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物》雜誌 馮雨昕
這幾年,關於「極端通勤」的新聞越來越多,「全國仍有超1400萬人口承受極端通勤」、「全國超800萬打工人每日通勤上百里」。 帶着對這些數字的驚詫與好奇,我們對極端通勤進行了探究。通常語境下,單程通勤時間高於1小時的,被定義爲極端通勤。我們訪談到的「最極端」的通勤者,每天有近6小時在上下班的路上。在擁擠而憋悶的車廂中,通勤者們深感消耗,也焦躁於被剝奪的時間、被侵犯的邊界。 極端通勤是大都市圈的標配,是全世界與全人類的難題。而完美應對的樣本還沒有出現。可以想見,爲了讓上班的路更幸福一些,人類或許還有許多別的路要走。
通勤超過1小時,消耗的是心力,節省了一兩千的房租,其實支付了更貴的心力時間成本。 地鐵上看書,思考,工作。但是身體和注意力並沒有得到放鬆。比如長途火車,即使臥鋪躺一晚上,出站也是精疲力竭的~ 一個人最總要的是什麼,我覺得最重要的是心力,精力。我每天的心力,我對話的人,我的環境是否是最有利我的心力用在最有價值的事情上~ 租房也是同樣的道理,居住環境非常重要!便利舒適都是爲了保護自己的心力 當我們總是爲了省錢妥協,就是在消耗自己的心力,心力消耗多了,就會被生活推着走,也越來越少去思考自己,感受自己的真正的核心需求。然後精神的迷茫,被現實生活逼着走,最後喪失越來越多的選擇權。生活就很被動 通勤租房這樣的小事就透露着自己重複性的認知和習慣 體驗過每天4個小時的通勤上下班。最值錢的時間被浪費了,每天4小時,一年就是2個月,間接的短命了2個月。 背後透露的是自己的被動生活。當我們越來越主動,主動發現需求,維護自己的選擇,纔會越來越有生命力
《只是上班路,就吸光了我所有力氣》的動人之處,藏在對當代都市通勤困境的精準描摹與深度體察裏。它直面“極端通勤”這一紮心的時代症候,將目光投向那些單程通勤耗時超1小時、甚至長達6小時的奔波者,以1400萬人正承受極端通勤之苦、800萬打工人每日跋涉上百里的翔實數據,從宏觀層面清晰勾勒出這一問題的龐大體量與迫切性。這本書絕非停留在冰冷的數字與空泛的概念,而是帶着濃濃的田野紀實底色——作者深入地鐵、公交與高鐵站,和通勤者並肩排隊、擠在擁擠的車廂裏、追趕末班列車,用親歷式的細膩記錄,還原出人們在通勤途中被擁擠裹挾、被時間剝奪的真實質感。 在紮實的現象觀察之外,它更像一本實用的通勤“生存手冊”,貼心總結出一系列可落地的應對技巧:錯峯出行的精準時機、車廂選座的隱藏門道、站立乘車的黃金位置,甚至是隨身攜帶摺疊馬紮這類充滿生活智慧的細節操作,讓這本紀實作品兼具人文溫度與實用價值。書中還巧妙引入幸福感的橫向對照,借東北小縣城朋友“通勤10分鐘都算大關”的鬆弛生活狀態,戳破了“收入決定幸福”的認知誤區,點明幸福感的核心,實則在於對時間與自我的支配權,由此引發讀者對“工作—生活”價值平衡的深層思考。 全書延續《人物》雜誌標誌性的輕紀實筆法,篇幅短小精悍,敘事剋制沉穩,語言平實真切,既保留了新聞調查的銳利鋒芒,又徹底避開了學術化寫作的冗長枯燥,恰好適合通勤途中隨手翻閱。若你想在上班路上讀懂當下都市人的生存真相,獲取能直接用上的通勤減負方法,同時對“幸福”的定義來一次全新的審視,這本書大概率能給你想要的答案。
摘錄: 這幾年,關於「極端通勤」的新聞越來越多,「全國仍有超1400萬人口承受極端通勤」、「全國超800萬打工人每日通勤上百里」。 帶着對這些數字的驚詫與好奇,我們對極端通勤進行了探究。通常語境下,單程通勤時間高於1小時的,被定義爲極端通勤。我們訪談到的「最極端」的通勤者,每天有近6小時在上下班的路上。在擁擠而憋悶的車廂中,通勤者們深感消耗,也焦躁於被剝奪的時間、被侵犯的邊界。 極端通勤是大都市圈的標配,是全世界與全人類的難題。而完美應對的樣本還沒有出現。可以想見,爲了讓上班的路更幸福一些,人類或許還有許多別的路要走。
一直認爲開車(早晚高峰堵車)要比地鐵通勤難受幾倍,因爲坐地鐵是可以神遊的,可以發呆可以觀察人類可以看電子書看電影,不會覺得自己浪費了很多時間,開車其實能做的事情很有限。作爲一個三線小城市單趟通勤時間常年在45分鐘,並且一路上經過三個學校,十多年如一日的上班狗,一直認爲自己挺苦逼的(主要是同事們好多都是兩公里以內的路程,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經常累得打車。這篇的極端通勤例子,只會讓人一邊生氣:有必要嗎,圖什麼呀。。。一邊感嘆:世道如此艱難了嗎。。。
剛開始在北京地鐵X號線通勤時,我還是無所畏懼的——因爲我的目的地工位是我向往的地方,通勤並不能消耗我對工作的熱情。我從不會因爲人多沮喪,也不會因爲勞累而不滿。 我經常會覺得這班地鐵就像三角貿易運黑奴一樣,只不過我是“黃奴”。早高峰人擠人,幾乎沒有空隙;漸漸的不只是擠和站立的累,還有呼吸不到空氣,我經常抬着頭向上方深呼吸,就像缺氧的小魚一直在水面長着嘴。 有時候下班回家還會中途去國圖借書,一次可以借六本。第一次背六本書在地鐵上擠了一個小時後,下了地鐵往家走,背一點都直不起來了,只好不顧旁人的眼光佝僂着背,像我姨奶一樣走着。姨奶種了一輩子地,背佝僂着,再也直不起來了。不過因爲是借書,我只覺得累,不覺得苦。 苦和累不是一個東西。剛開始在地鐵上,我看着身邊疲憊的人,心裏想:大部分人應該都是這樣去做一份自己不喜歡的工作吧,那有多累啊。我不是自傲於自己做的是自己喜歡熱愛的工作,我只是恐懼如果、要是我沒能有幸從事自己熱愛的事業呢?那會不會很苦? 在早高峰,我的年齡略小。我看了一下,這趟車的平均年齡在34歲,男女比例幾乎持平,但男性人數略多於女性。 一個揹着書包、戴着鴨舌帽的21歲女孩,天天在這趟車通勤,確實很少見。我也發覺經常會有一些不禮貌的目光打量着我,剛開始我很困惑,後來我才意識到什麼。但我從來沒有做一絲反應,因爲對他們來說,任何反應都是對他們的一種獎勵。 意料之外,好像又是情理之中。我被一名男子性騷擾,當我確定他是故意的後,我想也沒想就怒罵他。 “你他媽動什麼!” 還沒等我多說,旁邊目擊的女孩們罵他的罵他,護着我的護着我。我緊繃的弦一下斷了,在她們的幫助下,我放鬆下來,反應過來剛剛那個男子的眼神和距離,我發抖、委屈地哭了。我想的不是那名男子猥褻我,我想的是自己在這個城市一個人,離家那麼久,我走到這有多不容易…一個女孩下車前,抬手幫我擦了眼淚。 後來是利用下班時間報警、做筆錄、辨認……中間花費了時間金錢精力,但我並不是要一個合算的結果,我要的是對得起自己的結果。 在北京大學東門下車,中間一個多小時的路程。下了車之後是北京大學物理學院,走兩步就是出版社了。旁邊是清北、各種研究所、形色匆匆但又朝氣蓬勃的路人。好在這和地鐵上不一樣。 說不累是假的,一個多月後我也開始有點疲憊了。我每天會在地鐵上聽歌看微讀,地鐵糟糕的環境並沒有讓閱讀變得困難,反而是書裏的內容讓我短暫地逃逸了。 心態上也出現了變化:剛開始看到擠不上來的通勤族,我心裏會很難過。慢慢地,我只會想:天哪你們別上來了擠死我了。 當然,地鐵上有時候也會有來北京遊玩的旅客(一眼就能看出來),有時候會帶孩子坐在地上,我認爲這也無傷大雅。即使是看着我不認識的一家人在一起,說着不知是哪的方言親密地交談,我心中也舒服不少…… 老師們知道我家住很遠,友善地幫我調整上班時間;在工作上我也自得其樂。所以通勤也算是我付出一點小小的代價。 文中只是提出了極端通勤的社會現象,沒有給出解決方案。 一句話:我們都在用力地活着。
說的是通勤,講的是職場的故事。 畢業前夕,班主任,——也是我們的輔導員,在給我們做就業輔導時說,大學首選的應該是地點,而不是薪酬。我們班不少同學去了上海,有些加入了當時的大廠,有些自己直接或者合夥創業,我回到了老家的縣城。 經歷了這麼多年,回想老師講的話,是對的,大的城市可以開拓視野,拓展格局,小的地方更多的是日常生活,是柴米油鹽,結婚生子後就是家庭。 我回到縣城後,開始在鄉鎮工作,然後到縣、再到市,一路走來,已經適應了四線城市的生活節奏。觀察上海同學的生存現狀,有混得好的,也有混得差的,五五開,相聚20年、畢業20年都進行了聚會,聊天時也能明顯感到現實和理想還是有差距,但如果放低期望,如果給我再來一次的機會,我可能還會是現在的選擇,只是想辦法把日子過得更好些。
結束“極端通勤”的辦法只有兩個: 一、換工作 二、換房子 人生,就是在不斷取捨之間;沒有舍,就沒有得。 注: “極端通勤” 在美國,這個詞彙指向50至100英里(80.47千米至160.93千米)的通勤距離; 在歐洲,每天通勤時間超過100分鐘是極端通勤; 中國城市規劃設計研究院則將單程60分鐘以上的通勤,定義爲極端通勤。 根據2021年、2022年的數據,中國44個城市中有超過1400萬人承受着極端通勤;2023年,超大、特大城市中有800萬人的單程通勤超25公里,耗時90分鐘以上。北京、上海、天津、重慶、廣州等,都是極端通勤的高發城市。其中,北京以30%左右的極端通勤人羣比,常年位居榜首☝️。換句話說,在北京,每3到4個上班族中,就有一個人的單程通勤時間超過一小時。 通勤距離越長,留給自己的容錯時間越短,這是受訪通勤者們的共同經驗。人們計算出效率最高的通勤線路,好多睡一會兒、晚出門一會兒。而只要其中的一個環節出了錯,整段行程就會失控。
在小地方,生活容易成爲被人情綁死的循環,沒有關係,在小地方掙不着錢,所以年輕人進入了大城市。對於年輕人的湧入,大城市並沒有做好準備。表現在,第一,沒有充足的廉租房,所以年輕人只能儘可能遠的租房,以降低成本。第二,公共交通規劃不科學,沒有考慮到年輕人出行成本。常常是發現哪裏匯聚的人口多,地鐵往哪裏修。有時候地鐵修到了,因爲區劃調整,聚集的人口換了地點,可能收益覆蓋不了成本,造成公共服務的浪費。第三,幾乎沒有考慮新進人口的落戶問題。戶口成了不公平的源頭,市中心工作,家住河北,如果不能落戶,這樣的長期兩地分居一定是必然。 這件事不能只從感受上看,這其實是一個很嚴峻的社會問題,不能說世界上的超級大都市都有通勤問題,就顯得我們的通勤問題存在合情合理。社會主義的優越性要在這些方面體現,國外存在的問題,我們不存在,或者存在了能改,纔是真正的優越性,優越性從不是說出來的。超長距離的通勤問題,從奧運會那一年就開始提,到2026年了依舊沒有改善。這其實很可怕,當年抱怨通勤問題的那一批人,到老也沒有享受到公共交通改變的福利。不能說等這一批老了以後,中國沒那麼多人口了,我們再解決這些事。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責任,也有一代人的必要公共服務享受。再者說,人口少其實更不利於問題的解決,那意味着同樣的錢受惠羣體的減少。當然,在目前的環境下,通勤問題在領導層面可能不是什麼問題,有些地方甚至把擁擠程度當作經濟發展發展的晴雨表,某條線的地鐵擁擠,意味着在那條線上的經濟更活躍,相當多的地方是持這樣的看法。 社會問題不存在大問題管小問題,社會問題只有一個標準,遇見了就解決,解決不了就利用政策。一個問題二十年沒解決,只能說這個問題在領導層面不算問題,因爲掌權者不會擠地鐵,單邊一兩個小時的通勤不會發生在他們身上。 由這個問題延伸,我要再次呼籲,改革戶籍制度的時候到了,更徹底點,應該廢除戶籍制度。建立身份制度足夠了,讓中華大地的老百姓,憑藉身份證能自由遷徙,遷徙才能帶來活力。我們不能等這些超級大城市的原戶籍者老了、死了,不能等一年出生的全部嬰兒只夠填滿四五個超級大城市時,我們才驚覺年輕人口是一種重要資源。 二十年後,當北京、上海也缺人時怎麼辦?那時候拿這兩個地方的新戶口政策吸引新的年輕人進入嗎?讓北京和上海憑藉政策的力量虹吸一切嗎?屆時,二三線城市又該怎麼辦?這些城市又該憑藉什麼吸引年輕人口?還是說任由那些城市進入完全的老齡化?其實哪怕現在改都已經有些來不及了,比這種來不及更可怕的是現在還看不到改的影子。
長距離極端通勤被人厭惡的原因,人民大學哲學院副教授王小偉在一席演講時有過表述:通勤路上,烏泱泱的通勤者們的個體性被完全擦除,通勤本身是一種無意義的損耗,對很多人而言,只有通勤的起點和終點是有意義的。 他同時建議了一些通勤者的自救思路,“我們要記住……每天在擠地鐵的時候,我會知道道路可以不是用來通勤的,生活不一定非要消費。通勤可以不是枯燥的成本,行走本身並不關注起點和終點,行走的過程也可以是一種生活。” 如何關注“行走的過程”,每個人的答案不同。在豆瓣話題“通勤時間對人的影響有多大”中,我們找到一些正面案例。它們稀缺、難以達成,甚至有點反人性,但它們揭示了一絲事情可以不那麼糟糕的可能性。 都是利用每日往返通勤的2小時,@呼嚕呼嚕被迫養成了早睡早起的生活習慣;@軟妹子完成了中級會計師、中級經濟師、中級銀行管理師、基金從業資格證書的備考,並順利考過;@鏟屎大將軍每年閱讀40多本書,“當你沉浸其中的時候,就不會覺得通勤的時間有多麼漫長和痛苦了,反而強制開闢了一個固定的讀書時間。要不,下班到了家就又要(被)各種瑣事幹擾了。” 這種奮鬥的緊迫性和興奮的心情,幾位受訪者也都有過。他們在通勤的地鐵上背單詞、聽播客、看小說。開始總是鬥志昂揚,但“很難堅持過一個月”。很多時候,就是累,累到什麼也不想做。 一位極端通勤者的家屬這樣描述:“通勤的累和其他累是不一樣的。比如工作累了,她還有表達欲,還能不停地吐槽。但通勤的累就是真的好累,被吸光了所有力氣,回來後什麼也不說,就往那裏一躺。”
之所以會被這個標題吸引是因爲我和我身在北京工作的朋友都也置身於這個環境中——極端通勤。曾經有一段時間,我們的話題中有 70% 左右在吐槽通勤過程中遇到的事情、感受、情緒、思考,在旅遊或者節假日等高峰期,這個話題的比例還會更高。 就拿我來說,最近做一些實習,找工作時我就把目標錨定在了海淀,就因爲我不想長時間通勤。但是最後我發現海淀也很大,從學校到中關村差不多六公里,天氣好時我騎共享單車往返,一是因爲不想擠地鐵,二是因爲一天至少能在通勤上便宜 6 塊錢。天氣不好時我坐地鐵往返,看似比騎車快,卻因爲換乘、停靠、等車的運氣等成分把通勤時間生生擴大了兩倍。我曾經也用精神勝利法,認爲在不算擁擠的12號線和昌平線地鐵上可以閱讀,聽音樂、聽播客,獨處也挺有意義的。就算騎車通勤,曬着太陽騎行12 公里對體能也是一種鍛鍊。然而,當你發現地鐵沒座位只能罰站,地鐵的噪音快把天靈蓋兒掀了,還有蘑菇和情侶們在地鐵慢慢悠悠手挽手擋着路,如果再快15秒就能趕上這趟剛開走的地鐵時,我覺得這種精神勝利法挺沒勁的,地鐵通勤變成了一種瑣碎又無聊的消耗。 平常沒課的時候,我總想着出去玩兒,國博、故宮至少要 50 分鐘不誇張, 就連最近的頤和園、圓明園都要半小時左右。有時候我會好奇,明明物理距離很近的,怎麼坐了個公共交通卻被拉長這麼多。 “這3小時像是忽然從她的生命中被剝奪了,她與它共度,卻並不掌握它。” 其實我的經歷這算好的,因爲我住在學校。我常常看着京津通勤的朋友說今天又遇到慢吞吞擋道的人,我手指停留在鍵盤上不知道怎麼安慰。我共情,我理解,我太知道那種無力感了,但是這也太正常了,我們一起吐槽一頓,也就過去了。看似我們都很灑脫,實際上疲憊感已經超出了我們過去二十多年的認知範圍,用網友的話說就是:我沒招了。在短暫的互相理解和抱團取暖之後,沒有人放棄,又在繼續前行,人類作爲高級動物的韌性之一在無數北漂人身上不斷上演。 我忘記了在鄭州 12 公里是什麼概念,也不太清楚從北三環到南三環大概需要多久。總之我絕對不會騎自行車往返。但是現在看到 12 公里,我會覺得挺近的,騎自行車也可以變成選項之一,對時間和距離成本的規劃提高了我的忍耐度,也就是網友們調侃的“北京病”。 但是就像這本書的結尾說的那樣,見過更大的更高的天之後,更多人寧願選擇忍耐。這是多少北漂人的現狀:往上爬太艱難,往下降心不甘。在進退兩難的困境中掙扎,犧牲太多的自我,換來在這裏的 0.2 平方米的生存空間。不知道以後的我會怎麼選擇,會在時間還是距離上做出一點妥協?但是我希望那個能讓我留下的理由能稍微溫柔一點。 2026.2.6 於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