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物》雜誌 盧美慧
遲子建對自己的生活很滿意,唯一不滿意的是,今年哈爾濱只下了一場小雪,也沒那麼冷,「這還叫東北嗎?」 不管是在文學世界還是現實世界,遲子建一直篤信萬物有靈,不知道是不是聽見了遲子建的抱怨,哈爾濱的冬天很快有了表示,採訪結束回北京的次日,遲子建發來信息,「哈爾濱下雪了,還不小呢!」
讀《東北有個遲子建》,感覺在內心深處觸摸到了這片黑土地所孕育的生命哲學。遲子建的文字與人生,都浸透着北國的凜冽與溫情——她懂得用“厚厚的泥巴”遮蓋自己心中的哀傷,卻在文學中讓這份哀傷昇華爲普世的關懷。正如友人眼中的她,能從容打理生活的細節,卻終究與世俗的圓滿擦肩而過。但她從不沉湎於“失去”,而是將每一個“曾經擁有”都釀成生命的醇酒。 這種直面缺憾卻不忘感恩的堅韌,恰似東北大地上歷經風霜依然挺立的白樺。她把個人悲歡隱入山川河流的宏大敘事,讓傷痛在更廣闊的生命關照中得到救贖。這本書告訴我們:真正的堅強不是沒有眼淚,而是含着淚依然深情地活着,並在歲月的斷壁殘垣中,栽種出美麗芬芳的花朵。
遲子建的筆觸有一種非凡的力量,她誠實地凝視人世間的深淵,卻又總能從自然和細微的生命中找到救贖與慰藉的光芒。一種飽含悲憫的、向死而生的溫柔與力量。
遲子建於1983年開始寫作,曾獲第一、第二、第四屆魯迅文學獎,第七屆茅盾文學獎。作品有英、法、日、意、韓等海外譯本。 她的作品中有大自然,有森林,有牧場,(許多作家的作品中盡是擁擠着的人羣),有唱着歌的女人,有辛酸的愛情… 她的作品洋溢着貭樸和溫暖的氣息。 有批評家善意地提醒她:對溫暖的表達要節制。 她表示:對溫暖是不需要節制的,真正的溫暖是從蒼涼的苦難中生成的,能在浮華的人世間,拾取一脈溫暖,覺得生命還是燦爛的。 她筆下的景象,人和事,都是獨特的,不僅有着對生命的悲憫,更是有着北方那種生活中的倔強和韌性。 這位質樸溫暖的作家,也有着自己的倔強,至今不用智能手機。
難得的訪談機會寫成了個人雜感,有點遺憾。 豆包分析該文本的優缺點,還是挺到位的:“優點:場景化敘事鮮活,飲食、生活細節勾勒立體人物;語言口語化,兼顧可讀性與真實感;平衡作家日常與文學精神,不刻意拔高;缺點:創作技法、風格演變的深度探討不足,內容碎片化;缺乏記者批判性反思,重呈現輕分析,對創作特點的成因挖掘有限。” 基於大多數人對作家的高度認可,如果要讀遲子建訪談,參考張英的訪談即可。
遲子建的文字風骨、溫潤心性與治癒力量,根源都紮根在白山黑水的黑土地裏。東北凜冽漫長的風雪,沒有凍結她筆下的溫情,反而淬鍊出一份穿越人世悲歡的從容與慈悲。 遲子建的童年,是被冰雪、爐火、民謠與善意包裹起來的。父親崇尚風雅,以曹植之名賦予她詩意的稱謂;母親心懷柔軟,寒冬大雪之時仍會開窗投餵飛鳥;外婆圍坐滾燙火炕,在漫漫長夜裏講述山野傳說。這片半年都被冰封的土地,賦予她最樸素的生命認知:在嚴酷的自然環境裏,跌倒就要主動起身,抵禦過天地的寒流,纔有底氣扛住人生突如其來的風雨。原生家庭的溫柔教養,大興安嶺的草木生靈,共同搭建起她文學世界最初的底色。 半生漂泊,她早已定居城市,內心的精神原鄉卻永遠留在東北故土。三十餘年創作生涯,時代文學浪潮起起落落,喧囂更迭,遲子建始終守住自己的寫作節奏。旁人追逐流量與熱度,她甘願沉下心,紮根鄉土描摹煙火人間。她書寫木刻楞老屋、冬日凍梨、竈臺煙火、奔流的江河,也記錄鄂溫克部族的興衰變遷,將東北大地的民俗風情、一代人的命運浮沉盡數收納於筆墨之間。《額爾古納河右岸》斬獲茅盾文學獎,《世界上所有的夜晚》書寫命運傷痛,縱觀她所有作品,都藏着一種獨有的“傷懷之美”。 命運也曾向這位作家降下寒霜,至親離別、歲月缺憾接踵而至。可貴的是,遲子建從未沉溺於苦難的哀怨。她看透生命的無常,卻不願用尖銳的筆觸控訴世界,而是選擇以溫柔和解世事。在她眼裏,風雪是風景,離別是輪迴,悲涼只是生活底色,生生不息的暖意纔是人間內核。寫作於她而言,早已不只是一份事業,更是抵禦人生荒寒的精神鎧甲,幫她渡過命運一道道難關。 很多作家會極力掙脫故土烙印,遲子建卻一生眷戀東北,主動成爲凍土文化的守望者。她跳出狹小的個人回憶,把視野拓寬至整片東北大地,挖掘凍土層之下湧動的歷史與人性。文字裏沒有轟轟烈烈的吶喊,只有細膩入微的觀察,包容小人物的困頓,珍惜平凡日子裏細碎的美好。寒冷的地域性格,塑造了東北人隱忍堅韌的靈魂,也造就了遲子建通透豁達的人生觀。 我們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一方故土,一段無法割捨的過往,那是塑造性格、滋養靈魂的根源。生活難免遭遇低谷與遺憾,我們不必對抗世間的缺憾。正如遲子建一般,接納世事無常,於寒冬尋覓爐火,於荒蕪捕捉生機。 風雪永存東北,文字永遠溫熱。遲子建靠着對故鄉的忠誠、對生活的熱愛、對人性的悲憫,在文壇靜靜佇立。她讓我們明白:真正強大的內心,不是從未經歷風霜,而是歷經千帆之後,依舊願意心懷善意,溫柔地熱愛這煙火人間。
喜歡遲子建的作品,希望微讀多上幾部她的作品,認同以下這段話: 30多年的寫作,遲子建用超過600萬字的體量建立起一個美麗與蒼涼並存的文學王國,這個王國別有一番風景,於是我們在她的筆下總能看到,北國滿世界的大雪,冰凍或奔湧的河流,自由自在的魚,生生不息的樹,飛鳥與野獸,鮮花或雲朵,風的聲音,星空的低語,清冽的月色,雖然人在煙火和紅塵之中,但遲子建的筆下,“自然”一直作爲永恆的背景承載着一切,注視着一切,當然也撫慰着一切。
30多年的寫作,遲子建用超過600萬字的體量建立起一個美麗與蒼涼並存的文學王國,這個王國別有一番風景,於是我們在她的筆下總能看到,北國滿世界的大雪,冰凍或奔湧的河流,自由自在的魚,生生不息的樹,飛鳥與野獸,鮮花或雲朵,風的聲音,星空的低語,清冽的月色,雖然人在煙火和紅塵之中,但遲子建的筆下,“自然”一直作爲永恆的背景承載着一切,注視着一切,當然也撫慰着一切。 在這面巨大的幕布之上,人間的一切,生與死,愛和恨,新生或老去,都不是孤零零存在,人生短短几十年,在自然面前不過一瞬,這是遲子建端詳世界的方式。(摘錄)
寫的挺對味的,不錯。又讓我想起了《文學的故鄉》裏的遲子建,遲子健老師是我很早接觸到的一位作家,讀的作品不多。在高中的時候讀了一部《額爾古納河的右岸》,當時正是內心經受了極大的悲愴的時刻。現在想起,這本《額爾古納河的右岸》很好地撫慰了我,讓我像一隻受傷的精靈,也接受了那片寒冷而茂密的大森林裏靈氣的滋養。
對世事人情,遲子建向來開闊,她是個喜歡獨來獨往的人,“不愛扎堆,人越多我可能感覺越孤獨。這與我成長的環境有關吧。在一個地廣人稀的地方長大,從一開始就覺得人是渺小的。世界的大潮流在我眼裏是壯麗的自然界,人只是其中的漣漪。所以作爲作家的我,難以入流,極其自然。”
她生於自然,也長成了自然。她不是任何一個“主義”下的人,也不是任何潮流中的人,這種不入流,恰恰給了她自由,給了她廣闊的生長空間。沉穩、大氣、有自己的節奏,看淡世俗榮辱,看重人的真情與堅韌精神。如果衣食無憂,身體康健,活成這樣挺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