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物》雜誌 林松果
樂黛雲在北大度過了70年。上世紀80年代,她建立了中國第一個比較文學研究所,被公認爲比較文學這個學科的「拓荒人」。大家依賴她,高興的事要來彙報,不高興的事要來討安慰。但不僅僅是這個原因。這個漫長而酷烈的20世紀曆史的親歷者,她的能量和熱情,真誠、包容和生命力,都極爲罕見。像一顆恆星,吸引着一代又一代的年輕人。
《樂黛雲:大時代的女兒》以中國比較文學學科的拓荒者樂黛云爲核心,勾勒出她在北大七十餘年的學術探索與人生軌跡。全書從多個維度展開敘事:20世紀80年代,樂黛雲創建了中國第一個比較文學研究所,爲國內比較文學學科奠定了堅實基礎,被譽爲這一領域的“拓荒人”;書中詳細記錄了她在國內外推動學術交流、主持大型研究項目、培養大批青年學者的歷程,充分展現出她開闊的學術視野與卓越的組織能力。作爲親歷過文化大革命等歷史波折的知識分子,書中通過訪談與檔案材料,還原了她在特殊年代的困惑、堅持與反思,由此折射出20世紀中國知識分子的精神歷程;她與丈夫湯一介相互扶持,不僅在學術上互補共進,更在文化立場上同頻共振,二人共同參與儒學與跨文化研究,對中美文化交流產生了深遠影響。作爲女性學者,樂黛雲對女性在學術界的處境有着切身體會,書中記錄了她支持女性生育、倡導性別平等的種種努力;而她與猶太裔學者舒衡哲等國際友人的交往,則生動呈現了跨文化理解與友誼的珍貴,也凸顯出她開放包容的學術胸懷。全書通過口述訪談、回憶錄、學術成果梳理與時代史料的交織,塑造出一位“像恆星一樣吸引人”的知識女性形象——她既對文學與思想懷有熾熱的熱愛,又能在大時代的動盪中始終保持堅韌與善意。這部作品既是一部個人傳記,也是中國當代學術與文化變遷的一段生動側寫。
樂黛雲(1931一2024,享年93歲),17歲考上北大,50歲高齡留學,才真正開始自己的職業生涯,一路狂奔,沿路給別人以力量。 她建立了中國第一個比較文學研究所,打開了一扇與世界交流的窗戶。 在她晚年,在她精力衰退時,她依然對世界保持真心和關心。 比較文學是一門跨民族、跨語言、跨文化和跨學科的文學研究學科,其核心在於通過跨越性比較,揭示文學規律與人類文化的共性。
翻開《樂黛雲:大時代的女兒》,彷彿觸摸到一部流動的世紀史詩。這位九旬學者用生命丈量過的歲月,在書頁間化作晶瑩的琥珀,凝固着知識分子的風骨與擔當。她的生命歷程,又恰如一面棱鏡,折射出大時代的光譜與暗影。 樂先生的人生是一部行走的學術史詩。從燕京大學的青蔥歲月,到歷經特殊年代的淬鍊;從比較文學學科的拓荒者,到跨文化對話的踐行者——她的每一步都鐫刻着知識分子的擔當。書中那些泛黃的老照片裏,她站在未名湖畔的身影始終挺拔,就像她堅守的學術理想,縱使風雨如晦也不曾摧折。這種“爲往聖繼絕學”的執着,在今天這個知識碎片化的時代更顯珍貴。 在西南聯大的烽火課堂裏,少女樂黛雲完成了精神的成人禮。鐵皮教室漏下的雨滴與敵機轟鳴,澆鑄出她剛毅堅卓的品格底色。這種在困厄中依然保持學術尊嚴的姿態,恰似暗夜裏的星子,照亮了後來者穿越迷霧的路標。 當比較文學領域尚屬荒原時,她以《比較文學原理》鑿開思想的堅冰。這種不囿於學科藩籬的開拓精神,猶如春江解凍時第一塊碎裂的浮冰,預示着學術春天的來臨。 樂黛雲先生用她跨越世紀的生命軌跡,爲我們詮釋了什麼是真正的終身成長。在這個浮躁的時代,她讓我們看到:一個知識女性的優雅老去,不是被動地接受時光的雕刻,而是主動地在每個年齡階段都活出獨特的光彩。她用自己波瀾壯闊又靜水流深的一生證明:真正的優雅,是歷經磨難後依然保持對美的信仰;最高貴的靈魂,是在看清生活真相後依然熱愛生活。
在看這篇文章之前,我不知道樂黛雲是誰,這篇文章也被我放在書架上擱置了好久,今天終於有幸讀到了,知道了與別人不一樣的樂黛雲老師。 《樂黛雲:大時代的女兒》講述了她的經歷。樂黛雲經歷了中國現代史上的重大事件,她自己也受到了文革的衝擊,但正如她的姓氏一樣,樂天派,即使再困難,都坦然以笑相對,她的學業造詣爲所有人敬佩。說她是大時代的女兒,不如說是時代的大先生更爲貼切。 一個人走了,但如果她的精神留下來了,得到了傳承和發揚,我想,這比什麼都有意義。樂黛雲老師就是這樣的人。
摘錄: 樂黛雲在北大度過了70年。上世紀80年代,她建立了中國第一個比較文學研究所,被公認爲比較文學這個學科的「拓荒人」。大家依賴她,高興的事要來彙報,不高興的事要來討安慰。但不僅僅是這個原因。這個漫長而酷烈的20世紀曆史的親歷者,她的能量和熱情,真誠、包容和生命力,都極爲罕見。像一顆恆星,吸引着一代又一代的年輕人。
趁午飯時間讀完了樂老師的故事。 印象最深的幾句話是 “那些年的北大,僅是她知道的自殺者就有六十多人。有年輕人,也有老人。之後許多年,她走過北大校園,腦中都有那些人的影子。但她從來沒有想過死,“主要就是覺得,一定會搞清楚的,我不是他們說的那種人,爲什麼要在成爲那種人的時候死掉呢?我就要活着給他們看。尊嚴並不是要用死來捍衛,所以我一定要活下去。” 她認爲知識分子有兩種,一種是寧爲玉碎不爲瓦全——“但如果都這樣的話,知識分子就剩不了多少。” “這我覺得也是一種生命的尊嚴,就是你對自己的信心,以及你要做一個什麼樣的人,你對外界投降到了什麼程度。” 作爲一名未來的比文學生,我還過於活在自己的世界裏。“人正是因爲承認了地球並非中心,才擁抱了廣闊無垠的宇宙”,自勉。
紮根北大七十載,樂黛雲拓荒中國比較文學。親歷跌宕世紀,她赤誠包容,以恆久熱忱照亮後輩。文字記錄學者風骨與生命力量,讀懂一位女性知識分子跨越歲月的堅守與溫柔。
對我而言,讀書的樂趣就在於觀察分析學習他人的優秀特質。例如行甲媽媽的“愛乾淨窮不久”,以及對他人的悲憫關愛;再如樂黛雲老師的能量熱情愛熱鬧愛笑,昂揚向上、自強不息的精神風貌。 樂黛雲老師: 🌔她很少出門,但仍知曉天下大事——家裏人來人往,她靠年輕人、靠手機,保持和世界的聯繫。 學生們也是五六十歲的年齡了,常常帶自己的學生一塊兒來,熱熱鬧鬧的,叫她“師祖婆婆”。她雖然坐在輪椅裏,但整個人很輕快,愛笑,眼睛很明亮,聽大家聊天,時不時說兩句俏皮話。 🌓大家依賴她,高興的事要來彙報,不高興的事要來討安慰。 她的能量和熱情,真誠、包容和生命力,都極爲罕見。像一顆恆星,吸引着一代又一代的年輕人。 她召喚、重塑我對自己的希望與夢想,她向我展示着一個教師的魅力、風采乃至一個學者的空間與可能性。” 🌒第一次見到樂黛雲,那一年樂黛雲年近五十,舒衡哲依然覺得她很漂亮。齊耳短髮,有些肉乎乎的,人開朗又愛笑。她看樂黛雲過去的照片,“那些照片裏她都非常美,她特別知道怎麼笑會好看,是一個很自然的人。” 🌑她的身體語言、她的選題狀態,不僅在同代人,而是在所有老師裏都非常突出。” 那時樂黛雲的課一座難求,有人是坐在窗臺上聽的,“她是一個一下就顯現出人格魅力的人。” 北大中文系教授夏曉虹,當時也上過樂黛雲的課。在她印象裏,自己對外國作家和學者的瞭解,以及他們對中國現代文學的影響,最早都來自樂黛雲的啓蒙。夏曉虹說,她是個青春永駐的人。 🌘樂黛雲最令人敬佩的地方,“是50歲才真正上路,而後一路狂奔,幾乎沒有停下來喘氣或歇腳的念頭……一旦有了機會,就狠狠地抓住,而且再也不肯撒手。” 其他人不願意教外國學生,怕跟他們打交道,有政治風險,怕講錯話,但樂黛雲不怕,覺得自己沒什麼可失去的。 他們帶回國的,是十幾箱書。這個消息很快傳遍北大,成爲學生宿舍熄燈後臥談的主題。“那時候一本新書,就是珍寶一樣的存在,人人都無限嚮往。”膽大的學生,已經登門拜訪,“她家的大門對所有人打開,誰都可以去做客,還蹭喫蹭喝,都是樂老師親手做。從那時到現在,樂老師對年輕人都是無條件的好。” 🌗80年代初的某個黃昏,未名湖邊,20歲的北大中文系本科生戴錦華,看見樂黛雲和湯一介在散步,“你明明知道他們經歷了什麼,但是他們那種安然,那份無法被剝奪的精神,讓人覺得這樣的人生特別值得。” 她看兩人的背影,看了好長時間。也是從那天起,她有了一個明確的念頭:要留在大學裏教書,一輩子在校園,過一種值得過的生活。 “你看起來她都是在做小的個案,但實際上,背後有大的東西,她是在以自己的方式,回應時代的問題。” 當時,長期的動盪結束之後,知識分子羣體的選擇逐漸出現分野——許多人退回到書齋之中,在一張安靜的書桌旁,往內心深處開掘,建造自己的神殿。 🌖思考我們怎麼看待中國文化,怎麼看待西方文化,又怎麼通過比較看到自己和他人。 爲什麼一個人的精神,能在漫長的動盪中保持昂揚?她能量的來源到底是哪裏?在劇烈變動的時代,一個人如何超越受害者的身份,保衛生命的尊嚴? 那時候她二十五歲,很年輕,按理說,打成了“右派”,應該低眉下眼地低着頭走路。她偏不,挺着胸,戴着一塊花頭巾,“打扮得挺瀟灑”,“這我覺得也是一種生命的尊嚴,就是你對自己的信心,以及你要做一個什麼樣的人,你對外界投降到了什麼程度。” 🌕樂黛雲遠遠不是一個書呆子,或者一個有點天真的好人——“說實話,如果真是這樣,她成就不了這份事業。在中國社會生活所必需的智慧,她只會比我們高得多。但是她不會用來對弱者,來對年輕人,來對向她尋找幫助的人。” 樂黛雲的自我有多完整和強大,“可能她知道你是在利用她,但這也絲毫不損其半分,她不怕你佔便宜,這就是她非常可愛的地方。” 🌟她的學生們,有的心直口快,疾惡如仇。有一次,她把戴錦華叫到家裏,告訴她“知人”和“用人”的區別,“娓娓道來、鞭辟入裏,衆生相、人世情,纖毫畢現、洞若觀火”。這一點,她也常常用來提醒張錦,“你要警惕嫉的是什麼樣的惡,如的是什麼樣的仇。要看到人建設性的因素,把沒有建設性的因素,壓制下去,而不是把人一棒子打死。”該寬時海闊天空,該爭時寸土不讓。這是漫長的歲月裏,她得以保全的生存智慧。 💫外國友人見證了這對夫妻的生活,意識到,在艱難的日子裏,他們是彼此的支撐。“他們是partner,我不知道有多少人的婚姻裏能有partnership,不管外面的世界如何,關上門來,什麼都可以談。打開門,有什麼問題一起面對。” 他們的性格完全互補,湯一介內斂沉靜,但樂黛雲開朗明亮,總是人羣的中心人物。湯一介講過他對樂黛雲的初印象:“我一接觸她,就覺得這個女孩子非常特別。她非常熱情,做事情非常投入,執着地熱愛自己的事業。” ☀樂黛雲形容湯,是個不聲不響的、忠厚的人。“在文化大革命那麼一個非常的時期,我們倆依然抱定了在一起的決心,不像很多夫妻,都離婚了,這一點,於我於他,都是很寶貴的,都是很值得珍惜的一種真摯的情感……我很慶幸,自己能與這樣的一個人相伴終生。” 他們是真正的靈魂伴侶,到了晚年,依然共享精神世界,對一些事情保持一致的警惕。 那年九月,湯一介的葬禮上,樂黛雲沒有哭。當時的新聞寫道,“樂黛雲總以微笑示人。眼見有人溼了眼眶,她反倒安慰起送別者,希望他們能堅強面對,還有別的大事要做。” 但實際上,那種隱痛最終是需要釋放的。張錦記得,有一次,她陪樂黛雲去成都開會,住一個房間,樂黛雲聽了一首歌,有句歌詞大意是:“親愛的,你現在在哪裏”,然後馬上淚如雨下,張錦抱住了她。 🌻“在我們心中,樂老師是世界公民,她周遊世界的足跡、心影、記述,親身示範了比較文學的世界行旅。” 她不擔心樂黛雲會消沉,“She has a strong will”。就像過去每一次那樣,她會很快從消沉裏恢復過來,成爲一個給別人力量的人。 ♥️她問,到底是該先做學術呢,還是先生孩子?樂黛雲堅定地支持女性生孩子,陳戎女就和她開玩笑:要是生完孩子,老公不管怎麼辦?老師的回答她至今記得——“要是這樣的話,那就把他一腳踢開。”她知道這就是老師最真實的答案:“當然她運氣很好,遇到了湯老師。但她如果遇到一個不好的人,她也會過得很精彩。” 💞直到現在,遇到了委屈,朗潤園的那間小房間,還是一個避風港般的存在。年輕一些的張錦,會像一隻小貓,窩在她懷裏。年長一些的陳戎女,則會去找她討經驗。樂老師簡單明快,會直接給答案,“什麼灰色地帶,首鼠兩端,進退失據,樂老師沒有這些東西。” ❣️🥰2021年夏天,她爲即將召開的中國比較文學學會第十三屆年會錄了一個視頻,穿紅色上衣,坐在沙發上,一開口,先笑,“各位新老朋友,今天能在這兒跟大家見面,是很不容易的。” 在那個視頻裏,她說的不是場面話,而是一些真誠的關心,一些雋永的、在所有時代都值得重讀的真理:“我們必須要交流,必須要和別人對話。因爲如果沒有對話,就只好對抗”,她說,“對抗,是很危險的。”
採訪非常粗線條。 很多涉及隱私的問題都避而不談,但是可以理解,畢竟曾經處於那個不可言說的時代。 針對樂先生的觀點,我想簡單表達兩點意見: 1,我的養生之道就是沒有養生之道。 這點我不能更同意。因爲我也沒有養生之道,又愛喫又不愛動,一切聽天由命。 2,我們必須要交流,必須要和別人對話。因爲如果沒有對話,就只好對抗,對抗,是很危險的。 這點我不太認同,“交流”不一定是必須的,尤其在自媒體高度發展的今天。另外,沒有對話,爲什麼就要對抗呢?完全解釋不通啊。不支持不反對,不可以嗎?
這部作品是樂黛雲先生的自傳與心靈獨白。她以坦誠之心回望九十年風雨:從貴陽少女到北大地下黨,從“右派”豬倌到五十歲重啓人生的比較文學拓荒者。文字雋永,真實記錄了一個“大時代的女兒”如何在坎坷中始終堅韌,將生命活成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