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物》雜誌 程靜之
金草兒,一位護理院護士,用細膩的筆觸記錄下護理院裏那些鮮爲人知的真實故事:老人爲了一管尿標本苦苦掙扎,護工在超負荷工作中隱忍度日,子女的探望變成例行公事的電話。在這裏,衰老帶來的不僅是身體的衰弱,還有尊嚴的挑戰、情感的失落。在這些不體面卻真實的細節裏,藏着每個人終將面對的老去真相。
摘錄 金草兒,一位護理院護士,用細膩的筆觸記錄下護理院裏那些鮮爲人知的真實故事:老人爲了一管尿標本苦苦掙扎,護工在超負荷工作中隱忍度日,子女的探望變成例行公事的電話。在這裏,衰老帶來的不僅是身體的衰弱,還有尊嚴的挑戰、情感的失落。在這些不體面卻真實的細節裏,藏着每個人終將面對的老去真相。
《當你住進護理院》讀罷,胸口像壓了一塊溼棉絮:消毒水味、輪椅的吱呀、夜半的呼喚鈴,交織成一張令人唏噓的長鏡頭——原來“老去”不是名詞,而是一場曠日持久的動詞練習。然而孟子的話恰在此刻亮起:“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它提醒我:尊嚴不會憑空掉落,它是一套可以被設計、被共享、被共同兌現的“公共方案”。 一、尊嚴不是奢侈品,而是系統的結果 荷蘭小鎮的假郵差每天推着“空信封”敲開認知症長者的門——信封裏沒信,卻裝着一次被記得的驚喜;日本小巷的機動護士揹着摺疊桌、血壓計和抹茶粉,把診療臺支在玄關,說一句“今天也在自己家哦”;閩南阿嬤的志工隊把廟口的板凳搬到醫院長廊,用閩南語唱《望春風》,讓臨終的呼吸也帶着鹹鹹的海風。尊嚴並不昂貴,它只是一連串“把長者當主角”的細節疊加。 二、把“他山之石”磨成“此山之玉”——三條可落地的中國路徑 1. 社區嵌入式微機構:把荷蘭“假小鎮”縮小成“一棟樓+一個院子”。一樓日間照料、二樓短期喘息、三樓居家安寧,街道出場地,社會資本出運營,醫保、長護險、公益基金“三險合一”,讓老人“一碗湯”的距離內完成從自理到臨終的全週期。 2. 時間銀行+社工雙輪驅動:借鑑日本“機動護士”模式,把退休護士、康復師、大學生志願者編入“時間銀行”,今天我爲張奶奶換藥,明天李大哥替我陪父親做復健;政府用積分兌換公共福利,讓“及人之老”不再是情懷口號,而是可儲蓄、可支取的信用貨幣。 3. 智慧居家“第三張牀”:在現有家庭病牀基礎上,加裝AI跌倒監測、智能牀墊、遠程藥師視頻審方;同時把閩南阿嬤的“歌仔戲陪伴”做成線上直播,讓異地子女也能“雲陪牀”。技術解決風險,文化解決孤獨,雙線並行,尊嚴不掉線。 三、將老者自助指南——尊嚴從“我”開始 1. 提前十年寫“老年遺囑”:不是分財產,而是寫“我希望在哪裏終老”“插管還是不插管”“想聽哪首歌離開”。把它存在手機裏、交給信任的人,讓選擇先於危機發生。 2. 練習“弱連接”社交:別把圈子縮成“老伴+電視”,加入社區合唱團、廣場舞隊、書友會,把“人情儲蓄”提前存進鄰里賬戶。研究顯示,擁有多元弱連接的老年人抑鬱率下降 34%。 3. 身體銀行早存錢:有錢難買老來瘦,存錢不如存肌肉。流水不腐戶樞不蠹,養成運動的好習慣。最好每天進行 30 分鐘阻抗訓練+10 分鐘平衡練習,把肌肉、骨骼、關節當成養老的“底層資產”。比如,荷蘭生命公寓的入住標準之一是“可獨立行走 200 米”,別讓身體先破產。 四、明天的養老會是什麼樣子? 它可能是一間沒有圍牆的“泛家庭”——客廳在小區會所,廚房在社區食堂,臥室仍是自家老屋;醫護是流動的,志願者是鄰居,技術是隱形的,文化是鄉音。老者在熟悉的氣味、語言與節奏裏完成生命最後一幕,而年輕人透過“時間銀行”預演自己的未來。那時,“老吾老,以及人之老”不再是古籍中的單句,而是城市操作系統裏一行行可執行的代碼。 書頁合上,唏噓未止,但心裏已亮燈:尊嚴老去不是命運抽獎,而是一場需要政府、市場、社區、家庭、個人五根手指才能托起的掌心。當我把這掌心遞給別人,其實也在接住若干年後的自己。
看完這本小書,心中格外沉重,如今的養老問題確實是一個沉重的話題,金草兒,一位護理院護士,用細膩的筆觸記錄下護理院裏那些鮮爲人知的真實故事:老人爲了一管尿標本苦苦掙扎,護工在超負荷工作中隱忍度日,子女的探望變成例行公事的電話。在這裏,衰老帶來的不僅是身體的衰弱,還有尊嚴的挑戰、情感的失落。在這些不體面卻真實的細節裏,藏着每個人終將面對的老去真相。 起先,金草兒只是記錄,當她生下第二個寶寶,突然發現,爲什麼新生命會得到所有人的關注,而死亡卻發生得悄無聲息?她形容那種無聲:“就是醫院開好死亡證明,親屬帶着他們的遺體離開,然後啪——一鍵刪除,他們的名字從我們的電腦上消失了。” 她感覺到,從住進護理院那一天開始,老人某種程度似乎就已經“死亡”了,很少有人瞭解院牆內的生命是否仍然存在。 護理院屬於醫養結合的照護機構,但又不像醫院,對於牀位流轉率沒有要求。老人只要每半年辦理一次流程手續,還能走醫保報銷,在這裏永久地住下去,小毛小病不用往醫院跑,重病也能及時轉院。 也因此,許多有基礎病的老人會把護理院作爲最後的選擇。這裏基本就是生命的最後一站,他們的房子要不被賣了,要不長期擱置,落滿灰塵,再也回不去了。 入住老人幾乎都85歲以上,五分之一臥牀,五分之二不同程度失智,剩下健康一點的也要喫五花八門的藥。以前我也不知道,老人居然需要喫這麼多藥,一日三頓跟喫飯一樣,一把一把地喫。 護理院大多兩三人一間,每個人的生活習慣很不一樣,意味着老人要重新適應集體生活,磨合過程也是很痛苦的。活得歲數越大,同輩、親戚、朋友陸續離開,認識的人越來越少,只有孤獨是越疊越厚的。在護理院裏,每位老人嚐到孤獨的滋味都不一樣。 護工——大多是五六十歲的女性,沒什麼文化,可選擇的工作不多。護理院人手缺乏,她們每天超負荷工作,和老人之間天然產生了很多矛盾。爲了防止虐待,護理院設定了一套管理護工的嚴格制度,這讓她們感到處於被壓迫的末端,她們逃避投訴的努力,又會作用於老人身上。 目前這間護理院,一個樓層差不多五六位護工,她們幾乎都是五六十歲的女性,一天的工作被安排得很滿:早上5點起牀,給老人穿衣服,洗洗涮涮好後,整理房間、疊被子、拖地、給衛生間去異味。瑣碎的活兒結束後,就到七八點了,準備喫早飯,她們要弄清楚老人的意願,有的要繫好圍裙推去餐廳喫,有的更願意飯菜端進房間,有的老人沒法自己喫,需要把肉剔骨、菜搗碎後精細地喂。 喫完後,老人可能就要大小便了,8位老人要一個一個地處理。接着喫中飯,重複上面的步驟。下午要應對老人的身體清潔,有洗澡的、泡腳的、擦身的,差不多弄到晚飯的時間。老人們喫完最後一餐,護工再給他們調電視、陪聊,一直到晚上七八點入睡。 夜班也不輕鬆。護工雖然有單獨的休息室,但房間裏其實一天也沒什麼人,因爲阿姨們都在拼命加班,夜裏她們要留意老人的打鈴聲,起夜要陪護,不舒服要報告,臥牀老人要幫忙翻身,尿不溼要檢查是不是要更換……到了第二天,老人五六點起牀,一切又開始重複。來幹護理員的阿姨都很能喫苦,大部分文化程度低,年紀偏大找不到更合適的工作。許多阿姨過度勞累,都有腰椎間盤突出,但她們本身寧願忍痛工作,也不願意休息,因爲少幹一天就少200塊錢,這是她們最不能接受的。 雖然貼身照顧老人,知道老來沒錢多麼難受,但這些阿姨掙錢並不爲自己,而是爲了孩子。有的孩子在老家參加高考,有的大學畢業找不到工作,有的在還房貸,她們想幫孩子分擔壓力,重視孩子遠遠超過自己。你想象不到她們有多麼委屈自己,捨不得用一點好東西,廉價的拖鞋,廉價的睡衣,護膚品用個大寶就行,想喫什麼水果,也是在網上挑最便宜的買。 做養老服務領域的,最忌諱家屬投訴。爲了盡一切努力滿足老人和家屬,防止護工虐待,護理院到處是監控,還設置了一系列罰款制度管理護工。 阿姨可能習慣了被打壓,遇到這些情況,大部分還是服從管理。但她們心理上是有落差的,相對護工組長、護士、護士長、護理部主任,她們會感到自己的地位最低,乾的擦屎擦尿的活兒,還有什麼權利跟高高在上的領導爭。況且家裏上有老下有小,她們不想失去工作,有苦也只能往肚子裏吞。 很多老人在護理院會喝不到足夠的水。阿姨一對多,有時候會忘記給臥牀和癡呆老人喂。而頭腦清楚的老人能聽懂阿姨的話,喝多了水要上廁所,阿姨口頭會抱怨,能不能儘量不要下牀了,摔跤了還得扣我的錢。帶着“怕麻煩別人”的普遍心理,遭遇過一次拒絕後,老人可能就不怎麼開口要水喝了。甚至爲了避免夜裏更麻煩的小便,很多老人晚餐以後就不喝水。而飲水量不夠會導致一系列問題,比如炎症容易積累,濃痰排不出去,還有之前說過的便祕。 而丁克和子女在國外的老人,更是會被護工區別對待。一個很小的細節是,食堂雖然做的大鍋飯,但分到餐盤、發到樓層後,阿姨爲了拿到更好的評分,會專門再過濾一次——把好的瘦肉挑給腦子清爽和有家屬照管的老人,差一點的肥肉留給腦子糊塗和沒有親屬看望的老人。阿姨拿捏了這部分老人沒有依靠,不敢投訴,只能選擇什麼都不說。 老去的苦楚是隱祕的,也是微小的,有一個牙痛的老人說,牙痛不長在別人身上不知道,他特別希望孩子能來看看他,帶他去口腔醫院處理牙,但孩子在外地沒辦法過來,疼痛一直沒解決,他就只能忍着,實在受不了,就找醫生開點止疼藥。 如果不是在護理院做護士,我可能永遠不會知道,老去的世界,許多都是關於與屎和尿作鬥爭的不體面的故事。 年輕時候,很多身體功能看起來是那麼理所應當,就像手機自帶的出廠設置,但老去後,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比如大便,也變成一件不容易的事。 人的器官是互相連通的,老後消化功能本來就會消退,有的人還彎腰駝背,腸子壓縮後發生摺疊,蠕動速度更慢了,再加上老後牙齒鬆動脫落,咀嚼功能減退,膳食纖維容易攝入不夠,還有的老人長期坐着不動,不愛喫蔬菜和水果等,都導致容易發生便祕。有的老人曾經因爲拉不出來疼得嗷嗷叫,還有的癡呆症老人,疼到眼神都麻痹了,但語言能力受損,他們連是什麼感覺也表達不出來了。 如果老人住在家裏,有貼近的人照顧,可能會喫益生菌,或者多喫西紅柿、黃瓜等纖維素含量高的果蔬來調理。但在護理院,大家就是喫大鍋飯,沒有人會投入額外精力關照老人的飲食。所以在這裏,大部分老人都要3~5天才能大便一次,而且每次都要藉助開塞露或者通便藥物。臥牀老人便祕概率更高,護理不仔細,十有八九都會便祕。別小看便祕,不注意也會要了老人的命。 這些真實照映出一家普通護理院的肌理和樣貌:不在發達的一線城市,也不在醫療資源貧瘠的鄉鎮和縣城;沒有最先進的護理理念,但也不至於太過粗野,她展示出,很多普通人當下以及將來的老去,會是什麼樣的。 金草兒有時會感到壓抑又苦惱,“不知道該怎麼去解決,也不知道輪到自己養老是不是還是這樣。”但另一面,也正因爲接近老與死,她對生命、生活有了更開闊的思考。一些老人的話語,也曾給過她迷茫的生活一個指導。 真正見到許多具體可感的老人,她會感到,老去,也意味着持續地失去,失去健康、失去思想、失去子女的陪伴、失去另一半。 關於衰老和死亡,很多問題我們還來不及思考,也不知道怎麼解決,不知道輪到自己養老是不是還是會這樣。但對於我們來說,接近老與死,最直接的是給迷茫的生活一個指導,把感受到的用在活着的人身上。
如果你得了病,你就得想辦法好起來;如果好不了,這就是你的業力,那就儘量平靜地活着。 當大限來臨,你有覺知地死去,努力達成解脫,但這種不顧一切想要賴活着的心態是源自某種無明。
之前看過一句話,“父母在,人生尚有來處,父母去,人生只剩歸途。”。 當時覺得這話非常的刺眼,讓人眼痠心酸。 這話很詩意,但卻有一種傷感的美。可落實到人生歸途最後的那短短几年,卻略顯空洞了。 一直都挺關心父母以及自己的健康和養老問題,所以對於養老話題也很關注。 作者文中提及到的這些點,在自己的人生途中,已多多少少都經歷過。 老人因年邁,新陳代謝下降,身體會散發出一些特殊的氣味。口腔問題、排泄問題、各種疼痛、腿腳無力、智力衰退等。和父母一起生活,能切身體會到這些隱憂。即便是自己的父母,偶爾也會有些小情緒,事後反思覺得不應該就加倍補償回來。 進入養老院,照護人員非親非故,拿工資幹活,即便知道自己未來也可能有這麼一天,但靠監管與一般的道德約束遠遠不夠。現在市場上充斥着各種養老保險,想想買了這些又有什麼大用呢?沒有健全的制度確保老人在入院後不被歧視,有錢又能怎麼樣。人的幸福與痛苦,除了自身的心態外,很大程度還來自於與他人的互動。 我們這些年輕人,能爲養老事業做點兒什麼貢獻呢?
有強烈預感,進入高齡社會以後會出現養老人道災難。 以前的人壽命是60多歲,現在普遍是80多90多,不論是從生活資源、養老標準、代際關係,都是呈現指數性的變化。 隨着經濟下行,生育率急劇下降,對於養老前景極度不樂觀。 希望我們能夠爲此盡一份力量。
這篇文章推薦給熱愛生活熱愛生命的書友。人生苦短,福禍無門,意外不知道哪天來臨,可是,衰老一定會悄無聲息的接近我們的色身,忽然有一天,就發現爺爺奶奶已滿頭白髮,爸爸媽媽也有了皺紋,自己也不再像往昔精力充沛,我們被臨終的日子逐漸逼近。護理院,說實在的,但凡有辦法,沒有人願意去。生命盡頭前的日子,根本不像我們想象的那麼美好。面對死亡,沒有更好的辦法,只能儘可能的保持健康,平靜的面對。
老齡化社會已經到來,諸多問題的解決刻不容緩。當年政府號召“只剩一個好,國家來養老”,現在是承兌諾言的時候了!
短短的小文,卻令人心情沉重!爲什麼不能象迎接生命一樣的送走生命呢?生死在同一個人身上卻得到完全不同的待遇!這也增加了人們對死亡的恐懼吧。隨着老齡化社會的到來,優雅的老去,快樂的迎接死亡是每個人的課題!
每天去社區養老院照顧高齡老媽所以感同身受。養老院裏的絕望氛圍時間長了真讓人崩潰。因爲我儘管心痛母親卻無能爲力。當年老太太是精明幹練的主任醫師,現在喝點水都怕麻煩夜班護工,處處小心翼翼看臉色怕護工呵斥。老人自己的家離社區養老院不到100米可就是再也回不去了。那種感覺太他媽絕望了。但是有一點是千真萬確的,那就是什麼時候都要讓專業的人幹專業的事。再好的住家保姆也不如專業的養老院護工。況且北京住家保姆的價格也不比養老院低還得防止隨時不幹了換人。太沒有安全感。我能做的只是陪着阿爾茲海默症的老媽,儘量延緩媽在家就在的快樂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