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13年，我成了“最後一代外企人”（輕紀實）

摘錄： 戰略失誤、錯失良機、本土崛起……IBM（中國區）在今年3月份徹底關停。在IBM待了13年的李莉，從意氣風發的新人到二胎媽媽，見證了外企的黃金年代：優渥、體面、歸屬感。她也曾以爲能在此終老，但巨輪終會沉沒，舒適圈成了溫水煮蛙。走出環宇大廈，雨還沒停。一同奮鬥多年的同事，瞬間全部成了“前外企人”。這是李莉的故事，也是“最後一代外企人”的集體記憶。當外企光環退去，那些曾被時代選中的人，如何在變遷中尋找新的座標？

去年看到IBM關停中國區研發部消息時挺震驚，IBM中國研發部門，涉及北京、上海、大連等地超1000名員工。 IBM 在中國曾經有過非常輝煌的時期，對中國的信息技術發展產生了深遠影響。在人才培養方面，IBM 爲中國培養了大批高質量的信息技術人才，這些人才在不同領域和行業發揮了重要作用，很多從 IBM 走出的員工也成爲了行業的佼佼者。 然而，曾經有網友在社媒平臺上說“之前還想說在IBM工作到60歲退休，結果30歲生日剛過就退休了。現在晚上7點半了，我都有點不敢回家了，怎麼辦？”真是應了那句話：時代拋棄你的時候，連招呼都不會打一聲。 前些年報過一些面授的課程充電，外企、民企、國企、臺企、港資，互聯網大廠、微小企業、創業公司，各行各業各種類型的同學，簡直不要太五花八門。 印象比較深刻的是有一場主題辯論賽，辨論到半道，外企的同學對着民企的同學誠懇的讚歎：你們怎麼什麼都懂？你們爲什麼懂那麼多？當然，這只是一個個例。民企的同學還很羨慕外企的福利待遇好，養尊處優。 也有身邊的朋友家裏託了幾層關係給找了“鐵飯碗”國企，她卻覺得一眼望到頭沒有意思。而無權無勢無背景的人，可能連國企的門都進不去。 無論在哪種環境下，大家在不同的階段可能都會遭遇不同的困境。我們都活在各自的圍城裏，城裏的人想出來，城外的人想進去。我們都在努力活着。

外不外企有什麼區別？對美國人來說，他們會覺得IBM，APPLE，Intel叫國企嗎？對中國人來說，華爲，字節，小米，美團是國企嗎？對外國人來說它們是外企嗎？企業就是企業，誰的企業哪裏的企業都是企業，經營模式，薪資結構都是差不多的。 但2000-2010年進外企的人都是有過“穩定”這個考量的，初創公司死的很多，而IBM，Apple，Intel這樣的公司死的概率不大吧？我們也曾幻想過它們會永存。當年，微軟vs騰訊，如果將兩份offer擺在我面前，我毫不猶豫會選微軟。有些人會馬後炮的說，你看，你就沒有前瞻性，我呵呵一笑，你知道UT斯達康嗎？小靈通的母家。2004年，小靈通用戶超4700萬，僅這一項業務就爲UT斯達康貢獻213億元年營收，我同學在那兒研究生實習，實習工資就高達6500，在杭州可以買一個平米。而彼時的騰訊，當年QQ活躍註冊用戶達1.35億，營收只有11.44億元，‌淨利潤‌4.47億元，不到UT的一個零頭，你覺得當年選擇騰訊放棄UT的是有前瞻性？中信部御賜的“巨大中華”，巨大你還知道嗎？ 話說，我們當年找個工作還要研究公司財報，正經做行業分析，可人算哪抵得過天算？ 2021年，騰訊工齡超過15年的只有270左右，而2004年，騰訊就有1100+員工，那一千老員工你猜他們去哪兒了？ 中國IT的發展之路死屍遍野，不止公司也包括從業者，而人們總是盯着這幾個倖存者說事。你錯過的房地產紅利，互聯網紅利，直播紅利都不是你錯過的紅利，而是從始至終你就根本沒資格享受這個紅利。

每個時代… 父母是東北工業90年代下崗工人潮… ◆ 本土企業和外企，文化底色是不同的。 ◆ 現在的大環境哪裏都不穩定。 ◆ 外企是從1992年開始全面進入中國並持續增長，到2012年，有人把這20年稱爲外企的黃金時代。你去看IBM的財報，2012年是營收表現最好的一年，淨利潤高達166億美元。 ◆ 不過，當時的領導是會把我的成果看在眼裏，也不太需要我去刻意表現，還會去替我爭取機會。 ◆ 主動拓圈 ◆ 當時在IBM工作最大的感受是舒服——人際關係簡單，上班相對自由，不強制打卡，要想早下班簡單說一聲就行。 ◆ 人在同一個環境裏待久了，難免對一切都會習以爲常，但有時候外部視角其實會有更多發現。 ◆ 定時有領導一對一聊天，去幫我調整工作狀態，或者解決問題。 ◆ 從剛進公司一直到2018年左右，都是我的職業上升期，可能因爲自己在走上坡路，就有些忽視了大環境是在慢慢發生着變化的。自2012年之後，公司的淨利潤一直都是下降的，也就是說，公司賺錢的增速正在逐漸放緩。 最後一代外企人 ◆ 最後一代外企人 我對水溫的改變，是有些後知後覺的。 ◆ 改變是從2019年開始顯現。先是員工人數在減少。招的人變少了，原本走了一個會再招一個補齊，後來就走一個少一個，不再招新人進來。升職機會也在減少，哪怕領導已經盡力幫我向總部爭取，我也沒有再升職。公司裏的年輕人，也沒有像我剛入職時那樣，能夠獲得晉升名額。 ◆ 項目的時間線，看能不能撐滿這一年。 ◆ 公司的流動性也開始變大，年輕的員工會離職，其實也可以理解，那時的IBM就像是一艘即將沉沒的巨輪，哪個年輕人願意在這樣一艘船上耗費青春呢。如果是對市場很敏銳的人，或許是可以清楚地感知到巨輪是在不斷下沉的。 ◆ AI戰略的失誤也開始出現。IBM其實算是AI產業的先行者，20世紀就開始投資AI了，可後來很長一段時間，IBM都把寶押在了醫療領域上，錯失了AI的風口。 ◆ 留意個人能力的提升，爲以後找新工作做準備。 ◆ 人生真的是一環套着一環的，總以爲有無數個機會可以從一艘即將沉沒的船裏逃走，但實際上，這艘沉船已經是當下最好的選擇了。 ◆ 我一直沒有離職還有一層原因，是沒覺得自己真的會被裁。我一直想的是，公司可能會做一些人員優化，但總該留一些人，被裁的幾率不會很大。我甚至還考慮過把房子換到公司附近，結果還沒行動，裁員的消息就來了，我真的特別意外，怎麼都想不到會全部裁掉。 ◆ 天下着小雨，IBM通知召開全員大會，一衆人冒雨到達公司，會議只進行了三分鐘，宣佈大規模裁員，迅速結束，緊接着，員工們被移除工作羣組，內網無法登錄。雨還沒停，一會議室的同事們就從外企職場人都變成了待業人羣。 ◆ 一個時代也在落幕。 ◆ IBM失去的十年：錯失雲計算機遇，豪賭AI失敗 ◆ “老闆”也在裁員名單中！

自己還在外企這艘巨船上，因爲太舒適，所以還是戰戰兢兢地捨不得下船。除了豐富的假期，公正的待遇福利，更在意的是充滿尊重的氛圍。同事間是沒有勾心鬥角的，上司職級再高也不會居高臨下。所有人都在互相感謝互相支撐，犯了錯誤也是能夠被原諒和一起想辦法解決的。再忙的日子，也可以不打亂休假計劃。對於能在這樣的環境生活十幾年，我始終充滿感恩。未來怎樣不知道，一邊學習新知識，一邊往前走吧。

這個數據和分析還是很真實的，接下來更多的外企都會面臨裁員，亞馬遜自從今年美國孔雀搞關稅之後也開始動盪了，內部天天卷自己的員工學習AI做項目，但管理卻已經開始混亂了。大企業就是這樣的，時間久了即使判斷正確靈活性也不夠了，船小好調頭船大了稍微國家政策的風吹草動都是損失慘重 ◆ 今年，外企裁員彷彿按下加速鍵，幾乎每月都有新消息傳來。四月，PayPal（美國在線支付服務商）被傳出將撤出中國，裁員比例高達80%。 ◆ 也代表了很多人對於一份工作的最高想象。時過境遷，當裁員潮下的外企人被迫走出“舒適圈”，才發現世界早就變了 生存的邊緣 ◆ 這種塑造很難說清楚。在一個環境裏待久了，人自然就會被改變。 ◆ 本土企業和外企，文化底色是不同的。我抱着求穩的心態，原本打算入職一家國企，可後來，突然又接到了另一家外企的offer。理智告訴我，國企更適合現在的我，作爲一個快40歲的二胎媽媽，雖然在國企很難再有上升空間，但至少是個“鐵飯碗”。但當一個外企offer擺在面前時，我心裏的天平明顯傾斜了——外企的職場的年齡焦慮沒有那麼嚴重，努努力沒準還有上升空間，我想着“要不再衝一把”。最終又回到了外企裏。 ◆ 今年，裁員的外企更多了，幾乎每月都有新消息。四月，PayPal（美國在線支付服務商）被傳出將撤出中國，裁員比例高達80%。我的一個前同事，入職了一家規模比較小的外企，我能明顯感受到她的不安。她剛入職不久，就有員工被優化了，她只能每天謹言慎行，努力保住一份工作，畢竟現在的大環境哪裏都不穩定。我還有一個在國企工作的朋友，在我的認知裏，國企就代表着穩定，可是前段時間他們公司也傳出，員工名額開始縮減的消息 ◆ 不過，當時的領導是會把我的成果看在眼裏，也不太需要我去刻意表現，還會去替我爭取機會。 ◆ 人在同一個環境裏待久了，難免對一切都會習以爲常，但有時候外部視角其實會有更多發現。 ◆ 從入職起，我們就定時有領導一對一聊天，去幫我調整工作狀態，或者解決問題。還有定期組織的家庭日，設置親子活動區，有針對幼齡的項目，也有針對大一點小孩的計算機科普類的項目。在這種氛圍的感染下，我時常會萌生一種想法：在這裏一直幹到退休，也挺好的。 ◆ 如果放到現在往回看，當時的IBM在戰略上是出現了問題的。從後來的互聯網行業走向看，那些抓住了雲計算、AI等先機的公司都迎來了更好的發展，錯失雲計算可能就是IBM沉船的開端。IBM很早就有開拓雲計算市場的計劃，但實際操作上，一直沒有被真正重視。直到2013年，IBM才正式進入公有云的市場，只能一直在邊緣徘徊。 ◆ 先是員工人數在減少。招的人變少了，原本走了一個會再招一個補齊，後來就走一個少一個，不再招新人進來。升職機會也在減少，哪怕領導已經盡力幫我向總部爭取，我也沒有再升職。公司裏的年輕人，也沒有像我剛入職時那樣，能夠獲得晉升名額。 ◆ 很多原本戰略上的失誤和周圍環境改變所造成的影響都在慢慢顯現。像之前雲計算戰略上的失誤，導致後期IBM這家互聯網巨頭只能在市場邊緣試探。 ◆ ，2017年時，全球公共雲市場已經進入了3A競爭格局，亞馬遜、微軟、阿里雲合計市場份額達到70.3%，其餘若干家就只能分食剩下的29.7%。 ◆ 可當時的生活實在太舒服了，最忙的時候，加班也只到七、八點左右。所以即使行業在往下走，人就會像溫水煮青蛙一樣，很難立刻感知到風向的變化。 ◆ 身邊好幾個同事提醒我要更留意個人能力的提升，爲以後找新工作做準備。我們平時的聊天話題也發生了變化，從擔心工作穩定，到自我安慰應該不會真的大規模裁員，再到最後擺爛一般“就算真裁了，也至少能拿個包吧”。我和愛人開始慢慢地做出調整。有意識地學更多新知識，琢磨新技術的更新，爲自己的未來留後路。

這就是一篇小文章。 我也在外企20年，其中包括老牌大外企的10年，後來很多次回憶起外企，確實有很多不捨，企業文化對人的尊重等等，但其實我們最捨不得是相對的舒服，按時上下班，可以不用編理由地休年假，我們一直相信或者假意相信，我們是公司所說的人才，我們是family，當被裁的那一刻，才明白我們不過是案板上的那條魚，不過這就對了，我們就是打工，爲資方創造利潤，當市場變化，我們沒有價值的時候，纔回歸到了勞資雙方的本質關係。 現在仍然有很多人爲自己服務的公司自豪，各種曬，好像公司是他家的，如我當年一樣可笑。 這種經濟性裁員，我能理解，非常理解，但不代表我沒有受到傷害，儘管我後來入職的公司收入和職務都不差，我心裏也過不去這個檻，那種被拋棄的感覺，尤其是部門並不像ibm 一樣全員裁員，我們只是裁員一部分。

這位還不具備代表性，最後一批新生代而已。倒是那些在ibm20年左右的老員工，更加溫水煮青蛙，且到了很難再就業的年齡

1BM這麼大的外企都以中國撤資了？好可惜！十幾年前去北京，還經常看到IBM大樓。藍色巨人也有倒塌的一天。

時代拋棄你的時候，連一聲再見都不會說。曾經以爲的穩定，不過是時代浪潮裏的一葉扁舟。那些西裝革履的精英，帶着外企光環走過黃金年代，卻在市場更迭中突然失重。13年足夠讓一個新人變成老將，也足夠讓一個行業從鼎盛走向落幕。環宇大廈的燈光熄滅時，照見的不僅是企業的黃昏，更是一代人信仰的崩塌。體面與歸屬感終究敵不過戰略失誤，本土崛起的洪流沖刷着每個人的生存法則。原來沒有永遠的避風港，只有不斷重建的勇氣。站在雨中回望，與其說失去了工作，不如說告別了某個時代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