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物》雜誌 安小慶
這是劉小樣的故事,也是我們的故事。 劉小樣,一位關中平原的普通農村婦女,二十多年前,她習得了文字,掌握了知識,對麥苗生長的質感,文學的曲徑通幽之美,有自己的好惡、理解。 她不甘於平凡的生活,渴望遠方,在傳統和現代之間被撕扯。她的故事,是千千萬萬中國農村婦女內心深處的吶喊。 在央視《半邊天》節目裏,一身紅衣的劉小樣說,“有飯喫、有衣穿就很好?我不滿足這些。想要充實的生活,我想要知識,想看書,我想看電視,從電視上得到想得到的東西,因爲我不能出去……” 我寧可痛苦,也不要麻木。這句話紅遍大江南北,在此後數年間,在不同世代人羣之間迴響,是麥田裏的風鈴,也是不熄的火把。 無數人惦念着劉小樣的結局,她後來怎麼樣了?少有人知道她的消息,連央視主持人張越也和她失聯了。直到《人物》作者安小慶找到了她。 這些年裏,小樣數次出走,離開子女,去大城市打工,但在數次嘗試“突圍”失敗後,她的面前一片荒蕪。 這是不肯麻木的代價?還是擁有自我意識的後果? 她心中的火焰,時高時低,卻從未熄滅…… 一個人應該度過怎樣的一生?她不滿足於別人給的答案。既然不滿,那就創造。 在自己的小花園裏,她親手種出了一片生機盎然。 1923年,魯迅在北京女子高等師範學校發表《娜拉走後怎樣》的演講。百年過去了,劉小樣的故事,如同一部黃土地上的史詩,是歷史慣性的延續,相似的故事在古老中國不斷上演。 這個文本,可以同百年前覺醒的女性對話,也同今天仍在掙扎的我們對話。 它是那些在浪花般湧動的麥穗間勞作的女性的命運,也喚起了每一位渴望追求自我的靈魂的共鳴。 在出走與回家之間,女性還有第三條路可以選擇嗎?這個問題,仍然沒有現成的答案。需要每一個我們,用人生來作答。
看這本書的時候,腦子裏面一直閃過《平凡的世界》裏面的孫少平的樣子。劉小樣和孫少平一樣都是被“知識”或者“思想”詛咒的人,他們既不能夠忠實於生養他們的土地,也不能夠完全的跨越家庭環境帶來的思想限制,總體而言,他們都是半農村半城市、半傳統半現代的人,他們一方面嚮往自由世界的光風霽月,另一方面又深深地依戀着家鄉土壤的氣味、人際的糾纏。用平凡的世界裏面的話來說就是:“誰讓你讀了這麼多書,又知道了雙水村以外還有個大世界……如果從小你就在這個天地裏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那你現在就會和衆鄉親抱同一理想:經過幾年的辛勞,像大哥一樣娶個滿意的媳婦,生個胖兒子,加上你的體魄,會成爲一名出色的莊稼人。不幸的是,你知道的太多了,思考的太多了,因此纔有了這種不能爲周圍人所理解的苦惱。” 其實,“娜拉”的這種思想撕裂在現在的很多人身上,尤其是通過學業從農村進入城市的年輕人身上,都存在着,包括我的身上,我們一方面想要擺脫生活環境的限制而進入一個嚮往的世界,但是一方面又沒有勇氣和能力忍受新世界帶我們的痛苦,於是從此躊躇不前,就在這種撕裂中,一邊安慰自己,一邊又無法完全熄滅心中的野望。 同時這本書探討的另外一個深層的問題是,一個人怎樣才能夠獲得平靜和幸福呢? 書中的大多數人都不是“娜拉”,不能夠理解“娜拉”的痛苦,那麼那些人就是幸福的嗎?就像劉小樣同村的所謂“正常的媳婦”一樣,她們沒有娜拉那樣撕裂的思想痛苦,那麼她們幸福嗎?我看未必。所謂幸福應該是生活上以及精神上的一種平衡,你得到的差不多就是你想要的,你想要的基本上已經得到或者說將會得到,用通俗一樣的話來說就是你的能力和野心是相匹配的。
年前和一朋友說:你像出走的娜拉。 她:什麼意思呀? 我:魯迅一篇文章。 她:OK,我去搜了看看。 當時她的情況是:離異,兩孩子跟前夫,和現男友生了一女兒。男人家暴,不負責任,媽寶,她不得已帶着女兒投奔好友,和男人徹底斷聯。 住好友家,一邊工作一邊帶孩子,過得還算平靜。這樣幾個月後,她和男人再次聯繫,好友對她失望透頂,罵她沒骨氣,讓她搬走。 她無處可去,帶着女兒再次回到男人身邊,她責怪自己沒有能力,也沒有娜拉勇敢。 逃離似乎是大多數女性一生的課題,僅僅是因爲我們無法選擇的性別和出生。 小時候被重男輕女,長大一點想要逃離這樣的原生家庭。 到年齡得結婚生子,被社會規訓和父母雙重施壓,認知有限的女性只能順從,開啓被套牢的一生。 是的,也許很多人會說,現在婚姻自由,過不下去你可以離啊!是你想在婚姻裏圖些什麼而已。 我已離,從決定離婚到結束,差不多三個月時間,我想寫下我的經歷和感受,供姐妹們參考。 我四川遠嫁浙江,帶着女兒回老家過年,年初四,老爸藉着酒勁在客廳罵我和我姐(我姐離異帶兒子,我冷靜期,年後回浙江辦離婚證。)爲什麼要回來過年,他不想看到我們,回來讓他心情不好,我們離婚讓他操心喫不好睡不好,指責我們什麼事都做不好,尤其我姐作爲家裏老大沒有做好榜樣等等,當着全家人和孩子,一直罵挺久。 我在房間聽着,我怕我出去會和他頂嘴,更怕我收拾行李帶着女兒走。我姐就在老爸旁邊任由他罵,委屈得一直流淚。 我們離婚,是鬧着玩嗎?我40歲,姐姐比我大2歲,我們早已過了任性的年紀,如果不是熬不下去生不如死怎麼會離?可最親的家人,你把自己的傷疤揭開他們看,仍然會不理解只顧面子,自己已經千瘡百孔,還得照顧家人情緒,這是我不曾想到的! 離婚後,我需要賺更多錢做更多事,可我一天也只有24小時,我能力也有限,我一個人在浙江帶着女兒,她上學我上班,沒有父母親人幫忙接送小孩分擔家務,我不敢生病因爲沒人照顧孩子,我不敢請假因爲需要錢,我身後沒有任何依靠。 我這樣的情況離婚很多人不理解,幹嘛把自己搞的那麼累,精神的解脫有那麼重要嗎?有老公至少有人分擔,把他當工具人就好了。 我瞭解自己,再忙再累壓不垮我,對着已經沒有感情沒有任何共同語言、毫無家庭責任的男人,這種精神的折磨我早晚會崩潰,我無法想象到那天后果有多可怕。剛好年前一個契機,果斷決定離婚,到今天,雖然還有一些事沒有處理好,關於女兒和前夫還是會有交集,但我精神徹底解脫啦!遠離消耗自己能量的人,日子不會立馬好起來,困難會有,這是現實,但我相信,我和女兒會把日子過得熱氣騰騰! 我想告訴所有姐妹,人人生而不同,別人的經歷和建議都只是參考,人生不可複製。 不管你在經歷什麼,請相信,你纔是真正能拯救自己的人。如果你暫時沒有力量,不要苛責自己,允許自己懦弱,允許自己借力,更要允許自己放棄。只要是選擇就不止一個答案,任何時候都來得及重選,前提別輕易生孩子啊! 我去小紅書看了小樣,生活愜意,陪伴孫輩,看看書寫寫字種種花,在做別人,更在做自己。 逃離是一種勇敢,迴歸也是。
“人是社會關係的總和” 社會學的話語會提供新的視角,爲什麼她的丈夫說她不可能同時兼顧追尋和照顧家庭,爲什麼她在崑山做工之後無功而返,爲什麼多年後家庭再次出遊的時候都默契地跳過了北京。 這或許是經典的命題了,家庭責任與自我探索的抉擇、鄉土出身的人們在城鄉矛盾之間的割裂、傳統鄉土對女性的要求和束縛、直觀感受到階級衝擊之後的自我安放。 爲什麼“我們都是劉小樣”? 因爲這樣的命題,每個人至少都遇到過一個,甚至更多。 節目播出之後,依然有那麼多人默默的關注她,期盼可以再看到她的消息,聽到她的話語,人們依然渴望一種共振,期待一種答案,希望一種可以突破痛苦的方案。那麼多人高呼“我絕不流於世俗”,但當現實的重力吸引人墜地的時候,大家會把目光投向勇敢者,投向痛苦的掙扎者。當命運的鏡頭對準她,她的矛盾和痛苦如此直白地呈現在所有人的眼前,大家都會爲她的那句“我寧可痛苦,不要麻木”的宣言而震顫。 我看完久久不能平靜,社會學的話語可以解構她的問題,可以講出很多分析方式的內容,甚至可以用一句“這是結構性的矛盾”來概括她痛苦的來源。但生活不是僅能用分析來概括的。它又很多內容組成:一個人在面臨抉擇時候的矛盾和痛苦;夜深人靜獨自面對自己時的苦悶和不甘;想拼盡全力去試試時卻沒有一條路的崩潰和抑鬱。 社會的慣性很強大,它教導鄉土長大的女性安分守己、教導生活在層級排序之中的職員規規矩矩、教導被在二元格局中被犧牲權益的勞工沉默付出。 痛苦使人清醒,但並不是誰都有毅力去擁有這份清醒。它需要不斷的自我反思、直面生活的壓抑、忍受辛勞卻沒有回報的生活方式。大多數人選擇麻木,這樣確實更爲簡單一些,也更爲快樂一些,代價是,無需再面對自己,也無需追問一種答案。 在書中,一些人看到她決定回鄉照顧婆母,便直言她妥協了。但她的心火併沒有熄滅,痛苦依然時刻到訪她的生活。 人要尋找自己的路,她給出了她的答案,晚熟的人也找到了自己的路。 是本好書,看完會讓人有所思考的。如果你是時常與痛苦作伴的人,這本書或許會給你一些新的啓發。
自我若是軟弱無力,再多的自由又有何用? 劉小樣爲什麼這麼痛苦?爲什麼總是想要“出走”? 待在一個環境裏就是認同某種價值觀,離開這個環境就是完成了對這種價值觀的反叛。這樣的想法,不管前者還是後者,都不是真自由,因爲你還是在靠自己和環境的關係,來標定自己的位置。 娜拉出走之後會怎樣?要麼墮落要麼回去。 娜拉尋求的到底是什麼?不過此心安處是吾鄉。 我們一生尋找的“吾鄉”到底在哪裏呢? 世間無樂土,自己造方舟。
能被央視採訪,現在看來是多大的流量密碼啊!還在二十幾年來時不時被人記起。 現在的人遇到這樣的機會,恐怕不暴富都很難吧?還記得那個被騙到緬北的幾線小明星嗎?回國就有綜藝了。 劉小樣在《半邊天》裏的言論給人的印象是極不安分,很有想法,不甘於平庸的人,幾十年過去了,喧囂和躁動也未見得完全消逝,日子卻過得安安穩穩平平淡淡。這未嘗不是一個普通人幸福的人生。 有思想的人不見得不本分。這就是劉小樣雖然有野心卻沒被野心帶跑偏的原因。可能很多人會覺得遺憾,卻又何嘗不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完美生活? 在這個時代,道德觀價值觀世界觀再也不是一刀切的固化死板標準了,應該允許沒有標準答案和不是簡單的黑白分明的評價體系。 我們都是劉小樣,我們有自己的思想,更有自己的生活,我們可以不甘心,也可以安於現狀。 “自洽”是最好的陽光大道,大道至簡。
娜拉是挪威作家易卜生戲劇《玩偶之家》的主角。她曾以爲自己生活幸福,然而當看清丈夫虛僞的真面目後,她瞬間覺醒,意識到自己只是丈夫的玩偶,於是摔門離去,戲劇至此戛然而止。 從此,娜拉成爲女性覺醒的象徵,引發了越來越多女性對覺醒的討論。 1923年,魯迅先生在北京女子高等師範學校文藝會上發表了名爲《娜拉走後怎樣》的演講,讓娜拉在中國也引發了廣泛討論。 當一個人真切感受到自己身處不公的處境時,必然會想要做出改變,出走也就成了必然選擇。 魯迅先生擔心那些覺醒的“娜拉”會淪爲犧牲品,因此諄諄告誡,不要輕易出走,要認清自己和外面的世界。因爲女性只有實現經濟獨立,才能獲得真正的自由。 當年《半邊天》訪談節目中,來自陝西咸陽的農村女性劉小樣說出“我寧願痛苦,也不要麻木”,引發了無數人的共鳴。劉小樣雖只讀到初二,但她渴望豐富的精神世界,也能準確表達自己的感受。 在農村,有錢可以買房,卻不能買書,也不能做任何違反農村女性固有價值觀念的事情,否則就會被當成異類。她對強加給自己的身份感到痛苦,渴望知識,渴望改變現狀。 劉小樣又是幸運的。她的婚姻雖是媒妁之言,但婆家祖宅門楣上刻着“耕讀傳家”,讓她對生活有了不一樣的期待。丈夫雖不完全理解她,卻也能無限包容和支持她。她曾多次出走,出走並不成功,反抗也並不徹底,最終還是回到原點。 如今,50多歲的小樣阿姨解釋那不是出走,而是突圍。出走是負面的、被迫的,而她是自願走出去,又自願走回來的。 書裏書外,有三個女人:劉小樣、張越、安小慶。劉小樣的來信吸引了張越,張越用無限的同理心與劉小樣對話,託舉她、保護她,兩人成了一生的摯友。而劉小樣的故事也激勵了遠在四川涼山深處的安小慶走出大山,多年以後促成了本書的誕生。命運就這樣奇妙地讓三個人的人生交織在一起。 20多年過去,劉小樣再次出現在公衆面前,與年輕時的糾結痛苦完全不同,她總是笑容滿面。她在小紅書上分享生活,有奼紫嫣紅的花園、金色的麥田、幸福的家人和自己正在讀的書。她和張越再次相聚,一個胖了一個瘦了,小樣阿姨總是說着說着就捧着臉笑,十分可愛。我想她已完全與自己和解,坦然接納了生活給予的一切。
建議所有看本書的人都去讀讀魯迅先生寫的《娜拉走後怎樣》,同是寫“娜拉”走後怎樣,魯迅的立意和深度高了不止一個檔次。 本書表達的主題十分淺薄:作者對於劉曉樣多次出走失敗以致最後放棄出走的態度是贊同的,換句話說,她將曉樣的失敗視作個人而非羣體的困境,這樣的失敗是合理且無需深究的。她還慣會玩弄華麗的辭藻和漂亮的昇華,巧妙地將這一失敗與看似宏大的哲學話題聯繫,說這解釋了 “關於人應當如何正當地活着,人應該如何誠實地面對自己,在生命的有限和死亡必然到來前,人是否勇敢天真地實現和充分燃燒過自己” 以致於掩蓋了這一失敗背後的諸多問題。正如有些書友的評論指出,劉曉樣對她來說只是一個抽象的符號,象徵着每個人內心深處對詩和遠方的憧憬。至於劉曉樣的出走失敗,那不重要,只要她給過人希望就可以了。 但真的如此嗎? 實際上,在閱讀本書的過程中,一個問題始終如鬼魅一般縈繞在書中和我的腦海裏,無論是讀者還是作者都沒有具體指出來,然而,毫無疑問每個人心裏都有了各自的答案,於是有的人被感動,而有的人說虛榮。 這個問題就是:劉曉樣究竟想要什麼? 她數次出走卻又都失敗而返,有的人指責她的心性不夠堅定,有的人感嘆她太敏感,我卻困惑於她的目標。她做了這麼多工作,去了這麼多地方,卻發現沒有一處符合她的心意。但她的心意究竟是什麼? 魯迅在《娜拉走後怎樣》中指出,娜拉的結局有三:墮落、回家以及犧牲。墮落和回家自不必說,而這犧牲具體指的是什麼,文中十分隱晦,但魯迅說這犧牲是適意的,是屬於自己的,“與志士們之所謂爲社會者無涉”。從這文字和邏輯的全面來看,我願將其理解爲女性的獨立,因這獨立艱難而痛苦,且娜拉又是先驅式的人物,故稱之爲犧牲。本書中的劉曉樣回家了,但她想要的是女性的獨立嗎?我覺得並不全是。女性獨立在劉曉樣當時以及現在的社會並非遙不可及,更何況劉曉樣的數次出走是有自己的工作的。 魯迅在《娜拉走後怎樣》還寫到: “然而娜拉既然醒了,是很不容易回到夢境的,因此只得走;可是走了以後,有時卻也免不掉墮落或回來。否則,就得問:她除了覺醒的心以外,還帶了什麼去?倘只有一條像諸君一樣的紫紅的絨繩的圍巾,那可是無論寬到二尺或三尺,也完全是不中用。她還須更富有,提包裏有準備,直白地說,就是要有錢。夢是好的;否則,錢是最要緊的。” 這時不免有人要說,但是劉曉樣不是有錢麼,她有工作呀。這就得說回她的夢想了,私以爲,劉曉樣想要的是更多的錢以及它所能帶來的中產階級生活。 請注意,正如前文所言,想要錢並不是什麼可恥的事情!魯迅在文中明確指出: “錢,——高雅的說罷,就是經濟,是最要緊的了。自由固不是錢所能買到的,但能夠爲錢而賣掉。人類有一個大缺點,就是常常要飢餓。爲補救這缺點起見,爲準備不做傀儡起見,在目下的社會里,經濟權就見得最要緊了。第一,在家應該先獲得男女平均的分配;第二,在社會應該獲得男女相等的勢力。可惜我不知道這權柄如何取得,單知道仍然要戰鬥;或者也許比要求參政權更要用劇烈的戰鬥。” 然而劉曉樣並不是像魯迅說的這樣,想爭取男女平等的經濟權,而只是想要錢造就的中產階級生活,無關性別鬥爭。可惜在書中可以看到,他們的經濟狀況並不好,這也導致劉曉樣的幻想破滅,最終接受現實。 諷刺的是,不少人忽視了他們與劉曉樣間存在的巨大經濟鴻溝,反而一廂情願地把自己的願望套在了劉曉樣的身上。比如可能會有人像作者想的那樣,認爲劉曉樣想要的是書、寫作和文學,甚至像作者那樣祝願她“希望劉小樣有一天能夠再度拿起筆”,當然,你可以說劉曉樣也喜歡這些,但這些只不過是中產階級生活的點綴。如果劉曉樣真的愛這些,當今的技術發展完全能幫助她實現,電子書多如牛毛,寫作的門檻也幾乎爲零。看看餘秀華吧,劉曉樣比她幸福得多,沒有經歷過身體殘疾導致的行動不便和他人嘲笑,沒有承受過丈夫對她寫作的反感、爭吵和家暴、誹謗、侮辱,沒有遭遇過成名後的網暴和謾罵。但即使這樣,餘秀華仍沒有放棄對寫作的執着。我想這也可以解釋爲什麼劉曉樣後來不怎麼讀書了,因爲讀書只是蛋糕上的裝飾,當蛋糕沒有了,裝飾自然也沒有了存在的價值。 劉曉樣不是一個人,她代表了思想高於物質階層的農村人,正如某位書友所說,我們看到的只有一個劉曉樣,而千千萬萬個劉曉樣被埋藏在了時間的風沙中。劉曉樣眼中透露的對更美好生活的渴望不是假的,她思想的先進性遠超她的同村人,當其他人受困於農業社會的貧窮和思想無法掙脫時,她先一步看到了工業社會透過來的物質乃至精神的曙光。然而正如她自己所說,這是“悲壯”的,這就好比現代人穿越回了古代,縱使你知道並憧憬人人平等,也不得不對皇帝三跪九叩,高呼“吾皇萬歲萬萬歲”。 最後,談談劉曉樣失敗的原因。誠然,這其中有她個人的懦弱,但我想仍然可以從中抓到一點女性主義的影子。劉曉樣曾坦言如果丈夫對她更決絕一點,而不是支持就好了,這樣她就可以徹底地遠走高飛。女性總是會被婚姻家庭束縛,正如劉曉樣的一生,滿志卻躊躇,實際上就算女性離了婚,也可能有孩子的牽掛。但細想,真的是婚姻、家庭的錯嗎?還是經濟物質跟不上?那些中產階級以上的女性就算結了婚生了孩子,也不耽誤事業家庭兩手抓。而正是這樣的物質負擔,絆住了無數女性尤其是底層女性前行的腳步。丈夫支持又怎樣,孩子正嗷嗷待哺。由此,出走的失敗不僅是劉曉樣一個人的悲哀,還是底層女性的悲哀。 又鑑於“女性的地位是衡量一個民族文明程度的最好尺度”,因此這不僅是底層女性的悲哀,還是整個社會的悲哀。
劉小樣,本書的主人公。一個生長在關中平原的農村女子,她不甘平庸碌碌無爲,不甘刻板的活在平平淡淡中,多次離家出走,隻身去闖蕩世界。雖然沒有成就什麼,但她那種頑強的倔強,生命的覺醒,她對生命痛苦的感悟,就像激越昂揚的關中大鼓的鼓點,就像渴望靈魂自由的交響,敲打在人的心上,讓人爲之感動共鳴到熱淚盈眶。 從劉小樣的身上,讀者會不會看到自己的影子呢?她寧願痛苦,也不願麻木。她內心的吶喊和痛苦的掙扎,是不是也曾經是你的心聲? 劉小樣她內心狂野的渴望,她對精神的解放,對追求靈魂自由的強烈嚮往,一般人是不會理解,她在精神層面上是孤獨和痛苦。其實往往是頭腦越清醒的人越孤獨,就像你生活在叢林中,卻一點兒回聲都沒有。我們很多善於思考,有顆自由靈魂的人,何嘗不是劉小樣呢?! 劉小樣,是勇敢無畏熱血的娜拉。她說:感覺痛苦卻不悲傷,痛苦是因爲蛻變。就像夏蟬蛻殼,那是要經過陣痛和艱辛的。在時代的潮流裹挾下的人們,也許會不由自主的向前走,但那些覺醒了的靈魂,他們會不會感覺到靈魂長出了翅膀,正自由自在的展翅翱翔。 朋友,你,也許是另一個劉小樣!沒關係啦,生活本來就是痛並快樂着的呀!願每一顆靈魂都是自由的!
摘錄: 這是劉小樣的故事,也是我們的故事。 劉小樣,一位關中平原的普通農村婦女,二十多年前,她習得了文字,掌握了知識,對麥苗生長的質感,文學的曲徑通幽之美,有自己的好惡、理解。 她不甘於平凡的生活,渴望遠方,在傳統和現代之間被撕扯。她的故事,是千千萬萬中國農村婦女內心深處的吶喊。 在央視《半邊天》節目裏,一身紅衣的劉小樣說,“有飯喫、有衣穿就很好?我不滿足這些。想要充實的生活,我想要知識,想看書,我想看電視,從電視上得到想得到的東西,因爲我不能出去……” 我寧可痛苦,也不要麻木。這句話紅遍大江南北,在此後數年間,在不同世代人羣之間迴響,是麥田裏的風鈴,也是不熄的火把。 無數人惦念着劉小樣的結局,她後來怎麼樣了?少有人知道她的消息,連央視主持人張越也和她失聯了。直到《人物》作者安小慶找到了她。 這些年裏,小樣數次出走,離開子女,去大城市打工,但在數次嘗試“突圍”失敗後,她的面前一片荒蕪。 這是不肯麻木的代價?還是擁有自我意識的後果? 她心中的火焰,時高時低,卻從未熄滅…… 一個人應該度過怎樣的一生?她不滿足於別人給的答案。既然不滿,那就創造。 在自己的小花園裏,她親手種出了一片生機盎然。 1923年,魯迅在北京女子高等師範學校發表《娜拉走後怎樣》的演講。百年過去了,劉小樣的故事,如同一部黃土地上的史詩,是歷史慣性的延續,相似的故事在古老中國不斷上演。 這個文本,可以同百年前覺醒的女性對話,也同今天仍在掙扎的我們對話。 它是那些在浪花般湧動的麥穗間勞作的女性的命運,也喚起了每一位渴望追求自我的靈魂的共鳴。 在出走與回家之間,女性還有第三條路可以選擇嗎?這個問題,仍然沒有現成的答案。需要每一個我們,用人生來作答。
看到一百五十頁實在看不下去了 想說當年那個劉小樣讓人記掛是因爲在幾十年前的農村裏,她的思想與周遭格格不入產生的巨大反差讓人印象深刻。但幾十年過去,飛速變化的物質文化,尤其是互聯網短視頻,我們看到一個又一個劉小樣通過短視頻走入尋常百姓眼裏,他們的故事被更多人聽到他們的生活被世界看到。但劉小樣呢?我不喜歡,如果說他能在艱苦的農村裏心中有花怡然自得,但她就是那種心比天高 覺得自己不同於其他人又無法付出比一般人更大的行動力(是的我知道人總是困於環境各種 但終究是逃避的藉口)嘗試了又怕了不能堅持了 回來了又躁動了 最後哪哪都沒搞好 心態也還是憤憤不平。說實話她挺可惜的,要麼一鼓作氣突破重圍,要麼嚥下這口不甘活出另一種寧靜,別高不成低不就看的人煩。這個姐作了幾十年,她老公和家庭都能依着她,這已經是巨大的運氣了。 補充 後續也懶得再議 這個世界在水深火熱之中的人太多 每個人生來都有自己的命運要去抗爭 努力一定會成功嗎 當然不 努力了失敗了還要繼續撞破南牆嗎 每個人有自己的執念牢籠 每個人的選擇會心路歷程都是與他人區分開的特質 想想去年那個86年反覆高考上清北的網紅 他每次高考成績都不錯但都選擇復讀 考不上大學的人羨慕死 其他人覺得他惡意炒作 去年他在高考前說因爲年紀家庭各種原因這次考上去會去讀書,他後來去了華中某所重點大學 你說他的內心還有掙扎嗎 不同的觀衆有不同的解讀 我沒有惡意評價任何人 更沒想過在這裏沒事打拳。十幾年前 劉小樣是媒體爲這個封閉的世界撕開了一道口子 凡事皆有兩面 他的出現讓和他一樣另類的人不孤獨 也讓和他不同的人感到怪異 媒體於她也是雙刃劍,人各有選擇。我想談論的是現在是這本書是媒體再次要把她拉到鏡頭前展示的動機。允許這個世界多一些不一樣的聲音會更寬容,而不是望風披靡,風聲鶴唳,時刻都懷疑別人打拳。畢竟生活是自己的,過得好與不好別人又哪裏體會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