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悅
甲午戰爭是近代史上一場改變中國命運、影響極爲深遠的戰爭。在戰場上,中國不乏甘願爲國拋灑熱血的將士,無奈的是,這並不能彌補晚清軍事、政治、經濟等各個方面的衰落帶來的劣勢,更無法挽回因國力落後和應戰策略失誤而早已預定的失敗戰果。清廷爲什麼會戰敗?誰是責任人?教訓是什麼?這些歷史之問時至今日依舊振聾發聵。 本書以甲午戰爭的時間順序爲總脈絡,援引大量原始檔案,以及相關人物的文集、日記、回憶錄等資料,詳述甲午戰爭的三個階段——朝鮮半島及黃海北部的平壤戰役與黃海海戰、在遼東半島進行的鴨綠江江防之戰與金旅之戰、北洋艦隊的最後一役威海衛之戰,將其中涉及的清廷重要指揮將領、作戰詳情、清廷內部各派有關戰略及戰術的爭論等關鍵問題清晰呈現。書中對諸多歷史細節,尤其是海戰全過程和前後方的指揮情況進行了深入的描寫,也公開剖析了戰爭中的反間諜行動等特殊事件和盛軍統領衛汝貴、盛星懷等特殊人物。書中自更客觀的角度分析甲午戰爭戰敗的深層原因,揭露清王朝在這場戰爭中必然失敗的殘酷現實。
歷史不忍細看,讀歷史常常覺得沉重甚至窒息,不是因爲年代久遠,而是因爲一旦靠近深扒,就會發現太多被修飾的真相、被隱藏的殘酷。 我們的傳統史觀,從來就不只是記錄事實,它更重要的任務是傳達一種價值判斷,履行教化功能。 所以歷史書寫自古就懂得“爲尊者諱”,有所取捨,有所強調,也有所隱藏。最終,你看到的歷史是符合當下統治者意志的歷史,也是勝利者書寫的歷史。 《沉沒的甲午》絕非一部單純的戰爭紀實,它像一把鋒利的解剖刀,剖開了晚清帝國看似龐大的軀體,露出了制度腐朽與人性沉淪的致命病竈。 真正的沉重,不在於一場戰爭的勝負,而在於它撕開了一個古老文明在現代化浪潮中無法自愈的深層病竈——當權力私有化成爲制度核心,當認知閉環淪爲集體潛意識,當文明慣性壓垮變革勇氣,即便是船堅炮利,也不過是拖拽着腐朽根系的漂浮物,最終難逃被時代浪潮吞噬的命運。 這場悲劇的根源,早已超越“器物之辯”或“制度之爭”,直指文明範式的根本衝突。晚清所代表的農耕文明,其權力邏輯是“家天下”的私權壟斷:皇權作爲最高私產,衍生出的官僚體系本質是“利益分贓網絡”,而非公共治理機構。 北洋水師從誕生之初,就不是國家海防的戰略支柱,而是李鴻章“淮系集團”的政治資本,是慈禧平衡各方勢力的籌碼。在“私權至上”的邏輯裏,國家利益永遠低於皇權的穩固與官僚的私利。這種文明範式與西方工業文明的“公權制衡”“契約精神”形成本質對立:當英國議會爲海軍建設激烈辯論時,晚清的決策場域裏只有黨爭傾軋;當德國以全民動員完善軍工體系時,北洋水師的士兵還在爲糧餉剋扣而無心操練。 兩種文明的碰撞,從來不是“船堅炮利”的較量,而是“公共利益優先”與“私權壟斷至上”的制度對決,其結果從一開始就已註定。 更令人窒息的,是集體陷入的認知囚籠與人性異化。晚清的士大夫階層,被“天朝上國”的文明優越感包裹成封閉的認知閉環:他們將西方的技術革新視爲“蠻夷小計”,將制度優勢解讀爲“禮樂崩壞”,甚至在甲午海戰慘敗後,仍有人將失敗歸咎於“水師不敬神佛”。 這種認知僵化,不是個體的愚昧,而是文明慣性催生的集體無意識——當一個文明延續千年且從未遭遇真正的外部挑戰,其知識體系、價值觀念會形成強大的路徑依賴,拒絕任何打破既有框架的可能性。 而權力的異化,進一步加劇了人性的扭曲:李鴻章明知水師弊病叢生,卻選擇“裱糊補漏”而非徹底革新,因爲打破既得利益格局,意味着失去自己的政治根基;丁汝昌等將領在戰與降之間的掙扎,本質是“忠君”與“愛國”的撕裂——他們效忠的是皇權私產,而非抽象的國家利益。 在這樣的體系中,沒有人是純粹的“惡人”,卻人人都成爲腐朽制度的共謀者:守舊派的頑固、洋務派的妥協、士兵的懈怠,都是在既定規則下“趨利避害”的理性選擇,最終共同織就了一張吞噬國家前途的大網。 這場沉沒揭示了文明自我革新的終極命題:一個文明的衰落,從來不是外部衝擊的結果,而是內部失去“自我糾錯能力”的必然。 晚清並非沒有變革的契機,洋務運動、戊戌變法都是嘗試,但所有變革都止步於“不觸碰核心利益”的表層修補——洋務派不敢挑戰皇權私權,維新派無力撼動官僚體系,最終都淪爲歷史的泡影。 這背後,是文明慣性帶來的巨大阻力。既得利益者會動用一切權力維護現有秩序,而被認知閉環束縛的民衆,也缺乏推動變革的思想基礎。 這種“無力突破”的困境,恰是甲午悲劇最核心的隱喻:當一個文明失去了反思自身、打破常規的勇氣,當權力成爲阻礙進步的枷鎖,當認知成爲禁錮思想的牢籠,即便擁有再先進的技術、再龐大的體量,也只能在時代的洪流中被動漂流,直至撞上歷史的暗礁。 回望甲午,我們看到的不僅是一艘艦隊的沉沒,更是一個文明範式的崩塌。它警示我們:一個國家的強大,不僅需要硬實力的支撐,更需要清明的政治生態、高效的治理體系,以及對權力的約束、對變革的包容、對個體價值的尊重。 文明的延續從來不是靠懷舊與固守,而是靠持續的自我解構與重構;權力的合法性,永遠源於對公共利益的堅守,而非私權的壟斷;認知的進步,需要打破“文明優越感”的迷思,以謙卑的姿態擁抱世界的多元與變化。 在當下全球化遭遇逆流、科技革命重塑格局的時代,這種警示愈發振聾發聵。文明的前行需要破除“路徑依賴”的慣性,唯有讓權力迴歸公共屬性,讓認知保持開放包容,讓變革成爲集體共識,才能避免重蹈“甲午沉沒”的覆轍,在文明的迭代浪潮中行穩致遠。
甲午之殤是中華民族永遠之痛,但很少有人真正反思,腐朽無能的清政府總會把失敗的原因歸咎到一個或幾個將領的身上,夫大廈之將傾,固非一木所能,完全看不到兩支軍隊的差異,實際上還沒開打中國就已經敗了,而日本方面已經爲這場戰爭謀劃了十年之久,從1885年中日兩國簽署的《天津會議專條》中第三條的規定,“將來朝鮮國若有變亂重大事件,中、日兩國或一國要派兵,應先互行文知照,及其事定,仍即撤回,不再留防”開始到後來日本海軍爲剋制中國“定遠”“鎮遠”鐵甲艦專門設計的“松島”“嚴島”“橋立”三艘同型巡洋艦,包括戰前的準備,人員的調動,再來看一看我們清政府,國家生死存亡之秋,竟然被一些人當作黨同伐異的大好時機,別人都快打到家門口了,還在爭權奪利,皮之不存毛將焉附,短短9個月內,從陸地到海洋,清軍全面被動全面捱打。曾經是亞洲第一世界第九的北洋水師,在大東溝一戰喪失制海權,最後孤守劉公島全軍覆滅,而被給予厚望的淮軍陸軍從朝鮮一路潰退,甚至退到遼東半島、山東半島都無法站穩腳跟。1895年4月17日,已無力抵抗的清政府被迫簽訂了喪權辱國的《馬關條約》,中華民族也幾近跌落到了歷史的谷底。
甲午戰爭是一個大顯學,作爲一個普通的讀者,十多年前就有認真讀一下甲午戰爭史的心願,時至今日心願方達成,說來也令人感慨! 本書應該說還是超出了我的期待,內容非常翔實,有很多史實都是之前不甚瞭解的,從而引發的部分觀點或者給讀者的思考也與我們學到的歷史有所不同,可以說開闊了我們的視野! 甲午戰爭史當然是中華民族的一個悲劇,但也是一個歷史的必然,我們作爲普通人,最應作爲教訓的就是萬不可封閉自守,尤其是在技術大爆炸的今天,要與這個世界多溝通、多交流、多學習,否則很快我們就將成爲愚昧者、落後者,也極容易被欺侮者,願中華民族不要再重演甲午悲歌!
這本書在海軍上基本上是做到了相關研究的前沿,但陸軍方面卻有不足,比如這句“陸軍方面的情形更可苦笑。作爲清政府主力陸軍的北洋各省軍隊,清政府並不負擔供養,地方財政又無力維持過多的軍隊,不得已而一再裁撤,清政府在言官們預防地方督撫擁兵自重的議論中,對此也樂得默認。此刻一朝大敵臨頭,朝廷供養的常備軍置身事外,而要責成地方供應的勇營部隊衝鋒陷陣,清政府申飭起來並不理直氣壯。所以言官們看到李鴻章有關陸軍兵力不足的上奏,並沒有人敢於指出平日國家不修武備,同樣只是空洞虛無地批評李鴻章用人不當,所以陸軍畏敵如虎。”議論其實問題很大各省軍隊朝廷不養,難不成督撫們自己養?八旗,綠營亦或勇營,哪個不是財政出錢只不過大部分是由地方按奏定標準,從未解財政收入中座支罷了。要是督撫們都自己養自己的兵,那西北邊防軍,廣西邊防軍,東北邊防軍軍臺灣駐屯軍,誰來養,豈不是沒人養?所以有些議論要辨析來看
陳悅先生的書籍,我先買了不少實體書,而在微信讀書裏面系統全面看完,這是第二本。 公元1894年的甲午戰爭。中國對日本,無論在陸軍還是海軍(北洋水師),都是慘敗。(這裏面雖然雖然不乏海軍的悲壯,陸軍部分將領的靈光一現,但終究還是以我們簽訂《馬關條約》而告終。)但是,這裏面是怎麼個失敗的方式?陸軍上面,陳悅先生寫的簡單了一些,但海上,至少從北洋水師(之所以我一直不叫海軍是因爲我不覺得這應該是真正意義上的軍隊)的全面分析上,陳悅先生給我們提供了答案。如外因上艦船老化而一些高官固守自封的讓海軍失去了繼續擴大領先,不斷修正不足的機會,內部呢?黨同伐異,死於大臣之間口誅筆伐,內耗不止。大大影響了北洋水師發展的動力,前行的目標。同時,這裏面糾正了一些歷史書籍裏面的錯誤:例如丁汝昌在黃海海戰裏面的受傷之謎,如戴宗騫在威海失敗的原因並不是在戰前刻意剋扣軍餉。。。 這段歷史已經過去了一百三十年之久,我相信隨着更多文獻的發現乃至黃海水下的更多歷史文物被打撈出水,會讓更多,更清晰,更全面的檔案浮現在我們面前,講解着這一段的歷史,訴說着:悲壯,不屈與無奈。 希望更多的歷史愛好者和軍事愛好者,都能讀讀這本書吧。因爲我始終相信:歷史雖然已經成爲歷史,但它並沒有走遠。
甲午戰爭在中國近代史上影響深遠,在清末變局中堪稱一道分水嶺。歷時三十年的洋務運動宣告破產,同光中興戛然而止,朝野爲之震動,東亞國際格局徹底改寫。此後百餘年後,中國都在研究和反思這場戰爭,但囿於先入之見以及資料不足,很多傳統觀點不無問題。《沉沒的甲午》初版於2010年,因援引了大量首次公佈的史料而引起廣泛關注和討論,此後經過增刪並補充材料,於甲午戰爭130週年之際修訂再版,深度還原了這場戰爭的細節。 書中先以導言概述甲午戰爭全景,之後27章大體以時間順序展開,但並非如一般戰史介紹經過並加以分析,而是相對鬆散、可獨立成篇的文章,貫穿其中的觀點是指出,甲午戰爭對中國來說並說偶然的軍事失敗,而是“一個國家全方位的總體失敗”,換而言之,清政府傳統的國家體制已經完全不適應近代中國面臨的大爭之世,惟有改弦更張一途。最後一章則講述了在日清軍戰俘墓的情況,讓人們知道這些死於異鄉者的最終歸宿。 甲午戰爭由朝鮮而起。李鴻章對朝外交的出發點在保全宗藩關係,防止日本蠶食,而其具體手段則是以夷制夷,利用歐洲列強鉗制日本,而具體執行者則是袁世凱。但面對日本依據國際法和條約採取的舉措,李鴻章、袁世凱仍囿於傳統宗藩體制,不能理解近代國際體系,也完全誤判了日本方面的意圖,以致步步被動,最終令日本方面找到藉口出兵朝鮮,而袁世凱根本無法應對此時軍事外交的緊迫局面。與日本政府及外交人員步步爲營的佈局相比,中方表現高下立判。 不同於傳統對清軍陸海軍軍力過高的估計,書中呈現的家底可謂寒酸。就陸軍而言,儘管當時清軍總兵力在百萬以上,但傳統的八旗、綠營不堪一戰,真正能用於朝鮮戰場的淮軍勇營機動兵力不過2萬餘人。淮軍各部依然採用傳統營制,武器裝備自行採購,導致型號繁多,而軍隊後勤保障也需自行承擔,導致效率低下。而日本仿照西方建立了七個師團的新式陸軍(兵力123047人),實行小隊、中隊、大隊、旅團、師團組成的部隊建制,建立了步兵、炮兵、工兵等兵種,實行新式訓練,裝備也予以統一。就海軍而言,北洋水師於1888年成軍時固然是亞洲第一,但此後停購新艦,只有8搜主力艦可以用於作戰,且原有艦隻到開戰時不僅設計已經落伍,而且裝備已經陳舊。而日本海軍可出海作戰的主力艦有28艘,且艦齡較新,技術上更爲先進。一定程度上,未開戰時,勝負已分。 戰爭爆發後清軍的不足迅速暴露。傳統記述中講述在朝清軍一觸即潰,往往歸咎於將帥怯戰等主觀道德因素,但書中主要將之歸於客觀現實因素。在《兵敗後勤——平壤失守的幕後》中,我們看到,在與日軍交火後,清軍彈藥消耗巨大,所餘彈藥甚至不夠一天之用,而軍糧也已告急。在《遠東直布羅陀的陷落——甲午戰爭中的旅順之戰》中,我們看到,防守旅順的清軍不僅數量不足,而且大多是缺乏訓練的新募兵,並受缺糧之苦,而在指揮上也是各自爲戰,缺乏統一的指揮體系。這些都可以讓我們對當時一邊倒的戰況抱以同情的理解。 海軍方面,劣質煤、彈藥不足、鍋爐老化等因素也困擾着北洋水師,影響了戰艦的速度和火力。但相比較而言,接受新式嚴格訓練的北洋海軍官兵表現比陸軍要強很多。書中記錄了許多可歌可泣的時刻,如運用多方資料,還原了鄧世昌殉國的情景。對於後世乃至當代這支艦隊揹負的污名,書中也予以反駁,指出甲午之敗的責任不應由海軍揹負。 在書中不同章節,作者都一再批評當時的朝中清流,認爲他們不顧實際情況,只作高闊之論。戰前,言官們不顧李鴻章對軍力不足的奏報,提倡“決意主戰”。戰爭爆發後,這些遠離戰場的文官依舊大發議論,批評海軍畏戰,甚至出現了諸多荒誕的謠言。對於陸軍戰敗,言官同樣不顧事實,將責任歸咎於前線將領,交率彈劾衛汝貴等人。其中固然有博取清譽的目的,也不乏門戶之見和內部政爭的因素。 書中廣泛發掘史料,尤其注重多方對勘,對許多史事進行了辨析。如對於慈禧挪用海軍經費的真相,書中援引檔案,指出並無其事,北洋海軍裝備建設停滯的根本原因並非沒有經費,而是戶部尚書翁同龢在1891年提出停購方案的結果;對一度聚訟頗多的方伯謙的戰場表現,引用了中、日雙方多種來源的材料,證實其在豐島海戰中畏敵而逃的情況。書中也介紹了一些較爲鮮爲人知的細節,如戰前和戰中的諜戰,參加了大東溝海戰的北洋海軍洋員情況等。 清政府的統治者和高級官僚在戰前昧於大勢,仍沉醉在中興夢中,但固守古老體制的清朝中樞和軍事機構已無法面對近代大規模戰爭的挑戰,這是甲午戰敗的根本因素。北洋海軍是舊的財政軍事體制下一支帶有近代因素的軍隊,但終究無法挽救這個體制。
這本書極其出色,一掃有關北洋海軍和甲午戰爭的所有俗見,把甲午戰爭研究到差不多題無剩義,而且三觀極正,以現代價值爲指歸,不打愛國雞血,總體規模近似茅海建《天朝的崩潰》,但對世界史和國際史學潮流的認知尤在後者之上,極其推薦。 甲午戰爭滿清毫無取勝的機會,以維穩爲目的、內耗爲特徵的秦制國家跟“真·集中力量辦大事”的準近代國家完全無法相比,外交、戰略、戰術、後勤上均處於絕對的下風,徒然因爲規模龐大令人忌憚,日本戳破了這個泡沫,實際上促進了滿清的滅亡,也未嘗沒有積極意義。 書中對袁世凱在朝鮮的失策、衛汝貴被冤殺、李秉衡坑害威海、丁汝昌治軍極佳、光緒醉心集權等新觀點都在史料支持下有極精彩的解析,閱讀體驗極佳。
撥開歷史迷霧 ——重讀 《沉沒的甲午》 中的悲壯與真相 讀罷陳悅的《沉沒的甲午:北洋悲歌與晚晴大敗局》,內心如驚濤拍岸,久久不能平靜。書中對甲午戰爭那段悲壯歷史的深度挖掘與剖析,彷彿一場震撼心靈的風暴,徹底顛覆了我以往對這段歷史的許多模糊且片面的認知,讓我得以窺見歷史真相的更多維度。 中日甲午戰爭的爆發絕非偶然,而是日本蓄謀已久的侵略行動。1894 年,朝鮮東學黨起義,朝鮮政府向清政府求援。清政府應約出兵,日本卻以保護僑民爲幌子,大量增兵朝鮮。7 月 25 日,日本海軍在豐島海面突襲中國運兵船,正式挑起戰端。9 月 17 日,中日海軍在黃海大東溝激烈交戰,北洋海軍雖奮力抵抗,但因裝備落後、戰術失當,損失慘重。此後,日軍在遼東半島登陸,攻陷旅順、大連;1895 年初,日軍進攻威海衛,北洋海軍孤立無援,最終全軍覆沒。戰敗後的清政府,被迫簽訂喪權辱國的《馬關條約》。至此,清政府苦心經營多年的海防體系轟然崩塌,國家的主權和領土完整遭受了沉重打擊,中華民族陷入了更深重的危機之中。 戰前的中日軍力對比,折射出兩國截然不同的發展軌跡。1888 年成軍的北洋海軍,曾是亞洲第一、世界第九的海上力量,實力遠超日本海軍。但清政府卻陷入 “海防已定” 的盲目自信,1890 年光緒帝批准戶部奏請,嚴禁從外國購置艦、炮、軍火,北洋海軍的裝備建設自此停滯。到甲午戰爭前夕,北洋海軍能出戰的軍艦僅剩八艘,且服役近十年,鍋爐老化,故障頻發。反觀日本,自明治維新後全力發展海軍,1891 年便有 9 艘新艦服役,1894 年又新增兩艘,其海軍擁有 28 艘千噸級以上主力艦,其中 “吉野” 號更是當時世界上航速最快、火力最強的巡洋艦。短短數年間,中日海軍實力發生逆轉,此消彼長間,戰爭勝負已初見端倪。 長期以來,“頤和園挪用北洋海軍軍費” 的說法廣爲流傳,但陳悅在書中給出了全新的解讀。清末的海軍軍費實爲海軍衙門經費,海軍衙門職權廣泛,涵蓋鐵路、礦務、電報、頤和園工程等事務。頤和園工程動用的是海軍衙門經費,並非北洋海軍專項軍費,由海軍衙門以海防名義籌措的“海軍鉅款” 本金也未流入頤和園。真正導致北洋海軍建設停滯的,是 1891 年光緒帝批准翁同龢奏議,禁止外購武器裝備,這一決策讓北洋海軍錯失發展良機,最終在戰爭中付出慘痛代價。 甲午戰爭前後,各方人物的表現令人失望。袁世凱在朝鮮行事專橫,以 “太上皇” 自居,既未察覺日本野心,又攛掇朝鮮向清政府求援,爲日本製造了挑起戰爭的藉口。日軍壓境時,他更是裝病逃回國內,盡顯怯懦與失職。“濟遠” 艦管帶方伯謙在豐島海戰中望風而逃,對友軍見死不救,還通過謊報軍情騙取嘉獎;黃海大東溝海戰中他再次臨陣脫逃,最終被正法,其行爲嚴重動搖軍心。山東巡撫李秉衡出於黨爭與個人恩怨,在戰爭中故意刁難李鴻章和北洋海軍,致使威海炮臺失守,北洋海軍陷入絕境。而以翁同龢爲首的清流派,爲黨爭不擇手段,攻擊北洋海軍、打壓前線將士,同時鼓動對軍事一知半解的光緒帝盲目主戰,外行指揮內行,加速了戰爭的失敗。光緒帝作爲最高決策者,既不瞭解中日軍力差距,又無力掌控局勢,最終在戰敗後屈辱求和,將臺灣拱手相讓,其昏庸懦弱,難辭其咎。 臺灣民主國的鬧劇則是甲午戰敗後另一出令人唏噓的悲劇。清政府在臺灣問題上的懦弱態度,拒絕施以援手,使得臺灣人民孤立無援。唐景崧、劉永福等人雖在日軍入侵前表現得大義凜然,號召全島人民抵抗,但當日軍真正踏上臺灣土地時,他們卻瞬間膽戰心驚,丟下臺灣人民,夾帶金銀細軟逃回大陸,將臺灣人民置於水深火熱之中,徹底暴露了他們的自私與怯懦,也讓臺灣民主國的抗爭迅速走向了失敗。 更值得深思的是北洋海軍的污名化。從晚晴官場看,北洋海軍是局外人,僅因海防需要被容忍。清流派部分人盼其戰敗出洋相,以泄憤火,否定洋務建設。甲午戰敗後,北洋海軍的污名化進入加速階段。戰後反思中,許多議論者並非親歷者,多靠道聽途說便對北洋海軍評頭論足,將對晚清乃至民國吏治、軍制的不滿,一股腦傾瀉在北洋海軍身上,使其成爲現實批判的 “替罪羊”。到了 20 世紀 90 年代,方伯謙後人出於私心編造虛假故事,試圖爲其翻案,進一步攪亂了社會對北洋海軍的認知。這些因素交織在一起,讓這支曾經亞洲頂尖的海軍,在歷史的塵埃中揹負了太多不實指責 。 《沉沒的甲午:北洋悲歌與晚晴大敗局》這部著作,以詳實的史料、嚴謹的論證和細膩的筆觸,爲我們還原了一個真實而殘酷的甲午戰爭全貌。甲午戰爭的慘敗,是晚清腐朽政治、黨派傾軋、決策失誤與將領失責共同作用的結果。陳悅的這部著作,不僅讓我們看到了戰爭的殘酷與屈辱,更揭示了隱藏在歷史表象下的深層原因。銘記這段歷史,不僅是爲了緬懷先烈、銘記恥辱,更是爲了以史爲鑑,避免重蹈覆轍,在新時代中實現民族復興。
課本上讀到的甲午,永遠的扁平的一句句話,“避戰保船”“主帥葉志超貪生怕死”“撞沉吉野”“挪用海軍經費”“宣告洋務運動破產”……但這些似乎蓋棺論定話語,真的可以概括事情的全貌?絕不。 歷史是令人唏噓、令人掩面的,同時更是複雜多變的,政治立場、研究方法、時代背景、宣傳策略,每一個看似無關的指令,都會牽一髮而動全身。幸運的是我們仍然有這樣的學者,願意抽絲剝繭般尋找這些“失蹤的”文本,還原一個至少更加具體的歷史時段。 通讀全書,我說不出更多總結性的話語,況且即使說出,也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當一個龐然大物的第一支現代化軍隊死於自己國家的腐爛機器和政治鬥爭時,殺死這個龐然大物的,不會是外傷,而必然是內部毒發身亡。
本書通過大量詳盡的資料整理,釐清了大量對甲午戰爭的不準確認知,整體上有理有據,讀來令人橫生唏噓之感,挺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