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德]奧根·赫立格爾
禪是如何影響我們日常生活的? 飲茶、打坐、插花、冥想、射箭…… 生活中的任何技藝到達一定境界,都可以接近道,進入禪的境界。 德國哲學教授奧根·赫立格爾,爲了追求在哲學中無法得到的生命意義,遠渡重洋去日本學禪。 屢屢碰壁後,他跟隨弓道大師阿波研造,通過箭術悟出了禪的真意: 禪是平常心,餓了就喫,困了就睡。 不帶貪求,不帶憎惡。 任何技術,都有待於心靈的寂美。 讓箭矢發自無念之中,達到忘我的境界。
恰恰用心時,恰恰無心用。這半個月的輿論場,始終充斥着對張雪與張雪峯的對立解讀。只是,每個人都能選擇不同甚至對立的立場,各自回答「人該怎麼活」這個終極命題。 無論是熱愛還是現實,無論是孤注一擲地冒險還是精打細算地生存,真正的道,或許並不在於你選擇了哪條路,而在於你走在路上時,是全然投入,還是心有不甘。在那種根本無所求、也無自我的狀態中,沒有一件事需要思考、計劃或欲求——但它的力量,卻不可動搖。 正如作者所說真正的「無藝之藝」,是讓整個人生成爲一支箭:既不執着於靶心,也不放過每一次瞄準——既不放棄活着,也不放棄追問爲何而活。瞄準了自己,但同時也沒有瞄準自己;射中了自己,但同時也沒有射中自己——他自己同時成爲瞄準目標的人與目標本身——是射箭的人,也是箭靶本身。
大約能體會到作者想表達的主旨,一個德國哲學家跑到日本學習箭術,最後得出結論箭術是無我(沒有得失心、沒有非要射中靶心的執念)、不用力(專注於呼吸,不關注射箭的技巧)的無藝之藝(物我兩忘的禪道),但本書閱讀性奇低,不知道作者本來是用德語還是日語寫的,總之譯成中文之後句法結構複雜,加上本身內容就很抽象,讀起來存在天然的理解門檻,類似的書更推薦李香凝的《像水一樣吧,朋友》,比她爸爸李小龍本尊寫的哲學書(《生活的哲學》《生活的藝術家》)更好讀。
這本書不錯,短小硬核,講的如何放下自我,進入關注,活在當下,能在短短的幾萬字裏讓我一個不懂禪的人也能瞭解一二。打90分,唯一的不足就是一直強調學會放下技術,但沒有說清一件事情至少要一萬個小時的苦練,纔有資格談無心,達到更高的境界,不清楚這點的人很容易把偷懶當成文中所強調的放空
🏹 “靈動從自由而生,而自由又因原初的靈動而起。” 我們的自我靠有意的努力練習,能企及的只是靈活與敏捷。 但無論做什麼,如果心中仍暗藏着對手和結果,只是在表面上放下了而已,越是努力忘記,便越是將自己與其緊緊綁在一起。 “心爲彼箭所滯”,我們無法成爲“心之射手”。 超越了自我的努力之上的空靈的竹葉落雪之境,“射箭的是它,射中的也是它”。它之所以能夠調動起無窮無盡的力量,是因爲其自由無阻,之所以能夠對一切開放,是因爲其空靈無礙。 意識或精神無處不在,並不執着於任何特定的地點。之所以能夠保持存在於當下,是因爲即便與這樣或那樣的對象發生關聯,它也並不因思慮而依附於對象之上,從而失去其原初的靈動。 我能想到的是,把在意的🩵,想象成和我們並行的平行線。 “靈動從自由而生,而自由又因原初的靈動而起。” 🏹
哲學思維與禪修最本質的區別: 前者是理性思考,需要分析、推衍、找出因果邏輯,這些都需要前額皮層高度活躍。 後者是非理性的直覺,需要通過各種儀式、技巧、訓練來達到某種微妙的狀態。此狀態有利於讓無意識浮出水面,“接管”身心。整個過程與理性思考恰恰相反,需要降低前額皮層的活躍度。 非理性不是貶義詞,人的心理功能除了理性之外,還有情緒、感知、直覺、記憶、直至個人無意識、集體無意識。這裏面大部分都是非理性的。一味的強調理性思考,就會忽略絕大部分心理功能,造成心理失衡。哪怕沒有因此患上顯著的心理疾病,也會因爲心靈的不完整而遠離最佳身心狀態。 本書作者正是因爲不明白這個區別,才總是去思考、分析、提問。而老師也不可能以符合理性的方式解答。就像很多禪宗公案一樣,最後只能棒喝。 箭道不是爲了競技、實戰、身體鍛鍊,純粹是爲了修心。修心不是依靠理性思考,更多的是要培養直覺,培養一種無意識接管的狀態。落實到箭道,就是在你意識到之前,你已經有所行動了。 其實不論何種禪修方式,或者現在流行的正念冥想,都是在修心。只要真正體驗過一次無意識接管的狀態,就不會再有所懷疑。因爲懷疑和批判思維依然是前額皮層的工作,而精神修煉恰恰是鍛鍊一種降低其活躍程度,甚至最後能達到隨心所欲控制其活躍方式的程度。 本書的內容沒有達到我心目中哲學與禪宗碰撞後應有的火花,但作爲一個典型案例來說明兩者區別還是很有幫助的。 最後,所謂碰撞火花,依我淺見,修心雖無需理性思考,但依然需要一個元認知作爲導演來總控一切,對這個元認知的理解,需要理性思維的參與。只有意識與無意識溝通協作,理性與非理性平衡發展纔是所謂自性化的實現方式
你的箭射不遠,是因爲在靈魂上就沒有射出足夠遠 《箭術與禪心》(原《學箭悟禪錄》)是一本闡述技藝與心靈關係的經典之作,一本探索如何將技藝昇華至“精神”層面的小書,主要講述了奧根.赫立格爾赴日本修習箭術、觸摸“無藝之藝”禪意的經歷,以箭術爲鏡,映照禪宗“無念無我”核心。最喜歡書中“雪落竹葉”的比喻:當張力盈滿時,箭必然滑落,在射手還沒來得及思考之前,箭就必然要像從竹葉上滑落的雪一般從他身上滑落 歸納部分小句子,常讀常新: 1.天下之至柔,馳騁天下之至堅 2.真正的箭術(藝術)是無所求的,沒有箭靶!阻礙你的,是你用心太切 3.當下真心充滿了靈性的覺知,意識或精神無處不在,因爲它並不執着於任何特定地點 4.射手必須忽略自我,成爲一個心如止水的中心,此時,藝成爲“無藝”,射箭成爲非射,即無弓無箭之射,老師重新變回學生,大師成爲初學者,結束即開始,而開始時已圓滿 5.吸氣是一種交融與結合,屏住呼吸,讓一切順利運轉,而呼氣則是通過克服一切侷限而達到放鬆和圓滿 6.初學者的一切技術,只能導致他的“心爲彼劍所滯” 7.只有那些真正超然的人,才能理解“超然”這個詞的意義 相關書籍推薦: 1.《茶之書》(岡倉天心):茶道是對殘缺的崇拜,是在不可能完美的生命中,企求完美的一種溫柔嘗試,這本書將茶道儀軌昇華爲“和敬清寂”的精神修行,強調“一茶一世界”的當下專注。 2.《劍術與禪心》(山田次郎吉):闡釋日本劍道中的“無心”境界,剖析劍術高手如何通過“無念斬”達到人劍合一的狀態。 3.《正念的奇蹟》(一行禪師):將正念融入生活瑣事。 4.《禪與摩托車維修藝術》(羅伯特·M·波西格):機械維修中的哲思與禪意。 5.《禪與日本文化》(鈴木大拙):系統分析茶道、劍道等日本技藝中的“空寂”“幽玄”美學。 6.《關於人生,我所知道的一切都來自童書》(陳賽):闡釋在繪本創作中的童心禪意。
《箭術與禪心》|讀書筆記 𓂃𓂃𓂃𓂃𓂃𓂃𓊝𓄹𓄺𓂃𓂃𓂃𓂃𓂃𓂃 🌸 無我之境 1. 禪宗強調無我,即消除自我意識的執著。在箭術中,射手在射箭時完全忘掉自我,專注於當下的動作和目標。 2. 赫裏格爾體會到,當他不再刻意控制每一次拉弓和放箭的動作,而是讓這些動作自然發生時,箭術才能真正提高。 3. 放下你自己,將你自己和你的一切都決然拋於腦後,直到空無一物,只剩下一種無所求的張力。 🌸 無念之心 1. 禪宗修行中的一個核心要素是無念,即不執着於過去或未來,只關注當下。在箭術中,射手需要在射箭的瞬間排除雜念,專注於眼前的目標。 2. 在任何情況下,弓道都絕不意味着用弓和箭向外達到什麼目的,而只有向內、在自我身上有所成就。 3. 你越是爲了射中目標而執拗地想要學會射箭,不但越發學不會射箭,目標也將離你越來越遠。擋在你面前的,是你用心太切。 4. 既不爲射偏而悲,也不爲射中而喜。學會從快樂與痛苦的鞭笞中解脫出來,用淡然的平常心超然於兩者之外,如同是爲他人而非爲自己射中而欣喜。 🌸 身心合一 1. 禪宗強調身心合一,認爲身心的分離會導致內在的衝突和不平衡。在箭術中,射手在拉弓、瞄準和放箭的過程中保持身心的協調與心靈的平靜。 2. 赫裏格爾學會了如何通過調整呼吸和心靈狀態來達到與箭矢的和諧統一,這種統一不僅是身體動作上的協調,更是心靈上的寧靜和集中。 3. 想要達到關閉感官之門的要求,靠的不是心急氣躁地遠離感官世界,而是一種不加抵抗而水到渠成的放手。 4. 吸氣和吐氣都要分別開來,以精益求精的態度一再練習。越發專注於呼吸,外界的干擾就越發隱匿在身後。 🌸 無藝之藝 1. 真正的技藝不是通過刻意追求和控制來實現的,而是在完全放鬆和無意識的狀態下自然流露出來的。 2. 在箭術中,射手不應該過分依賴技術和規則,而是要讓自己進入一種自然的狀態,讓箭矢彷彿自動飛向目標。 3. 越是想讓自己的劍法之精湛依賴於思考計慮、對技法的有意運用及其格鬥的經驗與手段,他便越是妨礙到“無心無念”的自由狀態。 4. 如何轉化爲爐火純青的劍法?學生唯有拋棄目的和忘掉自我纔行。他必須要學會不僅超脫對手,也要超脫自我。
譯者手記:日日是好日 說實話,這本薄薄的小書並非適合每一個人。但是,如果您能夠且願意放下紛繁的思緒,能真正帶着“精進”的人生抱負來細品,那麼,寥寥幾萬字,或許能夠帶來博覽羣書後也不一定擁有的收穫。 這本書在西方國家以及包括日本在內的東方各國已經流傳了數十年之久。它或許是帶引您走向頓悟的法寶,或許能在不經意間解開您心中鬱滯已久的心結,抑或,也會讓讀完之後的您不知所云,茫然跌入“看山不是山”之境。如禪宗所說,“日日是好日”,那麼無論所得,對於當下的您,都是最好的結果,不必苛求,也無所求。在讀書時忘卻目標,不計得失,將更易體會個中況味。 作爲本書精髓人物的阿波研造,於1880年出生於日本宮城縣河北町(現石卷市),年少時開始習射,1913年師從本多利實,學習尾州竹林派射法。1927年獲取弓道範士稱號,隨後創立大日本射道教(大射道教),在日本坊間有“弓聖”之稱,1939年離世。 阿波研造不重技術,而重於“道”之素養(精神的修養)。他認爲,若在緊閉雙眼的狀態下拉弓,那麼箭靶便離射手更近,達到箭靶與射手的合一。此話聽來有些玄虛,但卻在赫利格爾的描寫中得到了印證。值得一提的是,阿波研造並未打從一開始便亮出絕技,而是在赫利格爾的學習接近尾聲之時,於一次不得不演示的時機纔將此技展示出來,且點到爲止,頗有些深藏不露之意味,但還是對赫利格爾產生了巨大的震撼。 本書作者赫利格爾 (1884 年 3 月 20 日~ 1955 年 4 月 18 日) 是一位德國哲學家,於1924 年至 1929 年在日本帝國大學教授哲學,並於此六年間在阿波門下學習弓道,以期藉此藝術進一步深入瞭解禪宗,最終取得弓道五段段位。1929年7月,他返回德國,並於埃爾朗根-紐倫堡大學教授哲學。 作爲譯者的我,很小就對宇宙浩瀚和生死意義產生由衷的興趣,雖然如此,面對博大精深的禪宗與弓道,我也自知自己的淺薄。小小的一本書,我“如臨深淵,如履薄冰”地反覆推敲了許久。即將付梓之際,最能描寫我心境的,應該就是魯迅先生在《野草》中所說的那句:“當我沉默着的時候,我覺得充實;我將開口,同時感到空虛”
數來數去,已經很久沒有進入禪的時刻了。由於考前焦慮,來到了景山公園散心。此時的北京早已是盛裝金黃,迎接秋的到來。說來也怪,很多時候事情的發生還是要靠天時地利人和。就在板凳上發呆看着落葉落下的那一瞬間,我又體會到了那種前所未有的感覺——禪之時刻。那一刻,我看到了這一片落葉歷經春夏秋冬,初生萌芽,生長繁榮,而後落葉歸根,待到來年春又爬上樹梢,就在這一刻,我感受到的只有我自己的呼吸,心也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寧靜。這時我才突然想起曾經讀過的這本書,就是這本書帶領我進入了禪之時刻。 藉着這個機會,再重溫一下這本書,將感想記下。 這本書就是講作者向日本的箭聖學習箭術的整一個完整的歷程以及心靈的感悟。其中箭聖向作者傳授他能夠百發百中的原因正是因爲,他掌握了射箭的真正核心——一射絕命。那是達到了天地無我,靈魂進入無名無狀,無窮無盡的狀態,即禪之狀態。 整本書的讓我感受最深的幾點如下: 1.拉弓的真正訣竅在於你要專注於自己的呼吸,這是箭聖交給作者的第一課——如何正確的拉弓。感覺這有點像正念冥想,也就是你在呼吸的時候,要確切的感受到呼吸給你身體的各個器官所帶來的具體的微妙的這種感覺。 我感覺這對於現階段焦慮的我來說非常重要。如果當你感覺到焦慮的時候,你所要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就是調整你的呼吸。因爲對於外在的任何環境來說,你無法改變,你只能通過呼吸來調節自己,從而對自己的身體重獲一種掌控感,真正的能夠讓自己的心定下來。這不禁讓我想到了無論是在我練簫,還是練太極的時候,呼吸都是一個關鍵的核心點,通過不斷的調整自己的呼吸頻率,以達到身體的一種協調。 2.第二課,箭聖交給了作者如何去射箭,並提出了不射之射的概念。其中箭聖的這一段話非常具有啓發意義。作者正苦惱,應如何做到的繃緊手上的力量的同時,又使身體處於放鬆的狀態。箭聖說到:“正是因爲你始終不肯放開你自己,也沒有等待完成去準備迎接失敗,所以你的手無法像嬰兒的手一樣正確的放開,無法像顆熟透的水果一樣自然的綻開果皮,真正的技術是無所求的,沒有箭靶,你越是頑固的學會射箭擊中目標,你就越無法成功,目標也離你越來越遠,阻礙了你的,是你的用心太切。你認爲如果你自己不去做一些事情,事情就不會發生。你要真正的放開你自己,把你自己和你的一切都斷然拋棄掉,直到一無所有隻剩下一種不刻意的張力所以你必須要刻意的去成爲不刻意。”讀到這裏有種深深的震撼,我所感悟到的意思是指當你所設定的一個目標是非常宏大,非常抽象的時候,你往往會不知所措。此時你唯一的需要做的就是不要想的太高,太遠,而是將這個宏大的目標具體化,細分化,然後專注於當下的每一步,就像這射箭,你不要去想自己究竟能不能射中靶心,你要做到的就是極力的專注於你當前的每一個動作,彷彿這世間只有你和弓箭,其他的事物均不存在。這很像特雷莎修女帶領着他十多個人的團隊去非洲救助貧民一樣。他人嘲諷道,這非洲的窮苦平民有數以百萬,就憑你們十幾個人還想全部幫助完他們不成。特蕾莎修女說道:“哪裏有幾百萬人?我眼前需要救助的只有一個人。”對,只有一個人,多麼妙的一句話。專注於救助一個個體,救助完了再救下一個,不要想着還有幾百萬人,有多麼的困難。 3.最後就是箭聖傳授的射箭的核心法則了——一射絕命。 當你射箭的時候,你要忘記了自己生命的存在,好像這個天地間只用弓箭射箭這一回事情,要忘記到自我的存在,要關閉掉所有的感官。只專注於手間的觸感和自己的呼吸。那具體怎樣去做呢?箭聖是這樣說的,如果沒有身體的鬆弛,弓弦就無法正確的被拉開,如果要正確的放箭,身體的鬆弛必須要繼續成爲心理與精神上的鬆弛,使心靈不但敏捷而且自由,因爲自由所以才敏捷,因爲原本敏捷所以才自由,這種原本的敏捷與一般所謂的心靈靈敏有根本的不同,因此在這兩種狀態身體的鬆弛和心靈自由之間有一種差別,是無法單獨以呼吸練習的來克服的,必須從放棄一切執着開始,成爲完全的無我,於是靈魂會回返內在,進入那種無名無狀,無窮無盡的原本之中。 同時要做到這種心靈的狀態,除了要日常的勤加練習劍術以外,還需要額外的幫助,使你進入狀態。就比如箭術,他是一個很講究儀式感的活動。他需要你到達場館之前,就開始進行呼吸,保持內心的平靜,將你的呼吸和箭建立某種聯繫。到了道場之後,要跪在一邊使自己專注,彷彿世間只有射箭這一件事情而已。然後找到箭靶面前,向其行禮,然後拉弓搭箭,以極爲警覺的心靈進行等待,等待着果實成熟落地的那一刻,箭失飛出,這個時候射手依然保持姿態不變,然後吐氣,吸氣,放下弓箭,再向箭靶行禮。 這段話彷彿醍醐灌頂,對呀,這看似非常複雜的儀式,其實只有一個目的:排除你內心的紛擾的思緒雜念,使內心迴歸一個靜的狀態。突然想起自己在以前很容易在什麼時候進入心流時刻呢?就是在晚上將窗簾拉上,房門關上,坐在書桌前只打開一盞微弱的孤燈時,此時內心就像受到一種感召,無比的平靜,在這種時刻進行學習時很容易進入心流的狀態,達到極致的專注忘我之境。這就是禪的狀態,世間彷彿無我,只剩下我的呼吸。
常讀常新的一本書。第一次讀的時候,驚訝於作者能把抽象的狀態寫得如此清晰:如何弓拉到最大處仍保持肢體放鬆、射箭無意識是什麼狀態、如何做到一弓上箭如發當空。最難能可貴的是它講述的是一個學習過程,有進步有迷茫,讓讀者隨着文字,也過了把拉弓射箭的癮。 另一個喫驚的地方是,我並沒有接觸過箭與禪。讀的時候,想起三年前上網球課的情形,當時的疑惑竟然在這本書裏找到了回答,我說不來的感受作者也寫出來了。 比如說,最開始學習的時候,教練拋球我打正手。每打一個球他都會做兩句簡短評價。突然他問我,覺得上個球打得怎麼樣。我有些窘迫,因爲我從沒抬起頭看球究竟落在了哪裏,腦袋裏想的只有教練手上的那隻球。出乎意料地,他竟然很欣賞我這一點。學了一段時間後,我才明白教練的用意,如果動作做到位,擊球點準確,打出漂亮的球是很自然的事情,而如果過多着眼於網的另一邊,忽視了打的過程,往往得不償失。 但是永遠不去關注結果是很難的,最開始容易做到,是有空杯心態,打得好是僥倖,打不好也完全正常。學了一段時間,就很難保持這種狀態了。過多注意力放在控制球的軌跡上,而忽視動作的標準性。當時我得到的評價是:手感好,姿勢…… 現在想來,打球姿態不像美少女的原因有兩點🙈:一是核心力量和平衡感太差了,穩不住;二是心裏總想着最合適的時機擊球,真正等到的時候再出拍往往太遲,所以不得不退半步或者蜷縮胳膊緩解擊球的緊迫感。每次教練看到都高喊:“迎着球打!”或者是,“先拉好拍等球!”他覺得是我怕球或者是拉拍慢造成的。這本書裏有一個新的角度,哈哈,我覺得這纔是最根本的原因: “其原因 ,按澤庵的說法 ,是由於學生一刻不停地盯着對手及其揮舞着的劍 ;他心裏老是想着如何能以最佳的方式向對方襲擊 ,等待着對方不留神的時機 。一句話 ,他總是依憑他的技藝與知識 。澤庵說 ,這樣做 ,他便失去了 “靈覺現前 ” ;決定性的刺殺總是來得太晚 ,不能 “以對手之劍回擊其人 ” 。他越是依賴自己的思慮 ,想要憑藉對技藝有意識的運用 ,根據自己的作戰經驗與戰術以使劍使得漂亮一點 ,他就越加限制了 “心靈活動 ”的自由 。怎麼辦呢 ?技藝如何轉爲 “神意 ” ,高度掌握的技巧如何變成爐火純青的劍道 ?答案是 :除非學生變得無求無我 。學生必須學會放下對手 ,而且還要學會放下自我 。他必須超越現在所處的階段並永遠將之拋在後面 ,即使冒着無可挽回的失敗的危險也在所不惜 。這聽起來不是跟要求箭手不瞄準而射中靶子 ,完全不看目標也無意射中目標一樣荒誕不經嗎 ?” 下面這段話是我後來陷入的誤區:爲了不看而不看。 “一開始 ,學生把這些老師的教誨理解成只要他不看 、不想對手的舉動就夠了 ——除此之外他也做不了別的什麼 。他十分認真地看待眼不觀對手這一要求 ,守住自己不敢越雷池一步 。但他沒有注意到 ,當他把注意力集中到自身上時 ,他不可避免地把自身看作是不得不惜任何代價以避免盯着對手的鬥士 。不管他怎麼做 ,他的頭腦深處仍有對手的影子 ,只是在表面上他放下了對手 ,而他愈是設法忘掉對手 ,便愈是緊緊抱住對手不放 。” 哈哈,這樣的例子還有很多,就不贅述了。可能潛心靜入一門藝術,都有很多相同的地方吧。(🎾雖然看起來激烈,但打球人心裏是很平靜的,不慌不忙有自己的節奏。) 今早翻的時候,關注更多的是禪的部分。 “在這種狀態中 ,沒有任何特定的東西需要思考 、計劃 、力爭 、貪求或期待 。雖然沒有特定的目標方向 ,但是知道自己能平等對待任何可能的與不可能的事 。而其力量又是那麼的正定不變 ——這種本質上無求無我的狀態 ,大師稱之爲 “真心 ” 。其實 ,此時大腦裏充滿着靈覺 ,因而又稱之爲 “正念之當下 ” ,指的是意識或者精神無處不在 ,因爲它並不執着於任何一個特定的地方 。而它能夠保持當下狀態是因爲即使當其與此物或彼物發生聯繫時 ,它也不是通過深思的方法抱住不放因而失去其固有之活性 ,而是像水流進一個隨時可以流出去的池塘 ,因爲它是自由的 ,所以具有不可衰竭的力量 ,因爲它是虛空的 ,所以能容納萬物 。這種狀態從本質上說是一種本原的狀態 ,而它的符號 ——虛空的圓 ——對於站在裏邊的人來說並不意味着一無所有 。” “長年堅持不懈的靜修使他明白了生與死在本質上並無區別 ,是屬於事實同一層面的東西 。他再也不知生之畏懼 ,死之驚恐 。他在世上愉快地活着 ——這正是禪的特徵 ,但是隨時準備結束這種生活 ,卻不會因爲想到死亡而使心中有半點的不安 。武士將嬌嫩易落的櫻花選作他們最真實的象徵不是沒有緣由的 。像在晨曦中墜落的花瓣安詳地飄至地面 ,一個無畏的人也會悄然而寧靜地遺世而去 。” 何謂“正念”?我是從另一個角度理解的。我們生活在此刻的宇宙,我們看到的光是幾百萬年前的星星寄給我們的,看到的一切,都是宇宙歷史的投影。我們擁有的只有此時此刻的這一秒,它是四維空間裏的一個切片。過去不屬於我,屬於我的是我此刻對於回憶的選取。未來也不屬於我,屬於我的是未來的期許對現在的投射。不必急着跳到下一秒,過好了這一秒,就到了下一秒。(受郝景芳的啓發,哈哈,醍醐灌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