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物》雜誌 姚璐
在動盪不安的世界中,許倬雲仍在執着地尋找解決方案。 從二十世紀的戰火中爬過屍堆的孩子,成長爲學貫中西的史學大家。他用60年解答一個問題:在亂世如何有尊嚴地活? 這位歷經戰亂、癱瘓、流亡的歷史學家,仍在憂心忡忡地詢問:當世界陷入價值撕裂與文明衝突,普通人如何在動盪中站穩腳跟?
曠野上的腳印👣 歷史學家沒有快樂的。許倬雲先生的輪椅碾過九十六載春秋,碾碎了多少冠冕堂皇的"盛世"謊言。他說得對:當開國者的豐碑下堆積着無名骸骨,當"文景之治"的竹簡浸透農婦的血淚,那些標榜的偉大便成了最殘忍的修辭。 軟骨病奪走了他的站立,卻讓他的視野比常人更高遠。在臺北書齋的燈光裏,他看見長安道上馬蹄下的碎骨,聽見汴梁城難民粥鍋的聲響。小民的哭聲穿過三千年時空,至今仍在他皺紋裏迴響。 "世界文明要垮了。"老人嘶啞的聲音像曠野上的風。這不是悲觀,是清醒的告警。當全球化浪潮沖刷着文化根基,他比誰都明白:真正的傳承不在博物館的玻璃櫃裏,而在每個普通人如何安頓自己的三餐與夢。 "在世一天,我願意盡我之能,曠野呼喚,替中國人呼喚。喚醒許多的夢,喚醒許多的錯。只恨,螳臂當車,擋不住;精衛填海,填不滿。"真正的變革,從來都是從照好自己這盞燈開始的。 深林有歧途,敗葉掩足印; 舉步入荒徑,只爲少人行。 ——-許倬雲 爲一生尋求歷史真相和真理的許倬雲大師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許倬雲,著名歷史學家,江蘇無錫人,1930年生於廈門鼓浪嶼,2025年8月4日去世,享年95歲。他是匹茲堡大學榮休教授,研究領域包括上古史、經濟史、文化史等。他的代表作有“古代中國三部曲”和“中國文化三部曲”(包括《萬古江河》《說中國》《中國文化的精神》)。 許老的人生經歷本身就很傳奇。他生而殘疾,八歲前無法行走,卻憑藉驚人毅力在學術道路上不斷跋涉。晚年癱瘓在牀,僅剩兩根手指能活動,仍堅持在病榻上完成《經緯華夏》。 許老的學術思想也很獨特,他提出了“大歷史觀”,認爲歷史的意義在於大多數普通人的日常生活,將五千年的長河裝入胸襟,筆端流淌的卻不是帝王將相的權謀,而是升斗小民的悲歡、文明深處的脈動。他主張“從世界看中國,再從中國看世界”,在斗室中以思想丈量華夏山河的筆觸,譜寫着一曲生命韌性的主調。 這位輪椅上的老者一生都在踐行“往裏走”的安頓哲學。安頓自己是尋得定心石,需提高心靈純潔的度,拒絕物慾與虛榮的引誘,更不生無謂之氣。當打擊來襲,“往裏走”反使內心淬鍊得更堅強。 “但悲不見九州同”~《十三邀》中這句含淚的陸游詩,也泄露了他安頓表象下的未涼熱血。少時親歷父親“若日軍至,攜子投河”的絕命安排,讓“中國”二字成爲刻入骨血的執念。他晚年將社交賬號變爲講堂,稱百萬網友爲“年輕的朋友”,在直播中諄諄叮囑:“你二三十歲時,不要被慾望糟蹋,不要被自憐糟蹋...保持你的完整,不屈服、不腐化、不猥瑣。”這些呼喚看似指向個體修養,內裏卻奔湧着家國情懷的暗流:當四分之一的人成爲“往裏走”的完整個體,半個天下的清明便有了可能。 先生書桌上未闔的《聖經》旁, 鉛筆在“美好的仗我已打過”處洇開墨痕。 九十五載殘軀撐起的歷史穹頂下, 一隻傾聽萬古江河的耳朵終於歇息… 而無數被他喚醒的耳朵, 正在黎明前的曠野中醒來。 安頓好內心的江河,才能奔湧向歷史的海洋!世界因你的存在而改變,因你的不在而缺憾…
這是一位九旬智者——許倬雲先生,對歷史、當下與未來的深思 。 許老的人生,本就是一部波瀾壯闊的傳奇。他四歲時候因病下肢癱瘓,命運就這樣早早的給了他沉重一擊。可他困於病榻,卻心向宇宙。他憑藉着超乎常人的毅力與對知識的熱忱,從無錫走向臺灣,又遠渡重洋到美國,最終成爲學貫中西的史學大家 。在史學的浩瀚星空中,許老無疑是一顆耀眼且獨特的星辰。 許老對史學的研究,視角獨特而且極具開創性。他打破傳統史學只聚焦帝王將相的侷限,將目光投向底層人民。他說,真正推動歷史車輪滾滾向前的,是無數平凡人的選擇。 即便步入晚年,許老也並沒有安享歲月靜好,而是懷着對時代的深切憂慮,發出振聾發聵的“曠野呼喊”。在書裏,他毫不留情地批判現代社會的種種弊病。他看到現代人在科技飛速發展、物質極大豐富的時代浪潮裏,精神世界卻愈發空虛。年輕人沉迷手機,被信息洪流裹挾,看似與世界緊密相連,實則內心迷茫,不知道真正的追求是什麼。社會變得越來越冷漠,人與人之間的關係被利益分割,人們蜷縮在自己的小圈子裏,忘記了人類原本是休慼與共的命運共同體 。 對於書裏提到的很多問題,許老從不直接給出答案,而是引導我們如何思考;也不強行指明方向,而是用他自己的經歷與思想爲我們投射一道光。 這本書,不僅是一部關於許倬雲先生個人的傳記,更是一部對時代的深刻洞察錄,是對人類精神世界的深情守望。在這個快節奏、易迷失的時代,《許倬雲:92歲 曠野呼喊》爲我們提供了一方精神棲息地,讓我們重新審視自我、反思時代,找尋生活的意義與方向 。 ❤️【經典摘錄】❤️ 1.許倬雲寫下自己翻譯的Robert Frost的詩《少有人走的路》,“深林有歧途/敗葉掩足印/舉步入荒徑/只爲少人行” 2.我知道凡事不能松一口勁,一旦鬆了勁,一切過去的努力都將成爲白廢。 3.教學生,不是澆築模具,他害怕那份整齊劃一斬斷了生命力。 4.爲了做一日和尚,總得盡一日鐘的責任,因此來者不拒,有人願意聽,我就盡力交流。畢竟,我們都是知識鏈的一個環節,這一長鏈,不能在我手上斷線——葛巖,希望你也記得如此做。”
我不能動,我是永遠的旁觀者——《許倬雲:92歲,曠野呼喊》冥冥之中,似有輪迴 記得去年,差不多也是現在這個時候,買了兩本紙質書,《經緯華夏》和《萬古江河》,閱讀過程很奇妙,像浩蕩長河,也像浪漫旅途,最重要的是重新喚起了我讀書的興趣,許老的文字,我有真切的共情和全部的認同,師者仁心,心繫蒼生。之後,慢慢養成了在微讀閱讀的習慣,一發不可收拾。 一年後,再讀許倬雲。 10年前,他動了兩場大手術,脊椎剩下四寸沒動,在那之後,不能低頭,不能彎腰,只能勉強站立,閱讀只能在電腦上進行。一年多前,他徹底癱瘓,站立也成爲難事,只剩右手食指還能動。喫飯要靠太太孫曼麗餵食,寫作只能靠口述。早晨起牀要靠吊兜,“把我從牀上吊到椅子上,從椅子吊到牀上,像吊豬一樣”,他笑着說。因爲長久坐在輪椅上,夜晚的睡眠變得淺而長。 這樣的祥和通達,無悲無喜的心態,彷彿他已融進了歲月,參透了輪迴,日子簡簡單單過,生命之樹照常四季生長,向陽花開。 “我是個病人,所以穿了病人衣服……你不在乎啊?”“我耳朵不靈光,聲音有點啞,沒以前亮了,你包涵點啊!”許倬雲充滿歉意地說明,然後坐在桌前,準備開始談話,窗外是一片小小的草地,已是深秋,樹葉正在由綠轉黃,他的眼睛凝視四季、歷史和現在。 許老是研究大歷史的,不像現在學術界的普遍現象,開小口,挖深井,把研究領域無以復加地細分,成爲名副其實的“專家”。他在輪椅上安安靜靜的看了九十載的人間,在書本里讀了五千年的歷史,眼波流轉之間,是極深邃,極長久,而恰恰他的着眼點鮮有帝王將相,盡是小民百姓,他的史書裏充滿溫情。 以雨幕作爲背景的談話中,他談到“往裏走,安頓自己”的人生哲學;談到全球性的問題,“人找不到目的,找不到人生的意義在哪裏,於是無所適從”;談到他對中國文化的信心與憂慮,“中國尊敬過去,注重延續,來龍去脈,這個是中國的好處也是中國的缺陷”;還有對未來的期許,“要人心之自由,胸襟開放,拿全世界人類曾經走過的路,都要算是我走過的路之一。要有一個遠見,超過你的未見。我們要想辦法設想我沒見過的地方,那個世界還有可能是什麼樣。” 生於上個世紀三十年代的許老,經歷戰亂流離,遠離故土,大洋相隔,感時憂國是他們一代人的情感底色。看慣了生死,見證了共和國的苦難輝煌,他的視角放在了全世界,全人類。尤其對青年,深情厚愛,殷切期盼,外顯而內求,安頓自己,便能安放世界。 抗戰的經驗是他此生最深刻的記憶,只要講起這個話題,他總是會哭,有時哭得像個孩子。這哭裏有痛心,也有害怕,當年的恐懼一直還在。 戰爭是殘酷的,生於和平年代的我們可能永遠無法共情。一代儒將劉伯承元帥(享年94歲)晚年時,同樣極不願意回憶戰爭,那些畫面,那些沉重,是不可承受之重。比如1940年關家堖一役,還是129師師長的他不無痛心地說:“打完這一仗,不知多少母親要向我要兒子,又有多少妻子向我要丈夫!”他爲此硬剛彭德懷,而這樣慘痛經歷,他一生終生難以釋懷。 我最喜歡楊萬里的詩,因爲他具有蘇東坡的格局,又比蘇東坡更接近於人間。他的詩寫的就是小河、小水裏邊走船,岸上跑路,萬山裏邊轉圈,這是非常民間的事情,我很喜歡這東西。 楊萬里最膾炙人口的詩篇是“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頭。”“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但鮮有人知的是,這是他宦海浮沉,灰心失意,火燒舊詩千餘篇之後,走進自然,走近百姓,觀察生活,觀照內心。自成“誠齋體”。 面對這樣一位長者,儒者,只覺得親切。熟悉我的朋友都知道,我喜歡和老人家們一起下棋,一塊兒嘮嗑,願意聽他們的故事,細究那些藏在歲月刀雕刻出的褶皺裏的紋路。 聽他先發問;“你最近在讀什麼書,在思考什麼問題?”雖然他只剩一根指頭能動,雖然我們年紀相差甚遠,我想朋友無關於此,我也會大言不慚的講講最近讀的《中國近代史》,《抗日戰爭》,《毛選》,以及接下來會讀的《史記》、《資治通鑑》,我會告訴他,我也厭倦了帝王將相的文治武功,開始關心人民的生活,而他的文字給我信心和力量。 去他居所瞅瞅那幅辛棄疾的《朝中措》:“夜深殘月過山房。睡覺北窗涼。起繞中庭獨步,一天星斗文章。朝來客話,山林鐘鼎,那處難忘。君向沙頭細問,白鷗知我行藏。”這是我們一起追的星,六維全能戰士,我想許老心中一定也有一番中宵起舞,男兒到死心如鐵,未至千般恨不消的難酬壯志。 我想告訴他,就像他對自己所講:"用《聖經》裏的話,美好的仗,已經打過;我已盡力,也應該收兵安息了。“老了就該有老了的樣子,放下那些放不下的,像孩子一樣,開心快樂。於世界,於後輩,於歷史,您辛苦了。
許倬雲:跨越苦難的史學巨匠與人文智者 以此文悼念許倬雲先生 許倬雲(1930— 2025),江蘇無錫人,著名歷史學家,美國匹茲堡大學榮休教授,臺灣中央研究院院士。一生顛沛流離,學術跨越中西,思想貫通古今,既有宏觀的歷史視野,又飽含對普通人的溫情關懷。 一、人生經歷:苦難與超越 1. 先天殘疾與戰亂流離 許倬雲出生時因難產導致肌肉發育不全,雙腿殘疾,終生行動不便。抗戰爆發後,他隨家人輾轉逃難,從無錫到重慶,再到臺灣。這段經歷讓他深刻體會到戰爭對小民的摧殘,也奠定了他日後關注民間史而非帝王史的學術基調。 2. 學術啓蒙與海外漂泊 臺灣大學時期(1950s):師從傅斯年、李濟等史學大家,深受史料學派影響,但不滿於瑣碎考據,轉向大歷史思考。 芝加哥大學留學(1960s):接觸西方社會科學方法,尤其是年鑑學派(布羅代爾等)的長時段理論,形成整體史觀。 美國執教生涯(1970s—2000s):在匹茲堡大學任教,研究重心轉向中國文化的現代轉型,並開始思考全球化下的中國文明。 3. 晚年病痛與精神超脫 2010年後,許倬雲身體狀況惡化,脊椎手術僅剩四寸未動,最終癱瘓,僅右手食指可動。但他仍堅持口述寫作,如《許倬雲說美國》《往裏走,安頓自己》等。他笑稱自己“像豬一樣被吊來吊去”,卻以驚人的意志力繼續思考歷史與人類命運。 殘疾與戰亂並未擊垮他,反而讓他更關注弱者的歷史。 他的學術路徑是從中國傳統史學走向全球文明比較。 晚年病痛中,他展現出中國士人知天命的達觀。 二、學術貢獻:大歷史觀與平民視角 1. 打破王朝史框架,建立文化中國敘事 傳統中國史學以政治史爲主,關注朝代更替、帝王將相。許倬雲則提出: 萬古江河史觀:中國文明是多元融合的結果,而非單一漢文化擴張。 文化共同體概念:中國歷史的延續性不在於政權,而在於文化認同。 代表作: 《萬古江河》:以長江黃河比喻中華文明的流動與融合。 《說中國》:探討何謂中國,強調文化而非血統的認同。 2. 引入全球史視野,比較文明興衰 許倬雲反對西方中心論,也不贊成中國特殊論,而是主張: 大歷史方法:從長時段(數百年甚至數千年)看文明演變。 軸心文明互動:中國、印度、伊斯蘭、歐洲四大文明如何相互影響。 代表作: 《歷史大脈絡》:梳理全球文明互動,強調中國並非孤立發展。 《許倬雲說美國》:以中國史學家的眼光分析美國興衰。 3. 關注平民生活,書寫人的歷史 許倬雲認爲,歷史不僅是英雄的故事,更是普通人的生存智慧。 研究古代農民、商人、工匠的生活,而非僅僅關注政治鬥爭。 強調小傳統(民間信仰、習俗)對文明延續的作用。 代表作: 《漢代農業》:探討農業技術如何影響社會結構。 《中國文化的精神》:分析民間信仰如何塑造中國人的價值觀。 他讓歷史學從政治史轉向社會史、文化史。 他的大歷史不是空泛的宏大敘事,而是基於具體人羣的生存經驗。 他始終在問:普通人在歷史中如何自處? 三、思想體系:安頓自己,關懷天下 許倬雲不僅是史學家,更是思想家。他的核心命題是:在劇變的時代,人如何安頓自己? 1. 往裏走,安頓自己 現代人面臨意義危機:全球化衝擊下,傳統價值崩塌,人容易迷失。 解決之道:迴歸內心,建立自己的精神家園。 不是逃避現實,而是在變動中保持定力。 類似王陽明的心學,但更強調現代人的精神困境。 2. 中國文化如何現代化? 中國文明的優勢:注重延續性、家庭倫理、現實關懷。 中國文明的缺陷:缺乏批判思維、容易僵化。 未來方向:吸收西方理性精神,但不喪失自身文化根基。 3. 世界會好嗎?——對人類未來的憂思 全球化帶來繁榮,但也導致貧富分化、生態危機、精神空虛。 許倬雲呼籲: 人心之自由:不被消費主義、極端民族主義綁架。 遠見超過未見:人類需要超越短視,思考長遠生存。 他的思想是儒家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現代版。 他既不是復古派,也不是全盤西化派,而是尋求中西文明的融合。 他的終極關懷:人如何在不確定的世界中找到確定性? 四、現實關懷:一代知識分子的精神遺囑 許倬雲晚年最關注兩個羣體: 1. 年輕人: 鼓勵他們多讀書、多思考,不被功利主義裹挾。 提醒他們中國的問題,要在世界背景下看。 2. 中國文化: 呼籲文化自覺,既不盲目自大,也不妄自菲薄。 希望中國能走出一條不同於西方的現代化道路。 作爲史學家:他讓歷史迴歸人,而不僅僅是事件。 作爲思想家:他提供了一種在動盪時代安頓心靈的方式。 作爲知識分子:他始終堅守士的責任,憂國憂民。 許倬雲的一生,是苦難與超越、傳統與現代、中國與世界的對話。他的價值不僅在於學術成就,更在於他示範瞭如何在困境中保持精神的自由與尊嚴。
《曠野呼喊》並非一本常規的歷史著作,而是許倬雲先生在92歲高齡之際,通過訪談、演講與文字,向這個時代發出的深情呼喚。書名本身就充滿意象——在曠野中呼喊,既是對孤獨的直面,也是對衆生的喚醒。 作爲一位身殘志堅的史學大家,許先生以「往裏走,安頓自己」爲核心理念,卻在晚年愈發頻繁地「往外走」,對公衆發聲。這種看似矛盾的姿態,恰恰體現了一位知識分子的責任與擔當。
《許倬雲:92歲 曠野呼喊》閱讀隨筆 1、吾與書緣 正在讀《鄧小平時代》這本人物傳記,這本書來自於與同事閒聊時的推薦。史學家許先生在小生讀歷史類書籍時得以知曉,但未能與其著作得以相識(閱讀的緣份或者說資歷還未到)。 偶見蟲友的支持,點其主頁回力支持,看到這本評價,而且這本書篇幅較短索性來讀一讀,認識一下許大師晚年之風采。 2、談心 受父母影響,他們經常說“學好數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這種偏激的教育觀也影響我至深,所以偏科成了我學業時現象,因爲那時真的不怕,並非是學的多麼好二不怕,而是不知危險何從的不怕,可以說無知者無畏。類似的這句話,在讀《鄧小平時代》也有所體現,在1975年9月的務虛會上“鄧小平接着說,雖然他的法語和俄語說得都不好,但中國的科學工作者必須學習外語,以便能夠閱讀國外文獻。他們也要學習科學理論,如果不懂數理化,不管有什麼文憑都沒有能力搞科研”。那個時代,我們工業技術落後,教育經歷特殊時期已經混亂不堪,同年左右有位美國團隊做了評估,認爲當時主席看重的兩所院校(清北)相當於美當時初級學習水平。正因爲這種差距,及國家四個現代化的需要,纔有民間那句無完整的諺語。 許先生和改革開放的總設計師,都經歷的戰火紛飛的年代,他們對國家的情懷與我輩不同,也不同於新中國後出生的人。鄧爺爺更傾向於爲黨和國家而工作,如何治國,使得國泰民安;許先生更傾向於民族和國家,直白的說許先生偏愛於民的真切。他的歷史觀將人(民)放了進去,而非僅僅從帝王將相或者精英層訴說歷史。 許倬雲最大的擔憂是培養出“單向度的人”,“如果社會上只有科技而沒有人文,那麼這種科技只是一種工具性的理性科技,一種找不着目標的科技,一種忽略了人存在意義的科技。科技發展到最後的結果就是,出現了爲一己私利而不擇手段的科學怪人、科學狂人,一種沒有人文的科技,發展到最後就是不管人性,只要能獲得利益就可以去奴隸別人、侵略別人,這樣的科技毫無存在的價值。拋開社會不談,一個人如果沒有人文精神,那麼他就不會知道欣賞美,不知道尋找快樂。”(原文)他還說:“我一輩子沒有覺得哪個地方可以真正給我們安定,哪一天會真正給我們安定”(原文)。 如今尚無幸福的理學公式,也無安定之工學模型。幸福和安定來自於內心的需求,不同的心滿足需求的表現或者形式有所不同。通過閱讀這篇短文,小生認爲純理工角度可以解決客觀世界問題,而人還需要精神世界才能存在的意義。如今,自嘲或者訴說“牛馬”之人,或許對這個不安定的世界深有體會。如今,競爭之激勵也是教育同質化的一種反噬,若用文憑或者學校、學分來衡量,這種同質化更爲嚴重,在同質化中刻意尋找差異化,如同在三葉草裏找四葉草的概率和運氣。 從文中提到訪談時,許先生及其家人的對話。我想說精神上或者內心的美,是當下應該去重新建立的。心美才能看見美,或是看見暫時的美,我們要珍惜這來之不易的美。比如,珍惜每一次面對孕婦、老人想讓座的衝動,你的美會被看見,美好的形式會引發見者被隱藏的美。我們如果生活在機械化的世界(我們確實已經做到了),機械會改變我們的大腦,人在創造出工具的同時每一次使用都會在改變我們。心美而一切皆美,相由心生;然而這世界是在運動變化的,不確定性纔是恆久的理,而周邊環境的變化又會影響我們的感受,來遮蔽或者誘導那顆美麗的內心。讓我們尋不到,或者偏執的追尋。 今晚媳婦回家很晚,我並沒有發出牢騷;而是回想當初爲什麼想要與她成家,是因爲我看到另一個世界的她,那顆善良美麗的心。我從來不認爲媳婦身爲人母,去挑戰一個沒有從事過的銷售工作會成功。然而,她的業績總是給我驚喜,通過對她行爲的瞭解,我又看得到那個善良美麗的她,或許那些客戶也是發現她那種良善的處事方式,好幾年“大齡婦女”獲得銷冠,我喜悅中伴有幾絲慚愧,慚愧沒有完全的信任那顆美的內心。 通過許先生和俺媳婦,小生還認識到,努力或者不輕易言棄更或者勇氣、堅韌的品格,會自帶“引力”。許先生感謝這個世界幫助他和表示善意的的人,說他從小身體原因走到哪都會有人用美來治癒他那個不美的身軀之痛。但我看到了他的堅韌不拔,身殘力堅,我也看到了媳婦的勇氣和堅韌,似乎這樣的人自帶好運引力,他們還更加感恩,回報這個世界。我想這就是我愛上媳婦的原因,同樣也愛並敬佩許先生。有些時候,用心(美)感觸,勝過理性分析一生之所得。 最後提一下文章中的例子“2013年10月,南京大學人文社科代表團在美國訪問期間專程到匹茲堡拜訪他。談話到深處,許倬雲說了很令人動容的話:我今年已83歲,餘用很少,不能飛行,不能再回去與大家共事,但如果送年輕人來,我拼着老命教他。”(原文) 3、格局與情懷 許先生和鄧爺爺,他們都是要做歷史中的接續者,一個接續着國家富強,人民安康之責任而工作,他是領導人中最近人民的,或許我稱呼其鄧小平大衆才習慣一些。一個接續着人類文化的使命,將人文精神傳遞下去,尤其對中國文化的熱衷,爲文化鞠躬盡瘁。我想那一代人,無論政治還是學術,好似更加的出世,頂尖的“鋼鐵公司”和史學大師,應在象牙塔內又實則是塔外之人。一個心繫民衆,另一個心繫他所能遇見的任何人。這裏我不是在歌頌誰誰,而是看到那一代人與我們當下的不同。記得有個撒貝寧和周立波的名場面,擁有國泰民安之人,卻被當成笑柄,難道你們不想嗎?還是成了一個只認得自己的自私小人呢? 如今我們處在一個內外變化劇烈的時代,有些人整天(無時不刻)在抱怨這個政策,這個制度,這個世界。私以爲,這樣的人已經被單向度的社會撕碎,他的世界零碎了,需要有人幫着將其被撕碎的世界重新拼合。而這種能拼合之人,必有那個時代的品格,視野,最重要是發現和探討大問題的情懷。或許我們每個人在歷史中,都是一小部分的留痕者,工作不能延續,工作的方法也要與時俱進(跟隨不確定性),唯有那種崇高的情懷得以延續,這種延續並非客觀上的,某個人傳給某個人或影響某人。只要人文精神尚有氣息,這種情懷會跨時空的傳遞,或者人文精神一旦建立並不會消失,只是在傳遞中生成了層層迷霧,讓我們接收不到,或許是時空影響精神,精神也會影響時空吧。希望在這個變局中,我們能夠安定團結,帶着情懷解決那些問題,揮去那些抱怨。情懷固然重要,但首先需要考慮好我們每個人的當下,和未來,再擁抱那美妙的世界獲得情懷。又或許不經歷我們所謂的“痛苦”,無法擁抱美妙。 小生的經歷有限,當下看到很多自嘲的文化,自嘲“牛馬”,自嘲“段子”。尋找快樂過程中,更加偏執於從外尋找,而忽略向內尋找安定的快樂。有些從外尋來的笑話,我們本身就在這個笑話世界裏,自嘲也在所難免。大家或者大師,會用故事引出大情懷和大格局,這些大師肯定在象牙塔之外,象牙塔之內雖然地位顯赫,實在都在對外尋找快樂,失去了尋找內心的快樂。做一道美食,作料或者香料固然重要,實則新鮮和本身美味的主材纔是重點,如果我們僅僅強調生活中的佐料,那就失去了這道菜本來的味道。如同安定中的快樂和外部刻意找的快樂,私以爲安定的快樂相對於刻意尋的快樂相對更加持久一些,而且回味無窮,刻意尋找的快樂在於瞬間而無法準確的回味。 在建立格局和情懷時,我們不能僅僅看重於大,更要重視小。從自身安寧快樂出發,從尋找內在美出發。我們如何尋找呢?記得小學時,有一道數學題,思考不出來,最後做夢做出來了,無論那道數學題在當今或者當時外人如何評價其難易程度,自己發掘出來的快樂,內心的安寧,30歲後的今天想想也會抿嘴一笑那時的快樂。所以,許先生注重幫學生找到那個通往其獨特快樂的線索,幫學生找到線頭,剩下的任務如何尋找快樂交由其發揮。過程或許幸運和痛苦,一旦經歷那種快樂,和某些外部強加的快樂無法相提並論,也無從比較,或許強加快樂應該打上引號。娛樂至死,在理性上分析,會讓人沉迷,外在強加的信息過載讓人失去思考和系統。從精神上,對外部的依賴性,會逐漸喪失從內部尋找快樂的勇氣和方向。外部假象的快樂多而連續,或許就是這種快樂的假象。如同看一部喜劇片,樂呵一晚,第二天感覺當然無存,唯有再次施加大一點劑量的外部快樂,纔會得以延續,最後可能我們再也沒有勇氣尋找內心的快樂,更加的無法找到一次性超大劑量的外部快樂。
純正的中國讀書人向來有一種以天下爲己任的擔當精神,這種天下不僅是一個國家的天下,也不是一個民族的天下,而是一個世界的天下,一個力所能及就絕不放棄的天下。宋代大儒張載有橫渠四句,爲天地立心,爲生民立命,爲往聖繼絕學,爲萬世開太平。這是純正的中國讀書人永遠的精神追求。而許倬雲先生一生的學術研究正好向我們展示了中國純正讀書人的責任擔當。 同時,許倬雲先生雖然體弱多病,但是卻算得上是一個幸運的人,遇到了一生中對的那個人,孫曼麗女士。家有賢妻,三代得宜。正是家人的,愛人的支持讓許倬雲先生能有好的人生態度。正如孫曼麗女士說的一樣,比身體更重要的,是一個人的思想和精神。只有精神的共鳴,纔是良好伴侶的第一特點。家人才是最重要的,無論何時何地,都要愛自己的家人。
看這本書,像坐在一位九旬老者的藤椅旁聽他說話。沒有華麗辭藻,只有帶着歲月溫度的懇切 ——“92 歲的人給你們鞠躬了,請你們相信我的話是誠懇的,是打心底裏面說出來的話。” 這一鞠躬,不是客套,是一位親歷過山河破碎、見證過文明起伏的老者,把一生的重量都放進了對後輩的叮嚀裏。 他說 “救自己就是救世界”,這話初聽樸素,細想卻重如千鈞。在書中,他細數自己的92年:幼年在戰亂中顛簸,青年在學術中紮根,晚年在病榻上仍筆耕不輟。他見過太多人困在時代的迷障裏,或沉溺於工具理性的便捷,或迷失在物質堆砌的幻夢裏。所以他急,急着喊醒那些 “夢” 與 “錯”,哪怕自知 “螳臂當車,擋不住;精衛填海,填不滿”。這份急,是知識分子的家國心在燒 —— 他怕這代人丟了人文精神的根,怕 “專家越來越多,能把專業與家國命運連起來的人越來越少”。 他談教育,說 “教學生不是澆築模具”。這背後是他親歷的痛:見過整齊劃一的規訓如何磨掉年輕人的靈氣,見過知識淪爲謀生工具後,人便忘了怎麼欣賞美、尋找快樂。他反覆講 “一個人如果沒有人文精神,就不會知道欣賞美”,其實是在說,沒有精神的錨點,人再精明,也不過是時代巨輪上的螺絲釘,風一吹就慌。 書裏最動人的,是他對 “有力量者” 的拜託:“我也盼望國內擁有資源和力量的人,聽了我這些話之後,將自己獲得的利益放在一邊,做這‘火車頭’,拉中國,拉世界。” 這話裏沒有指責,只有近乎卑微的懇求。他太清楚,文明的存續從不是少數人的吶喊,而是每個 “知識鏈環節” 的堅守 —— 他自己便是這樣做的,哪怕癱瘓在牀,也要把所思所想講給願意聽的人,怕這鏈條在自己手上斷了。 或許,這位老者的呼喊髕骨能立刻改變什麼,但就像曠野裏的星火,總會有人看見。他用92年的生命證明:真正的知識分子從不是站在高臺說教的人,而是把自己活成橋樑的人 —— 一頭連着歷史的厚重,一頭接着未來的光亮。而我們能做的,不過是接住他遞來的火把,別讓這光在自己手上暗了。 很久沒有認認真真寫書評了,囉裏囉嗦這麼多,是因爲被這本書感動了。
《許倬雲:92歲 曠野呼喊》 往裏走,安頓自己 往外走,曠野呼喊 這是著名歷史學家許倬雲先生於耄耋之年的誠懇致詞。 出生時先天性肌肉萎縮以致於終生行動不便,作爲一個永遠的旁觀者,他主張研究歷史的人不是歪曲歷史,也不是歌功頌德,而是要戳破謊言和美顏,令人肅然起敬。 一、歷史學家沒有快樂的 在許先生心目中,“盛世”應該是百姓安居樂業,生活過得最舒暢的時代,文化最具活力的時候,而非一味的開疆拓土,高歌武功…以此爲本,縱觀幾千年,真正能稱之爲“盛世”的能有幾個? 他親眼看到大量的死亡、戰爭、逃難、饑荒等,離亂之世,百姓之苦刻骨銘心,忴我世人,憂患實多,使得他關心歷史中的小民勝過宏大的敘事。 只因每個時代有太多自命英雄的人物,爲一般小民百姓添了無數痛苦,他對偉大的人物已不再有敬意和幻想。 二、九十二歲,曠野呼喊 中國文化自古講究尊重傳統,注重傳承,也容易囿於過去,陷入循環,如何在動盪中守正創新,開闊胸襟,主動作爲,融貫中西,首先安頓好中國是他夙夜思考的大課題。 老驥伏櫪,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壯心不已。世界文明行將崩潰的危機正當其時,他自感時日無多,滿懷憂思,奮筆疾呼,不止爲中國,也爲世界。 結語📚📚 沒有哪一天、哪個地方能給予你永久的安定,也不會有塵埃落定的那一天。 許先生視角宏大,截斷衆流,目之所及,是萬千黎民百姓。九十多歲還沒有停止思考,令我等年輕人汗顏:往裏走,安頓自己。往外走,曠野呼喊。 但我們年輕人切忌眼高手低,不要開口閉口救國家,救世界,以橫渠四句爲志云云,空談誤國害己,過好當下,過好自己的生活就已經是承擔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