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穀雨實驗室 李婷婷
東方養老院,這座由三線軍工廠醫院改造的養老院,收納着中國特殊歷史時期的活體標本——曾親手鑄造核彈部件的老技工、帶着海蠣子味鄉音堅守半世紀的女工、藏着鳳凰電扇當勳章的車間組長。 當國家記憶成爲個人皺紋裏的塵埃,66個靈魂在廢棄工廠改建的養老院裏繼續活着。機牀與輪椅,承載着被時代碾過卻拒絕匍匐的倔強晚年。
《消失的工廠裏,66次老去》以紀實筆觸,書寫了當代“工廠養老”這一特殊現象。故事發生在四川樂山橋溝鎮,一處由三線軍工廠醫院改造而成的“東方養老院”裏。這裏住着66位曾爲國家工業發展揮灑汗水的老職工:有人蔘與過核彈部件的製造,有人在紡織女工崗位上堅守了半個多世紀,還有車間組長將一臺鳳凰電扇視作珍貴的勳章……這些個體的身份與經歷,共同構成了工廠記憶的鮮活標本。 全書以清晨五點的起牀聲爲時間切口,描摹老人們在輪椅與機牀殘影間流轉的日常:洗漱、喂藥、護理、閒談。在這些看似瑣碎的作息裏,作者捕捉到一次次“老去”的細節,讓讀者聽見藏在皺紋裏的國家記憶——那些被時代浪潮打磨卻依舊倔強的靈魂,正如何在廢棄工廠的水泥縫隙中,頑強地延續着生命的軌跡。 作品並非單純的懷舊,也非簡單的衰老記錄。它將個人命運與宏大歷史交織並置:66個故事相互纏繞,折射出三線建設、國企改革、產業工人代際更替等諸多社會變遷。作者以輕紀實的筆法,讓工廠與養老院這兩個分別象徵“生產”與“休止”的空間彼此映照,引出“當生產線歸於沉寂,人該去往何處”的深沉思考。 總體而言,這是一部關於記憶、衰老與城市更新的散文式紀實作品。它通過66次“老去”的微敘事,將工業時代的榮光與個體晚年的尊嚴並排呈現,而機牀與輪椅並行的意象,既是對過往歲月的致敬,也是對當下與未來的深情叩問。
摘錄: 東方養老院,這座由三線軍工廠醫院改造的養老院,收納着中國特殊歷史時期的活體標本——曾親手鑄造核彈部件的老技工、帶着海蠣子味鄉音堅守半世紀的女工、藏着鳳凰電扇當勳章的車間組長。 當國家記憶成爲個人皺紋裏的塵埃,66個靈魂在廢棄工廠改建的養老院裏繼續活着。機牀與輪椅,承載着被時代碾過卻拒絕匍匐的倔強晚年。
我們的工廠沒有消失,90年代初從懷化山區遷到了衡陽,三廠合併有幾千人。以前江邊老生活區不夠用,又在廠區旁建了新生活區。後來經過改制,歸入長安集團,還成功上了市,一度成爲衡陽的納稅大戶。 隨着,燃油車的沒落,工廠效益也越來越差,常年被掛ST。去年,我有進廠參觀,工廠自動化程度很高了,以前幾個人一臺牀子,現在一個人管幾臺牀子。職工從幾千人,降到八百人。 這些年衡陽城區不斷外擴,華僑城規劃了來雁新城。五一路把我們廠區隔成南北兩片。前年,廠子把南面的廠區賣了,廠裏上班的人很多都住市裏,不再從生活區走了。 曾經,兩片生活區都很熱鬧,江邊的生活區還有幼兒園、小學。靠廠的新生活區,因爲離廠近方便,很多人住裏面。 現在,學校被合併遷走了,年輕人去市裏住了,只留下退休的老人。幼兒園由於人少停辦了,超市因爲不賺錢也撤了,飯店做不下去關門了,感覺是越來越蕭條。
舊軍工廠房化作養老院,機牀換成輪椅,66位老工人在此老去。文字打撈起三線建設的時代碎片,一代人的榮光沉澱成晚年日常,歲月滄桑撲面而來,平凡老者身上藏着厚重滾燙的家國往事。
東風養老院,這座由三線軍工廠醫院改造的養老院,收納着中國特殊歷史時期的活體標本——曾親手鑄造核彈部件的老技工、帶着海蠣子味鄉音堅守半世紀的女工、藏着鳳凰電扇當勳章的車間組長。在那個宏大敘事的家國情懷與個人命運交織的時代,他們聽從祖國的召喚,從天南海北義無反顧來到這條山溝,“確保了我國氫彈、原子彈上天”。當國家記憶成爲個人皺紋裏的塵埃,66個靈魂在廢棄工廠改建的養老院裏努力活着,即使終點近在眼前。機牀與輪椅,承載着他們被時代碾過卻拒絕匍匐的倔強晚年,他們無奈終老於此。 這座由三線軍工廠改建的養老院,將中國工業化的胎記與衰老褶皺焊接成奇異標本。老技工佈滿裂痕的手掌曾託舉過核彈金屬胚胎,如今顫抖着摩挲輪椅扶手,彷彿在撫摸當年淬火的模具。女工的膠東鄉音在阿爾茨海默的迷霧中愈發清晰,每個捲舌音都是穿透時光的探傷儀,叩擊着三線建設裹挾的鄉愁。車間組長珍藏的鳳凰牌電扇仍在旋轉,扇葉切割出的氣流裏漂浮着勞模獎狀的金粉,那些被計劃經濟許諾的榮光,最終都沉澱爲護理員登記表上的藥盒編號。當軍工代碼被置換爲臨終關懷的條形碼,那些在集體主義熔爐裏澆鑄成型的靈魂,在市場經濟浪潮中冷卻成棱角分明的金屬殘件——既無法適配新時代的卡槽,又不甘淪爲純粹的歷史廢料。當集體記憶的齒輪停止轉動,那些卡在齒縫間的個人敘事開始顯影,如同磷火在鏽跡深處幽幽發光。 這部作品不是一曲輓歌,而是一份充滿金屬質感的生命驗傷報告。在養老院這個巨大的時代收容所裏,每個老人都是活體紀念碑,他們的皺紋裏不僅鐫刻着個人命運的年輪,更封印着整個民族狂飆突進時遺落的靈魂碎屑。當工業文明的潮水退去,這些擱淺在皺紋海灣裏的貝類,仍在用鈣化的軀體講述鹹澀的往事。在鐵鏽與皺紋的纏繞裏,66次老去構成了微型的三線建設編年史。這些拒絕匍匐的倔強靈魂,正用醫療報警器的蜂鳴改寫英雄主義的終章——當鳳凰電扇的最後一枚螺絲開始氧化,我們終於看清:所有被稱作豐碑的,不過是無數具顫抖的軀體在時光中澆築的浮雕。
如果說這是真的,就等於是這個時代和這個國家的悲哀,這些人應該得到很好的照顧,畢竟曾經為這個國家奉獻過。
面對現實:“民政局下發停業通知的前一天,院長周春明花了1000多元買的卡拉OK設備到貨了,一個U盤播放機,兩個話筒。他一直預備着讓老人們熱鬧熱鬧,停業通知書下達後,他決定卡拉OK照常舉行,他說,不然養老院裏的氣氛’奄奄一息,好像都完了。‘”
一個被時代拋棄又將踏平的工廠,和一羣爲時代奉獻青春又已風燭殘年的老人,面對新的挑戰,該何去何從呢? 作者通過一個養老社區現狀的刻畫,將老齡化社會終將面對的問題,揭露的體無完膚。 如何有尊嚴的活着,如何有質量的老去,從來都不是選擇題,而是必答題。每個人,都難逃一考。 暖心的瞬間讓人淚目,每個人都努力活着,認真過着老年的每一天,這纔是最讓人敬佩的。
老年生活很快就要來了,老年生活,老了老了,身體不好,行動不便,遭罪的老年生活啊。 最近小兒子唱老登老登的歌,意思是人到中年四十,身體不好,幹啥都累,可是小兒子還是小學生,他就覺得唱着好玩而已。可是我是四十了,步入中年,還真的有點怕老年生活。 時間很快,還記得很久很久以前的事,生死是大事,這個問題要認真考慮,餘下的人生怎麼過纔有意義,這個問題得認真思考。
這兩年爺爺奶奶外公外婆家都裝了監控,我也時常打開app看看他們,慶幸的是他們都有伴,但也時常看到他們哪一對老人落寞的身影,坐在堂前看着院子發呆好幾個小時,今年春節回去給老人買了智能手機,給他們裝了抖音和微信,倒是能偶爾能用打發一些時間了。 也會想起《道德經》中的,出生入死。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人之生,動之於死地,亦十有三。對於這些老人而言,內心應該也很知足吧。 還會聯想到自己如果能有此長壽,我會怎麼養老?或是我在老的走不動之前,我會有什麼樣的計劃和願望想去完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