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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論 封面

苦論

[法]E.M.齊奧朗

1.2萬人在讀
3.2萬字總字數
¥19.9定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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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這是E.M.齊奧朗寫於名作《解體概要》之後的第二部法語作品, 也是他自稱在法國“流傳最廣、最貼近自我”的作品,以其碎片化的寫作,奠定了“齊奧朗風格”。 精妙、簡練而強烈,《苦論》擁抱碎片—— 沒有一個思想家像他這樣激烈地揭示自己。 本書分爲十個章節——語言、孤獨、宗教、歷史和音樂是縈繞的主題。

讀者書評

★★★★★

這老登寫的書有點意思嗷~ 最開始我沒看懂的原因在於,這書是碎片化的,就是一句話,兩句話就完事兒了~沒那麼多廢話~更類似於脫口秀,笑聲和掌聲應該成爲這本書的背景音藥~整本書下來,都是段子,都是犀利毒舌,都是嬉笑怒罵,精準吐槽,也可以說他是當代牛馬的嘴替~ 大爺還是很良心的~ 例如他說~ 1"精神是肉體磨難的主要受益者。精神以肉體爲代價充實自己,洗劫肉體,以其苦難爲樂;精神以搶劫爲生" 2"現代,就是在不治之症中修修補補” 3他諷刺知識分子是"重大的恥辱、智人失敗的巔峯" 4"人分泌災難" 5每一個字都讓我痛苦。然而如果我能聽見花朵閒談死亡,那將是多麼甜蜜的事情啊" 6他站着立下決心,躺下便將其取消 7“我既沒有愁苦到足以成爲詩人,也沒有冷漠到像個哲學家。但我清醒到足以成爲一個廢人。 他懷疑一切,質疑一切,懟一切~ 有空你還是自己看看吧~

★★★★★

窩在牀上看法國作家E.M.齊奧朗的《苦論》,很有趣的一本小書——風格獨特,個性鮮明,碎片化的表述,語言精妙、簡練、激烈。 我像喜歡木心一樣喜歡齊奧朗。但是很矛盾,內心深處我其實並不希望這樣“迷戀”他們,尤其當我想到自己的寫作之旅時。 我希望自己寫出的文字是敦厚的、樸素的、溫和的,能帶給人慰藉的。那麼理所當然,我所追隨的作家,其文風也應該是謙和的、內斂的、厚重的、沉穩的,不是嗎? 很顯然,齊奧朗不是東方美學推崇的那種——謙謙君子溫潤如玉。他的光芒裏帶着鋒利、狡黠和精明,他是屬於鑽石或紅寶石那一類的。 他洞悉世事的荒誕——於是,一邊褻瀆神靈一邊向虛無與謊言宣戰。不僅如此,他對自己更加不留情面——用玩世不恭的語氣嘲諷痛苦,像外科醫生用針刺破膿腫那樣一語撕破個人無聊、憂鬱、迷信和脆弱的面紗。 讀齊奧朗的書,有時彷彿真理之光打眼前倏忽而過,猛然發現那些困擾自己多年的自卑和不安不過是庸人自擾,於是相見恨晚之情油然而生;有時難免老臉一熱,劣根性的一面、隱藏着的卑鄙與齷齪被人當面識破了似的;但更多的時候,他會令人忍不住反思,究竟我在乎的是什麼?人生的終點與過程我該如何把握?手段和目的孰輕孰重?…… 有些文字過於晦澀,有些悲喜註定無法共通,我不知道寫下的這些所謂“讀後感”,有多少是原本就沉澱在心底,藉着點評一個陌生作家的機會被重新打撈起來了,又有多少是真真切切全新的閱讀體會。只不過,再一次重溫書中那些迷人的段落,依然有心情淺淺浮現,想說卻不知從何說起,這大概就是文字的魅力吧: 部分摘錄: 1.思想史即是離羣索居者的積怨史。 2.有浩繁的卷帙作爲我們的情感之源,而我們反覆研讀它們,只爲了學習副詞的質量或形容詞的妥帖! 3.我們的躊躇是我們正直的標誌;我們的篤定,卻標誌着我們的欺瞞。一個思想者的不誠實可以通過他提出的明確觀點的數量看出來。 4.無聊就是在拿時間磨牙。 5.所謂詩人:一個狡詐之徒,能隨心所欲地焦急,執着於困惑,千方百計地獲得困惑。而後,天真的後世對他心生憐憫…… 6.一名作家的“源泉”是他的恥辱;一個人如果無法從自身發現恥辱,或者逃避恥辱,那麼註定會走向剽竊、面臨批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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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論》 [法]E.M.齊奧朗 299個筆記 語言的萎縮 ◆ 我們在意志薄弱者、崇拜聖痕與碎片之人的學校裏受訓,我們屬於一個唯有病例作數的臨牀時代。我們關心一名作者緘口不言之事、未能言及之事和他無言靜默的深刻。如果他留下作品,如果他費心解釋,他必然會被我們遺忘。 ◆ 有浩繁的卷帙作爲我們的情感之源,而我們反覆研讀它們,只爲了學習副詞的質量或形容詞的妥帖! ◆ 如果不懷疑自己,懷疑主義就會成爲一紙空文、尋常的憂慮和哲學教義。 ◆ 我夢想着有一個世界,人們可以爲了一個逗號死去。 ◆ 如果說莫里哀與自己的深淵合爲一體,那麼帕斯卡——和他的深淵——則像是記者採訪。 ◆ 思想史即是離羣索居者的積怨史。 ◆ 英國浪漫主義是鴉片酊、流亡和肺癆的幸福混合物;德國浪漫主義則混合着酒精、鄉野和自殺。 ◆ 德國人的耐力永無止境;即使在瘋狂中:尼采忍受了他的瘋狂十一年,荷爾德林忍了四十年。 ◆ “……唯有真實是可愛的。”——此言一出,法國便有了後來的種種缺陷,它拒絕朦朧與艱澀,反對詩意,反對形而上。 ◆ 人生一無所成,即通向詩歌——無須才華的輔助。 ◆ 在我看來,哈姆雷特所說的種種自殺動機中,最深刻的一點應是行政的困境(“法律的遷延和官吏的橫暴”)。 ◆ 一個始於大教堂的文明不得不終結於精神分裂症的晦澀。 ◆ 當我們遠離詩歌千里之外,仍因突如其來的吶喊的需要而參與其中——這是抒情的最終階段。 ◆ “深沉”是容易的:我們只須放任自己被自身的缺陷淹沒。 ◆ 浪漫主義者是最後的自殺專家。在他們之後,人們不過草草了事……爲了提高自殺質量,我們亟需新的世紀疾病。 ◆ 一本書,在拆解了一切之後,卻不拆解自己,只是白白地激怒我們。 ◆ 一名作家的“源泉”是他的恥辱;一個人如果無法從自身發現恥辱,或者逃避恥辱,那麼註定會走向剽竊、面臨批評。 ◆ 好的編劇應當要有殺手的意識;繼伊麗莎白時代的劇作家之後,還有誰知道要如何殺死自己的角色呢? ◆ 一個人掌握了厭世的基本原理之後,若想更進一步,應當拜於斯威夫特[插圖]門下:在那裏,他將學會如何讓自己對人類的蔑視達到神經痛的程度。 ◆ 色情作家言語放蕩,常常是由於羞恥心過剩,恥於披露他們的“靈魂”,尤其爲直呼其名感到羞恥:任何一種語言中都沒有比“靈魂”更不雅的詞語了。 ◆ 悲觀主義者每天都要爲存在編造其他的理由:他是人生的“意義”的受害者。 ◆ 精神是肉體磨難的主要受益者。精神以肉體爲代價充實自己,洗劫肉體,以其苦難爲樂;精神以搶劫爲生。——文明的財富歸功於一個強盜的功績。 ◆ “天賦”是歪曲一切、毀壞事物和欺騙自我最保險的辦法。真實的存在,只屬於那些自然沒有在其身上強加任何天賦的人。因此,很難想象比文學世界更虛假的世界,或者比文人更缺乏現實的人。 ◆ 除非模仿緘默,否則毫無救贖的可能。但我們的多言是先天的。我們這個愛好遣詞造句、精子冗長的種族,在化學意義上與文字相連。 ◆ 追求能指,損害所指;語言引爲語言的目的,被當作“現實”的競爭對手;癡迷言辭,哲人亦如是;需要在表象的層面上自我更新:一個句法先於絕對、語法學家高於智者的文明的特徵。 ◆ 未完成是現代人理想中的完美,對他卻是陌生的,他拒絕理解別人的危險; ◆ 最終只得接受里爾克所言:“我沒有能夠接受歌德的器官。” ◆ 一切從外部觀察,將不可言說的東西系統化,從不直面任何事物,盤點他人的觀點! ◆ 風格的騙術:賦予日常的悲傷一套奇特的表達,潤色小小的不幸,打扮虛空,通過文字而存在,通過嘆息與諷刺而存在! ◆ 我天真地踏上了求索真理的道路,此前,我已經——徒勞無功地——探索了各種各樣的學科。 ◆ 對呼吸過死亡的人來說,語言的氣息是何等荒涼! ◆ 沒有什麼比拒絕構思晦澀的想法更能讓頭腦幹涸的了。 ◆ 所謂詩人:一個狡詐之徒,能隨心所欲地焦急,執着於困惑,千方百計地獲得困惑。而後,天真的後世對他心生憐憫…… ◆ 幾乎所有作品的創作都包含模仿的閃念、習得的戰慄和偷來的狂喜。 ◆ 文學從本質上來說就是冗長的,它以字的繁蕪、詞的癌症爲生。 ◆ 歐洲還無法提供足夠多的斷壁頹垣,讓史詩在此盛開。然而一切都預示着,嫉妒特洛伊且意欲模仿它的歐洲,將會貢獻出數不勝數的主題,小說和詩歌都不再夠用…… ◆ 我自身的優點,讓我遠離一切的一線光明,都是多虧了我與幾個滿腹牢騷的惡棍偶爾來往,幾個沮喪的混蛋,他們迫於憤世嫉俗的嚴謹,無法依附於任何一種罪惡。 ◆ 如果你的靈魂黯淡,正爲光明所煩擾,請勿從事文學。你什麼都無法留下,除了幾聲能被人聽懂的嘆息,以及關於您拒絕成爲自己的可憐碎片。 ◆ 現代,就是在不治之症中修修補補。 深淵騙子 ◆ 我小心翼翼地在深淵周圍轉悠,從它們身上騙取一些眩暈之後就逃走了,好似一個深淵騙子。 ◆ 當我們試圖想象偉人們的日常生活,會感到一種不適……下午兩點左右,蘇格拉底會在做什麼? ◆ 名副其實的詩歌始於體驗宿命。唯有拙劣的詩人才是自由的。 ◆ 爲了懲罰別人比我們幸福,我們向其灌輸——因爲沒有更好的辦法了——我們的焦慮。畢竟我們的痛苦啊,唉,是無法傳染的。 ◆ 我爲什麼沒有摩西的手杖,能讓它們從磐石中噴湧而出! ◆ 除了自我的擴張,也就是全身癱瘓的後果之外,沒有任何辦法能補救湮滅的危機、空虛中的窒息和對自己不過是唾沫裏的一個靈魂的恐懼。 ◆ 我幾乎沒有從悲傷中得到任何想法,因爲我實在太愛它了,不允許頭腦對它施加影響而使它匱乏。 ◆ 思想的每一面都有它的時刻、它的輕浮:而如今正時興虛無的思想……物質、能量、精神聽起來多麼過時啊!幸而詞庫充足:每一代人都可從中取出一個詞,與其餘的詞同等重要——並徒然地消亡。 ◆ 魔鬼猖獗的年代裏,驚惶、恐懼、不安是受超自然保護的疾病:人們那時知道是誰引發了它們,是誰主持這些疾病的繁榮發展;如今任其自生自滅,它們變成了“內心戲”或轉爲“精神病”,成了世俗化的病理學。 ◆ 無聊讓一切未解之謎平等;這是實證主義的幻想…… ◆ 清醒的義務:達成一種正確的絕望、一種超凡的殘暴。 ◆ 我們的躊躇是我們正直的標誌;我們的篤定,卻標誌着我們的欺瞞。一個思想者的不誠實可以通過他提出的明確觀點的數量看出來。 ◆ 極致孤獨帶來的憤世嫉俗是一種可用蠻橫無禮緩解的折磨。 ◆ 哲學是悲傷的解藥。可是很多人仍舊相信哲學的深度。 ◆ 關心生死的好處在於,可以對生死胡說八道。 ◆ 反對知識:這世界不值得被認識。 ◆ 就算我能抵抗一次抑鬱的發作,我要以什麼樣的生命力去反抗一種屬於我而又先於我的執迷呢? ◆ 我爲什麼不應該自比最偉大的聖人呢?——我爲了保護自己的矛盾所發的瘋,難道比他們爲了克服自己的矛盾所發的瘋少嗎? ◆ 精神分析剝奪我們的不純潔,剝奪了一切讓我們對自己好奇的東西。 ◆ 與其說是在鑽研一個想法,不如說是在損害它:是在奪走它的魅力,甚至生命…… ◆ 體驗過對極端的癡迷,卻又停在淺薄的涉獵與爆炸性的轟動之間! ◆ 心中每生出一個念頭,心中就有某物腐爛。 ◆ 懺悔的需求竟先於罪惡而存在,我在說什麼啊!正是它創造了罪惡…… ◆ 當我們痛苦:外部世界開始存在……當我們太過痛苦:外部世界消失了。痛苦雖然喚醒了外部世界,但也只是揭穿了它的非現實。 ◆ 真實讓我患上了哮喘。 ◆ !別再執着於上帝了:他的“無窮”窮盡了多少頭腦,讓多少頭腦崩潰瓦解; ◆ 德國人對此無動於衷,沉溺於形而上學。 ◆ 我們也理解了爲何猶太人得以成爲最清醒的民族; ◆ 他對力量的崇拜,與其說是一種進化論的勢利,不如說是將一種內在張力投射到了外界,生成一種闡釋而後接受它的陶醉狀態。 ◆ 我們曾和尼采一樣,相信恍惚是永恆的;幸好我們的憤世嫉俗十分成熟,我們比他走得更遠。 ◆ 但他身上的什麼人——如果曾有許多人的話——留下來了呢?留下的是專門研究衰退的專家,心理學家,而且是好鬥的心理學家,完全不像那些僅作壁上觀的道德家。 ◆ 他在攻擊弱者嗎?他只是在內省;他在攻擊頹廢之象時,也描述了自己的狀況。他所有的仇恨都間接指向自己。他把自己的軟弱公之於衆,樹立成典型;若他自我厭惡,基督教會跟着遭殃。 ◆ 他爲了自己的過去報復他人 ◆ 他給我們提供了不斷否定他但又無法耗盡他的種種可能性,我們以此來衡量他的繁殖能力。精神總在流浪,他很擅長變換自己的精神失衡。 ◆ “寬容的”哲學家忘記了,唯有有害的真理才能從一個系統裏倖存,也因此付出了代價。 ◆ ——沒關係。整個歷史都會以其權威支持我,我如此回答他,用一種放肆而得意的口吻。 ◆ 我當場決定殺死那個學徒的我。* ◆ 自從人們崇拜效率以來,作品便成了庸俗的絕對;那些不產出作品的人被看作“失敗者” ◆ 這個時刻來臨了,懷疑論者已經質疑了一切,再沒有什麼可懷疑的了;如此一來,他只好將自己的判斷力束之高閣。留給他的是什麼呢?自娛自樂還是自暴自棄——輕浮還是獸性? ◆ 通向草木的智慧:我願爲了一棵樹的微笑而棄絕我所有的恐懼…… 時間與貧血 ◆ 蒼白的面色向我們證明了身體有多麼理解靈魂。 ◆ 激情的對象越是分散,人就越容易被激情毀滅;我的激情在於無聊:我已屈從它的模棱兩可。 ◆ 憂鬱,是遐想中的仇恨。 ◆ 漆黑的烏托邦,只有焦慮向我們交代未來的細節。 ◆ “我像一個壞了的玩偶,眼睛掉進了體內。”一個精神病人的這句話,比所有內省的作品加在一起還要沉重。 ◆ 比起前方等待着我的無聊,此間盤繞的無聊在我看來是如此令人愉悅地難以忍受,以至於我害怕會耗盡它的恐怖。 ◆ 我們對於時間的興趣,來源於對無法彌補之事的趨炎附勢。 ◆ 只有當我超過自己或不及自己,在盛怒或沮喪中時,我纔是我自己;在我平常的水平,我意識不到我的存在。 ◆ 遲早,每一種慾望都會遇上它的惰怠,即它的真理…… ◆ 無聊就是在拿時間磨牙。 ◆ 我站着立下決心;我躺下——把它取消。 ◆ 我從自己身上尋找榜樣。至於模仿他,我依靠的是惰怠的辯證法。還是自我不成全要愉快得多! ◆ 一份工作會讓佛陀都成爲一個單純的不滿者。 ◆ 我們的厭惡?——自我厭惡的迂迴。 ◆ 我們一邊清算我們的恥辱,一邊丟棄我們的面具 ◆ 我與我的骨頭整天竊竊私語,在這一點上,我的肉體永遠不會原諒我。 ◆ 哪怕只有一次,你無緣無故感到悲傷,那麼你已經悲傷了一輩子而不自知。 ◆ 只有當一個人——全心全意地——說出一句陳詞濫調的時候,他才與生命結爲黨羽。 ◆ 所有川流都是溺斃者的顏色。 ◆ 生成:沒有結局的瀕死。 ◆ 沒有什麼比對死亡的執迷更能討好我們的了;是執迷本身,而非死亡。 ◆ 我們幾乎不會站着沉思,走路的時候就更少了。正因爲我們堅持保持直立的姿勢,行動才得以誕生;因此,爲了抗議其危害,我們應當模仿屍體的姿態。 ◆ 等到人們學會了充分利用虛空,就不會再懼怕明天。無聊施展奇蹟:它把虛空變成實體,它自己就是肥沃的虛空。 西方 ◆ 現代人的驕傲:我失去了敬重之人的友誼,因爲我反覆跟他強調,我比他更墮落…… ◆ 堂吉訶德代表了一個文明的青春:他自我臆造各種事件;而我們現在甚至不知如何擺脫困擾我們的人。 ◆ 眼看着昔日的大國如今在乞討額外的未來,多麼可悲啊! ◆ 一千年的戰爭鞏固了西方;一百年的“心理學”將它逼入絕境。 ◆ 我們的疾病是歷史之病,是歷史的衰落帶來的病,我們不得不在瓦萊裏所言之上繼續加碼,加深其影響:現如今,我們知道了衆文明都會消亡,我們正朝着中風的地平線、最糟糕的奇蹟和驚恐的黃金時代馳騁。 ◆ 在經受磨難時,他們有退路,怯懦地將自己算作上帝的選民。宿命,時至今日基督教唯一依然誘人的理念,爲他們保留自己的雙重面孔。可對我們而言,再無天選之人。 ◆ 如果當初拿破崙帶領着馬賽人佔領了德國,世界定會是另一番模樣。 ◆ 。如果德國人又像不久之前那樣工作,西方在劫難逃; ◆ 生活在中世紀末期的修道士們是多麼幸福啊,在城鎮之間奔走,宣告世界末日來臨!他們的預言遲遲無法應驗?又有何妨! ◆ 想要操控人類,就必須實踐他們的罪惡,再進行補充。 ◆ 看看那些教皇:只要他們私通、縱慾亂倫、沉迷暗殺,俗世就完全在其統治之下;教會權勢滔天。自從他們遵守戒律以來,便漸漸式微了;禁慾,就和節制一樣,對他們來說是致命的;變得受人尊敬,就再也無人畏懼。一個組織令人受益的黃昏。 ◆ 對名譽的偏見是初級文明的象徵。 ◆ 也許吧,這片大陸本應有更好的遭遇。但又能怪誰呢,還不是因爲它自己沒能造出更高質量的怪物? ◆ 沒有一流的庸才,就不可能有政治上的平衡。災難是誰引起的呢?好動的人,無能的人,失眠的人,頭戴王冠、腰間佩刀或身着制服而一事無成的藝術家們,還有比他們更甚者,樂觀的人,那些依靠別人來寄予希望的人。 ◆ 濫用厄運實在不優雅;有些人,以及有些民族,如此沉迷其中,以致玷污了悲劇。 ◆ 那些清醒的頭腦,如果想給自己的萎靡不振賦予某種官方特性,再將其強加給他人,那他們便應當組建一個失望聯盟。如此一來,他們也許可以減輕歷史的壓力,讓未來可有可無…… ◆ 許多民族我時而深愛,時而憎惡;但我從未想過要背棄我想成爲的西班牙人…… ◆ 然而,一衆蠻族苦苦守候着要繼承它的綾羅綢緞,對它漫長的垂危頗不耐煩。 ◆ 那些天性專橫的部落,爲了形成一個強權而聚集一處;當那一刻來臨,他們屈服了,搖晃着,爲一個附屬的角色嘆息不已。當你不再侵略,便是默許了被侵略。漢尼拔的悲劇在於他出生得太早了;再過幾個世紀,他就能看見羅馬的大門敞開。帝國空蕩無主,就像今日的歐洲。 ◆ ——我們每個人都在西方的疾病裏分了一杯羹。藝術,愛情,宗教,戰爭——我們對它們太瞭解了,以至於無法再相信;況且,這麼多個百年因爲它們被浪費了……萬事萬物皆有窮盡的時代已經過去;詩歌的內容?耗盡。——愛?連流氓都恥言“情感”。——虔誠?搜尋一座座大教堂:只有蠢人在那裏下跪。誰還想鬥爭?英雄已經過時;唯有罔顧人情的殺戮依然暢通無阻。我們是目光敏銳的傀儡,只是勉強在無可挽回之前做做樣子。西方?一個沒有明天的可能。 ◆ ——由於無法在蠻力面前守衛我們的詭計,我們將變得越來越沒用,不管是爲了什麼樣的目的:隨便來一個人就能捆住我們。看看西方:它充溢着知識、屈辱和惰怠。十字軍、騎士和海盜都將通向這個境地,這任務完成後的驚愕。在羅馬撤回軍團時,它不知何爲歷史,不知什麼是餘暉的教訓。我們絕不會這樣。多麼陰鬱的彌賽亞將會降臨在我們身上!*無論出於消遣還是無能,誰能讓人類止步不前,誰就是人類的恩人。 ◆ 我已經不那麼羨慕那些目睹羅馬衰落而自以爲享有獨一無二、不可遺傳的瘡痍的人了。 ◆ 人文主義的真理,對於人和其他一切的信任,有的只是虛構的氣勢、暗影的昌榮。西方曾經是這些真理;如今只剩下虛構與暗影。西方現在與這些真理一樣窘迫,因而它便沒有被賦予覈驗它們的權力。西方拖延它們,暴露它們,但不再強行其道;它們已不再具有威脅。因此,沉湎於人文主義的人使用的是一套憔悴的言辭,沒有情感的支持,一套鬼魂般的言辭。 ◆ 在未來,如果人類不得不重新開始,他們將與自己的殘餘、無處不在的蒙古人和每片大陸的渣滓敗類一起從頭來過;一個戲仿的文明將會出現,而原文明的創建者將列席圍觀,他們萎靡、羞慚且消沉,最終寄身於癡傻,忘卻他們的災難之絢爛。 孤獨馬戲團 ◆ 我之所以活着,不過是因爲我能夠想什麼時候去死就什麼時候去死:如果沒有自殺的想法,我早就自尋短見了。 ◆ 在窮困潦倒裏助長暴君的壞脾氣,在剋制的殘忍下窒息,憎恨自己,因爲沒有下屬供屠殺,沒有帝國供恐嚇,成爲一個貧窮的提比略[插圖]…… ◆ 絕望的惱人之處,在於其有理有據、顯而易見、“記錄在冊”:它屬於報告文學。反觀希望,它在虛假裏慷慨,癡迷杜撰,拒絕事件:一種謬誤,一種虛構。生命就存在於這謬誤之中,又以這虛構爲食。 ◆ 愷撒?堂吉訶德?在我的假設裏,我會希望以這兩者中的誰爲榜樣呢?這並不重要。事實是有一天,我從一個遙遠的地方出發,去征服世界,征服世界上所有的困惑…… ◆ 如果我不得不放棄我的業餘愛好,我就去專門從事吼叫。 ◆ 所有的怨恨都源於這樣一種情況:我們始終低於我們自己,以致無法與自我重新接合。而我們永遠不會原諒別人發生這種情況。 ◆ 你希望有更多精神失常的人嗎?你想加重心理疾病嗎?想讓城市的每個角落都建起瘋人院嗎?那就禁止髒話吧。 ◆ 這樣你就能明白髒話的宣泄功效和治療作用,這一療法要比心理分析、東方體操和教會更優越,你會明白,正是得益於髒話的奇蹟,得益於它每時每刻的幫助,我們中的大多數人才沒有成爲罪犯或瘋子。 ◆ 起牀時是一名魔術師,決心讓這一天充滿奇蹟,而後倒回牀上,咀嚼情愛與金錢的煩惱直至夜晚…… ◆ 我在與人的接觸中失去了我神經症所有的純真。 ◆ 沒有什麼比拒絕失望更能暴露粗俗之人的了。 ◆ 在所有的誣衊之中,最可惡的是針對我們的懶惰,質疑其真實性。 ◆ 沒有上帝,一切皆是虛無;而上帝呢?終極虛無。 ◆ 死亡的慾望是我唯一關心的事;我爲之犧牲了一切,甚至是死亡本身。 ◆ 所有深刻的體驗都是基於生理學的表達。 ◆ 諂媚把剛強之人變成一個提線木偶,頃刻之間,在甜言蜜語之下,最鮮活的眼睛也變得目光呆滯。諂媚比疾病更深入人心,並在同等程度上改變了腺體、腑臟和精神,它是用來奴役、打擊和腐蝕我們的同胞的唯一武器。 ◆ 包圍着我們的不幸越多,就越讓我們變得淺薄:連我們的行事作風都因此改變了。 ◆ ……要不是我放肆地自詡爲世界上最不幸的人,我早就崩潰了。 ◆ 爲什麼要離世抽身、退出遊戲,明明還有這麼多人可供我們辜負? ◆ 當我受制於激情、信仰發作以及自己的偏執時,我會作爲玄虛的擁躉、躊躇的狂徒,自願走上街頭鬥毆至死…… ◆ 你幻想着燃燒宇宙,可你甚至都沒能把你的熱焰傳遞給話語,連一個字都沒點着! ◆ 我的教條主義已經以髒話的形式用盡了,除了做一名懷疑主義者,我還能做什麼呢? ◆ 在認真學習的過程中,我得知自己終有一天會死去……我的謙遜因此動搖了。我相信再也沒有什麼好學的了,也就放棄了學業,去告知全世界這一重大發現。 ◆ 別再問我的規劃是什麼了:呼吸,難道不算一個嗎? ◆ 遠離他人的最佳辦法就是邀請他們來慶祝我們的失敗;之後,我們一定會恨他們一輩子。 ◆ “你應該去工作,養活自己,凝聚你的力量。”“我的力量?我已經浪費了所有力量,用來抹去我身上殘留的上帝的痕跡……如今,我將永遠空着。” ◆ 我們在軟弱的最深處,突然抓住了死亡的精髓——感知的極限,對錶達的抗拒;詞語無法延續的形而上的潰敗。如此倒可以解釋爲什麼在這個問題上,一個目不識丁的老婦的感嘆比一個哲人的行話更令我們受教。 ◆ 自然創造個體只是爲了減輕痛苦;它以個體爲代價,幫助痛苦傳播。 ◆ 一個人需要有被活剝之後的感性或是長年累月的劣跡斑斑,才能將快樂和對快樂的意識相關聯,然而痛苦和對痛苦的意識,即使在白癡心裏都已混爲一談。 ◆ 讓苦難消失,把苦難貶爲快感——都是內省的騙局、講究人的伎倆、呻吟的交際手段。 ◆ 唯有逃過人皆有命的義務,才能發現平日裏的興味。 ◆ 我越是對人漠不關心,他們就越是讓我心煩;而當我鄙視他們的時候,我無法靠近他們而不結巴。 ◆ 如果我們擠壓一個瘋子的大腦,從中流出的液體,相比於有些憂愁分泌的膽汁來說,會像糖漿一樣。 ◆ 除了是一種防禦反應,靦腆更是一種技藝,它被懷才不遇者的狂妄自大不斷打磨完美。 ◆ 如果一個人不幸沒能擁有酗酒的雙親,他必須終生灌醉自己,以彌補父母的美德帶來的沉重遺產。 ◆ 我們能誠實地談論上帝和自我以外的任何東西嗎? ◆ 如果歷史是有目標的,那麼我們的命運——尤其是我們中一無所成之人的命運——將是多麼可悲!但在整體的無意義裏,我們站起身來,無效的娼婦,爲自己的言之有理而自豪的流氓。 ◆ 個人對自己的疑慮不確定的時候是那麼焦急,以至於自問:這些當真是疑慮嗎? ◆ 從不反對本能的人,從不強制自己長期節慾的人,還有從未見識過齋戒之腐敗的人,都將被拒於犯罪之語和狂喜之語的門外:他永遠不會理解薩德侯爵和聖十字若望的執迷。 ◆ 一丁點的屈服,哪怕是屈服於對死亡的慾望,都能揭露我們對於冒牌的“自我”的忠誠。 ◆ 擺脫上帝而後重新陷入自我,有什麼用呢?用腐屍換腐屍有什麼用呢? ◆ 自古以來,上帝一直替我們做選擇,甚至是我們的領帶。 ◆ 什麼都無法再觸動我們的時候,“憂鬱”就在那裏,最後的刺激。而今它不可或缺,我們在娛樂中追逐憂鬱,一如在禱告中。我們是如此害怕被剝奪憂鬱,以至於“請給我們每日的憂鬱”成了我們的期望與乞求的副歌。 ◆ 三十歲以後,人對時事的興趣,不應超過天文學家對流言蜚語的興趣。 ◆ 隨着年齡增長,減弱的並不是我們的智力,而是這種絕望的力量,年輕時,我們不懂得珍惜它的魅力或荒誕。 ◆ 對自殺的反駁:拋棄一個如此心甘情願爲我們的悲傷服務的世界,是否不太優雅? ◆ 我們之所以會在一個滑稽的人面前感到尷尬,是因爲我們想象不出他在臨終臥榻上的樣子。 ◆ 易怒的靈魂?他們是在人際交往中揮霍了喜悅,轉而報復自己的思想的人。 ◆ 當我結束關於我對海浪的癔症的長篇大論時,她說:“自我同情是不可取的。” ◆ 每一個爲我開拓了死亡的視野的人都是社會的渣滓,這只是單純的巧合嗎? ◆ “這樣不好,”你對我說,“不停地咒罵事物的秩序。”——“我不過是一個神經症的暴發戶,一個尋找麻風病的約伯,一個劣質佛陀,一個好喫懶做又迷了路的斯基泰人,這難道是我的錯嗎?” ◆ 隨着憐憫之心的放肆,我高談闊論真理,混淆自我與文字 ◆ 我經常出席法庭,單純是爲了觀察那些慣犯,他們自認爲高於法律的優越感,還有對身敗名裂的熱忱。 ◆ 可畏又可恨,法官想讓她承諾以後再也不會在街頭遊蕩了,她卻反駁道:“這我可沒法向您保證,法官先生。” ◆ 我是如此疼愛“宿命”這個概念,我用巨大的犧牲養育了它,它才終於有了肉身:從一個抽象的概念,到如今顫抖着站在我面前,它用我給予它的全部生命壓垮我。 宗教 ◆ 追溯一聲嘆息的前因,會帶我們回到之前的片刻——亦如回到創世的第六天[插圖]。 ◆ 對我們來說,在重大考驗面前,香菸是比福音書更有效的幫助。 ◆ 我曾想把自己固定在時間裏;但時間並不宜居。當我轉向永恆,我又無處立足。 ◆ 一個人存在的祕密與他渴望的苦難相一致。 ◆ 神聖讓我不寒而慄:這種對他人不幸的干預,野蠻的仁慈,肆無忌憚的悲憫…… ◆ 那段時間,我起牀時聽見了一首葬禮進行曲,我哼唱了一整天,到了晚上,曲子舊了,消散成一首讚美歌…… ◆ 懷念死亡之時,一種如此龐大的柔軟落在我們身上,這樣一種變化在我們的血管中完成,以至於我們忘了死亡,只想着血液的化學反應。 ◆ 不信教者沉迷於深淵,氣憤自己無法從中脫身,他展現出一種神祕的熱忱,想要建造一個和拉莫[插圖]的芭蕾舞曲一樣缺乏深度的世界。 ◆ 祈禱是造物主與其造物之間的一場爭吵 ◆ 懷念失去的天堂!——沒有比這更過時的了,人的守舊狹隘和對廢物的熱愛最甚也不過如此 ◆ 痛苦之罪孽深重在於它整理了混沌,使之墮落爲宇宙萬物。 ◆ 在沙漠中定居是多麼麻煩的一件事啊!我們比最開始的那些隱士要狡猾得多,學會了在自我之中尋找沙漠。 ◆ 兩千年來,耶穌一直在爲沒能死在沙發上而向我們報復。 ◆ 憤世嫉俗比起宗教有過之而無不及,它錯在過度關注人類。 ◆ ……單單這一個論據,就抵得上所有的神學概論。 ◆ 爲了重新掌控世人的思想,基督教需要一位性情暴烈的教宗,他被自相矛盾侵蝕,散播歇斯底里,受制於一種異教徒的憤怒,他是一個兩千年的神學都無法束縛的野蠻人。 ◆ 自16世紀以來,人性化了的教會生產出的不過是一些二流的教會分裂、平庸的聖人、可笑的教籍開除。如果一個瘋子不能拯救它,至少可以把它推進另一個深淵。 ◆ 他們終於可以去恨了,他們得到了許可:這些不再是高尚的呼嚕聲或有教益的嘮叨。仇恨可以是卑鄙的;但擺脫它比濫用它更加危險。 ◆ 如果有人搶了他們的骨頭,他們就會屈服於罪惡或是冷漠。 ◆ 我爲什麼要棄械投降呢?——我還沒有體驗過所有的矛盾,我依然寄希望於新的絕境。 ◆ 在自我的邊界上。“我曾忍受的,正在忍受的,永遠無人知曉,我也不例外。” ◆ 想要品嚐孤獨的滋味時,我們斬斷我們的聯繫,虛空攫住了我們:空無一物,空無一人……還能消滅誰呢?去哪裏搜尋持久的受害者呢?——這樣一種困惑讓我們向上帝敞開心扉:至少可以肯定,我們能與他無限決裂下去…… 愛的生命力 ◆ 唯有情色之天性——提前對愛情失望——纔會獻身於無聊。 ◆ 愛的消亡是一次如此盛大的哲學考驗,能讓理髮匠變成蘇格拉底的敵手。 ◆ 在尋找折磨、追求苦難方面,除了善妒者,幾乎無人能匹敵殉道者。然而人們將後者封聖,卻譏誚前者。 ◆ 俄南、薩德、馬索克[插圖]——這些走運的傢伙!他們的名字和他們的功績一樣,永遠不會褪色。 ◆ 一個爲了婊子自殺之人的經歷,比顛覆世界的英雄的經歷更完整而深刻。 ◆ 要不是希望失去一秒鐘乃至餘生的理智,誰會在性慾中耗幹自己?*我時而夢見一段遙遠而氤氳的愛,好似一絲芬芳的精神分裂症……*感受自己的大腦:這一現象對思想和對性功能同樣有害。*將額頭埋進兩胸之間,死亡的兩片大陸之間…… ◆ 唯有假冒的激情、佯裝的狂熱,才與精神和自尊相關;真摯的情感意味着目中無己。 ◆ 我一直認爲,第歐根尼年輕時曾爲愛受挫:要是沒有性病或是難纏的女僕幫助,我們是不會走上譏諷之路的。 ◆ 有些行徑我們只能原諒自己所爲:如果我們想象一下他人抱怨到一定地步的樣子,便不可能再與他們握手。 ◆ 肉體與慈悲並不兼容:性高潮會把聖人變成狼。 ◆ 隱喻之後,是藥物。——巍峨的情感就是如此碎裂的。 ◆ 起初是詩人,最終是婦科大夫!在所有境遇之中,最不值得羨慕的便是情人。 ◆ 人們向腺體宣戰,又拜倒在妓女的臭味之中……面對氣味的聖禮與動物的焚香,驕傲又能如何? ◆ 我能理解關於愛和一切的種種異常併爲之正名;但在蠢貨當中還有性無能,這超出了我的理解範圍。 ◆ 所謂性慾:軀體的巴爾幹化,手術與骨灰,曾經的聖徒的獸性,一次可笑而又難忘的癱倒發出的轟隆聲…… ◆ 在享樂中,一如在恐慌中,我們迴歸祖源;被不公正地流放的黑猩猩,終於抵達榮耀——一聲尖叫的餘地。 ◆ 性慾中的一絲諷刺會扭曲性的行爲,並將性行爲者變成一個物種的“騙子”。 ◆ 兩個勞苦無獲的受害者,因他們所受的酷刑和鏗鏘的汗水而感到驚奇。感官的重量、身體的莊嚴強制我們執行什麼樣的儀式! ◆ 愛的崇高之處在於幻滅了的眷戀能從一瞬間的垂涎裏倖存下來。 ◆ 性無能的人要是知道大自然對他們是如何充滿母性,他們便會感戴性腺的沉眠,在街角大肆吹噓此事。 ◆ 自從叔本華突發奇想,把性引入了形而上學,又有弗洛伊德用心理紊亂的僞科學取代了下流言行,隨便什麼人都與我們談論他的戰績、他的羞澀和他的成就的“意義”,這也合情合理。所有密談都由此開始;所有對話都於此結束。很快,我們與他人的關係就會淪爲對他們實際或虛構的高潮的記錄……這便是我們這一種族的命運,被自省和貧血蹂躪,在文字中自我繁殖,暴露其夜晚,從而誇大我們的虛弱或勝利。 ◆ 一個人越是看破紅塵,就越有可能在遭遇愛情的迎頭一擊時,表現得像個小姑娘。 ◆ 愛是解剖學和狂喜的糅合、無解之事的神化、貪食失望者的理想糧食,它把我們引向榮耀的深處…… ◆ 我們仍然愛着……縱然如此;這“縱然如此”涵蓋了一個無窮。 論音樂 ◆ 我生來就有一個尋常的靈魂,我又向音樂索求了另一個:這便是意料之外的不幸的開端…… ◆ 若沒有概念的霸持,音樂本可取代哲學的位置:它本該是一座無法言表的證據的天堂,一場狂喜的瘟疫。 ◆ 貝多芬污染了音樂:他帶來了情緒驟變,他讓憤怒入內。 ◆ 所有的旋律,和我們體內被生與死的雙重不可能扼死的旋律相比,又算得了什麼呢! ◆ 如果一把薩克斯同樣能讓我們窺見另一個世界,又有什麼必要讀柏拉圖呢? ◆ 在無法抵擋音樂的情況下,我不得不忍受它的專制,並且如其所願,成爲神或落魄之人。 ◆ 肖邦把鋼琴提升到了肺癆的地位。 ◆ 聲音的宇宙:不可言傳的擬聲、展開的謎、被感知的無窮,以及那不可捉摸的……一旦人們體驗了其誘惑,就再無其他打算,除了最終以一聲嘆息裹屍。 ◆ 音樂是因幸福而患潰瘍的靈魂的避難所。 ◆ 如果我曾屈服於音樂的諂媚、它的感召,以及它在我體內喚醒和毀滅的所有宇宙,我早就因爲自尊而失去理智了。 ◆ 音樂,一個告別的體系,讓人聯想到一門出發點不是原子而是眼淚的物理學。 ◆ 連音樂都無力拯救我們的時候,一柄利刃在我們眼中閃爍;再沒有什麼能支撐我們了,除了對犯罪的迷戀。 歷史的眩暈 ◆ 剛剛發展起來的人類試着不幸,而沒有人會相信有朝一日他們竟然能夠將其批量生產。 ◆ 歷史的騷動屬於精神病學的範疇,正如所有行爲的動機:動,即忽視理智,冒約束衣之風險。 ◆ 進化:普羅米修斯若是放在今日,將會是反對派代表。 ◆ 與其他漫不經心地施加折磨的時代相反,眼下這個時代的要求更加嚴格,重視純粹主義,而純粹主義爲我們的殘酷帶來光榮。 ◆ 自由是至高利益——僅對那些受意志鼓舞要成爲異端分子的人而言。 ◆ 別再談什麼被奴役的人民和他們對自由的渴望了;暴君被謀殺得太遲了:這是那些人民的主要藉口。 ◆ 和平年代裏,我們爲了恨的快樂而恨,我們必須去尋找對胃口的敵人;動盪的年代則爲我們免去了這一甜蜜的煩惱。 ◆ 作爲真正的被選中的民族,吉卜賽人無須對任何歷史事件、機構負責。他們記掛着不在這片土地上建立任何東西,因而戰勝了這片土地。 ◆ 那些暴君,一旦他們的殘暴得到滿足,就變得溫良和順; ◆ 羔羊想變成狼的野心是絕大部分歷史事件的導火索。 ◆ 因爲把智慧列爲美德,把愚蠢列爲惡習,法國拓寬了道德的範疇。 ◆ 爲什麼沒有在改革者出現信仰的最初症狀時,就把他們隔離起來呢?爲什麼要等到他們被打發去收容所或者監獄?十二歲的時候,那個加利利人[插圖]就該被安置在那裏。社會的組織不善:它對於那些沒有早逝的妄想症患者毫無作爲。 ◆ 有關戰爭的一本書——克勞塞維茨[插圖]所作——是列寧和希特勒的牀頭讀物。而我們還在疑惑爲什麼這個世紀在劫難逃! ◆ 驚恐之時,我們是被未來侵略的受害者。 ◆ 偉大的民族掌握着他們的苦難的主動權,能夠隨意對其進行更改;而渺小的民族,只能淪爲被他人強加的苦難。 ◆ 焦慮——或曰對最壞情況的狂熱主義。 ◆ 英勇之舉是某些民族的特權,他們不懂逗留餐桌的樂趣,不懂甜點的詩意,也不懂消化的憂鬱。 ◆ 稍微看一眼文明的行程,我就得出了卡珊德拉[插圖]的推斷。 ◆ 沒有見過凌晨五點的妓院的人,無法想象我們的星球正在通往什麼樣的疲憊。 ◆ 歷史是站不住腳的。我們需要以憤世嫉俗之人那種不屈不撓的意志缺失來應對它;或者與衆人爲伍,與造反者、殺手和信徒同行。 ◆ 曾經,人們鄭重地從一個矛盾轉向另一個矛盾;現在,我們同時體驗這麼多矛盾,不知該依附哪一個,解決哪一個。 ◆ 我們每個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進入非理性。 ◆ 這歷史的受虐狂,爲什麼沒有發覺這不再是西班牙獨有的特性,而是成了一片大陸的氣候和沒落的祕訣? ◆ 歷史的終結,人類的終結?思考這些問題是認真的嗎?——這些遙遠的事件恰恰是焦慮——它渴望迫在眉睫的災難——不惜一切代價想要加速推進的。 在虛空之源 ◆ 我相信人類的救贖,相信氰化物的未來…… ◆ 我無法與外物和解,除非每個瞬間都脫離時間,給我一個吻。 ◆ 一片黑暗之中,在鏡子裏尋找自己的人,有誰不曾看見鏡中投射出的等待着他的罪行? ◆ 我無法凝視一抹微笑而不從中讀出:“看着我!這是最後一次了。” ◆ 當我意識到個體不過是生命啐出的唾沫,而生命本身相對於物質而言也沒有好到哪裏去時,我前往第一家小酒館,心裏想着永不離開。然而,就算在那裏喝完了千瓶萬瓶,它們也無法讓我嚐到烏托邦的滋味,無法讓我相信有些事情依然有可能。 ◆ 我適應生活的祕訣是什麼?我像換衣服一樣換絕望。 ◆ 我對臨終之苦的貪婪已讓我死了很多次,以至於我覺得再去榨取一具對我沒有價值的屍體實在是有失體面。 ◆ 每一天都是一條我渴望溺斃其中的盧比孔河[插圖]。 ◆ 在夢裏,我們體內的瘋子終於露出了面目;轄制了我們的夜晚之後,他在我們自身的最深處,在物種的胸膛裏睡着了;但有時,我們也能聽見他在我們的思緒裏鼾聲連綿…… ◆ 他爲他的憂鬱擔驚受怕,害怕從中痊癒,而當他發現他的害怕毫無依據,憂鬱根本無可救藥時,他鬆了一口氣 ◆ “你這自命不凡的架勢從哪兒來的?”“我成功活了下來,你看,這麼多夜晚我都問過自己:‘我會不會在黎明時分自殺呢?’” ◆ 只有當我們再也無法延續悔恨時,我們才通向了無可挽回之地。 ◆ 失眠是唯一與牀兼容的英雄主義形式。 ◆ 真理?它在莎士比亞之中;一個哲學家是無法將真理據爲己有而不破壞他自己的體系的。 ◆ 在如此頻繁地揭發他人的狂妄自大之後,我怎麼才能不加嘲諷地自認爲是低效之人的傑出代表、第一無用之人呢? ◆ 唯有健談的人和寡言的人才能抵達瘋狂:前者清空了全部奧祕,後者囤積了太多奧祕。 ◆ 當知識之樹上的一個思想足夠成熟時,若是能潛入其中,做一條幼蟲,加速它的墮落,會有多麼快樂啊! ◆ “我刮鬍子的時候,”一個半瘋半傻的人對我說,“除了上帝,還會有誰阻止我割斷自己的喉嚨呢?”——總而言之,信仰不過是自衛本能的小把戲。生物學無處不在…… ◆ 誰看不見玫瑰色的死亡,誰就患了心的色盲。 ◆ 這樣一羣祖先在我的血液裏自我哀悼……出於對他們的失敗的敬意,我放低自己,成爲那些嘆息。 ◆ 目前還不清楚人類是否會在很長一段時間內繼續使用話語,又或者他們會不會逐步恢復對嚎叫的使用。 ◆ 一個病人對我說:“我的痛苦有什麼用呢?我又不是詩人,用不上它們,也不能從中獲得虛榮。” ◆ 反抗的對象被清除以後,人們再也不知道要反抗什麼,我們暈頭轉向,甚至願意用自己的生命換一個偏見。 ◆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瘋狂:我的瘋狂在於自以爲正常,正常到危險的程度。因爲其他人在我眼裏都是瘋子,最終我開始害怕,害怕他們,甚至更害怕我自己。 ◆ 沉思者與肉慾者:帕斯卡與托爾斯泰。 ◆ 越是接近暮色,我就越相信,對我們這羣人有所瞭解的,只有酒館歌手、江湖醫生和瘋子。 ◆ 每一個展現自我的生命都是在以自己的方式更新原罪。 ◆ 要不是血的味道寡淡,苦行僧的定義也許會是拒絕成爲吸血鬼。 ◆ 精子,是純粹狀態下的強盜。 ◆ 我的疑慮,是我辛苦得來的;我的失望,彷彿自始至終等待着我, ◆ 疲倦的時候,我們滑向靈魂與空間的最深處,狂喜的另一個極端,虛空的淵源。 ◆ 我們與人交往越多,思想就越晦暗;可當我們爲了清理思想而回歸孤獨時,那裏都是思想投下的陰影。 ◆ *看破一切的智慧應追溯到某個地質年代:也許恐龍們正是死於這種智慧…… ◆ 在我勉強稱得上是個青年的時候,死亡的前景就將我拋進了恍惚之中;爲了逃避,我會跑去妓院裏或是祈求天使保佑。 ◆ 那麼如今我也在挖掘我自己的墳墓,但我只會把菸頭丟進去。 文後 ◆ 無聊與狂喜之間上演着我們對時間的全部體驗 -- 來自微信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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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表達對一位作家的喜愛——我的齊奧朗。《苦論》,一本片段式哲思文集,“最貼近自我”的作品,幾乎每隔幾句就能找到情感共鳴的段落。它並非傳統意義上的文學,卻以極致的文學性將哲學思考推向情感的巔峯。 關於清醒:“清醒:永久的殉難,無可比擬的壯舉。” 關於失眠:“失眠一夜遠比昏睡整年獲益良多 。” / “失眠是唯一與牀兼容的英雄主義形式 。” 關於閱讀:“批評有違邏輯:閱讀不爲理解別人,只爲理解自己 。” 關於人生:“別再問我的規劃是什麼了:呼吸,難道不算一個嗎?” 關於語言:“交談中突然的沉默剎那間觸及了核心:沉默揭示了語言的發明需要多大代價我無法和任何外物和解,除非每個瞬間都能脫離時間,給我一個吻。 一個病人對我說:“我的痛苦有什麼用呢?我又不是詩人,用不上它們,也不能從中獲得虛榮。”我是詩人麼?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瘋狂:我的瘋狂在於自以爲正常,正常到危險的程度。因爲其他人在我眼裏都是瘋子,最終我開始害怕,害怕他們,甚至更害怕我自己。 越是接近黃昏,對我們這類人有所瞭解的,只有酒館歌手、街頭漫步者和瘋子。 精子,是純粹狀態下的強盜。 焦慮和無聊之間,上演着我們對時間的全部體驗。 延伸閱讀:齊奧朗《解體概要》《供詞與放逐》《在絕望之巔》 佩索阿《惶然錄》《不安之書》 加繆《加繆手記》《西西弗神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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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川流都是溺斃者的顏色。” 因爲《在絕望之巔》入坑了齊奧朗,這位喪系的癲狂虛無主義哲學家。 ㅤ 他的這本《苦論》一如既往有着痛苦、瘋癲、情緒的橫跳,相信所有的infp小蝴蝶們都會產生共鳴。 ㅤ “我像一個壞了的玩偶,眼睛掉進了體內。” ㅤ “我站着立下決心;我躺下——把它取消。” ㅤ “我閒逛度日,像站街女在一個沒有街的世界裏。” ㅤ “我在與人的接觸中失去了我神經症所有的純真。” ㅤ “別再問我規劃是什麼了:呼吸,難道不算一個嗎?” ㅤ “現代,就是在不治之症中修修補補。” ㅤ “我們每個人都愛開玩笑:我們從自己的問題中倖存下來。” ㅤ “真實讓我患上了哮喘。” ㅤ “愛的消亡是一次如此盛大的哲學考驗。” ㅤ “誰看不見玫瑰色的死亡,誰就患了心的色盲。” ㅤ “無聊與狂喜之間,上演着我們對時間的全部體驗。” ㅤ ㅤ / 齊奧朗《苦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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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喜歡這種迂迴婉轉的絕望感,上班路上一邊看一邊笑,下班路上一邊罵人一邊被罵。 總結一下比較喜歡的語句,個別句子沒有拍下來便懶得手打了: · 人怎麼會成爲哲學家呢?怎麼有臉面抨擊時間、美、上帝和其餘一切?頭腦膨脹,恬不知恥地雀躍。形而上學,詩——一隻蝨子的放肆…… · 我爲什麼不應該自比最偉大的聖人呢?——我爲了保護自己的矛盾所發的瘋,難道比他們爲了克服自己的矛盾所發的瘋少嗎? · 生物學最愛談的話題根本不是物種進化,而是忍無可忍。 · 血液的缺陷與我們持續的茫然之間有一種聯繫:這麼多白血球,這麼多空洞的瞬間……我們自覺的狀態難道不是來自慾望的褪色嗎? · 蒼白的面色向我們證明了身體有多麼理解靈魂。 · 漆黑的烏托邦,只有焦慮向我們交代未來的細節。 · 多虧了憂鬱——這項懶人的登山運動——我們在牀上就能攀登所有高峰,夢遊於懸崖之上。 · 我站着立下決心;我躺下——把它取消。 · 強迫人們日復一日躺着:沙發做到了戰爭和口號都沒能做到的事。這是因爲“無聊”的行動比武器和意識形態更高效。 · 一份工作會讓佛陀都成爲一個單純的不滿者。 · 無聊與狂喜之間上演着我們對時間的全部體驗。 · 如果我不得不放棄我的業餘愛好,我就去專門從事吼叫。 · 我們生來擅長讚美,溢美之詞十個星球都用不完——而地球自動讓我們詞窮。 · 我把上帝打發走是出於靜心冥想的需要,我擺脫了最後一個麻煩。 · 自然創造個體只是爲了減輕痛苦;它以個體爲代價,幫助痛苦傳播。 · 任何人都不該嘗試生活,除非接受過受害者教育。 · 除了是一種防禦反應,靦腆更是一種技藝,它被懷才不遇者的狂安自大不斷打磨完美。 根本記不完!!但是看下來還想再讀一遍!!

★★★☆☆

齊奧朗總能輕易用偏激又諷刺的毒舌輕易撕破各種事物的本質,用挖苦和嘲諷另類地表現出來;偏激是他一貫作風,不諷刺他不會表達,毒舌是他一種本能,挖苦是他質疑一切的精神體現,嘲諷是他對現實和世界的基本態度。這本小冊子在他的作品裏分量一般,比起絕望之巔這樣的大成之作差異懸殊,可以一讀,略窺齊奧朗之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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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很真實的人,雖然他也寫作,但是他在輸出的同時也一直在質疑文字的欺騙性。 摘抄:  語言的萎縮 有浩繁的卷帙作爲我們的情感之源,而我們反覆研讀它們,只爲了學習副詞的質量或形容詞的妥帖! 那些“真理”,我們再也不願承其重,受其騙,共其謀。我夢想着有一個世界,人們可以爲了一個逗號死去。 謹防那些背棄愛情、野心和社會的人。他們日後會爲放棄了這些而進行報復。 思想史即是離羣索居者的積怨史。 德國人的耐力永無止境;即使在瘋狂中:尼采忍受了他的瘋狂十一年,荷爾德林忍了四十年。路德,作爲現代人的先驅,承受了各種各樣的精神失衡:他體內同時住着一個帕斯卡和一個希特勒。 人生一無所成,即通向詩歌——無須才華的輔助。 唯有膚淺的頭腦在靠近一個念頭時纔會小心翼翼。 可嘆我們無法回到文字不束縛存在的時代,回到感嘆的簡潔、愚鈍的樂土、習語出現前那快樂的目瞪口呆! 文體的典範:髒話、電報和墓誌銘。 浪漫主義者是最後的自殺專家。在他們之後,人們不過草草了事……爲了提高自殺質量,我們亟需新的世紀疾病。 好的編劇應當要有殺手的意識;繼伊麗莎白時代的劇作家之後,還有誰知道要如何殺死自己的角色呢? 理解:真正與角色保持真實連接的方式,恰恰是在必須時能夠殺死他,而不是通過保留他來證明你愛他。保留是自私的,殺死是尊重的。如果你真的認爲他是“活的”,你就會允許他完成他的軌跡,包括終結。愛的方式不是延長生命,而是允許結束。 如果你還沒有準備好執行這個動作,你可能還沒有真正進入與那個對象的關係。你只是停留在與“你希望他繼續存在”的念頭的依附關係中,而不是與“他本身”的關係中。 悲觀主義者每天都要爲存在編造其他的理由:他是人生的“意義”的受害者。 精神是肉體磨難的主要受益者。精神以肉體爲代價充實自己,洗劫肉體,以其苦難爲樂;精神以搶劫爲生。 歌德,一名完整的藝術家,是我們的反面極端:一個他人的典範。未完成是現代人理想中的完美,對他卻是陌生的,他拒絕理解別人的危險;至於他自己的危險,他已將其完美吸收,絲毫不受其苦。他清晰的命運讓我們氣餒;我們試圖從他的命運裏發掘出高尚或骯髒的祕密,遍尋無果之後,最終只得接受里爾克所言:“我沒有能夠接受歌德的器官。”理解:第一層:歌德是“完整的藝術家”,意味着他作品與生命之間沒有裂隙 齊奧朗說歌德是“完整的藝術家”,這裏的“完整”不是指作品數量或質量,而是指歌德的生命和作品之間沒有相互否定的關係。 他的存在方式與他的創作方式是一致的。他所思考的東西,他確實活過了;他所活過的東西,他能夠在作品中處理完。沒有殘餘,沒有未消化的經驗碎片。 這正是齊奧朗認爲現代人無法企及的狀態:現代人的寫作與生活往往處在一種“分裂”的關係中——寫的是自己無法活出的內容,活着的是自己無法書寫的內容。存在一種持續的“未完成”狀態。而歌德恰恰是這種分裂的否定:他吸收了自身所有的危險,把它們轉化爲可以被結構容納的形態,而不是被它們撕裂。 第二層:未完成是現代人理想中的完美——因爲完成意味着“不可撤回” 齊奧朗說“未完成是現代人理想中的完美”,這是一個反諷。現代人追求的不是真正的完成,而是保持可修改狀態。 而歌德拒絕這種模式。他“拒絕理解別人的危險”,意思是:他無法理解爲什麼有人會選擇不完成,爲什麼有人會停留在未完成狀態並將其視爲安全。對於歌德來說,一個選擇被作出之後,它的後果就應該被承擔,它的軌跡應該被走完。這種姿態在齊奧朗看來是“陌生”的,甚至是一種“危險”——但歌德已經完美地吸收了他自己的那種危險,所以他絲毫不受其苦。 第三層:歌德的“清晰的命運”是一種不可複製的典範 “清晰的命運”指的是歌德的命運軌跡是可以被閱讀的——他有明確的起點、轉折和終點,他的人生有敘事意義,他的選擇之間有因果連貫性。齊奧朗說這種清晰“讓我們氣餒”,因爲現代人的命運恰恰是模糊的、斷裂的、不可追蹤的。我們沒有一條清晰的弧線,我們只有一系列被外部事件打碎後的碎片。 齊奧朗試圖從歌德的命運中找出某種“骯髒的祕密”——他的失敗、軟弱、被壓制的部分——來證明歌德也曾經像他一樣掙扎過,從而建立一個連接點。但他找不到。於是他在最後引用里爾克的話:“我沒有能夠接受歌德的器官。”這是他的最終結論:不是歌德有問題,是“我”沒有能夠識別和接納他的結構。 第四層:齊奧朗用歌德來確認他自己的路徑是合法的 這實際上對齊奧朗自己很重要:他不需要模仿歌德,也不需要以歌德爲標準來判斷自己的存在是否“夠好”。他只需要承認:歌德是完成了的人,而我是未完成的人,這兩者都是真實的,而且它們之間不需要相互評價。他將歌德作爲一個完整的參照物放在那裏,然後轉身走回他自己的碎片中。 所謂詩人:一個狡詐之徒,能隨心所欲地焦急,執着於困惑,千方百計地獲得困惑。 幾乎所有作品的創作都包含模仿的閃念、習得的戰慄和偷來的狂喜。 文學從本質上來說就是冗長的,它以字的繁蕪、詞的癌症爲生。 如果你的靈魂黯淡,正爲光明所煩擾,請勿從事文學。你什麼都無法留下,除了幾聲能被人聽懂的嘆息,以及關於您拒絕成爲自己的可憐碎片。  深淵騙子 我小心翼翼地在深淵周圍轉悠,從它們身上騙取一些眩暈之後就逃走了,好似一個深淵騙子。 爲了懲罰別人比我們幸福,我們向其灌輸——因爲沒有更好的辦法了——我們的焦慮。畢竟我們的痛苦啊,唉,是無法傳染的。 從我記事起,除了摧毀了我心中身爲人類的驕傲,我什麼也沒做。我在物種的邊緣徘徊,像頭怯懦的野獸,缺少足夠的氣魄與另一羣猴子爲伍。 死亡延伸之遠,所佔位置之廣,讓我不知道能在哪裏死去。 唯有任由思想原封不動、缺失意志的人,才能接觸思想。而當忙碌之人強佔思想時,日常甜蜜的混亂只會變成悲劇。 執迷者根本沒有選擇:他們的執迷已經替他們、先於他們做出了選擇。 我爲什麼不應該自比最偉大的聖人呢?——我爲了保護自己的矛盾所發的瘋,難道比他們爲了克服自己的矛盾所發的瘋少嗎? 生物學最愛談的話題根本不是物種進化,而是忍無可忍。 心中每生出一個念頭,心中就有某物腐爛。 當我們痛苦:外部世界開始存在……當我們太過痛苦:外部世界消失了。痛苦雖然喚醒了外部世界,但也只是揭穿了它的非現實。 在女人當中。她們被迫謙遜,必須隱藏自己的慾望,繼而撒謊:謊言是才華的一種形式,而對“真理”的尊重則與粗俗和遲鈍相伴; 他像敵人一樣四處偵察,自己給自己樹敵。可他的敵人來自他自身,像是被他檢舉的惡習。他在攻擊弱者嗎?他只是在內省;他在攻擊頹廢之象時,也描述了自己的狀況。他所有的仇恨都間接指向自己。他把自己的軟弱公之於衆,樹立成典型;若他自我厭惡,基督教會跟着遭殃。他對虛無主義的診斷無可辯駁:因爲他自己就是虛無主義者,也如此承認了。一個熱愛自己對手的宣傳冊寫手,要不是曾和自己並肩作戰、抗爭過自己,要不是已經將自己的苦難置於別處、放在他人身上,他是不可能忍受自己的:他爲了自己的過去報復他人。他已經英勇地實踐了心理學,給那些愛好錯綜複雜的人提供了形形色色的絕境。  時間與貧血 只有當我超過自己或不及自己,在盛怒或沮喪中時,我纔是我自己;在我平常的水平,我意識不到我的存在。 無聊與狂喜之間上演着我們對時間的全部體驗。  西方 一千年的戰爭鞏固了西方;一百年的“心理學”將它逼入絕境。 沒有一流的庸才,就不可能有政治上的平衡。災難是誰引起的呢?好動的人,無能的人,失眠的人,頭戴王冠、腰間佩刀或身着制服而一事無成的藝術家們,還有比他們更甚者,樂觀的人,那些依靠別人來寄予希望的人。  孤獨馬戲團 反觀希望,它在虛假裏慷慨,癡迷杜撰,拒絕事件:一種謬誤,一種虛構。生命就存在於這謬誤之中,又以這虛構爲食。 當一個人不再選擇他的敵人,而是滿足於手頭任何人的時候,他就不再年輕了。 後來我才明白,唯一能讓我們從中獲益的屍體,是我們自身正在醞釀的這一具。 所有深刻的體驗都是基於生理學的表達。 別再問我的規劃是什麼了:呼吸,難道不算一個嗎? 人無法在規避他人缺陷的同時,不遠離其美德。因此,人總是慧極必傷。 對自殺的反駁:拋棄一個如此心甘情願爲我們的悲傷服務的世界,是否不太優雅? 我是如此疼愛“宿命”這個概念,我用巨大的犧牲養育了它,它才終於有了肉身:從一個抽象的概念,到如今顫抖着站在我面前,它用我給予它的全部生命壓垮我。  宗教 有那麼一刻,我們每個人都會對自己說“要麼上帝,要麼我”,然後投身一場戰鬥,結果兩者都被削弱。 一個人存在的祕密與他渴望的苦難相一致。 “主啊,沒有你我是瘋子,有了你我更瘋了!”——往好了說,這就是地上的失敗者與天上的失敗者恢復聯繫的後果。 我爲什麼要棄械投降呢?——我還沒有體驗過所有的矛盾,我依然寄希望於新的絕境。  愛的生命力 一個人越是看破紅塵,就越有可能在遭遇愛情的迎頭一擊時,表現得像個小姑娘。  歷史的眩暈 所謂事件,時間之腫瘤…… 偉大的民族掌握着他們的苦難的主動權,能夠隨意對其進行更改;而渺小的民族,只能淪爲被他人強加的苦難。 焦慮——或曰對最壞情況的狂熱主義。  在虛空之源 你無所作爲,卻體會着豐功偉績的熱烈;沒有敵人,卻進行了一場疲憊的戰鬥。這便是神經症的無償張力,甚至能給予一個雜貨商一種戰敗了的將軍的戰慄。 人們把自己關在自己的恐懼裏——他們的象牙塔。 我適應生活的祕訣是什麼?我像換衣服一樣換絕望。 “你這自命不凡的架勢從哪兒來的?”“我成功活了下來,你看,這麼多夜晚我都問過自己:‘我會不會在黎明時分自殺呢?’” 我驚恐地目睹着自己對人類的恨意減少了——把我和他們聯繫在一起的最後羈絆鬆動了。 一個病人對我說:“我的痛苦有什麼用呢?我又不是詩人,用不上它們,也不能從中獲得虛榮。” 精子,是純粹狀態下的強盜。 我們與人交往越多,思想就越晦暗;可當我們爲了清理思想而回歸孤獨時,那裏都是思想投下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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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進入鄙視格言體書的階段了,這本書的推薦,一半給作者真知灼見的金句,是真的推薦。一半,給作者的不知所云!這一半的推薦,是用來推薦你檢驗自己是一個應聲蟲?還是一個已經不被輕易蠱惑的人? 沒錯,我覺得既然有所表達,是需要儘量清晰的表達自己的。但齊奧朗很多的話,類似醉酒後狂熱大腦的無意識,可能,這樣正是一部分人喜歡他的原因:因爲那樣的話什麼都能套,類似網絡上流行的心理、性格測試。 思想不追求體系可以理解,畢竟,不是誰都想做思想家,但表達不追求自洽的人(作者) ,不值得那麼嚴肅的去對待(擁躉除外)。因爲,深思就不是他們認同的行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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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論》:當文明開始自我懷疑 齊奧朗的《苦論》像一劑苦口的清醒藥,撕開了文明進程的浪漫外衣。這本書沒有構建宏大的哲學體系,而是用鋒利的短句挑破現代人的精神膿瘡。那些關於思想、藝術、痛苦的片段式思考,意外地拼湊出一面照見人性困境的棱鏡。 書中提出“思想史是離羣索居者的積念史”,戳破了知識生產的理想光環。從柏拉圖到尼采,人類最深刻的思想往往誕生於與社會格格不入的孤獨者。但齊奧朗的殘酷在於他進一步指出:這些孤獨者創造的體系最終又會成爲新的牢籠。就像朱熹註解四書,本是爲理解經典,結果卻讓後人困在註解的迷宮裏,反而離經典的真義越來越遠。這揭示了一個悖論:所有試圖解釋世界的系統,最終都可能成爲遮蔽世界的幕布。 關於藝術衰變的觀察尤其銳利。當他說“任何清晰的戰慄都顯得過時”,精準擊中了當代藝術的尷尬處境。社交媒體時代,人們對強烈的情感表達產生抗體,藝術要麼淪爲私人囈語,要麼變成譁衆取寵的雜耍。那些曾經震撼人心的藝術力量,在信息爆炸中逐漸失效——這不僅是藝術的困境,更是人類感受力退化的徵兆。 書中“精神以肉體苦難爲食”的論斷,解構了文明進程的虛僞性。我們讚頌思想者的智慧,卻忽視了他們爲此付出的精神煎熬;我們享受現代文明成果,卻假裝看不見背後無數個體的異化。就像程序員用頸椎病換取代碼,作家用失眠換取文字,文明積累的每個刻度都滲透着隱祕的暴力。這種對精神與肉體關係的洞察,揭開了進步敘事中諱莫如深的代價。 齊奧朗將現代定義爲“在不治之症中修修補補”,這個比喻直指現代性的根本困境。面對生態危機、價值虛無、技術失控等頑疾,人類就像明知病入膏肓卻拒絕停藥的病人,用各種主義、發明、娛樂來麻痹自己。這種荒誕的修補行爲,反而成爲維繫社會運轉的粘合劑。 最令人後背發涼的,是書中關於人際關係的洞見。“販賣焦慮”不只是自媒體時代的生存策略,更是人性陰暗面的現代顯形。當幸福變得難以企及,摧毀他人的心理防線就成爲某種扭曲的平衡術——這種集體無意識的惡,比任何個體之惡都更令人絕望。 《苦論》的價值不在於給出答案,而在於它像X光機般照出了文明骨骼裏的裂痕。當齊奧朗說“無聊與狂喜之間上演着我們對時間的全部體驗”,他其實指出了現代人最真實的存在狀態:在意義缺失的曠野裏,我們只能通過製造極端體驗來確認自己活着。這本書像一柄沒有刀柄的匕首,握起來會割傷手掌,但劃開的口子裏透出的光,或許正是這個時代需要的清醒痛覺。

書籍信息

作者[法]E.M.齊奧朗
譯者蔡羽婷
出版社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
出版時間2023-08-01
ISBN9787559859600
分類哲學宗教-西方哲學
格式EPUB
完結狀態連載中
章節數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