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門網課，我看到了大學生背後的殘酷真相（輕紀實）

這本書看完有種照鏡子的感覺。 記得很久之前我寫了一篇帖子，有個書友在下面評論，說覺得我不像上過大學的人，因爲感覺我沒接觸過什麼高層次的人。她不相信一個上過大學的人在學校裏沒接觸過什麼高層次的人。 看完這本書後，可以得知書中的大學就是雲南師範大學。一個一本，在大城市孩子眼裏沒什麼，但是在小鎮做題家眼裏卻是香餑餑。 我來自一座縣城的普通高中。 我們學校每年考上一本的學生十個手指頭能數過來。 我大學去到一所西北的一本上下徘徊的大學（那學校既有一本招生也有二本招生）。 那所大學的主要生源是西北和西南省份的少數民族學生。 剛開始去到學校裏的時候，我還有點自卑，因爲我來自湖北農村，時間久了，我驚訝地發現班裏百分之八十的同學都來自農村。 只有幾個同學來自縣城或地級市。 省會城市，新一線城市，一線城市壓根沒有。 2020年疫情，我們也上了半年網課。 因爲都是農村的，很多同學也不羞澀了，上網課時直接在下面說，家裏沒有WIFI，流量不夠，要去別人家蹭網。 我記得那會兒我們學校出於對學生的關心，還送過流量。 因爲就讀的是漢語言文學專業，上大一時，我們學現代文學和當代文學，老師總要求我們文本細讀。 可是我觀察了一圈，拿我們寢室來說，壓根無人文本細讀，都是直接去百度一下小說的內容。 做PPT也是如此，百度一下大致內容。 文學課上，大家很怕老師提問，更不存在熱烈的討論。 而本人，也沒有養成文本細讀的能力。 我之所以會讀漢語言文學是因爲高考成績裏，語文成績最好。 上大學之前，除了語文課本外，我壓根就沒看過啥課外書。 學校裏沒有圖書館，父母也不給我智能手機，我家也沒有電腦。 我能接觸到課外書的機會只有在書店。 我以爲只有我這樣，結果上大學後，發現大多數同學都和我一樣，整個讀書生涯除了語文課本就沒看過啥課外書，壓根沒有文本細讀的能力。 說來搞笑，我養成文本細讀的能力居然是在大學畢業後。 一是因爲我來到了大城市，能夠去圖書館，又有智能手機。 二是因爲大城市讓我見到了很多作家，每次去見作家我都會把那些作家的小說細讀一遍。 更有意思的是我發現大城市居然還有很多讀書會。這些讀書會上的人的文本細讀能力都很強，每次我都能得到很多有意思的觀點（這些都是我在大學裏不曾遇見的）。 也是在這個過程中我慢慢意識到文學或許和音樂一樣，是需要經濟基礎的。 一個人如果忙於生存，很少會靜下來去欣賞文學和音樂。 前幾年我在朋友圈裏秀出了自己在微信讀書的戰績。 我的很多當了中小學語文老師的同學在下面評論：大學畢業後你居然還有時間看小說，我雖是老師，但因爲工作很忙，基本上沒看過任何文學作品了。 --2025年9月26日寫於廣東省深圳寶安區

《一門網課，我看到了大學生背後的殘酷真相》以“網課”爲獨特切口，用輕紀實的筆觸展開敘事。作者張秋子是一名剛入職地方師範院校的青年教師，此前深耕比較文學與世界文學研究，回到家鄉任教後，面對來自雲南各鄉鎮、村寨的學生，她始終嘗試在文學教育的理想與學生的現實處境之間搭建一座溝通的橋樑。2020年疫情突如其來，全校教學緊急轉爲線上模式，這一變化意外爲她提供了前所未有的觀察契機——網絡課堂如同臺精準的“放大鏡”，將學生在家庭環境、學習條件、心理狀態上的差異毫無遮掩地赤裸呈現，那些平日裏被校園集體生活掩蓋的細節，此刻都清晰地暴露在鏡頭前。 全書圍繞這門線上文學課徐徐鋪陳：起初，張秋子還帶着傳統教學的慣性“照本宣科”，但很快便開始因地制宜地改造課程內容，在直播間裏和學生一同探討但丁的深邃、莎士比亞的戲劇張力，可這樣的文學對話時常被現實瑣事猝然打斷——有人因山區網絡卡頓突然退出課堂，再連上線時滿是歉意；有人要一邊聽課一邊在家照顧年幼的弟妹，鏡頭裏偶爾會閃過孩童的身影；還有人默默忍受着設備老舊帶來的困擾，麥克風裏的雜音與卡頓，成了他們學習路上難以逾越的阻礙。 在這些課堂片段的背後，藏着更深層的核心議題：教育公平的鴻溝在網課時代愈發凸顯，網絡基礎設施的不足、家庭支持力度的差異，讓原本站在同一起跑線的學生，學習境遇變得天差地別；而當《達洛維夫人》等經典文本被放進疫情的特殊語境中，學生們開始跳出書本，認真思考時間的流逝、孤獨的滋味與自我價值的意義，文學也因此有了照進現實的力量；與此同時，線上教學削弱了校園課堂的“儀式感”，卻意外放大了教師的作用——除了傳授知識，教師對學生學習動機的激發、情感上的關懷與疏導，變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爲重要，教師的角色也隨之被重新塑造。 作品在結構上巧妙採用日記體與案例分析交織的方式，日記體保留了課堂實錄的即時感，每一次卡頓、每一句互動都鮮活可感；而穿插其中的學生個體處境追蹤，則讓讀者得以透過“一朵浪花”，看見背後整條河流——不僅瞭解某個學生的困境，更能感知到這羣來自鄉鎮村寨的年輕人所面臨的共同挑戰。透過這門網課，張秋子不僅見證了學生們在逆境中展現出的堅韌與倔強，也直面了他們對未來的迷茫、對教育制度的困惑與掙扎。作品的最終落點，是一個引人深思的追問：當技術徹底改變了學習的空間與形態，我們該如何在這些新的縫隙裏，守住教育應有的溫度，護住文學不滅的光亮。

大學老師，在網課期間課堂觀察的思索。 大學的層次不一樣，大學學生的層次也不一樣。 這裏，秋子老師有一個困惑，自己課程的文本細讀，做爲文學專業的專業基礎課，是必需培養本專業學生的能力之一，同時，放到現實的語境，尤其是網課期間各個學生真實的家庭生活環境現實裏，那個真實的縫隙和需求，得以真實的呈現，於是，文本細讀課程，到底是不是真的助力了，這些同學未來的生活呢，存在的意義是什麼呢，大量學生實際上既不能投入也沒有投入，最後，似乎秋子老師，做了妥協，做好邊遠地區中小學語文老師需要的能力無須文本細讀這樣訓練的老師，一生嘆息裏，好好上課。 我感受到秋子老師的無奈和努力，也許，慢慢地熱情的消褪，畢竟會有內傷即便能夠理解學生的選擇和行爲 可是，我思考，大學到底是一個什麼地方，如果，大學裏的課程研究教學，都必須向現實的生存壓力妥協，只滿足或者被迫於學生能夠適配就業需要，那大學不若變成職業訓練所。 大學，就是提高認知改變認知重構認知的地方，是養育創造的地方。 大學的培養目的不是就業，就業只是大學成就了人的終身學習成長能力之後，一個自然而然的結果。 然而，這不過是理想。大學生，大學也首先要活下來。 我也是困惑的，做爲大學裏的一員。

最近讀了很多輕紀實類文章，大多由親歷者描述，角度不同、看法差異，但能切實感受到時代變遷在不同人羣，尤其是普通人和小人物身上的真實影響或着說主要是壓力，這是以往敘事中難以想象的，不過有一種明顯的感覺不吐不快，那就是談來談去，只是陳述了作者見到的現象，以及深深的無奈與無助，卻沒有指出打破這種影響的方式或力量，給普通人或小人物以改變的希望。人活着主要靠希望，失去了夢想，糾結在日常的瑣碎中日復一日，一事無成，這纔是殘酷的。每個人無法選擇出身，但可以選擇希望怎麼樣活着。這是一個壓力巨大殘酷的時代，同時也是最好的時代，個人的影響力量通過網絡比以往能發揮的作用放大了很多，小人物不但可以正常發聲，也可以成就自己，關鍵是需要對自己的人生有期望，相信相信的力量。

這個選題，我猜到了可能會發生的事情。 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家裏條件不太好的，光是完成老師規定的任務都已經竭盡全力了，經濟好的，更有時間閱讀課外書，是以智力熱情爲驅動。 我喜歡作者最後的結尾： 我想起了最開始工作時的傻氣，那時候很是偏執，總希望學生們好好考研，去個好學校大城市、好好做學術。這些年的教學經歷與文學理解，反而使我坦然了，並且意識到一名優秀中小學語文老師的作用——他們遠比大學老師或者所謂的“做學術”重要，他們是國民文化的基石。 而我又能教授他們什麼呢？不是精英化的文本分析技巧，也不是面對文本的領悟力與熱情——我得以擁有這些東西，本就幸運地繞過了足夠多的暗礁，或者說，本身就不必面對凌駕於學習之上的重壓。這些東西，從來只屬於偶然的運氣，而非個人的努力。

摘錄： 這是一位大學老師的網課記錄。 張秋子是雲南昆明人。完成比較文學與世界文學博士學業後，她回到家鄉，成爲文學院的青年教師。從就讀的一線城市高校來到這所地方師範院校後，她一頭撞上結結實實的生活。這所高校的生源基本來自雲南省內，超過半數的學生出身村寨鄉鎮。如何在並不理想的基礎教育之上，展開她的文學教育？如何面對學生花大力氣理解但丁或莎士比亞，最終卻是去當小學語文老師？ 剛剛過去的半年，爲了應對疫情，全國各地的高校都開始網絡授課。對她來說，這是一次全新的體驗。以往課堂上被遮蔽的某些事實，開始被網絡撕開、放大，推到每個人面前。在張秋子的網課記錄中，我們發現了這些至關重要的問題。

書寫得很平實，但反思得很深刻，更有那些對於家境不佳條件不好學生的體諒，不失一位教書育人者的良心。 學校教育與真實社會脫節，一方面我們失去了“有教無類、因才施教”的古訓，使得部分學校更象是生產流水線；另一方面是社會發展迅速變化難測，互聯網+和AI的快速崛起更加加速了這個進程。未來如何解決，值得深思啊。

一門網課，讓作者張秋子這名文學院教師看見了“大學水晶宮一般的環境”之外，學生們在真實家庭生活中的各種操勞與嘈雜；看見了豐滿的理想和骨感的現實之間，那些巨大的落差。但是，無論如何，學生和老師都想“好好上每一節課”。

小學初中高中和大學，都是水晶宮。 我小學是那種有支教老師的貧困學校，在我五年級的時候寶馬集團給我們學校捐贈了一房間的課外讀物和一個小的微機室。在這之前，班級裏絕大部分的小孩兒沒有途徑接觸課外書，更談不上什麼閱讀習慣的。 我有三個小學同學是沒有讀完義務教育的，初中都沒上就輟學了。 我上的高中算是我們當地比較好的高中了，一個年級八百多個學生，有一百多個能過本科線，其餘的人要麼專科、民辦，要麼出去打工，更多的人是出去打工了。 我是在高中畢業後纔開始明白文學的美，我纔開始覺得閱讀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情，在走出應試教育的圈我纔開始在各學科裏找到樂趣。 而閱讀的習慣，是在某個已經停服的小衆社交app上接觸到了比我高好幾個階級的人，他們就特別會表達，長篇大論討論哲學、文學、電影以及這個世界不同的風景，透過他們的眼睛我纔看清楚另一扇窗。纔有了閱讀和思考的習慣。 我覺得我還算幸運，在沒有家人給學業壓力的情況下去到了大城市上大學，看到了不同於小縣城的風景和可能性。

十分十分短小，不夠坐三站地鐵，但是深深共鳴。 在一所兼職的大學讓學生們討論哲學、科學與宗教的範圍和界定，下課後在校車上偶遇一位同學，聽他講畢業後的打算是在這邊當大車司機（或許還包括吊車）。聽完後無法接話，我並沒有職業歧視，反而認爲有技能傍身在這個經濟下行的時代是一件好事。可是，這不需要上大學呀，不需要遠赴重洋來留學呀。 對於這些學生來說所謂的liberal arts有用嗎？我可以故意俯身說教：這可以拓展視野，這可以讓人生更有寬度…..我都不想相信自己。 這是教育的悖論，還是優績主義的結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