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法]奧利維爾·布蘭查德
自20世紀80年代中期以來,全球發達經濟體的實際利率逐漸下降,並呈現出將長期持續的趨勢。在有效利率下限的約束下,亦即在政策空間有限的情況下,究竟怎樣調整財政政策,才能避免世界經濟陷入長期停滯? 實際上,從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爆發至今,各國的政策實踐已經引發了經濟學界對財政政策作用的重新審視。在本書中,著名宏觀經濟學家,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前首 席經濟學家奧利維爾·布蘭查德分析了導致利率下行的諸多原因,並結合美國、歐洲及日本等發達經濟體的財政政策和實踐例證,深入探討了低利率對財政政策的影響,尤其是對當今發達經濟體政策的實際影響。
《低利率時代的財政政策》深度書評 低利率時代的財政政策重構 全球無風險利率呈現七百年趨勢性下行,自14世紀以來以年均1.2個基點持續下降,近40年尤爲顯著——日本、歐元區和美國無風險利率自上世紀90年代初起每年分別下降20、18和15個基點,當前主要發達經濟體已接近零利率水平 。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前首席經濟學家奧利維爾·布蘭查德在《低利率時代的財政政策》中指出,這一現象並非短期衝擊或央行政策結果,而是人口結構變化(如"嬰兒潮一代"退休推升儲蓄率)與資產偏好轉向安全資產等結構性因素所致,預示低利率將成爲長期常態 。 範式轉變核心:當中性利率突破兩大閾值——低於經濟增長率(r*<g)使政府借貸成本低於回報,且常態化低於貨幣政策最低實際利率(r*<rmin)導致貨幣工具失效——財政政策需從"債務控制"轉向"動態可持續"框架,在低融資成本環境下通過公共投資實現經濟平衡34。 布蘭查德結合美國、歐洲及日本等經濟體實踐強調,低利率環境打開財政擴張空間,政策制定者需在債務穩定、經濟復甦與公共投資間尋求新平衡,其IMF任職期間對危機應對的經驗爲這一理論重構提供了實踐背書 。 經濟學視角:低利率與債務動態的範式革命 低利率環境正在重塑傳統債務理論的底層邏輯,這場"範式革命"的核心在於實際利率(r)與經濟增長率(g)的動態關係逆轉。布蘭查德提出的債務動態公式揭示了這一變革的數學基礎:債務率變化 =(r - g)× 債務率 + 基本赤字89。當 r < g 成爲常態,債務可持續性不再依賴財政盈餘,而是取決於經濟增長對債務的"自然稀釋"效應。美國 10 年期國債實際利率與 GDP 增速的差值已達 -2%,這種"增長回報覆蓋借貸成本"的格局,使政府在維持適度赤字的同時仍能實現債務率穩定10。 傳統債務警戒線的失效在日本案例中尤爲顯著。儘管其政府債務率突破 260%(遠超歐盟 60% 紅線),但長期低利率使利息支出佔 GDP 比重從 1990 年的 2.5% 降至 2022 年的 1.2%11。這種"高債務 - 低負擔"悖論的形成,源於國內投資者持有 90% 以上國債、央行量化寬鬆直接消化 40% 新發債務的特殊結構,與希臘危機時短期外債佔比超 50% 的風險敞口形成本質差異8。 資本回報與利率的分化進一步印證範式轉換的必然性。標準普爾 500 指數成分股的無形資產佔比從 1975 年的 17% 飆升至 2022 年的 90%,這種知識資本主導的經濟結構,使得企業股權回報率(ROE)長期維持 10%-15%,而政府債券利率卻持續下行至 1% 以下 。當資本回報與融資成本的剪刀差持續擴大,傳統以 GDP 流量約束債務存量的思維框架,正遭遇"無形資產估值革命"的系統性挑戰15。 政策啓示:在 r < g 環境下,財政政策應從"債務規模控制"轉向"增長質量優化"。美國 2009 年後的基建投資乘數效應達 1.5 - 2.0,是正常利率時期的 1.5 倍,印證了低利率環境下公共投資的效率紅利8。 這種範式轉換要求重構財政政策評價體系:將公共投資的長期增長效應納入債務可持續性分析,在教育、研發等領域實施"債務融資 - 增長回報"的正向循環。布蘭查德測算顯示,政府每投入 1 美元研發資金,可撬動私人部門 2 - 3 美元配套投資,10 年內推動全要素生產率提升 0.5 - 1 個百分點8。這種"增長友好型"財政支出,正在改寫債務與增長的傳統敘事邏輯。 管理學視角:組織與政策的動態適配策略 低利率環境下,政府與企業的管理響應需構建以動態能力爲核心的適配機制。對政府而言,布蘭查德提出的債務管理"三匹配"原則具有關鍵指導價值:債務期限應與項目週期匹配、幣種結構需與收入來源匹配、利率類型要與現金流特徵匹配8。日本通過發行50年超長期國債將債務久期大幅延長,即使債務佔GDP比重超過260%仍保持可持續性,爲低利率環境下的債務結構優化提供了實踐範本8。中國2024年起擬發行超長期特別國債,首年規模達1萬億元,並推動央行增加國債買賣操作,體現了對這一管理策略的本土化探索16。 企業層面則面臨資本結構調整與風險偏好轉型的雙重挑戰。傳統"計劃-執行-考覈"模式因決策鏈冗長、路徑依賴等缺陷失效,需轉向敏捷管理框架17。華爲"鐵三角"模式通過組織扁平化使響應速度提升50%,英國特種空勤團SAS的精銳化團隊配置,以及美軍去中心化的戰術執行體系,共同構成了動態適配的組織原型17。中信出版的"平行出版實驗室"更提供了可遷移的改革經驗——在少兒出版、發行渠道等領域開展AI應用試點,成功後再全面推廣,其數智平臺"夸父AI"已構建122個場景化應用,在內容生成環節提效超50%1819。這種"試點-推廣"的漸進式路徑,與財政政策的動態調整邏輯形成跨領域呼應,揭示了複雜系統中組織適配的共通法則。 動態適配的核心要件 結構彈性:模塊化設計(如樂高式組件複用)與層級扁平化 決策敏捷:90天滾動戰略週期替代年度計劃,下放一線決策權 風險對沖:保持現金儲備以應對利率波動,採用情景分析法預判政策變化 組織能力的重構還需配套風險偏好的轉型。當融資成本下降時,企業需從"成本最小化"轉向"增長優先",但這一過程需建立在嚴格的商業規劃與風險管理基礎上2021。布蘭查德關於"投資回報與融資成本"的分析框架提示,資本結構調整必須以項目真實回報率爲錨,避免盲目加槓桿7。正如德魯克所言,非商業組織因缺乏"盈虧底線"監督更需精細化管理,這一論斷在低利率環境下對政府與企業均形成警示——動態適配不是無邊界試錯,而是建立在覈心能力與風險邊界上的有序進化22。 法學視角:財政規則的法律重構與彈性框架 低利率環境下,財政法律框架正面臨剛性約束與政策彈性的結構性矛盾。傳統財政規則的“數字教條主義”以《馬斯特裏赫特條約》60%債務比率和3%赤字率爲典型,這類量化紅線雖保障紀律性,卻在經濟波動中加劇順週期效應,如2012年歐元區通過緊縮政策降低債務率,反而導致衰退深化27。布蘭查德指出,債務可持續性評估應轉向動態框架,需綜合考量實際利率、經濟增長率與財政收支結構,而非機械套用固定比率29。日本《財政健全化法》引入“經濟週期調整赤字率”,通過跨週期預算平衡機制緩衝短期波動,爲彈性規則提供實踐樣本。 彈性框架三支柱 技術適配:參考歐盟《AI法案》分級邏輯,對公共投資實施風險預評估,“下一代歐盟”計劃通過投資質量評估提升債務效率1 治理協同:建立跨國債務協調機制,彌補IMF權威分散性,德拉吉與馬克龍主張通過結構性改革優化經常性支出,而非單純緊縮12 程序創新:引入日落條款與試點改革,允許危機時期對綠色轉型等領域的債務融資豁免,同時強化事後審計問責123 後現代法學思潮爲規則重構提供理論支撐。其批判傳統經濟法對理性主義的過度依賴,倡導建立開放多元的規範體系,這與財政規則從“規模控制”轉向“結構優化”的改革方向高度契合2324。國際學術會議“re-imagining law for sustainable globalization”提出,法律應從靜態規則進化爲動態適應系統,在低利率場景下具體表現爲:允許政府通過債務融資進行長期公共投資,同時建立基於債務幣種結構、投資者構成的精細化管理工具123。這種範式轉換既需突破《穩定與增長公約》的數字桎梏,又要通過強化財政紀律與債務管理機制防範道德風險,最終實現法律確定性與經濟適應性的辯證統一225。 哲學視角:低利率政策的價值抉擇與倫理困境 低利率政策的哲學審視需從資源分配的倫理維度展開。吉爾德提出“貨幣就是時間”,將利率本質錨定爲人類時間價值的量化表達,而“r<g”現象揭示利率作爲時間價格的異化——當貨幣時間價值長期低於經濟增長率,資本回報與社會價值創造出現系統性脫節26。這種脫節本質上違背亞里士多德“分配正義”理論,即資源分配應反映貢獻與需求的辯證統一,而當前資本收益與勞動回報的失衡正挑戰這一倫理基準。 代際公平困境在低利率環境中尤爲凸顯。布蘭查德指出政府債務本質是“跨期資源轉移”,這種轉移在利率下行週期易演變爲對未來的透支7。吉爾德批判現代財政政策陷入“掠奪未來”的倫理陷阱,通過國債、環境債等形式將千代福祉置換爲短期增長,與凱恩斯“我們爲子孫後代建設”的倫理承諾形成尖銳對立27。布坎南的“財政幻覺”理論在此得到驗證:當利率成本被人爲壓低,政策制定者更易忽視長期代際成本,導致公共選擇偏離公共利益。 倫理重構的雙重路徑:一方面需確立“深層時間”責任觀,將政策影響納入千代尺度考量;另一方面應迴歸“人是最終資源”的價值本源,把公共投資導向教育、醫療等提升人類發展指數(HDI)的領域,而非單純追求GDP數字增長2829。美聯儲2022年激進加息導致年息支出突破萬億美元的教訓表明,脫離倫理約束的貨幣政策終將陷入“政策懸崖”困境4。 文明存續的倫理原則要求財政政策實現雙重轉向:在地球倫理維度承認人類是生態環鏈的一環,在時間觀革命維度從“掠奪未來”轉向“再生資源”——通過知識積累與智慧創造實現可持續增長27。這種轉向的核心在於重構貨幣與時間的倫理關聯,正如吉爾德所言:“唯一有價值的貨幣就是人的時間”,低利率政策的正當性應建立在是否促進人的全面發展這一終極倫理標準之上28。 社會學視角:低利率政策的社會結構影響與公共服務重構 從“政策的社會嵌入性”視角審視,低利率政策本質上是社會結構變遷在經濟領域的投射。人口老齡化作爲核心構造力量,通過“嬰兒潮一代”進入退休階段推升儲蓄率,與布蘭查德“儲蓄 - 投資缺口”理論形成社會學呼應。全球五大 tectonic 力量中,人口老齡化(壽命延長與生育率降速放緩)使儲蓄供給持續增加,而技術進步與全球化下的投資需求結構性不足,共同壓低中性利率,印證低利率是社會人口結構演變的必然結果 。 債務負擔的社會分化呈現新形態。低利率環境下,傳統“債務人 - 債權人”的利益衝突轉化爲資產持有者與無資產者的階層鴻溝。日本公共債務高企但利息支付下降的現象,揭示國內高儲蓄率與投資者結構對債務可持續性的支撐作用,而美國 2008 年後房價上漲與租金負擔加劇的數據,則凸顯房產等資產成爲財富分化的加速器11。這種分化與收入不平等惡化相互強化,技術進步使知識取代資本成爲主導力量,有無高等教育背景的階級歸屬差異進一步固化社會分層2226。 財政政策對社會資本的重塑需嵌入社會信任機制。“下一代歐盟”計劃通過教育與綠色能源投資提升人力資本,北歐國家高債務與高福利並存的實踐,則印證社會信任度與稅收遵從度對財政可持續性的支撐。德魯克指出高等教育從特權變爲職業通行證,這要求財政政策在低利率窗口加大對教育的公共投入,而吉爾德強調的知識經濟轉型,更凸顯通過公共服務均等化緩解技術變革引發的社會排斥風險122。 社會學核心發現:低利率政策的社會效應具有雙重性——既通過債務貨幣化緩解老齡化社會的養老負擔,又可能因資產價格分化加劇代際公平失衡。北歐模式表明,當社會信任度超過 65% 時,稅收遵從度可提升 20% - 30%,爲高債務高福利共存提供微觀基礎27。 人口結構、技術變革與政策選擇的三重互動,使低利率政策成爲社會結構調整的樞紐。布蘭查德的儲蓄 - 投資框架需補充社會學維度的解釋:當“嬰兒潮一代”的儲蓄行爲遭遇人工智能時代的技能貶值,財政政策的社會嵌入性不僅體現在經濟效率層面,更需構建包容性的公共服務體系以增強社會韌性130。 綜合啓示:低利率時代的財政政策新範式 低利率環境重構財政政策邏輯:當貨幣政策觸及有效下限,財政政策乘數效應最大化,需以"功能財政"爲主導,協同貨幣政策實現宏觀穩定23。布蘭查德提出"三維動態平衡"框架:時間維度平衡短期需求管理與長期供給優化(如公共投資提升潛在產出),空間維度協調國家主權與全球協同(歐盟緊縮與美國激進的政策教訓),價值維度兼顧債務可持續性與增長包容性13。中國實踐呈現獨特路徑:通過專項債"資金跟着項目走"機制落實公共投資分離原則,2024年發行超長期特別國債並推動央行增持國債,探索財政貨幣政策"有限協調"新模式916。這一範式轉型的核心在於以動態思維替代靜態規則——在r*<g常態化下,財政政策需從"債務約束導向"轉向"增長賦能導向",通過基建、科創和綠色投資創造雙重紅利,最終實現經濟社會的可持續發展131。 政策啓示:低利率不是危機而是契機,需構建"目標-工具-協調"三位一體新框架:以充分就業和潛在產出爲核心目標,優化公共投資結構爲主要工具,建立財政貨幣"狀態依存"協調機制,在債務安全邊界內釋放政策空間。
🌕️🌕️🌕️🌕️🌑 本書成書於2022年,出版於2024年。屬於比較新的前沿的經濟學著作。着眼於政府財政如何應對公共債務,避免債務危機。以下是讀完的粗略印象。 1. 現代國家多采用赤字財政,換句話說,政府財政預算不是有多少錢辦多少事兒,而是根據需求借錢辦事兒。 2. 政府辦事兒,是花納稅人的錢僱人幹事兒。它是參與並影響經濟的。政府能通過花費和投資,帶動私人投資,從而拉動經濟需求。而大部分政府都將穩定經濟週期性波動當作自己的任務之一。 3. 借債需要商定利率和還款期限。長期國債利率常常被各種其他債務利率和收益率所錨定。利率變動,影響借貸活動:利率高,借貸成本高,投資會減少,經濟活動會“冷”;反之,則借錢容易,會“熱”。 4. 借債要還,還不上就會產生債務危機。衡量債務的指標,有債務總量,當年應還債務量,以及他們與當年GDP的比率。 5. 本書討論的就是如何避免債務危機。涉及的概念有利率,財政政策,貨幣政策,需求與產出,通脹率,失業率,投資者信心。每個概念可以分爲更爲複雜子概念。這裏不全都展開。 6. 財政政策,一般是指當年財政預算如何制定,是增加稅收降低債務,還是擴大赤字拉動需求。2008年經濟危機以來,歐盟採取了前者,但是經濟學家普遍認爲不是好棋,因爲這造成了需求不足,經濟發展減緩。而目前,尤其是新冠疫情期間,美國政府擴大了財政赤字,試圖拉動內需,但最終導致通脹上升,出現經濟過熱的勢頭。 7. 央行的影響經濟,可以靠改變遍利率,也可以印錢購買資產。前者是利率政策,後者是貨幣政策。利率會影響政府(和私人)借貸的難易。降息會讓政府借到更多錢,這時借錢還債都是合算的。借到錢的政府,則可以維持政府的福利項目,和通過決定把錢花在哪裏兒影響經濟。 8. 作者很看好美國的綠色經濟計劃(民主黨人桑德斯和AOC提出的),看樣子他支持民主黨的經濟政策。他對對新冠後大宗商品價格上升的解釋,非常讓人下頭:居然說是需求旺盛導致短缺和價格上漲。個人則認爲是疫情期間生產停滯,加上政府聯手央行量化寬鬆出那麼多貨幣,前者導致短缺和後者導致價格上漲,從而顯得需求旺盛。 9. 書中觀點:過去三十年利率一直降低且偶爾接近約束下限,在利率上央行貨幣政策空間很小,除了加息就沒別的招兒了。政府借貸成本降低,財政政策成了干預經濟的重要方式:如果失業率接近自然失業率,產出維持在潛在水平,則可以削減債務;如果貨幣政策失效,則着重利用赤字穩定宏觀經濟。 10. 接下來,如果人們開始愛花錢,甚至借錢消費,利率就會升高,政府償債負擔加重,就必須削減債務。同時利率的升高會爲貨幣政策帶來空間,調整經濟的手段會多。如果人們繼續儲蓄,政府的赤字還將擴大,那就得想辦法應對經濟停滯了。 最後,本書有不少公式,但不用怕,公式只是用符號表示變量關係,方便進行演算。每個公式前後都有大量文字解釋其內涵與應用。讀不懂公式讀文字,是一樣的。
一開始翻開《低利率時代的財政政策》這本書,我彷彿是站在一座陌生城市的入口。眼前不是熟悉的街巷與燈火,而是由“債務動態”、“隨機可持續性分析”、“多重均衡”這些術語構築的冰冷樓宇。陽光無法穿透這些由專業詞彙形成的濃霧,手邊沒有地圖,心中沒有方向。那一刻,一種本能的疏離感攫住了我——這城市拒絕遊客,它只向居民敞開。我幾乎瞬間理解了那些在書評區留下差評的人:當文字築成高牆,我們首先責怪建築師的設計,而非質疑自己的視力。 我的恐慌是具體而生動的。像一個在荒野中突然失去所有電子設備的現代人,我的第一反應是尋找“攻略”。這種依賴,本身便是這個信息爆炸時代賦予我們的集體症候:我們在破碎的資訊中泅泳太久,已忘記了如何系統地、完整地泅渡一片深海。於是,我爲自己繪製地圖。那份最終呈現爲七大部分、從“基礎信息”到“閱讀覆盤”的筆記模板,就是我最初的探險日誌。我事無鉅細地填入作者、出版社、核心定位,像一名考古學家在遺址外先搭建工棚、清點工具。尤其是“前置知識鋪墊”與“閱讀前的核心疑問”兩欄,我將自己的無知勇敢地具象化爲三個問題:“政府瘋狂借錢,真的不會破產嗎?”“如何平衡債務積累與經濟增長?”“央行能否通過購買債券消除‘壞均衡’?” 這些疑問,是我叩問這座陌生城池的敲門磚,簡單、直白,甚至有些粗糲,卻是我全部認知的起點。 然而,一張詳盡的地圖不等於一次成功的遠征。我依然在概念的迷宮裏打轉,直到我被逼至牆角,必須用一句話向自己交代:這本書究竟在說什麼?那個醍醐灌頂的時刻,發生在某個心浮氣躁的午後。我合上書,推開所有筆記,在紙的中央寫下一行字:“當國家經濟增長的速度(g),比它借錢的利息(r)還要快時,借錢發展就不是瘋狂,而是智慧。” 就是它了——“r < g”。這不再是一個抽象的代數不等式,它成了一個無比清晰的隱喻,一把閃閃發光的萬能鑰匙。 一切忽然間有了重心。此前令我望而生畏的“債務動態方程”——Δ(債務/GDP) ≈ 赤字率 + (利率 - 增長率) * 原債務/GDP——不再是天書。我着迷地看着“利率減增長率”(r-g) 這個關鍵項。當它爲負,就像爲沉重的債務包袱裝上了一個隱祕的緩降器,甚至推進器。原來,所有那些複雜的微分與概率分佈(如“隨機可持續性分析”框架),其終極目的,並非展示數學的優美,而是爲了嚴謹地論證一個樸素的道理:在特定的歷史窗口(低利率時代),我們關於“節儉”與“負債”的古老道德直覺,可能需要一次勇敢的重新校準。 模型不是真理的囚籠,而是思想的腳手架。我拆解的並非公式,而是自己思維裏的枷鎖。 理論世界的豁然開朗,催生了一個更具力量的衝動:這與我何干?與我的國度何干?我的筆記自然而然地開闢了新的疆域——“現實對標分析”。我不再滿足於理解布蘭查德筆下的美、歐、日案例。我的目光急切地投向身邊的世界。當新聞裏出現“財政政策更加積極有力”、“安排超長期特別國債”的表述時,我不再覺得那是與我無關的宏觀敘事。我看到了那個簡潔的“r < g”邏輯,正在我熟悉的土地上,以中國式的智慧與節奏展開實踐。關於“中國適配性”的追問,關於“地方政府專項債”的審視,從筆記裏的冷冰冰條目,變成了觀察時代脈搏的溫熱觸角。“赤字率” 這個詞,也從教科書概念,化爲了理解國家政策決心的標尺。當我知道“4%左右安排”是近年來的高位,我看到的不僅是一個數字,更是一份在複雜局勢下選擇“有爲”的清晰意志。至此,遙遠的理論完成了它的降落,穩穩地紮根於我生活的現實土壤。 這場閱讀之旅的尾聲,我回到起點,重新審視那份曾經讓我安心的、結構森嚴的筆記模板。它仍然工整、清晰、有用,像一套精良的探險裝備。但真正讓我走出迷霧的,並非裝備本身,而是我在恐懼中爲自己點亮的那個核心信念(r < g),以及將它勇敢地與現實聯結的衝動。筆記模板是“術”,它幫我整理了信息,規範了思考;但那個核心洞察與家國關聯的追問,纔是“道”,它賦予了我穿越複雜性的勇氣與方向。 這或許是我們這個時代共通的認知困境。我們被海量的、結構化的知識包圍,卻時常感到真正的“理解”飢渴。我們點贊收藏無數“乾貨”,繪製琳琅滿目的“思維導圖”,卻可能在第一步——提出一個直指核心的、屬於自己的真問題——面前逡巡不前。我們害怕在知識的城市裏迷路,卻忘了,真正的探險家,正是從承認迷路開始,並用一個簡單而堅定的問題作爲自己的北極星。 合上《低利率時代的財政政策》,我獲得的遠不止關於財政與貨幣政策的洞見。我獲得的,是一次關於如何閱讀“硬核”、如何面對“複雜”的元認知體驗。讀懂一本書,乃至理解一個複雜世界的某個切片,祕訣或許不在於智力超羣,而在於一種方法論的自覺:勇敢地直面自己的無知,用最樸素的語言錨定核心問題,然後,不惜一切代價找到那個能將一切繁複歸於一統的“元概念”(meta-idea)。 一旦找到它,所有的模型、數據、案例都將自動歸位,成爲詮釋它的註腳。 那些曾經讓我望而卻步的差評,如今看來,或許並非出於惡意,而是源於一次未曾真正開始的探險。他們缺少的,未必是智慧,而可能只是一張自己繪製的地圖起點,和一枚足以照亮最初幾步的、名叫“好奇心”的火把。而我的這次探險告訴我:迷霧永遠存在,但點亮火把、邁出第一步的勇氣,永遠在我們自己手中。這,或許是比任何經濟學原理,都更爲寶貴的收穫。
看了本書讓我瞭解了,r-g<0,r爲中性利率,g爲經濟增長率,這個值小於0的時候,債務在可控範圍內,反之債務會增加,所以可以理解,1.特朗普爲什麼要叫鮑威爾降息,還有鮑威爾不大願意滿足特朗普的要求是美國的通脹。2.人口大逆轉那本書的引申,因爲人口大逆轉,老年人增加,對安全性資產需求的增加,會導致十年期國債利率的進一步下降,這樣中性利率也會隨着下降。3.也可以瞭解國內的利率政策爲什麼不敢快速的下降到零
沒點宏觀經濟思維的人還真讀不了這本書,顛覆傳統財政思維,論證低利率下財政應更積極、債務並非洪水猛獸 ,低利率時代財政政策目標不是“降債務”,而是“讓債務服務增長”,財政應主動擴張,彌補貨幣失效,拉動需求、提升潛在增速。 低利率是世界經濟發展的長期趨勢。值得讀和思考,推薦。
數據表明當前全球正處於長期的利導下行趨勢中,由於央行面臨有效利率下限的約束,此種狀況下,貨幣政策操作空間極其有限。當經濟並非處於長期均衡,財政政策需要承擔起更大的調節經濟的職責。 問題是積極財政政策導致的赤字及債務上升是否會引發危機。作者用代數推導證明當安全利率小於經濟增長率g時,債務的福利成本很小,而收益更高。此外,當r-g<0,債務率不增反降,因爲作爲分母的gdp增長更快。而債務的可持續性則是一個概率問題。它受到基本面及太陽黑子因素兩方面的影響。作者認爲以通過財政及貨幣政策的有效協作來消除基本面變化帶來的負面衝擊。而對於太陽黑子可能導致的不利均衡,削減債務並不能起到太大作用,除非將債務降到極低水平,但此種做法的成本是巨大的。 因此,合理的做法應當是,當利率很低時,財政政策需側重於使產出回到潛在水平,總需求增加的同時中性利率也會上升,給貨幣政策提供操作空間。而當利率極高時,債務的成本很高,財政政策應關注公共收支平衡並適當削減債務。 補:低利率源自私人需求的長期疲軟,對安全資產需求的增加,當私人需求不足,利率過低使得貨幣政策無法發揮作用且公共債務已然過高,可以通過完善保險制度等方式來低防禦性儲蓄,利率上升。
打卡《低利率時代的財政政策》 低利率的原因: 本書沒做直接解釋,所以簡單查了一下。主流有幾套解釋。薩默斯講長期停滯,人口老化、需求疲軟,錢沒處投,儲蓄淹死利率。羅格夫看的是債務超級週期,全球槓桿堆成山,加息就違約,央行只能壓住利息續命。伯南克指全球儲蓄過剩,中國等順差國賺了美元灌回美債,壓低了長期利率中樞。卡瓦列羅說安全資產短缺,全世界的錢都想躲進美債和德債,收益率被擠到地板上。還有一派講技術通縮,AI和自動化把商品成本往死裏壓,物價漲不動,自然利率跟着下沉。 政府的應對: 各國政府債務都不少。要麼縮進財政,勒緊褲腰帶,減少債務總量。要麼繼續放水,債務增加就增加,經濟增長後就相對稀釋了,反正後人自有後人的智慧。 政府的難處: 不管什麼樣的財政政策,都需要技術進步和生產力發展,否則就會落後 就會凋敝。但是政府沒有辦法知道怎麼用錢才能真的有效促進生產力和技術,全世界到處是摸魚、造假、抄襲的研究員和騙補貼的企業。 政府的優勢: 內債不是債,只要沒有極速貶值。雖然日本國債已經是GDP的2.5倍,但是一年加一點債務,感覺可操作性很大,並沒有很大的風險。
利率是國家調節經濟的一種手段。中央銀行的作用是避免經濟過熱(過熱可能導致通脹率上升)和經濟過冷(過冷可能導致失業率過高)。 “政府出現預算赤字至少有兩種原因。第一種是無意的:面對不利的衝擊或不利的趨勢,政府無法籌集足夠的收入來支付公共支出。另一種是有意的:面對疲軟的私人需求,政府通過赤字來維持需求和產出(自動穩定器是兩者的結合)。”很顯然,現在發行的國債,就爲了刺激經濟,走出通縮。
只讀了第一和第四章,總體感覺是一本比較嚴謹的學術性著作。對於一般的讀者似乎沒有必要細究推理過程。 整天結論:中性利率偏低,貨幣政策受有效利率下限約束,此時財政政策應該起主要作用。反之,在利率比較高的新興市場,貨幣政策應該起主要作用。
一、目前時代的特點是低利率 二、面對經濟停滯如何使用貨幣工具或財政工具刺激? 三、如何使用財政政策以保證持續性 一、目前時代的特點是低利率 (一)導致低利率的主要原因 技術進步速度<資本增值速度,可投資的項目相對較少因而儲蓄愈發強勁,對安全資產的需求也在上升 儲蓄=投資時的利率稱爲均衡利率,而現在不需要那麼多錢就可以滿足投資,以致於均衡利率<經濟增長率,甚至會觸及零軸 儲蓄過強一方面會進入金融市場存量博弈,加劇經濟波動,另一方面無法刺激經濟增長,經濟停滯 (二)爲何投資疲軟是主要原因? 變量太多無法考證,我們僅按照基本原理推導 (括號內列舉了變量,可以不看) (儲蓄變化+投資變化=對均衡利率的內在影響,風險變化+流動性變化=對均衡利率的外在影響) (對儲蓄的影響:經濟增長、人口結構、國際儲備、分配不均加劇等) (對投資的影響:資本品價格下降和技術進步減少) (對風險厭惡的影響:更復雜的生產,風險更高的無形資產佔比提升) (對流動性的影響:新興市場對安全的流動性資產需求增加) 由於匯率的存在,某個開放經濟體內部也許會有投資<儲蓄,但世界範圍內長期來看儲蓄=投資。因爲錢多的國家借錢就便宜,缺錢的國家願意付更多的利息,最終全球儲蓄=全球投資。 因爲儲蓄=投資, 儲蓄增加=儲蓄和投資增加,以及利率下降,無論是安全利率還是風險利率。 投資減少=儲蓄和投資減少,以及利率下降,無論是安全利率還是風險利率。 由於去安全資產的錢多,去風險資產的錢就少,因此風險厭惡增加OR流動性需求增加=安全利率下降和風險利率上升。 二、面對經濟停滯如何使用貨幣工具或財政工具刺激? 總結: 利用財政政策,使均衡利率至少以合理的幅度高於有效利率下限, 從而爲貨幣政策提供足夠的空間來維持產出。 (一)常規貨幣政策沒有實施空間,非常規貨幣政策加劇貧富差距 1、常規貨幣政策沒有實施空間 由於均衡利率觸及零軸,所以去銀行存錢的人就少 而常規貨幣政策的降息是把錢驅趕出銀行,現在都沒錢在銀行又如何驅趕出去。 2、非常規貨幣政策加劇貧富差距 資本找不到可以投資的項目,就會去投機,利用自身的規模快進快出加劇金融系統的波動,衝擊脆弱的企業,讓資金鍊條斷裂。比如股票市場。 而如果用非常規貨幣政策如量化寬鬆,則推高資產價格,富者越富,進一步加劇了金融系統的波動。 另外擴增的流動性也不定能到需要的人手上,銀行在低利率下可能“惜貸”,寬鬆政策難以惠及中小企業 (二)財政政策的效果在低利率下更好 1、低利率使得政府借債成本更低 由於均衡利率<經濟增長率,所以債務融資的成本低於經濟增長收益 只要確定利息小於增長,那借錢就是好的。 2、由於沒有私人部門的擠出,政府財政的乘數效應更好 社會保障來託底,解決大家不敢花錢的問題 3、政府必須收斂貧富差距,不然儲蓄過剩會繼續加劇 公共投資具有普惠效果,由於過剩的資本已經自發在金融市場進行瘋狂投機,如果政府不主動借錢推動社會發展,只會讓打工人的勞動所得<<<錢生錢的資本所得。 三、如何使用財政政策以保證持續性 (一)用償債負擔而非債務規模來衡量財政的上限空間 因爲債務規模對可持續性的影響很小,更重要的是利息和賺錢能力。 對於債務,比起省錢,更重要的是賺錢。 (二)公共投資必須保持優先 無論是否通過債務融資,公共投資都應繼續進行,直到其經風險調整後的社會收益率等於政府在項目生命週期內的實際借款利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