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遠藤周作
父親眼裏,母親執拗,不願安穩度日。舅舅眼裏,母親放低身段,當女傭也要離家求學。昔日同窗諷刺她過於緊繃,她的學生直言沒人受得了這位老師。 只有他,記得母親拉小提琴的身影,撥動念珠禱告時的神情。 本書收錄了遠藤周作追憶亡母的七篇小說,包括2020年發現的未公開作品。“母親”是遠藤關於信仰思考的第一道門。他將筆端扎進陰鬱寒冷的大連、陽炎搖曳的東京、黑霧迷濛的九州,懷着悲悼與渴慕之心,打撈、拼湊出真實與虛構交疊的一尊朣朣之影——被社會規訓、爲家庭牽絆,卻依然衝破桎梏貫徹藝術家人格,於縫隙中堅守信仰的母親形象。
讀遠藤周作的《對影》時,眼前總浮現起愛純的臉——就是最近很火的《辛苦了》裏的愛純(對於《苦盡柑來遇見你》這個譯名喜歡不起來)。愛純跑過長堤,坐倒在長堤盡頭痛哭,絕望地往大海扔石子:“爲什麼總奪走我的?爲什麼只奪走我的?”世上只有一個梁寬植,遊過茫茫大海抵達愛人的所在。所以《辛苦了》是童話,《對影》纔是現實。 書中共七篇小說,故事框架大體一致,細節各有不同,每一篇裏都有母親,基本可以視作同一個人物。在一些篇章裏,父母離異後兒子跟了父親,在迷霧中看母親,從衆人的記憶碎片裏拼湊母親;另一些篇章裏,兒子跟了母親,在近處、也是在最痛處牽絆着母親。 母親所追求的,至高至純,根本不在人間。母親性情剛烈,不肯安穩度日、敷衍人生。母親對人對己都要求甚高,愛子越深,就越是成了兒子成長的陰影噩夢。這樣的母親,在敏感怯弱的兒子心中,遠之則既敬又慕,近之則既愛又恨。某一篇裏,兒子不得不承認,換作自己是父親,也無法與母親這樣的女人一起生活。另一篇裏,兒子把也許是母親真愛、喝醉酒消失在熱帶雨林的大伯,視作因母親而不幸的男人。 故而,《對影》裏最經典也最深刻的角色,不是母親,而是兒子。尤其是第一篇同名小說裏的兒子勝呂。一個童年不幸的兒子,也是退縮自保的兒子。一個矛盾割裂的兒子,也是洞若觀火的兒子。他從內心裏認同母親、眷戀母親,卻深知自己繼承了父親的怯懦和庸常,虛僞和冷漠,在行爲上也繼承了父親。他痛恨父親對母親的輕視和苛刻,卻以同樣的方式對待自己的妻子。 勝呂的妻子,在文中是個幾近失語的女人,只有兩處虛弱的表達:一次是請求勝呂允許自己去學刺繡,勝呂前一刻爲母親拉小提琴不被理解而悲傷,這一刻卻脫口而出“稔(兒子)怎麼辦”;一次是兒子生病,勝呂不肯向父親借錢,妻子悲憤地說,“你還不如你的父親”。妻子什麼都懂,妻子只是不說。 我喜歡《母親》這一篇的結尾,兒子在追尋小島地下教徒的信仰時,見到了他們自己笨拙手繪的神像,一幅聖母抱子像,悟到宗教的本質的東西是對母親的思慕之情。此時此刻,他又看見了母親那哀傷凝望的臉。這也許是兒子一生中離母親最近的時刻吧。 —— 我最喜歡的段落,可能是寫母親的指導神父的《你的背影》結尾,他曾是受人愛戴的神父,後來與一個女人結婚生子,被開除教職: 或許,你早已洞察了這一切。因爲在那個窗外菸雨濛濛的澀谷餐館裏,當服務生爲你送上餐點之後,你以不會被其他客人察覺的速度,匆匆在胸前畫了一個十字。關於你,我終於明白的事情,僅此而已。
選擇自己的道路 “到了。”老闆爲我開了門,然後就癱倒在了沙發上。因爲是20多年的老小區,沒有裝電梯,他幫我搬行李爬幾層樓上來也確實累得夠嗆。還好我大部分的衣物之前化整爲零都搬過來了,從今天開始,我就要以“女朋友及租客”的身份住在這裏了。 “要不要先給叔叔阿姨上香?”我想表現得儘量乖巧懂事一些,老闆點點頭,帶我進了他父母之前用的次臥,而帶衛生間的主臥本來是老闆自己的房間,從今天起就給我用了。 “遠藤周作?”上完香後,我在牀頭看到了一本薄薄的小書《對影》,作爲一位懂日語的翻譯,我自然聽說過這位知名作家。但慚愧的是,在今天之前,我其實並沒有讀過他的作品。 “喜歡就看吧,我先去店裏,晚上我買點菜回來。”老闆拉着我到了主臥,對哦,還有行李得收拾,不過這哪有讀書重要呢? 一個人,一本書。一讀,便是一個下午。 “所以你下午就光讀書了對吧。”老闆帶菜回來的時候,我纔剛把書讀完,他一邊在廚房忙活一邊吐槽,我只能吐吐舌頭,開始收拾房間。 “是因爲阿姨纔讀這本書嗎?”日漸落,菜上桌,我們一邊喫一邊聊起了這本《對影》,這本書的副標題是“圍繞母親的故事”,而根據本書附記所言,《對影》是新發現的未刊之作,而其他幾個短篇雖然是從遠藤周作的作品中選編而來,但其人物原型都是遠藤周作和他的母親。 “是因爲你哦,”老闆一邊給我剝蝦一邊說,“你看《對影》這篇裏的勝呂,不就是翻譯推理小說的翻譯家嘛。” “不過在後面的短篇裏,勝呂成了小說家,同時在構思以母親作爲主人公的小說,”我也努力扮演賢惠妻子的角色,給老闆夾了點菜,“雖然故事裏,勝呂一直說自己無法動筆,還強調了父親曾告誡他絕對不能寫家裏人的事,但最後還不是寫出了《對影》,雖然沒發表就是了,當然這麼說就有點‘元小說’的意思了。老闆你怎麼看勝呂的母親,也就是遠藤周作的母親呢?” “我說不清楚,”老闆把蝦殼倒掉,邊洗手邊思考,“不過我感覺,對影也好,雜種狗也好,可能都是有象徵意味的。” “《雜種狗》那篇嗎?不是因爲勝呂小時候也養過一條名爲‘喫喫’的狗,然後通過養狗這條線索,來講述母親的故事嗎?”我看向老闆,“你同意我養狗嗎?雜種狗也可以的。” “不行,”老闆雙臂交叉,頭搖得和撥浪鼓似的,“勝呂的妻子和兒子就討厭小動物,我比他們更嚴重,非常怕貓貓狗狗這些,說是恐懼也不誇張。不過你有沒有覺得,書裏之所以強調是雜種狗而不是純種狗,除了雜種狗廉價低賤,以及勝呂本人喜歡以外,是不是還代表了父親和母親的兩種人生理念,在勝呂,也就是遠藤周作身上雜糅了呢?也就是說,勝呂本人就是‘性格溫和,膽小的雜種狗’。” 勝呂的父親是一個將“平凡才是最幸福的”掛在嘴邊的人,和想要像火焰一樣生活的母親,完全是兩種不同的活法。如果按照“間斷平衡”理論,父親的人生幾乎是薄薄的一頁,甚至可以作爲附錄收入母親這部書籍當中。而勝呂的母親,則活得格外耀眼。儘管像火一樣的母親,“會在對方的人生中燙出一道疤”。 “感覺勝呂的父親和他的妻子纔是一路人呢,都想要平平淡淡的幸福,”我通過低頭夾菜掩蓋自己的表情,“我感覺自己也會變成那樣的人啊,畢竟‘女人都是軟弱的動物’,‘女人無法輕易放棄眼前的生活’。” “妻子是和母親截然相反的形象,甚至讓我覺得有點像是‘紅玫瑰和白玫瑰’,也許正因爲娶了安於平淡生活的妻子,勝呂纔會憧憬母親那樣的人生吧。但如果我是勝呂,肯定不會問你‘如果要和我分開’這樣的問題,”老闆聲音低沉而沙啞,“不過,就像勝呂會變得逐漸像他父親一樣,‘在不知不覺間染上了那種令人不快的習慣’,我也已經變成一個滿足平淡生活的,怯懦與軟弱的普通人了。” “我是個貪心的人,月亮也要,六便士也要,但我更願意相信你也會成爲作家,像遠藤周作那樣的,”我想起這本書封底上寫着的一行字,“希望你也不要走柏油馬路,絕對不要去過那種無聊的人生”。 “遵循自己的內心,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我們相互支持過好一生。” 人人都選擇走安全的柏油馬路,正因爲沒有危險,人人都覺得那樣的路纔是對的。可是回頭看時你會發現,我們無法在那條安全的路上留下哪怕一個腳印。海邊的沙灘雖然難走,但是當我們回頭,就能看到自己的腳印一個一個地留在了地上。 “前幾篇裏的母親,都貫徹了這一信條啊,”我放下碗筷,看向老闆,“你知道她所謂的‘更高層次的東西’是什麼嗎?那種比演奏技巧更重要的東西。” “也許只有到了一定的高度,才能看到更遠的風景吧。就像《登鸛雀樓》,只有‘更上一層樓’才能‘窮千里目’,我們站在地面上是看不到遠處的風景的,”老闆用我的話來打比方,“之前你不是用汪曾祺的小說來規勸我嘛,就像《歲寒三友》裏的靳彝甫,但季匋民勸他有個前提,就是靳彝甫有家學淵源,在技巧上其實功底深厚,缺點是眼界不夠,境界不夠,所以才需要出去闖蕩,見世面。而我們如果技巧上都不夠,談何見世面呢?” “那你以後就在書店裏陪我一輩子嗎?”我倒不是那種“望夫成龍”的人,但心裏有一種說不出的感受,覺得自己像遠藤周作的父親那樣,拖累了阿節的一生。 “也許會做些其他事情,而AI時代的人要開拓眼界,也不必非得到外面跑來跑去,”老闆指着《對影》,笑着說,“也許我真的會像遠藤周作一樣寫小說,把你寫進小說裏,要不也叫阿節?” “這太不禮貌了!”我腦海中想起遠藤周作筆下的母親,鄉下有錢人家的小姐爲了追求音樂夢而去當女傭,成了音樂老師卻想着要開演奏會,然而,“我們無法看清一個人的內心深處,那些推測只能永遠徘徊在母親真正的祕密之外”。母親阿節的內心,可能連她的兒子也看不清楚吧。 所以,當遠藤周作化身勝呂,他所能回憶的僅僅是“他還是孩子時,母親花三四個小時只爲找對一個音節的身影,她那如機器般無休無止揮動琴弓的手,以及被磨出厚厚老繭的指尖”。那時的母親“不滿地雙眉緊蹙,不知厭倦地追尋着同一段旋律”,“渴望通過自己的尋僵硬指尖將旋律演繹出獨特韻味”。 這就是母親所尋找的“更高層次的東西”嗎? “我不懂音樂,如果讓我聽《命運交響曲》,我更感興趣的並不是貝多芬的創作技巧多麼出類拔萃,而是他本人的故事振聾發聵,”老闆說,“大部分業餘愛好者其實都是外行看熱鬧,是搞不懂技巧上的子醜寅卯的,那麼打動人心、引起共鳴的,往往是一個故事,一種通過故事傳達出來的精神。” “所以母親阿節的故事,是要告訴我們,走那條‘少有人走的路’嗎?”我問老闆,“或者像弗羅斯特寫的那樣,‘選擇了人跡更少的那條,從此決定了我一生的道路’。” “也許,重點不是‘道路’,而是‘選擇’吧,”老闆看向我,“阿節留給勝呂的財富,其實並不是說她的道路多麼正確,值得跟隨,而是她堅持選擇的勇氣,敢於在家人、鄰人的異樣眼光中走自己的路的勇氣。堅定地走自己選擇的路,留下一個個的腳印,比隨波逐流地過好一生,要有意義得多。我想,這是阿節作爲母親,用自己的一生教會勝呂的事情。” 晚飯喫完,老闆負責洗碗。我則坐到沙發上重溫小說的後半部分,如果說《對影》《雜種狗》和《六日旅行》這三篇,還是在以“勝呂”的名義講述自己和母親的故事,那麼從《你的身影》開始,我們似乎進入了另一個名爲“阿周”的人的世界。就像這些篇章裏的關鍵詞——“地下教徒一輩子都不得不過着對世人撒謊,決不能向任何人表露真心的雙重人生”一樣。遠藤周作也藏着不能說出口的祕密,而這祕密,自然與母親有關。 對於地下教徒來說,在漫長的黑暗歲月裏,自己的信仰轉變成了最能凸顯日本宗教本質的東西——對母親的思慕之情。而對於遠藤周作來說,母親作爲教徒的一部分人生,是其信仰的領路人,而母親火一樣的人生,則燃燒了不甘於平凡的遠藤周作的心。就像去世二十年後,母親依舊會出現在遠藤周作的夢中,握着病牀上遠藤周作的手。事實上,少年阿周生病時,母親從未握過他的手。 用精神分析學來解釋這一現象自然可以,但遠藤周作卻是以宗教的形式,將母親與她留下的遺物,殘損的聖母像聯繫在了一起。而一位地下教徒的“儲藏室神像”——聖母抱子像,在遠藤周作眼裏,就有着和母親一樣的臉。他也因此明白爲何夢中的母親並不是在拉小提琴,也不是在祈禱,“而是雙手在胸前緊握,目光略帶哀傷地站着凝望我的形象”。 “講宗教的後半部分不太好懂呢,”老闆給我倒了一杯桑葚茶,“我一開始讀還覺得奇怪,怎麼莫名其妙多出了個哥哥,名字也從勝呂變成了阿周,後來才搞清楚這並不是一系列的作品,母親的形象雖然都取自遠藤周作的母親,但畢竟經過藝術加工後,在不同的作品裏表現也不同。” “但是許多作品裏都出現了雜種狗呢,”我說,“《你的身影》裏有提到主人公‘我’小時候養的狗,《歸去來》中,妻子的表姐還慫恿阿周偷狗,但這條雜種狗又逃回到了虐待它的泥瓦匠家裏。” “這一篇裏,回到原主人家的雜種狗,是和米格爾西田相對應的,”老闆把書翻到講米格爾西田的那頁,“米格爾西田是個日本教徒,受迫害的時候逃到菲律賓,但又輾轉回到了日本。在故事中,雜種狗和米格爾西田相互對照,也許是表示主人公‘我’會回到母親身邊吧,故事最後也說‘總有一天,我的名字也會被刻在他們旁邊吧’。” “我們先過好這一生。”我直接抱住了他。 我們緊緊相擁,卻都沒有說話。 老闆的言外之意,也實在太明顯了。 歡迎關注我的微信公衆號“所謂大圖書館”(Rexlib)、少數派專欄“六蠹集”。
《對影》 [日]遠藤周作/著,六花/譯 “積雪被凍住之後,天上又紛紛揚揚地下了起來……積雪之上又開始落雪了。”對於母親的記憶和記憶裏的悔恨與自責,就這樣像是積雪覆蓋在腦海中,直至凍結,而後又是新一輪的落雪…… 母親對“平凡”生活的牴觸、屈從,直至無法忍受而抗爭,直至死在幽暗的公寓房間裏……這是一個錯生了年代和地域,卻固執地堅持自己的路、執着於自己的追求的人,一個女性,也是一個母親……這需要多麼強勁的勇氣,又忍受了多麼深切的痛苦啊!可是縱觀其一生,又是多麼巨大的悲哀啊! 同樣悲哀的還有“我”,當她被那些“跟不上她節奏的人”拉扯、排擠的時候,“我”卻只是沉默地逃走,只想要用“我”所向往的幸福家庭、父親的“平凡生活”將她佔據,將她視若全部生命的人生追求扼殺在“女人的首要任務人照顧好家庭”這樣被幾乎所有人奉爲圭臬而實則愚不可及的謬論之中! 在那個時代、那個地域裏,她的不幸是身爲女人,更大的不幸是成爲母親……在當今呢,我們是否能認清她作爲“人”的偉大的人生追求,而不僅僅把這看做“女人”和“母親”對世俗的反抗呢! “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孤獨到只能與明月和孤影爲伴,卻尤以爲佳期可待、矢志不渝,如此令人敬佩,如此淒涼哀婉…… 母親喜歡的橡皮樹,擺放在窗臺上、陽光下的橡皮樹,就只能在幽暗的角落裏漸漸枯萎麼!
寫日本人想要平淡的幸福。但是他們就是一羣連父權都不敢反抗的膽小鬼。不然就是極度精神緊繃的激進主義者。就是這樣的民族氣質,催生了軍國主義壓制一羣沒有主見的平民,把他們的人性抽走,做出喪心病狂的惡行。知道今天。這羣日本氣質的人,依然沒有改變。他們不是不知道他們犯下的罪行和惡, 他們假裝不知道,是因爲他們根本沒有勇氣反思。一羣根本無法單獨出擊海乙那,喫腐肉膽小鬼,只能報團作惡。讓他們永遠禁錮在鬣狗狹小的軀殼裏,再也沒有機會挑戰中國。
【2025149】大概是對家庭關係、童年創傷的哀悼文,照這樣的想法讀下去,只覺得心中苦澀。有些東西留在記憶裏面,可能不得不寫出來纔行。
遠藤周作遺作裏這個"瘋女人",是千萬東亞女兒的縮影 書名:《對影》 作者:遠藤周作 譯者:六花 出版社:臺海出版社 以前讀遠藤周作,除了對他有種莫名的親切感之外,還總被他作品中對於人類信仰深度的挖掘所震撼。印象尤其深刻的是《沉默》中那個令人窒息的場景——信徒吉次郎的母親爲保護孩子而踐踏聖像時,那雙顫抖的手和決絕的淚水至今仍時常浮現在眼前。若信仰必須通過背叛才能完成,這樣的信仰究竟意味着什麼? 發出這般靈魂叩問的遠藤周作,在這本生前未曾示人的《對影》中,終於讓讀者得以窺見他那偉大靈魂的來處。這是一本浸透着生命溫度的半自傳體小說,所有的故事都源自作者真實的人生軌跡,只在記憶的褶皺處稍作虛構。【對影】作爲全書唯一完整的短篇,與其他編輯精選的關於母親的片段相互映照,最終拼湊出一個立體而完整的母親形象——她既是特立獨行的追夢者,又是飽受非議的孤獨靈魂。 這位出身優渥的母親,在女校時便癡迷小提琴,甚至不惜離家出走、放下身段當女傭來攢取學費。在昭和時代沉悶的空氣裏,她執琴弓如執利劍,硬是要在世俗的銅牆鐵壁上鑿出一道裂縫。 除了她的父母,她的弟弟也不理解,甚至會說“母雞怎麼能打鳴呢。女人要是想着家務、縫紉以外的事,準沒好事。” 她的丈夫更不理解她,後面有外遇更是跟她離了婚。單身之後她依然堅持學習小提琴,但是她那執着的性格依然不被人所理解。 即便與孩子天各一方,她的書信始終如燈塔般指引着人生航向。 “人人都選擇走安全的柏油馬路,正因爲沒有危險,人們都覺得那樣的路纔是對的。可是回頭看時你會發現,我們無法在那條安全的路上留下哪怕一個腳印。“ 特別耐人尋味的是【你的身影】中那個與《沉默》形成互文的故事。當"我"因司祭的信仰崩塌而陷入迷茫時,母親那欲言又止的沉默突然有了全新的解讀維度——這或許不是無知的沉默,而是洞悉一切後依然選擇堅守的沉默。這樣的沉默裏藏着比言語更磅礴的力量,就像她當年頂着流言蜚語繼續拉琴時,琴箱裏壓抑的轟鳴。 全書最動人之處恰在於其毫不粉飾的真實。作者殘忍地解剖自己,將那個逐漸活成父親模樣的過程血淋淋地攤開。當外人指責母親時,他下意識地附和;當妻子提出學習刺繡時,他竟用當年父親般的口吻予以拒絕。這些細節像一面殘酷的鏡子,照出人性中最不堪的真相:我們終究會在某個時刻,變成自己曾經最厭惡的模樣。 合上書頁,琴聲似乎還在耳畔縈繞。那個執拗拉琴的身影,那個在信仰與背叛間掙扎的身影,那個最終在兒子筆下獲得永恆的身影——所有這些影子重疊在一起,構成了遠藤周作文學宇宙中最深邃的暗影地帶。在這裏,沒有簡單的對錯,只有真實生命的粗糲質感;在這裏,沉默可以是背叛,也可以是最高形式的信仰;在這裏,我們終將懂得:理解一個作家,首先要理解造就他的那些光影交織的瞬間。
對影裏母親到底是什麼樣的,其實到最後也沒有一個明確的形象,前章三是對影,而後四章則是遠藤周作其他的關於母親的短篇小說。全書都是遠藤周作對自己母親的回憶。是遠藤周作對自己人生和對母親人生的思考,前三章是第一種可能如果跟隨了父親,母親作爲理想主義者沒有成功孤獨的死去,自己作爲理想主義者繼承了母親的意志。第二種現實中作者就是跟隨了母親,所以纔信仰宗教,但是是不是也是因爲母親需要撫養不省心的他才失去了追求夢想的機會?作爲男性的作者即便是再怎麼共情母親,眼裏還是抱有對母親的偏見,在偏見下的母親形象永遠無法完整。
對寫作很有幫助,最喜歡“母親”這篇。
摸魚電腦看的,手機上的時間不準
寫的很好啊,很細膩,每個人物的形象都很立體,對我的寫作很有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