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物》雜誌 安小慶
在曾孝濂和同仁們的工作之前,中國山川大地上的草木花朵,還從未歷經過如此細緻、莊嚴的觀察、注視和描繪。
能夠在生命中敏銳識別出自己的興趣和使命,並用一生的時間,專注、單純地燃燒自己,成爲自己——不論過去還是現在,都是少有人能走的路。
不癡魔,不成活。 人的一生總應該有個興趣和追求,讓我們的生命爲之燃燒和綻放。在這一種燃燒中,我們才能見天地,見衆生,見自己。
《「畫了這麼多珍稀植物,他自己也是瀕危物種啊」》以中國著名植物畫師曾孝濂六十餘年的藝術與科研生涯爲主線,通過紀實訪談與田野考察故事,勾勒出一位“植物畫家”與時代、自然、科學之間的複雜聯結。 這部作品既是一部個人傳記,也是對中國植物科學畫傳統與生物多樣性保護的深度觀察。作者借曾孝濂的經歷,讓讀者看見“畫筆”與“顯微鏡”如何共同服務於對植物世界的認知——繪畫讓科學更直觀,科學則爲繪畫提供嚴謹框架。曾孝濂自幼癡迷繪畫,青年時深入熱帶雨林寫生的經歷,奠定了他日後細膩而飽含敬畏的創作風格。他長期擔任《中國植物誌》等權威著作的主筆,參與編纂跨越幾代人的大型植物誌,筆下的菌類與花卉繪圖被譽爲“科學與藝術的範本”。書中穿插着他爲茶花、雲南山茶等珍稀植物繪製圖鑑的過程,盡顯科學分類與藝術再現的雙重嚴謹;妻子張贊英數十年如一日的支持、友人李恆的惺惺相惜,更讓藝術追求與人生境界相互映照。退休後,面對“植物畫師”羣體逐漸邊緣化的現實,他不斷呼籲更多植物學家參與國家級圖譜編纂,發出“歷史機遇正在溜走”的深切警醒。 隨着《生物多樣性公約》締約方大會等國際會議在昆明舉行,曾孝濂的新作展“一花一葉一世界”將植物科學畫再次推向公衆視野,卻也愈發凸顯他和同輩藝術家“被瀕危”的行業現狀。書名中“畫了這麼多珍稀植物,自己也成爲瀕危物種”的反諷,恰是對三重主題的探討:除了科學與藝術的交匯,更有畫家以筆觸還原植物生命力時,對自身與時代生態處境的同步記錄;當數字化影像充斥世界,手繪植物圖譜爲何仍不可替代的傳統技藝當代價值,亦在其中得到深刻詮釋。 全書採用“輕紀實”寫法,以訪談、田野筆記、作品賞析和歷史資料交織呈現:開篇從一次個人畫展切入,迅速帶入主人公當下的境遇;中段回溯其成長、田野經歷與代表作創作過程;結尾聚焦《中國植物誌》收官後的行業冷落,以及曾孝濂對未來的憂慮與期待。通過細膩的敘事與大量精美插圖,讀者既能領略珍稀植物的細節之美,也能體會一位藝術家在時代變遷中的堅守與孤獨。這部作品最終指向的,是對手繪植物圖譜這一獨特文化資產的珍視,以及對人與自然共生關係的深層思考。
曾孝濂先生是中國著名的植物科學畫家,被譽爲“中國植物畫第一人”。他一生致力於以畫筆記錄和保存中國豐富的植物多樣性,其作品不僅具有極高的科學價值,也兼具藝術之美。在《這麼多珍稀植物,他自己也是瀕危物種啊》一文中,作者描繪了曾孝濂數十年如一日伏案繪圖的身影——在數碼圖像氾濫的今天,他仍堅持用傳統手繪方式,一筆一劃精準再現植物的形態、結構與神韻。 自1950年代起,曾孝濂參與《中國植物誌》的繪製工作,爲這部世界最大規模的植物誌貢獻了大量精美插圖。該志共80卷126冊,記載了3萬餘種植物,而曾孝濂所繪的數千幅圖稿,成爲其中不可或缺的視覺支撐。他的畫作嚴格遵循植物學規範,細節精確到葉脈走向、花蕊排列,同時又不失自然生動,使科學與藝術完美融合。這種“科學中的藝術,藝術中的科學”風格,贏得了國際同行的高度讚譽。 更難能可貴的是,曾孝濂晚年並未止步於科研繪圖,而是將目光投向公衆科普與生態保護。他創作《雲南百鳥圖》《雲南百花圖》等系列作品,喚起人們對本土生物多樣性的關注。他常說:“畫一棵植物,就是救活一個生命。”在他筆下,許多尚未被大衆認知的珍稀瀕危植物得以“被看見”,進而獲得保護的可能。 他是活着的國寶。
文章深情記錄植物畫家曾孝濂,他以筆墨細緻描摹山野草木,用一生守護珍稀植物。文字溫柔厚重,既寫草木之美,亦致敬這位默默紮根、如瀕危草木般珍貴的匠人。
這篇輕紀實我竟然看哭了兩次。 主人公曾孝濂從20歲到82歲,將生命的絕大部分光陰用來爲《中國植物誌》《中國菌類志》等數十部大型志書和幾代中國植物學家的研究工作繪製標本圖。 這令我想起了電影《沼澤深處的女孩》,電影根據原著《蝲蛄吟唱的地方》改編,女主基婭的媽媽曾對她說過:盡你所能往遠了走,遠到蝲蛄吟唱的地方。於是基婭往灌木叢深處走去,向真正的自然之地——沼澤發起了探索。電影畫面中,每一顆溼漉漉的貝殼,每一根閃閃發光的羽毛,都是那麼獨特,那麼美。 曾孝濂與故事中女主的經歷相似又不同,雖然他也曾命運多舛,也曾通過一份赤誠、努力與熱愛讓自己的生命發光,結局也是HE,但是曾孝濂是一個活生生的真實的人,而基婭只是一個虛構的角色。 一個真實的人生可比一本小說殘酷多了。 曾孝濂說“一定要在蘑菇新鮮的時候畫下它,一定要跑贏花瓣打開的速度,一定要抓住那個物種最完美莊嚴的時刻。” 所以,慢性子當不了博物學家吧?還沒磨蹭完,花都謝了。 書中讓我十分感動之處是作者的話“即便和山川草木待了一輩子,曾孝濂還是會被植物打動。前一天散步時,他在路上撿起兩片香樟樹的葉子,一紅一綠。第二天,我在桌上又見到了那兩片他不捨得扔掉的樹葉。” 這說明了什麼?這說明曾孝濂對植物的愛,已經深深刻錄在他的基因裏。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菩提。曾孝濂能從植物中參透世界,他是一個孤獨的搬運工,一輩子只爲一件事,就是把大自然一點點地栩栩如生地搬運到紙上。 他是在進行一場生命的苦修。
摘錄: 在曾孝濂和同仁們的工作之前,中國山川大地上的草木花朵,還從未歷經過如此細緻、莊嚴的觀察、注視和描繪。
《畫了這麼多珍稀植物,他自己也是瀕危物種啊》是一部以人物紀實方式呈現的圖文作品,聚焦中國著名植物畫師、植物學家曾孝濂六十餘年的藝術與科研生涯。 1. 書寫對象與核心主題 全書圍繞曾孝濂展開——他被稱爲“中國植物畫第一人”,數十年如一日地繪製珍稀瀕危植物,用畫筆爲植物“留影”,呼籲大衆關注生物多樣性與植物保護。 2. 主要內容脈絡 • 藝術與科學的雙重身份:曾孝濂既是中國科學院昆明植物研究所的研究員,也是活躍的藝術家。書中詳述他如何將嚴謹的植物學知識與細膩的繪畫技巧結合,爲《中國植物誌》等重大項目提供插圖,系統梳理了中國植物科學畫百年曆史。 • 個人生命歷程與創作動力:20歲罹患肺癌的經歷、妻子的陪伴、與諸多藝術家和科學家的協作,都成爲他持續創作的精神支點;手術後的康復反而激發了更強烈的繪畫衝動。 • 對瀕危植物的深情記錄:書中穿插大量曾孝濂手繪作品,配合文字講述32種珍稀瀕危植物的形態、演化與保護現狀,讓讀者在閱讀中直觀感受植物之美與危機。 • 觀念與價值:曾孝濂堅信“植物繪畫不會被技術取代”,他用行動證明手繪在科學傳播、美學表達中的獨特價值;書籍亦藉此探討人與自然、生命與藝術的關係。 3. 呈現形式 作品採用圖文結合的方式,既有紀實文字,也有曾孝濂代表性畫作插頁,讓讀者在閱讀故事的同時,直觀欣賞植物科學畫的魅力。 4. 情感基調 全書充滿對自然的敬畏與對生命的關懷:它記錄了曾孝濂“把自己畫進瀕危物種”的執念,也傳遞出保護植物、守護地球的呼籲。 一句話概括:這是一本通過講述曾孝濂數十年繪植物、護植物的親身經歷,把科學知識、藝術審美與生態倫理融合在一起的紀實作品,旨在喚起讀者對珍稀瀕危植物及生物多樣性保護的關注。
如果不是這本書,我也不知道還有植物畫師這個職業,這個在大衆認知下較爲冷門的職業也應對着時代發展下的行業困境。中國畫師和西方畫師不同,多是半路出家,而且很多人一輩子只能鑽研一科或是幾科。這一切條件加起來,讓這個職業同極速發展的時代尤爲格格不入。作爲植物畫師的曹孝濂先生多次指出植物科學畫創作者的勞動沒有得到完全的尊重,很多人只把它當成工具,行業內的人甚至也想過改行去做攝影。先生在作畫的時候總能夠體會到自然之道,在物我互動的過程中實現對話,也正是因爲這樣,曹先生纔會覺得這個技藝永遠不會被技術和攝影所取代。 “‘已識乾坤大,猶憐草木青。’只是現在,每往前走一步,曾孝濂都要更深重地呼吸和喘氣。到82歲,他仍然覺得沒有一張畫,達到了他所認爲的植物科學畫最高境界——站在那兒就迸發出一種生命的力量。”
採訪者簡要而深得人物精髓的文字中勾勒出了植物學畫家、博物學家曾孝濂飽滿豐富而躍然紙上的人物形象,感受到了曾老對植物、植物繪畫發自內心深處的熱愛和癡迷,對植物畫事業的專注,感受到了“萬物有靈”的奇妙,更生出對植物、對萬物生命的敬畏之心。 第一次看到昆明植物所的所訓“原本山川,極命草木”覺得好有詩意,看完本短篇,更感受到這八個字宏大而微觀之巧妙結合、對自然和植物關係之精妙描述! 2026年閱讀完成的第69本書打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