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字旁（老李家的三個女兒）

貫穿她一生的是奔跑。 年幼被該死的男孩欺負時，她緊緊攥住那塊碎玻璃，向着高處和深林跑，向着有水源的地方跑，向着走獸可以躲藏、鳥兒可以掙脫的地方跑。 少年時她遭遇性侵犯與暴力，如同快爆炸的馬達一般，讓她帶着能灼傷自己的勁道跑，逃脫命運的劫數，方使命運有了幾分迴旋之地。 青年時她南來北往地遊弋着，福州、台州、溫州、蘇州、海寧、寧波、北京…她帶着茫然的底色與灰暗的色彩融入人羣中。她渴望奔向絕對的自己，拼命擺脫原生家庭的應激和父權的烙印。 作爲家中的長女，我在家中的稱呼逐漸由“範仔”變爲“姐姐”，家中的重心轉移至出生的弟弟。所以特別能共情這句“頭生的女兒向來是件工具，一人託底，撐起之後一而再再二三的弟弟妹妹的喧鬧，也習慣性地爲這個家庭縫縫補補。她已經忘了自己是上天賜予這個家的第一件禮物，而心甘情願地做了門前的青磚、家裏的地板、牀上的被褥、晾衣的竹竿、以及摔碎了就會被扔出去的碗。這種犧牲不光是身體上精神上的，更是智識與心氣上的。早先她可能是一棵拼命往上長的樹，現在卻要講自己砍成一個樹樁，深深紮在土裏，才能供人坐着納涼。” 懂事聽話如同一道牌坊壓着女兒不得動彈，我知道自己脫局的方法只有逃離，從生長了二十二年的南方再到北方上學，沒有一絲鄉愁與牽掛，只有自由與快適，之後的每一個重要的決定，都不會受他人干涉影響，我人生劇本的角色決不可能是女兒、妻子、母親。 殳俏是有女性意識的，美中不足的是對大姐李嫺和小妹李婷的成長線與人物弧光微弱，父親李頂梁的形象存在割裂。懸疑推理部分的起承轉合承前啓後不夠絲絲入扣，有着刻意堆疊與獵奇之嫌，有現實生活的質感與褶皺，但筆力還是略顯微弱。我不願意對女作家的作品苛刻挑剔，但說實話可讀性較強，但算不上一流的小說，可以學習一下阿加莎如何處理與銜接此類題材。

殳俏：《女字旁》 《女字旁》，也就是“她”，是一本引人入勝的小說。 從女主角的命運來看這本書，和《你當像鳥飛往你的山》非常像。 李媛，1974年出生，一個算是普通又有那麼一點特殊的家庭的第二個孩子，當然是女兒。她有一個姐姐李嫺、妹妹李婷和兩個雙胞胎弟弟李超、李越。她出生在一個重男輕女的家庭，母親餘巧英拼命生了兩個男孩之後，身體嚴重透支，落下了隱疾。父親李頂梁是當地手藝精湛的石匠加木匠，修繕古建築遠近聞名，以此維持一大家子人的溫飽。但，也就是溫飽而已。 因爲父親的工作經常需要到不同的地方，一家人也就是隨着李頂梁接下的活遷徙，理所當然。李媛從來沒有疑問，更不用說質疑了。父親說要搬就搬。李媛天生愛讀書寫字，多次轉學讓她的小學和中學經歷斷斷續續，就感覺：上學只是新到了某一個地方之後，父母親給她尋找到的最便利的托育所，至於學的好，還能夠考試第一，那也只不過說明李頂梁不愧是個文化人而已，畢竟，那個時候，有幾個男人會給女兒取如此美好的名字呢？ 嫺，人如其名，乖巧嫺靜，幾歲開始就是母親的幫手，一生都是弟弟妹妹們的照料者。媛，諧音圓滿、圓夢。婷，亭亭玉立、暫停停止之意。三個女兒，似乎也正如其名，按照李頂梁的意願成長。 但無論是女兒，還是兒子，一個孩子，當ta長大，就會有自己的想法。李婷是最先有反叛精神的，接着是大姐，李媛卻是最後迫不得已出逃。她們只要有一丁點意圖，不論是談戀愛，還是想要繼續讀書，都會被父親壓制、掐滅。李嫺的臉被刀劃傷破相最後不得已遠嫁了一個二婚男人。李婷被鎖在家裏之後，在姐姐李媛和母親的幫助下逃出去。李媛想着自己要承擔責任，卻沒想到父親盛怒之下居然想要她的命，在被父親即將掐死的一瞬間，一直軟弱的母親撞開了父親，李媛從窗戶跳出，拼命地跑，十八歲的她，就這樣，終於逃離了自己的家。 憑着十幾年來養成的警覺與求生欲，李媛找到了曾經有過交集的女警錢映霞，從此開始了嶄新的人生。在小學裏教書，然後自學，考上了北大，畢業後進入《法治日報》社當記者。有過一段婚姻，還有了一個兒子西瓜，和老了之後的錢映霞生活在一起，三個人，三代人，終於有了一個安穩平靜的避風港。 從李媛的人生經歷來讀這本書，顛沛流離的童年和青少年，寫字記錄，是她動盪不安生活裏的一個出口，更是她遭遇了驚恐之後的一個喘氣孔。成年之後的表達，成爲了她療愈不幸的童年與青少年時期的最好方式。這本書，一定程度上可以看作一個女性的成長自傳，破繭成蝶的人生。 但這本書另有一條明晰的故事線，就是一系列殺人案件的偵破，從這個角度來讀，這本書可以看作是一本懸疑偵探小說。 在李媛十八歲之前灰暗的生命裏，帶給她活潑、明亮且飽含了希望的三個年輕人，都死了。先是蔣秀娟，建築專業的大學生，在李媛十一歲時被姦殺。 李媛在十一歲的時候差點被強姦，那個男人的氣息深深地刻在了她的記憶深處。但蔣秀娟被姦殺案讓她不得不將記憶翻出來。李媛在幫助警方回憶男人畫像的時候得到了當時的畫像師錢映霞的安撫，自此結下了對彼此深層次的信任。十一歲時李媛一家暫時居住的房間，曾經是錢警官的婚房，房間裏留下的一面銅鏡，也是兩人命運的鏈接點。就是這面銅鏡，畫在這本書封面的鏡子，後來成了李媛從父親手下逃命的武器。 後來是馬未、姚穎，美術專業的大學生，充滿理想和才情的一對年輕人，在李媛14歲的時候也離奇失蹤了，只不過，李媛得知他們失蹤是在多年後，她無法忘記這對年輕人亮閃閃的青春模樣。在兒子西瓜翻出了一張馬未曾經寄給自己的明信片之後，她順藤摸瓜，猛然發現，他們的生命竟然在她14歲那一年就戛然而止了。 這兩起案件都沒有找到兇手，成了警方的“冷案”。 還有另外幾件匪夷所思的兇案：姐姐李嫺的臉被潛入家裏的小偷劃傷破相，媽媽被捅了肚子，兇手同樣沒抓住。妹妹李婷的好朋友本是游泳好手，卻在高級賓館的游泳池裏溺死。李嫺自己談的男朋友疑似曾經企圖強姦李媛的疑犯，卻莫名其妙地被父親暴打。李婷反抗父親的羈押時差點被父親拿玻璃劃傷臉部破相，李媛不得已打電話報警…… 逃離家庭二十多年後的李媛明白，唯有揭開血淋淋的傷口，才能夠看明白真相。 真相卻令人觸目驚心。 原來一切的罪魁禍首都是李頂梁，這個看似顧家的男人，因爲內心的卑微扭曲了性格，成了一個真正的惡魔。 因爲厭惡自己的出生，將親身母親推入未曾凝固的水泥，將收養自己傳承手藝的師傅殺死以備遠走他鄉。因爲嫉妒年輕有爲的建築師蔣秀娟掐死了並強姦了她，因爲三個女兒長大後總想獨立飛走親手用玻璃劃臉破相，幸好李婷和李媛在最後時刻逃走，但李嫺卻沒這麼幸運了，因爲她知道這個惡魔可以連自己的妻子都可以捅死。他殺死了小女兒李婷的女伴就因爲厭惡這個女孩帶壞了自己的女兒，他威脅李嫺的男朋友並利用他殺死了馬未和姚穎，僅僅是因爲這兩個年輕人懷疑他是殺死蔣秀娟的兇手，並將這對年輕人填入了工程隊的水泥坑，讓警察找不到屍體，也讓這對年輕人的父母幾十年肝腸寸斷。他甚至在被刑拘入獄之後，面對女兒李媛的探監，還想掐死這個不聽話的女兒…… 一個人，可以惡到如此程度，還能稱之爲“人”嗎？ 然而，一想到這些孩子還要作爲這個惡人的女兒或者兒子生存下去，該是多麼艱難的一件事？到了最後，除了雙胞胎兒子中的一個，因爲不曾親眼見識這個喊做“爸爸”的作惡依然留在他身邊，其他的孩子，三個女兒和一個兒子，都選擇了逃離，然後用他們自己的一生，慢慢地舔舐自己血淋淋的傷口，安撫自己黑洞洞的內心。 這本書讀起來可以說非常精彩，情節和情感都很到位，很容易入戲，也能夠讓人共情。我相信這是一位女性的真實經歷，唯有真實，才如此痛徹心扉。只是不知道，李媛是作者殳俏嗎？如果遇見她，抱抱她，然後，真心地佩服她，改變命運的勇氣。 如她所說，一個人，如果不能夠與糟糕的過往切割，那就帶着這些活下去。

🔰夾克貓讀後書評 ⭐⭐⭐⭐⭐推薦 閱讀時長2小時44分鐘。“這不會是一次平和的告別。但我已經想好了，到底該跟給了我生命的這個男人最後說些什麼，這也是我唯一真正想表達的。我說：謝謝你，爹爹，謝謝你讓我有機會讀書上學。我嚥了口唾沫繼續說:這樣我才做了最正確的選擇。再見了，父親。曾經我以我是父親的女兒爲傲，後來我又拼命想要擺脫父親給我的烙印，我怨恨他是控制和影響了我前半生的人，也因此努力反彈，要得到一個完完全全主宰自己的後半生。可最後發現，我的痛苦亦是我的起點，我背對他，頭頂驕陽一路奔向榮耀和自在，但無法割裂的是我的來時路，和陽光在我背後投下的長長的陰影。而今日之告別，亦不會就此讓我解開了心結，參透了人生，它甚至不會讓我的失眠症和做噩夢的毛病在未來的日子裏有任何改善。但我已經接受了，要帶着所有活下去，包括了父親的惡，母親的怯懦，身體裏流淌的血液和身份證上的名字，對自己的失望和希望。” 有看電影的即視感覺，故事開頭溫吞吞的，以爲是寫三姐妹的不同成長故事，後來又以爲寫的是原生家庭的救贖故事，再後來草蛇灰線又引出了懸疑推理故事，就一像拉開了帷幕，步步迭進，捶打靈魂，震撼！驚悚！無奈！惋惜！萬幸！...各種情緒爆裂激盪，第1次看殳俏的書，筆風太犀利，剜肉剔骨見血肉啊，逼人思考自醒，可讀性強。

《女子旁》（老李家的三個女兒） 餘巧英：李頂梁的妻子。 李頂梁（李黃狗）：石匠木工。性侵大女兒李嫺、將李嫺毀容、捅傷妻子餘巧英，強姦殺死蔣秀娟、溺死張華、殺死馬未和姚穎、捅傷薛根華一隻眼睛。 李嫺：被父親李頂梁性侵，本來在17歲的時候，想與薛治賢（真名薛根華，曾對李嫺猥褻未成，在李頂梁的威脅下與其成爲同夥，將馬未和姚穎弄昏迷綁架，被李頂梁傷到一隻眼睛，而後回到老家）私奔逃離原生家庭，未成功，被父親李頂梁毀容，而後嫁給大10歲離異帶一個女兒的老賈，與老賈前往西安生活，生下女兒賈敏花（長得柔柔弱弱，但內心強大。西安交大，飛行器設計與工程），死於癌症。 李媛：生於1974年，三姐妹中的老二。18歲坐上逃離原生家庭的火車抵達了蘇州，投奔了錢映霞老師，一邊當小學老師一邊讀成人大專，兩年後，參加成人自考，在錢老師的支持下，重考後上了北京大學，畢業後成爲《法制日報》社記者。2005年新婚，2007年生下兒子小西瓜，2012年離婚。錢文真。 李婷：生於1976年，三姐妹中的老三，生得美麗，曾被送走，之前是自私的後來在二姐李媛的幫助下，逃離原生家庭。一直都知道自己想要的生活是什麼樣子的，而後靠自己的努力創業。 李超：雙胞胎哥哥，生於1983年，上完技校，隨父母留在了老家。 李越：雙胞胎弟弟，生於1983年，大學畢業來到西安，IT。 錢映霞：美術中專畢業，成績優異，畢業後成爲警隊犯罪畫像師。離異獨身。本已經做好一個人過一輩子的打算，但後半生，有了李媛做伴。 馬未：1988年，18歲，在寧波與李嫺認識，中央美院學生，與女友姚穎約好去杭州學長家借住寫生，卻被李頂梁和聯手殺害 感覺李媛像《你當像鳥飛往你的山》裏面的諾拉，靠着自己，努力學習，完成了自己與原生家庭的告別與成長，一直跑一直跑，最後跑向了自己。 小時候李媛和姐姐李嫺睡的牀對着一面窗，窗的位置不好，會有邪氣的東西進入，只要一面鏡子就可以解了這個煞。但沒有人爲自己添置這面鏡子。小時候，被同村小男孩們欺負，李媛拿着很小的鏡子碎片，嚇退了他們；在姐姐被父親性侵的時候，李媛拿着小小的鏡子碎片卻只能裝睡，不敢動彈；後來帶着錢老師結婚時的鏡子隨着父親東奔西走顛沛流離，用這面鏡子砸向顛狂的父親才爲自己爭取到逃離的機會。

我是從頭到尾聽完了這本書，一開始覺得像是流水賬一樣，只是爲了打發時間，後來越聽越有點意思。孩子們，特別是三個女兒出生在這樣的家庭太可悲可嘆了。大姐的早早病逝在她成爲這個家庭大姐的那一天似乎已經註定了！她主動承擔了母親的角色一邊盡全力保護着妹妹弟弟們一邊還要幫助母親對抗父親，太難太難啦，如果這個家沒有大姐的犧牲，其他孩子們只能更慘……

她和她的她第一次看到這本書的名字“女字旁”，我就已經在腦海中產生了許多的猜想，是寫女性的書，會和“她”這個字的演變有關嗎,會讓我憤怒嗎，亦或是痛苦，我能看到什麼呢？ 直到真正走進文本，所有的一切都是複雜的。一個熟悉的開頭，似乎是很多女性的一個原初境遇——要生個男孩，很湊巧的是，在這之前我剛好看完畢飛宇的《玉米》，在玉米這個長女出場之前，先是對其母親生下兒子的鋪陳描寫“現在看起來過去的十幾年施桂芳全是裝的，一連生了七個丫頭，自己也不好意思了，所以斂着，客客氣氣的。現在好了，生下了小八子，施桂芳自然有了底氣，身上就有了氣焰”，同樣她們父母間過度的性愛，也不過是爲了那個一定要出生的男孩，從一開始，女孩們的命運註定是艱難的。 在三姐妹之中，李媛是特別的那一個，因爲不是長女，所以不會有李嫺那麼繁雜的家庭勞務和沉重的家庭責任；因爲不是幺女，所以沒有過李婷那樣被送走的經歷；因爲她在讀書和寫作上的天賦，她得以讀完初中，有着和其他人都不一樣的精神世界，至少在自己的內心有着可以言說的一隅。她出生於1974年的春天，從1985年開始講述她們的故事，一直到1992年，她們都生活在彼此的身邊，從幼童到成年，但這短短的十幾年，卻像是佔據了一生中最厚重的那部分（這在書的頁數上也是如此）。上次看到這樣分年段的書寫方式，還是魏巍的《煙霞裏》，但不同的是，《女字旁》從一開始，就有層淡淡的霧氣縈繞着，不是從第三人的視角，而是全程跟着李媛本人去體會生命的苦澀和厚重。也正是因爲如此，我會不由自主地站在了李媛的立場，有時候甚至會覺得和她融爲了一體，在學業上一點點進步的歡喜，得到大家讚揚的開心，害怕不能繼續學習的忐忑，屈服於現實而放棄中考的難過等等，在電子廠和影像店工作的時候不斷反芻自己的過往。所以我也能理解有時候她的私心，接受姐姐的犧牲和愛護，希望有個穩定的家庭以持續自己的學業，在逃離家庭之後不敢回望過去......這樣的李媛，才更顯得真實，因爲皮肉緊實，所以小時候的她能從強姦犯手中反擊脫逃，數年後又能從父親的暴力毆打下逃跑，拯救李媛的，一直都是最堅強的那個自己。 在她的敘述下，在那些回憶的縫隙，文本的細微之處，其他人也在進行着自己的抗爭。姐姐李嫺企圖通過與薛治賢的結合來逃出這個牢籠，但沒想到這不過是另一個狼窩，她的美麗和嫺靜，再一次被摁在水中，那臉上難以消除的疤痕和母親腹部的傷口，是圓潤瓷器上最嚴重的裂痕，將碎未碎，此後一生都在嘗試消弭。某種程度上來說，遠嫁西安何嘗不是她所能做的最好的選擇呢，但偏偏是癌症，最後奪走了她的生命，有些遺憾沒有機會彌補，她承擔了長姐所有的難言之痛，卻始終用溫柔包裹和保護着她的妹妹們，好在她的女兒能夠走向一個不同的，光明的未來。而李婷作爲被送出又接回來的孩子，不精學業的她更渴望得到大家的關注和喜愛，所以她最會討父親歡心，離經叛道之下又在父親的強權下低下頭，因爲她找不到更好的出路，直至李媛遞給她去東莞的機會。而這個家庭中最年長的女性——母親餘巧英，似乎總是在背景中出現，永遠幹不完的家務，操持着一家人的喫食，附庸着李頂梁而生活。她的身上又是最矛盾的，更愛雙胞胎兒子，聽從丈夫的安排，但又會對李媛去參加作文比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地打掩護，是在李媛被毆打時拼盡全力讓她逃跑，她有她的身不由己，她的一生也被李頂梁永遠困住了。 時間走到2012年的時候，李媛已經38歲了，在這沒有詳細描述的十年裏，她完成了世俗意義上一生中重要的那些事情，讀大學，成爲一名記者，結婚生子又離婚等等，在這故事的最後一部分，頁紙也由之前的淺灰色變成了白色，但李媛的生活真的明朗起來了嗎？她其實還一直活在舊日噩夢之中，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逃避，直到兒子西瓜抽出了那張塵封的明信片，揭開了往日種種的真相。曾經給李媛帶來光亮和期待的人和朋友——小蔣給了她讀大學的美好念想；馬未和姚穎給了她廣闊的視野和對未來生活的期待。但這一切，連同李婷最好的夥伴，都被父親所親手扼殺，甚至是最親的姐姐和母親，都永遠留下了被他傷害的證據。真相往往是赤裸裸的、血淋淋的，在那些過往之上，在結痂的傷口之上，再次狠厲地劃開。在閱讀過程中，和李媛寫日記一樣，我也一邊簡短地記錄着曾經發生的事情，直至這時回頭看，我和她一樣地驚覺，很多事情早已埋下伏筆，那些她不敢面對的，我也遺漏了的細節——在父親的溫和語言下李媛會不由地有些緊張的心態，李嫺變得越來越沉寂，突然的春節禮物，低價的麪包車，輾轉而來的明信片，不可能萬無一失的日記......所有的一切都串成了一條線，最後都指向了他。 那面銅鏡終究是破碎的，你在凝望着殘鏡的時候，惡魔也從中在窺視着你。 最後我和金老師告別時，他臉上寫着顯而易見的惋惜，但也沒對我說任何的喪氣話，只是鼓勵我，要繼續寫下去，有一天有機會要把自己的故事寫出來，如果實在沒勇氣用第一人稱，那就寫“她”的故事也可以。金老師當時還嚴謹地補了一句，女字旁的她。 讀到這裏，我才從故事中脫離出來，回想起這本書的名字和李家三姐妹的名都是女字旁，腦中久久地一片空白，只剩李媛童年的那句內心獨白，底色是茫然的痛苦。 迷霧終於散去，卻下起了一場潮溼的大雨，我們一起等待着雨過天晴的那天。

《女字旁》：困住你人生的，不是缺愛的原生家庭，也不是糟糕的過往。你可以帶着這些活下去，然後療愈自我！世人萬千，你就是你！ 我們大多數人都認爲：有病一定要治，有不好的性格一定要改，有糟糕的過往要拋在腦後。但是很多時候，這些真的做不到。那怎麼辦？ 作家殳俏在《女字旁》這本小說中告訴我們：你可以帶着這些活下去。 “女字旁”起源於小說中三個女孩的名字：李嫺、李媛、李婷。看似美麗而普通的名字，其實飽含着她們那充斥着男權思想的父親的期待和要求。 像所有東亞父權模式的家庭一樣，三個女孩在成長過程中，無數次感受到僅僅因爲是女孩子，就被剝奪了很多的權利，而且一直活在被歧視、冷落、忽視的無價值感受中。 正如李滄東在《鹿川有許多糞》的扉頁上寫的：“東亞敘事是一場宏大的集體記憶。” 這樣的原生家庭雖然不足以讓孩子肆無忌憚的成長，又無法讓孩子狠下心來徹底離開。 在這樣的境遇中，三個女孩學會了互相扶持、彼此體諒，然後用羸弱的身軀和剛強的意志，暗地裏與父親做着較量。雖然遍體鱗傷，雖然糟糕的過往一直相隨，但是最終，她們還是依靠自己的勇氣活出了各自不一樣的人生。 01、不幸的人用一生治癒童年 這個故事描寫的是一個蘇北農村家庭從1985年至2012年的27年間的人生變遷，也是李嫺、李媛、李婷三姐妹從童年到中年的成長曆程。 父親李頂梁是村裏公認最有才能的石匠和木匠。20世紀80年代初，正逢各地古寺園林紛紛需要修繕，李頂梁以其精湛的手藝，得到了去蘇州修復古寺的機會。此後，因爲總要去各地工作，一家人也一直處在四處漂泊的狀態。 李頂梁雖然能幹，但卻是個家庭暴君，將家裏大事小情的決斷權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中，而且稍不如意，打罵就成了他的家常便飯。 對於女兒們，他以 “保護” 之名，行 “圈養” 之實。書中這樣描寫李頂梁的眼神：“但父親的目光倒像是鐵鎖，冷而粗重的那種，還生着刺鼻的鏽，就這麼一看，就把三姐妹捆了個結實。” 不只是眼神，當他獸性大發時，他對女兒的毒打彷彿是面對一個十惡不赦的敵人。比如一次他在打二女兒李媛的毒打時：“鋼絲牀發出吱吱嘎嘎的聲音，李頂梁採取了李媛最不能反抗的姿勢，一下跨坐在她身上，一手壓着李媛的兩隻手，將其交叉着在頭頂上方困住，另一手捏着李媛的臉頰肉。” 不過，雖然殘暴，但他的“父愛”又是真實的，他也怕自己的兒女受傷害，也希望自己的兒女幸福。但他的“愛”，又是極度自私而變態的。這讓三個女兒對他充滿了恨，即使擁有了自己的生活，也不願與他和解。 李頂梁爲何有如此扭曲的人格？小說末尾，母親餘巧英爲了解開女兒的恨意，纔將父親性格的根源拋出。 李頂梁從小沒有爹孃，“被人笑被人追，被人打被人啐”，喫得也像狗，還經常生病。但最壞的是，長大後，他才知道自己的媽媽就是那個同在一個村子的瘋子，而且年輕時和許多老光棍發生了不軌之事，自己就是這樣來到人間的。 那樣的童年時光是他一輩子揮之不去的夢魘，因此，他暗暗發誓，要靠自己的努力，讓那些看不起他的人不再欺負他；如果有了子女，一定要一家人齊齊整整，絕不讓一個孩子脫離。 正因爲有着這樣的過往，成家立業後，李頂梁的安全感完全來源對家庭的鐵腕掌控。爲了瞭解孩子的動向，他甚至偷看二女兒李媛的日記，所以三個女兒任何揹着他的舉動都能被他及時阻止。 這樣的李頂梁貌似是一個強者存在，其實悲劇性卻深深地刻在他的基因裏。孩子們成年後，除了雙胞胎中的小兒子陪在身邊，其餘都遠離了家、斷了來往。 奧地利心理學家阿德勒曾經說過一句話，“幸福的人用童年治癒一生，不幸的人用一生治癒童年。”李頂梁既是施暴者，也是被原生家庭陰影吞噬的受害者，而且還用更大的陰影籠罩了他的女兒們，讓悲劇繼續循環。 02、每個人心裏都有一個獨立和反叛的夢 殳俏在一次採訪中說：“幾乎所有的中國小孩都在自己的童年裏有“反叛三件套”——孫悟空、哪吒、楊戩。別看我們的傳統相對保守，但我們每個人心裏都有一個獨立和反叛的夢”。 小說中的三姐妹也是如此。雖然她們有着各自不同的性格、特點和命運走向，但從文學意象的角度講，卻是一個不可分割的整體。她們分別代表着犧牲、勇毅和叛逆，但是又都渴望通過某種方式解放自我。 小妹李婷在小說中是個最反叛的存在。她不愛學習，經常穿着奇裝異服，與一些小混混各處遊蕩，甚至深夜不歸。看似 “墮落”，實則她是在以自己的方式表達對家庭束縛的不滿；她的行爲雖然有些極端，但也反映了在父權家庭中的掙扎和迷茫。 與李婷正相反，大姐李嫺是家裏最爲賢淑聽話的孩子。爲了家庭，犧牲自己，從小就承擔了家庭的重擔。可是，她的身上既有母親的包容與犧牲，也有對父權的不妥協與挑戰。 在飯店打工時，她愛上了同事小薛。因爲愛情，一向保守的她竟敢穿上性感暴露的三點式紅色泳衣出現在大庭廣衆之下。因爲父親的強烈反對，她還毅然決然地選擇要與小薛私奔。可惜，因爲父親的阻撓，不僅私奔未成，美麗的臉上還留下了傷疤。 二妹李媛被學校推選去外地參加作文比賽，但苦於父親不可能答應自己在外過夜而無所適從的。李嫺知道後，挺身而出，她說：“二妹，我心裏絕對支持你，我們來想想辦法，要怎麼讓你不爲人知地去福州一天，其實主要是做通媽的工作。”就這樣，在姐姐的幫助下，李媛順利地參加了比賽，還獲了獎。 是的，李媛是個很有才氣的少女，從小就對讀書、對外面的世界有極大的渴望。在不期然地遇到大學生馬未和姚穎之後，受到他們的啓發和影響，曾經一度對未來美好的大學生活滿懷期待與嚮往。 但是，因爲父親的鎮壓，她連升高中的機會都放棄了，還違心地表態：“爹爹，我明白了，我明白自己的命是怎樣的了，就到這裏吧。……爹爹，我真的知道了，這個准考證我就是拿着，做個紀念而已。” 這時，姐姐李嫺已經出嫁，李媛不自覺地頂替了姐姐的位置，開始爲這個家庭做出犧牲。但是，當她意識到妹妹李婷繼續待在家裏只有死路一條的情況時，卻勇敢地設法安排妹妹從深圳逃到東莞。 沒想到這個行爲激起了父親的獸性，把她往死裏打。這時，平時不敢違逆父親的母親終於挺身而出，抱住父親，讓李媛快跑。她跑啊跑，跑啊跑，跑上了一列不知是去哪裏的火車。而直到此刻，她才意識到，其實自己早就想逃離這個家庭，跑向一個“絕對的自己”。 有人說：逃離是刻在女性身體中的史詩。的確，在很多作品中，“出逃”幾乎是一個恆定的命題。比如《你當像鳥飛往你的山》中的塔拉，還有《出走的決心》中的李紅等。 由此可見，“女字旁”這幾個字意義非同尋常。它既代表着一種性別，更體現了人生的一種處境。 03、與自己和解，需要敢於回過頭面對來時路 在三姐妹中，李媛纔是故事真正的主角。 上小學時，她險些遭到一個猥褻婦女的流竄犯的傷害。緊接着，父親單位一個她崇拜和喜愛的大學生姐姐，又被人姦殺了。由於兩個案件都沒有偵破，這些經歷就沉澱成爲她內心的陰影，伴隨着她漂泊和成長。 李媛後來在《法制日報》當了主編，經歷了短暫的婚姻後，與兒子西瓜、多年前有恩於她的長輩錢阿姨一起生活。在這之後，作爲知識女性的化身，完成了思想上和性別上的自覺，發起了最後的清算。 小說的獨特之處在於，從這時起一改之前以“李媛”這個第三人稱身份敘述的形式，而轉爲第一人稱鏡頭，敘述終於又回到了女性內心本身。殳俏以此蘊含着深意：李媛已經不再是當初的李媛了，她將完成逃離之後的二次生長。 而轉變的節點在於兒子不小心翻出她幼年時的鐵皮盒子，裏面都是她不願想卻又放不下的往事。無意掉落的一張明信片讓她想起年少時的很多往事，由此才知道曾帶給自己無限歡樂的那對大學生馬未和姚穎早在與她分別不久就失蹤了，而且至今未有結論。 爲了好友，她決定開啓調查。在這過程中，幼年散落的記憶拼湊起來，她與自己久未謀面的兄弟姐妹也終於有了相見之約，更揭開了一段跨越近三十年的家庭祕密。隨着真相的一步步逼近，李媛才明白自己以往看到的陰影到底來自何處。 到此爲止，李媛才真正地完成了與自己和原生家庭的和解。她說：“參透了人生，它甚至不會讓我的抗失眠症和做噩夢的毛病在未來的日子裏有任何改善。但我已經接受了，要帶着所有活下去，包括了父親的惡，母親的怯懦，身體裏流淌的血液和身份證上的名字，對自己的失望和希望。” 宗薩仁波切說過：“你接納什麼，什麼就消失。你反對什麼，什麼就存在。如果你不明白你的敵人就是你自己，你會把所有的時間和精力都用在改變別人上，最後一無所得。” 所以，真正療愈的起點，是要容納那個你認爲“不夠好”或“舊”的自己。 萬千世界，你就是你，無人替代！ 結語 天下沒有完美的父母，也沒有完美的家庭。所以，從本質上說，幾乎每個人都在與生活抗爭。 所以，別再怪罪原生家庭，也別再抱怨自己命運不好。比運氣更厲害的東西，其實只源於我們自身的勇氣。只有鼓起勇氣面對一切，你才能夠一路向前。 蔡崇達在《皮囊》裏寫到：“真正能給你撐腰的，是豐富的知識儲備，足夠的經濟基礎，持續的情緒穩定，可控的生活節奏，和那個打不敗的自己。” 而那個打不敗的自己，不僅要找到終點，還要敢於回過頭面對來時路。 記住：釋懷不是遺忘，而是以更廣闊的心胸，去接納那些曾經讓我們痛哭流涕的過往。 PS：《女字旁》已經被鵝廠購買了版權，據說，2027年同名小說改編的電視劇將會上映。好期待這部女性成長+懸疑題材完美結合的作品！

物質貧瘠和精神潰敗下的父權暴力和女兒在養育恩下對父親的敬佩不斷穿梭，以至於在閱讀前部分會出現錯覺，會以爲“那個年代的父母子女關係就是那樣”，以爲“嫺、媛、婷”的父親和母親以那個時代的方式詮釋“深沉家庭情”。直到後半段一點一點撕開媛在個人視角“也是創傷視角”後的前半段刻意消失、明顯不完整的一些經歷表達 ，懸疑氛圍在後期逐步濃烈。再重新翻讀之前的情節，才能清晰地覺知作者其實都在不斷的鋪墊和提示。 書中表達一系列80年代初鄉村現狀、重男輕女、物質貧窮下的女性生活狀態、成長、覺醒和蛻變，不斷刺激我也是有過那個時代的一些回憶：有中年“男老師”抱着女生讓寫作業；鄰村父親提砍刀衝到岳父岳母家屠殺滿門；女生大通鋪宿舍晚上不關門，方便老師巡檢......還好我們一直在向着高處和深處跑，在向着有水源的地方跑，在向着走獸可以躲藏、鳥兒可以掙脫的地方跑。

看完這本書，我久久不能平復，讓我想起了看完《羅傑疑案》時候，才知道兇手的那種感覺，即使我已經在書友的討論中嗅到一絲真兇的味道，但是還是不如完整讀完故事帶給我的震撼。這種震撼，不只是知道結果的感覺，還有對人性的思考，惋惜乃至驚歎。 這是一本不好去定義到底講什麼的書，它摻雜了太多，父權壓迫，懸疑，女性成長等等，但是我想把它都歸結爲自我救贖。是李家三個姐妹，更是李家所有人的自我救贖，就如李媛在書裏說的一般"我的痛苦亦是我的起點，我背對他，頭頂驕陽一路奔向榮耀和自在，但無法割裂的是我的來時路，和陽光在我背後投下的長長的陰影。" 李嫺，李媛，李婷，本應該是父親對孩子抱有美好期待和希望的名字，最初取名之時，父親也是這個意思，正是因爲前面的種種讓我對李頂梁這個人的情感很複雜。認爲他只是從小過過苦日子，重男輕女的老頑固而已，因爲他接回了從小被送走的女兒李婷，也在大女兒認識了不學好的小薛的時候阻攔，更是在小女兒和別人逃跑的時候，冒着颱風天外出去找。如此種種，迷惑了讀者。背後更是這所謂父親變態控制慾和對女性的壓制。 我本以爲這本書更多的是家長裏短和女生在這種環境下的生長，但是懸疑的加入，讓這本書的可讀性變得更強，還可以從中看到很多細節，比如李媛排行老二最聰明，但是和大姐小妹比起來，是皮肉最結實的，擅長奔跑，也讓她無數次救了自己，她聰明，懂得自保，卻又敏感，多疑，想得多，優柔寡斷。也許她們姐妹三個人天生就不屬於這個家，只有不停的奔跑才能逃脫，她們也同樣在用自己的方法逃離原生家庭。 真相！遲來的正義不是正義，可是真相卻是還受害人一個公道，塵封二十多年的舊案被重啓，那些似乎埋在心底裏很久的蛛絲馬跡才似菟絲子一般攀附心頭，大姐的隱忍痛苦，母親的麻木縱容，小妹的沉默渴望，弟弟所謂的公道，才讓李媛知道這麼多年那麼多事情的所有真相。舊時好友的相助，離真相越來越近的時候，才知道原來命運給出了很多次的答案，直到你給出正確的回應時候纔不再出現。 而這拼盡全力的逃脫，終於也爲三姐妹換來片刻的自由，終究他們還是用自己的方式換取了新的生活！

作者真的很懂市場，女性成長，父權壓制，原生家庭，懸疑等多種要素糅合，很引人入勝，尤其是後半部分，一下子就讀完了，因爲太想知道兇手是誰了。當然作者排篇佈局也很巧妙，將多條線索都串聯，並在最後都給出瞭解釋，沒有挖坑不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