是強姦，可爲什麼不敢反抗呢？我覺得，身體暴露恥辱真是男性pua的一大武器，讓女性以此感到恥辱，於是忍辱負重，其實壓根沒必要，皮肉只是虛相，名譽、他人的看法更是無關緊要，可惜我們無論如何也明白不了這個道理。我希望如果我真的遇到此事，不要在意這些。 《暴雨內澇》這個故事還是留下了懸念，稍微沒那麼喜歡，有些含糊不清，有些莊生夢蝶的感覺，這純粹是閱讀經驗的問題，我並不是非常喜歡這個類型的小說，當然也可以嘗試去閱讀一下。這樣短篇的體驗剛剛好，故事上是圍繞房客和房東似有情又似無情的曖昧關係，不過我覺得也有可能是這個男生自作多情，同時也可以看出目前社會的戾氣，還是要警惕這種情感的爆發。 《雪球》這個故事很有意思啊，反轉非常多。而且把青春愛情的那種小美好也寫得很到位，同時還講述了母女之間窒息的親情關係，控制慾過強，導致雙方的一些心理扭曲。 《門外》這個故事也是非常溫情的，主要是講述中年離異的家庭的故事，人嘛，總是會突然陷入到猛然的狂熱中，似乎好像控制不住自己地去暢想一些很美好的事情，可是往往現實會給自己一個重重的打擊，讓人認識到現實其實是這麼一回事，於是轉身接受、擁抱現實，才能更好地活下去。 《無處可往》這個故事一般。主要城市裏面養狗的問題。不太關注。《張口結舌》一般，太短了。《有人跳舞》一般，從討厭廣場舞，到因爲經歷曖昧關係的結束、經歷老人的死亡，又突然諒解了。有些沒意思。《好男孩》一般，關於大學寢室的故事，從排擠到被排擠，人性從浮現出來了。但是我覺得還是比較隱晦。 《星球六》這個故事似乎是在講述習慣，習慣帶來生活的秩序感，於是男主人公能夠堅持每週去看望癱瘓的哥哥，陪伴哥哥度過一個下午。不過我覺得小說裏面提到，哥哥特別喜歡喫甜品，因此喫得很胖，周圍的人都提醒要注意，否則活不了多久，可是男主人公依然要給他喫，每週帶，看似是照顧哥哥的幸福，但是我覺得這也不是愛的方式。 《娃娃》這個故事很直接很犀利，一對即將離婚的父母，因爲孩子的死去，互相慰藉，又在一起，有了一個新的孩子。而那個死去的孩子，就這樣淡出了他們的視線，可是她的死亡，直接原因是強姦犯，然而根本原因還是不關心孩子的父母。哎。令人嘆息。 《前夜》是我看的第一個故事，正是看完了這個故事，才決定看完整本，講述的是未來科技的暢想，如果出現仿真人，是否也會緊跟着出現強姦等一系列不尊重機器人的事情呢，機器人的尊嚴是否是尊嚴呢，而且如果機器人覺得它也有尊嚴，產生了覺醒，能像人類一樣去思考這一類問題，她又會做出什麼行動呢？這就是作者在想象的。

遼京說寫作是爲了在混亂不可捉摸的生活之中，建立一點秩序與確定感。當現實生活難以理解，文學成爲穩定的錨點。整本小說集，正是她爲當代人的精神困境搭建的一所房子。讀者走入這些故事，看見普通人隱祕的痛苦、掙扎、遺憾與微小的堅持。在喧囂的時代，很多文學作品熱衷於製造爽感、戲劇衝突，提供廉價的情緒安慰。遼京選擇沉下心，凝視普通人平淡生活之下的精神暗流。她貼着現實土壤寫作，冷靜、剋制、溫柔而有力量。她看見普通人身上的枷鎖，也看見枷鎖之下未曾熄滅的生命力。現實土壤寫作，冷靜、剋制、溫柔而有力量。她看見普通人身上的枷鎖，也看見枷鎖之下未曾熄滅的生命力。 平凡不是渺小，一切偉大的行動和思想，都源自一個微不足道的開始。

喜歡看虛構小說集，因爲在不同的人生階段，不同的心境下，看同一個故事，會有不同的對於故事內容的感悟和想法，就像作者在後記中說的那樣：“故事本身不需要解釋，解釋權應該交給對面的讀者。無論熱鬧或者冷清，文學生產就是這樣一個循環，打開門，遞出去，然後等待迴音。”以下的所有文字，僅代表此時此刻的我的看法。我期待也好奇，當我的人生流轉命運變化，我再看到這些故事，這些文字的時候，會不會產生和當下不同的想法。 這本書我看了很久，第一次打開是在2024年的8月，全書所有故事看完是2025年的2月。我在很多場景下打開過這本書，讀完每一個故事，心中久久不能平靜，於是又將它合上，理解、消化，並期待着下次再將它打開。 我印象深刻的幾個故事： 《名字》：一場地震，由貓咪視角展開，又以它的視角收尾。中間的故事是貓咪所見的各種人的故事，而《名字》，是沒有具體名字只有一個稱呼的小貓“咪咪”，是給孩子取的名字“桃子”，是對出軌對象的代號“3號”——沒有確切的姓名，所有人都無法負責任。 《張口結舌》：奶奶和姑姑，或者說所有的女性，我都會很親近地把她們列入和琳琳在一起的女性陣營，想她們所想。但很多時候她們都會像“勸”琳琳一樣，背刺所有女性。我進而陷入懷疑和內耗。 現在，此時此刻，我勸解自己的話是，內耗是當代人的惻隱之心。 很喜歡擎天柱死亡這個意象，很現代，從小看《變形金剛》的我也能快速共情。在不知道真正結局的時候，正派人物的死亡，給相信非黑即白世界觀的小孩帶來了第一次衝擊，現實世界也的確是這樣——好人並不一定就會有好報。 《娃娃》：《好東西》裏面小葉問鐵梅：“沒有媽媽不愛自己的孩子，對嗎？”鐵梅不想打擊她，於是善意的謊言出現“對，所有的媽媽都愛自己的孩子。” 《娃娃》的父母，就是不愛自己孩子的父母。 兩個人都麻木又幼稚，冷漠的爸，自私的媽。因爲同一性別本來想說是父親的出軌導致母親變得神經質，看完後，鏈接起母親的前後人生後，我覺得不是，她本身就是麻木又自私的人。而父親是冷漠的出軌男。 沒有得到過愛和關注的小蕙的生命逝去，兩人因沒有在這個“存錢罐”裏傾注愛，所以在“存錢罐”被外力打碎的時候，只是爲物品本身的破碎遺憾一瞬，裏面沒有東西，沒有讓他們回憶和反思的東西。唯一的反思，或許只是那個“外力”。 想到母親過於冷靜的面對記者，在慣性思維的“無私的母愛”的氛圍當中，《娃娃》讓我的思維發生了變化——她就是冷漠，因爲她不愛自己的孩子，真的有這樣的父母。 是這樣的，她只是因爲不愛自己的孩子。 在感嘆生物多樣性的基礎上，更想發出的感嘆是，真的，不是所有的家庭都配擁有孩子，擁有生命。 生命在他們手裏太不應該了。 《有人跳舞》：“興趣班”對於小孩來說是什麼呢，或者說“興趣”和“愛好”對於個人人生是什麼呢。在成爲避難所和熱愛之前，肯定要經歷漫長又痛苦的磨合與磨練。 但依然喜歡這些讓我能夠“輸出”的愛好。 想起《好東西》裏小葉的臺詞：“觀衆只有快樂和無聊，所以越來越無聊” “但創作會痛苦，所以快樂才很珍貴”。 以及，有一點悵然若失，朝氣蓬勃或許不是青年人的專利，而是某一代人的專利。 《好男孩》：男生宿舍，很新奇的視角。 很長一段時間覺得男性之間沒有友誼，感覺他們更像利益同盟。 這個名叫“優秀宿舍”的利益團體，每個人都有自己算盤。許偉初爲了綜測加分，也享受作爲領導者的“衆人皆醉我獨醒”，另外幾人雖然差一點，但是在“優秀的集體”裏，總會帶着一點“在外人看來，在優秀集體裏的我就是優秀的，但具體多優秀，是我們集體裏的事，輪不到外人評價”的僥倖心理，也算是一種自我催眠吧。 每個人都要爲了各自的利益，要共同維護表面的和平，要忍耐其中不合自己觀念理念的部分，要承擔很多其實不用承擔的事務和責任。 團體有團體的好處，也有團體的責難。穩定的團體不可能存在，因爲“各懷鬼胎”，也清楚團體的搖搖欲墜，大家就都需要發覺共同的敵人來尋找安全感。 我還挺好奇真正的純男性羣體中聊天會說些什麼，雖然心理預期是會令我極爲不適。 《前夜》：看到面容精緻，困格子間裏面的晶晶；看到被性侵，受壓迫的晶晶；看到意識覺醒、卻每個人都想讓她迴歸從前的安全狀態的晶晶……覺醒的不是一個叫晶晶機器人，覺醒的是千千萬萬的女性。 想到我的論文研究對象——視頻賬號“對話中的暫停”的一個視頻裏的話： “覺醒的女性不可愛，她們敏感、易怒、斤斤計較、莫名其妙。”“爲什麼不能跟大家一起笑笑就過去了，爲什麼要說那些冷場的話。” “因爲你發現你的父母不是平等地對待你，你的夥伴並不和你站在一起，那些不公，那麼刺眼，大家竟然還覺得美好，你無法不憤怒和恐懼。” “但即使痛苦，這仍然是一件好事。這會幫助我們，看見自我，看見自身困境，並找到出路。” “即使我們一生都要在痛苦和掙扎中度過，我也不要，閉上眼睛。” 意識覺醒的晶晶感受到痛苦，但是寧願痛苦也拒絕了喬梁拆掉帶給她痛苦的眼睛。 寧願痛苦，不要麻木。 一個新的思考是，是否應該時刻思考自己的價值？晶晶很有“價值”，她工作努力、態度積極；她是銀行的金牌員工，也是行長的泄慾工具。 或許不應時刻思考“我對他人是否有價值”，而更應該講自己放在主體地位上，思考利益交換，甚至創造價值標準。以及，“拒絕工作不是對生產和創造力的拒絕，而是拒絕把工作作爲人的最高使命和道德標準”。 我期待漫長前夜結束的那一天。 謝謝作者創造的這所房子，我在裏面的爐火旁暖了暖手，休息了片刻，現在我要離開了，期待下次相遇的那一天。

這應該是我讀的第三本遼京的小說集了。這本《有人跳舞》，讓我看到了作者突破自我向外拓展的不懈努力；甚至轉型進化的另外一種成功可能。 大致說來，個人認爲這本小說集裏的作品包含了三類： 第一類，是遼京駕輕就熟的，我姑且稱之爲“生活驚悚”類。平淡乃至千篇一律的生活裏，有些生活不如意的父輩，毫不起眼的打工小年輕，或者仍在唸書上學時的小屁孩，他們可能有一方自己的角落，容放自己個體的情結旨趣或者習慣偏好，而當生活於無聲處突然轉向或者偏軌時，這一方角落也隨之坍塌淪陷，無法倖免。而我覺得作者有意在這些充滿戲劇衝突的環節，故意淡化或者平常處理，從而營造出一種於無聲處聽驚雷的效果。比如《雪球》裏去車棚裏逗貓，《門外》裏打羽毛球，《娃娃》裏女兒自小鐘愛要抱着睡覺而捨不得扔的爸爸送的熊娃娃，《張口結舌》裏爸爸整天攥在手裏不放的電視遙控器，《星期六》裏每週六去託養所探望哥哥，以及，《有人跳舞》裏男主人公先作爲逃避後用來餬口的彈鋼琴。 在外人看來，這些小小的日常軌跡被打斷了，似乎也並不是多大的事情，對旁人的影響也不見得有多大；然而站在每個故事的主人公的角度來看，心中則一定有怒吼與悲鳴，有不甘或者悔恨。這些不足爲外人道的內心澎湃，無聲處的驚雷，就是遼京故事中那股力量，那股壓迫感的來源。生活仍舊在過，而心中則有隱隱的痛，甚至時而會很劇烈，使人眼前的生活也爲之變色乃至碎裂，解體。 第二類，則是作者在第一類的基礎上的進一步嘗試，不僅通過情節和動機的設定來鋪陳出悲劇甚至驚悚感，而是在此之上加入了文章的架構和敘述角度的模糊以及變化，營造出一種虛虛實實，鏡頭搖曳的蒙太奇感。《名字》、《傾聽》和《暴雨內澇》就都屬於這一類。尤其是《暴雨內澇》，懸念設計很巧妙，在結尾時亮出底牌時讓整個故事的氛圍隨之一變。 當然，我猜這一類嘗試當中最難把握的一點，就在於懸念設定的離奇程度。太懸疑，則閱讀當中無暇浸入悲喜，而容易淪爲智力急轉彎；太社會生活，則容易使讀者覺得蒙太奇手法的雞肋和小題大做。 第三類，則是讓我個人眼前一亮的，壓軸的科幻小說《前夜》。 跟許許多多講星球命運或者英雄爽文不一樣，遼京的這篇《前夜》，無論是主角的設定（一個是工廠打工人，另一個是銀行櫃員），還是兩人的選擇（在觸摸到真相的邊緣後兩人都重新幹起了原來的工作），乃至裏面的一些衝突和矛盾（辦公室政治裏的常見素材），都很生活，乃至於看似“平淡無奇”。然而，用這樣的手法來寫科幻，而不是那種現在已經司空見慣的太空歌劇，星戰權遊，會使得科幻的真實感和親近感被放大許多倍。這篇《前夜》讓我想起前幾年那篇很紅的《北京摺疊》，其中科技或者科幻的設定遠非其首要特點，而故事中的日常生活以及其與北京現實的日常生活的兩相映照，纔是那篇小說能走紅的真正原因。《前夜》也是如此，機器人擁有智能而“覺醒”，乃至能完全取代人類也許尚需時日，然而在那大規模閾值突破之前的漫長過渡，也許就正是《前夜》裏的這一片“普通平凡”的日常生活。 而那不恰好也是，於無聲處聽驚雷麼？

2025/20 看這本書的時候，發現偏愛閱讀文學那裏的標誌，變成了標準的小水滴，是文學的眼淚💧用微信讀書兩年了，終於形成了屬於我自己的，屬於文學的淚滴💧 最令我有感觸的是《張口結舌》，在深夜裏閱讀這篇，也在深夜裏痛哭，我不知道爲什麼看到那句“她搬過板凳，坐下，這一坐就是二十年滑過去了。”時，淚流得怎麼也止不住，我終於明白眼淚像打開的水龍頭一樣流下是什麼感覺。我想起，有爺爺奶奶的那張合照，在我遙遠的小時候回憶裏，在那棵夏天是光禿禿的桃樹下，那張照片也已經有20年了，奶奶離開也有十五年了，爺爺離開也有十年了。時間，怎麼真的就滑了過去，我好像從來都沒有做好準備... 因爲上班，所以今年閱讀的大多數小說都是中短篇的合集，但也正因爲是中短篇，所以閱讀了很多人的故事，也經歷了很多人的人生，不斷地淚流滿面，不斷地重塑屬於自己的破爛人生。看到了太多的人生和可能，有時候在想，二十多歲有什麼關係呢？有什麼必須要做的呢，有什麼一定要結果的呢？ 我只想做自己，讓自己開心一點。過去已過去，未來還未來，唯有此刻，是真實。 “故事不是逃避之地，而是一道長長的樓梯，通往更深處的現實。我們最終都要回到無處可逃的光明之中。” 但此刻，讓我躲在這個樓梯間，我想先哭一哭，再去接受現實的光明。 💧🤲

比《新婚之夜》更加成熟了，遼京對當代社會有一流的觀察力，尤其是《雪球》和《傾聽》讓我心有慼慼焉，《星期六》的溫暖殘忍也印象深刻。但是十三篇連着讀下來太苦了，好像三天內一直在咀嚼一座兩千萬大城市悲傷的殘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