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孫小野
本文摘自《我們偏要大聲點》。 【他不明白,爲什麼學歷低就要被理所當然地放棄】 他們初中輟學、進廠打工、遭遇欠薪與工傷,也在酒吧、義工站、技能大賽中尋找自我。職校生是一個龐大卻沉默的羣體。這本書收錄他們的自述、詩歌與小說,記錄那些被忽視的青春。他們寫:“我們是野麥,野蠻生長。”這是一次真實而珍貴的發聲。
《三個職校生的人生歧路與身份共鳴(輕紀實)》是一部聚焦“職校生”羣體的非虛構合集。這部作品脫胎於一項面向全國職校生的徵文與創作計劃,編者意在爲這羣“被忽視的青春”搭建發聲的平臺,讓外界得以聽見職校羣體發自內心的聲音,全書體裁豐富多元,既有親歷者的自述與訪談實錄,也收錄了短篇小說、劇本和詩歌等文學創作,由此構築起“紀實+文學創作”的雙重文本形態。書中鋪陳開三位核心作者的人生軌跡,2002年出生的小譚因中考失利進入廣州一所職校,在校期間,他飽嘗功利化教學、同學渾噩度日與霸凌式管理的滋味,逐漸對傳統教育體系心生失望,卻也在酒吧兼職、義工活動和技能競賽的歷練中,慢慢找尋到自我的定位;1999年出生的兔麻麻早早輟學踏入社會,在流水線的輾轉奔波里,親歷欠薪、工傷與職場霸凌的磋磨,體味着生存的重壓,又靠着寫詩與志願服務,重新拾回對生活的熱忱;2004年出生的夢邴則在酒吧駐唱、投身志願工作與備考成人學歷的多重選擇間徘徊,他以文字爲筆,記錄下夜店的獨特經歷與自身的身份焦慮,深刻思索着“低學歷”標籤與“社會偏見”之間的尖銳張力。作品的敘事焦點清晰而深刻,既描摹出職校生中考後被分流的青春裏,那份身不由己的無奈與不甘的抗爭,也通過流水線、酒吧、義工站等不同場域,展現出這羣青年在底層勞動中的生存困境與成長蛻變;更書寫了他們藉助寫作、藝術實踐與技能競賽,奮力掙脫“職校生=低學歷”的刻板印象,重建自我主體性與未來想象的努力。編者將衆多投稿彙編成冊,以“我們是野麥,野蠻生長”的吶喊,凸顯出職校生絕非任人定義的沉默羔羊,而是正在主動發聲的青年力量。全書以輕紀實的筆觸,將個體的鮮活故事與羣體的集體吶喊交織相融,既真實呈現了職校生的現實處境,也細膩記錄下他們在尊嚴、技能、學歷與夢想之間的多重掙扎。這部作品試圖打破社會長久以來的偏見,讓讀者看見:教育分流從來不是人生的終點,而是一條通往自我發現與社會認同的別樣道路。
主要問題在於中國沒有很好的職業院校,如果能把職業院校辦好,是能培養出優秀技術工人的。目前我國的問題還是優秀的藍領幾乎都是靠自己成長,這樣其實是辜負了這部分人的天賦,如果有正確的引導,這些人是能成長的更快、更好,他們的未來也能走的更遠。 讓有天賦的技術人員走的更遠,讓普通技術人員成爲合格技術人員,是職業院校的基本要求。可是社會評判在這裏出現了偏差,社會覺得讀職業院校的孩子不是學習的料,老師乃至學校領導也這麼看,學風進一步墮落,職業院校真的成了爛泥坑。 我2011年參加高考,高中同學大部分都沒考上大學,很多人都去讀了大專。其中一位同學讀了培黎學校,印象中是德國人創辦的,那幾年考上職業大專院校的學生也不怎麼多,所以學校就按照德國培養技術工人的方式培養。理論教一些,更多的是教實操,學汽修就拉來許多將要報廢的車輛讓他們拆和裝,拆、裝熟悉後纔開始學習具體的修理,實操兩年後去德國人創辦的企業及合作企業實習,工資不低,沒有那種企業要去扣你工錢的說法。我讀大四那年,他作爲外派人員到泰國一家德企做技術人員。我畢業已經十年,看來看去,論掙錢能力和社會貢獻,他都是超過我的。 因爲有這個身邊案例,我一直覺得產業工人是很值得尊敬的,說到底,社會分層沒有那麼複雜,簡單說可以分爲食稅階層和非食稅階層,食稅階層就是一般說的官員及公務人員,非食稅階層就是創造稅收和社會財富的羣體,前者主導分蛋糕,後者主導造蛋糕,造蛋糕纔是一個國家和社會走向富強的基礎。 隨着人口老齡化越來越嚴重,中國的人力資源優勢漸漸不再,唯一能提升我們競爭力的是工人的標準產出,即技能能力。我們不能指望這種長期加班搞產出的模式能一直持續下去,最終競爭的核心還是在工人的綜合素質,讓職校的孩子成爲優質的乃至優秀的產業工人,正是職業院校需要進一步發力的地方。 我們的企業也應該增強對工人的社會保障,讓他們能在工作中得到尊重。這是目前最應該改善的情況,現在產業工人面臨的就業市場和管理模式,與二十年前沒有任何差別,一層層的管理還是壓迫式的。此外就是保障產業工人的工資不被拖欠,這一點正在改善,我的父母在陝西榆林打工,她們說今年以來,平均每個月都能接到勞保局的電話,問她們是否有被拖欠工資的現象,對今年不被拖欠工資,她們充滿信心,但是在她們打工的十多年裏,被拖欠的工資加起來也有七萬多元了,這對農民工來說不是一個小數目,她們唯一能做的就是每年過完年後給拖欠工資的老闆打電話催要一次,除此之外再無辦法,民生之艱如此。 我不希望我爹媽的情況再次發生在這些小孩子身上,如果等到這些青年將來到我父母的年紀,還存在這些問題,那隻能說明,我們還遠遠沒富強,遠遠沒站起來。想獲得改變,需要每一個人的爭取,想讓每一個都能理直氣壯的爭取自身的權益,就要涵養這些新生代的精氣神,學校要引導他們積極向上,讓他們做正常、健康的青年人。 一切的起始,就是認可每一個孩子都是瑰寶,不因一次考試而否定。把孩子當爛泥,只會培養出卑微的奴隸。
摘錄 【他不明白,爲什麼學歷低就要被理所當然地放棄】 他們初中輟學、進廠打工、遭遇欠薪與工傷,也在酒吧、義工站、技能大賽中尋找自我。職校生是一個龐大卻沉默的羣體。這本書收錄他們的自述、詩歌與小說,記錄那些被忽視的青春。他們寫:“我們是野麥,野蠻生長。”這是一次真實而珍貴的發聲。
這本紀實聚焦被偏見籠罩的職校青年,收錄他們的自述與文字。打工、受挫、掙扎自救,以“野麥”自喻,野蠻生長。褪去標籤,還原鮮活真實的青春,爲沉默羣體發聲,質樸文字滿是力量與共鳴。
我們每個人都渴望被看見,這跟文憑沒有什麼關係。一個願意看見你的人,不會因爲你沒有高的文憑而看見你,一個不願意看見你的人,也不會因爲你有高文憑而看見,被看見只是因爲這個人是否願意看見你,我們都渴望被父母看見,被老師看見,被領導看見,我們如此努力歸根結底只想被父母看見,被父母認可,可很多時候我們都是失望的,你越渴望被某個人看見,他越是看不見,其實我們真正應該做到的是自己對自己的看見,別人說你好你不一定好,但別人說你不好,你也不一定不好,只有自己對自己認可了,自己對自己有一個看見,那你就是最好的,人最應該企業的是自己,看見了自己的努力,看見了自己的痛苦,也看到了自己的無助,看到了自己的不甘,看到了自己的堅韌,看到了自己的豁達,也看到了自己的軟弱,無論是好的還是壞的,都沒有關係,這就是你,你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你,只要堅定地做自己,別人看見也好,看不見也好,那都無關緊要,做自己就好。
2018年,小譚初中畢業,班上將近一半同學沒考上高中。他從小偏科嚴重,離錄取線差了20多分,選擇了去廣州讀職校,模式是3年中專加2年大專。那個暑假,父母反覆唸叨:“你連高中都沒考上,我們還供你繼續讀書,你應該知道感恩。” 職校生活很快讓小譚失望,周圍男生天天想着加女生微信,聊怎麼能和女生上牀,爲了一局遊戲輸贏而大打出手。他本來和班主任關係不錯,一次上課,班主任在講臺上笑着說:“平時女兒不聽話,我抄起棍棒就打。”小譚有過被父親拿着水管追着抽的經歷,他無法認同一個會家暴的人,從此再也沒有聽過班主任的課。 小譚平時愛看歷史,崇尚菲德爾·卡斯特羅。這位古巴革命家及領導人,年少時曾經帶頭反對有錢權的父親,阻止虐待自己家的僱工。小譚常用名人故事激勵自己,“要有堅持的原則,至少要正義和善良。” 小譚的母親是一名清潔工,父親是一名負責製作公交站牌的國企工人。在小時候,小譚很崇拜父親,提起父親的工作語氣自豪。城市發生暴力事件時,父親還曾不顧安危去維持秩序,是他心目中的英雄。
職高是一個很神祕的存在,畢竟沒有去過,然後大人們也常說職高不行。最後就變成了一個刻板的印象,就是職高是壞孩子纔去的地方,但是真的有那麼多壞孩子嗎?中考分流基本上有一半以上的孩子都要去那個職高。難道那些孩子都是壞孩子嗎?顯然是有一些刻板印象在裏面的,對於他們來說確實是不公平的。 根據這三個人的訪談收集成的淺淺的三十幾頁書頁來看的話,其實職高學生也和我們正常孩子差不多,只不過是對於學習方面能力稍有欠缺。而且行爲態度方面可能比較懶。 故事的第一個孩子認爲就是學歷並不是唯一標準,並且覺得自己踏踏實實的掌握一門技能,以後也能生存。一個非常踏實的孩子,然後再看到他工廠受傷,然後學校和工廠扯皮的時候,我感到非常的心痛。過早過強過猛的風暴,對於一個年輕的生命旅程來說並不是一個比較好的體驗過程。生活對他並不友善。但是即便是這樣,他也仍然通過努力的嘗試着各種勞動融入到社會當中。儘管他有些思想理念可能還是比較稚嫩。覺得學歷高的可能也就是個打工命或者是打工仔也能拼出個老闆來。但實際上讀過書的都知道那個概率是非常非常小的。 第二個孩子好像是個女孩子,非常的勵志,從中專到北京研究生,非常大的跨越爽文女主角了,屬實是。可是拼搏的年歲可能也是5年,甚至是10年。倘若真的有一戰成名,那在之前一定經過了無數的戰役,在這個書才10頁的內容中,我們可能只是窺見了他生命的一個小角落而已。 最後一個孩子好像學了一門比較踏實的技能,並且在保送升學的職高技能比賽上榮獲了第一名,文章中短淺的語句中透露出了他要強的性格,以及紮實的技能功底。他還打過很多就是零工之類的,社會經驗,我感覺出來之後確實很豐富。 儘管社會對於職高的歧視和偏見是屬於大衆,或者說大部分職高學生都默默承認的,但是每個人的覺醒並不是完全依託於客觀環境存在的。 一個人在順境中展現出卓越的能力,當然是值得大衆拍手叫絕,迎來陣陣的喝彩。但是一個人在逆境當中仍然保持着昂揚的鬥志,以及在世俗的偏見下所展現出來的非凡的勇敢,這種不依託於外界的堅定的自我認同感,是值得每一個人默默的伸出大拇指點讚的。 書裏面的三個人正是如此,書外面還有更多的類似的這樣的三個人啊。
每個被忽視的龐大羣體都值得被社會關注,尤其是生活不如意,被社會誤解,貼上各種負面標籤的羣體。 職校生可能身上確實存在一些問題,負面的東西,但以前不代表現在,個體不代表所有,很多人還是在努力向上,人應該撕去對別人自覺不自覺貼上的一些標籤,永遠以全新的姿態去對待人,在慢慢地接觸中去中肯地評價一個人。
職業學校專業化任重而道遠。這幾個孩子還算是比較好的,沒有被周圍不學習的環境帶壞,找到自己的路。 中考後的孩子還是年齡太小,並不知道未來做什麼。如果只能紮實培養一門技術,也可以,學校好好教,孩子能好好學,也不錯。作爲家長,就怕孩子在學校裏面什麼學不到,還不帶壞了,將來更差了。
摘錄: 職校生身份帶來的自卑,是如影隨形的。學生們在十幾歲時進入不同的學校,主要是擅長與不擅長做題的區別,而這種區別被人爲拉大到了人品、家教和素質等方面。“我承認自己因爲文化課分數低,纔沒有上高中。但我不承認,沒上高中就比他們差。大家都是平等的,人生的意義在於實現自己的價值,不在於獲得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