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毫不重要”的中職世界（輕紀實）

摘錄 以下這篇報道是關於我們國家15到18歲之間大約40%的少年：他們在完成義務教育後，沒去上高中，上了“中職”。更確切地說，這篇報道是關於“消失”的40%——一個如此龐大的羣體，近15年的入學人數總計超過1個億，然而生活中、媒體上，我們很少能看到他們的身影，聽見他們的聲音。

我同學兒子今年中考，她有一句很經典的話是：“只要正經讀書的人，都不會讀職中。” 看完這本書，我深切體會到這一點——讀職中的孩子普遍成績差，而成績差的根本原因是家庭教育的失敗。 而且，他們家庭的物質條件大部分都一般，於是可以選擇的道路就更狹窄了。 短視頻年代有個詞叫“信息繭房”，而對於大部分中職學生而言，從一出生就沒辦法打開眼界了。他們的認知都侷限在“生存”上，甚至完全喪失了生命力。

人們總愛仰望高處的星辰，卻很少低頭看看腳下的土壤。當千萬少年走進那些不被注視的校門，他們的青春就被摺疊進車牀的轟鳴和焊花的飛濺裏。沒有掌聲，沒有聚光燈，甚至連名字都很少被提起，可正是這些沉默的大多數，托起了城市運轉的齒輪。他們過早地懂得了生活的重量，卻依然在流水線旁、實訓車間裏，固執地生長着屬於自己的生命力。

“奴工理論”：只要一套生產、服務系統裏，任意一個環節的勞動者被極度壓榨，收入微薄、勞動條件惡劣、喪失基本人格尊嚴，那麼整個系統最終輸出的產品、服務質量必然下滑，只能產出“奴工級”的品質。

一些人反對不公並不是真的追求平等，而是爲了自己取得更高的位置。

中國自己的紀實書籍。 自從讀過日本的紀實書籍《東京女子圖鑑》以後，我就喜歡上了這類書籍，但是我卻一度困惑中國沒有自己的紀實書。 直到最近在微信讀書先後看到了《如此打工30年》和本書，才發現，其實並不是中國沒有，而是在紙質書年代，這些不受關注的社會非主流羣體，很難取得相應的關注，並且出版。 好在微信讀書讓我們看到它。 本書關注的是那些在中考5/5分流羣體中沒有考上高中，而進入到中職的一部分羣體。 主流聲音中，似乎考不上高中，是因爲他們不努力，好喫懶做，只知道玩，但是實際上，其背後，往往包含着多重困境。 家庭的，社會的。 比如很多中職家庭，往往父母既無法提供關心關愛，又無法提供物質金錢，還無法提供思想層面的引導和幫助。 一切只能依靠自己一點點探索，而這個年紀的孩子，又有多少能早熟到認知生活到底意味着什麼，未來應該怎麼走，學習對於人生的意義是什麼樣的，把一切的問題，都歸咎於他們，實在是太沉重了。 人是環境塑造的產物，當看到這部分在主流輿論失聲的羣體，我們更應該想到這一點。 正如《了不起的蓋茨比》中的那句經典的話：“並非這個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有你那樣優越的條件。”

我覺得，世界對於中職生有偏見。 有一些中職生是因爲上的初中是鎮上的一個初中。縣裏和市裏主要的教育資源和高中的招生名額主要是給在縣裏或市裏的中學上學的初三生。像我們這些小初都在鎮裏上的學生，中考填報志願時第一志願是唯一能報考的一所高中，而第二志願只能填中職。甚至有些老師或者學校爲了使學校的升學率有保證，讓一些在初中三年成績一般甚至墊底的學生直接初三進入職高學習。而且，有一些學生並不是初中三年不學習所以進入中職，她可能真的只是水平一般沒考上唯一的那所高中。 可能這也要就地域來說。像我所在的江西，我所在的城市，我所在的初中，唯一能報考的高中只給我們90個-100名額，如果你想要入讀這所高中，交錢。但家庭條件一般的人是沒有辦法花兩三萬獲得一個名額。所以我們只能選擇中職。中職學習也可以通過單招考大專。比如我有一個同學，她進入中專後學的計算機，職三那年參加高考進入山東一所高職院校就讀，所以，並不是大家所認爲的那樣。 在江西，在我那個時候，有一部分學生可以通過進入中職院校的高考班，三年的學習，參加統一高考，但因爲我們是三校生，考四門科目，依據江西省教育考試院劃定的三校生本科分數線，可以報考江西省類的幾所本科院校。所以在我們那個班，大家都是非常努力學習，奔着考本科的目標去的。

物質越匱乏環境，人越是趨近於動物性的。 主流媒體總在大書“原生家庭創傷”敘述，實際上，原生家庭創傷對鄉鎮孩子來說，幾乎是一種“默認狀態”，大家不知道怎麼辦，現實裏的壓力，家庭氛圍下的壓力，對未來的迷茫和焦慮……跟這些相比，手機的存在，“短平快”“奶頭樂”的存在實在算是溫情脈脈了。

這篇文章是我讀過的比較罕見的作者對他的觀察對象沒有任何優越感跡象的作品，對這些孩子們的描寫始終剋制、友好和理解。職校孩子的困境是一座大山，要求每個孩子都有心力和能力翻越面前的屏障重新獲得新生是很困難的。

物質決定意識，意識反作用於物質。當知道自己不知道後，才能加深自己和這個世界的溝通，而書裏提到的40%中的大部分人根本不知道自己不知道，就這樣地過完這一生。 真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