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穀雨實驗室 沈後
【看見,是理解的開始。】 在診室的燈光下,一位女子跪下來叫“爸爸”,下一秒卻抽出一把刀。 這不是驚悚電影,而是精神科醫生薑濤親歷的真實瞬間。 從醫33年,12000天,他見過2.3億被隱藏的精神痛苦。有人因產後抑鬱勒死自己的孩子,有人因厭食瘦到56斤,還有人在治癒後依然被社會推開……這些不僅是病例,更是一個個被困在疾病與偏見中的人生。 姜濤寫下這些故事,不是爲了獵奇,而是爲了“看見”。看見那些在心裏腐爛卻無人清掃的痛苦,看見診斷背後活生生的人。 如果你也曾好奇人心深處的風暴,或想握住一雙溫暖而專業的手——請翻開它。
這本書用2.3億患者的數據、貧困鄉村的個案和醫生33年的見證,揭示了被我們日常醫療工作忽視的“另一個戰場”。 同行,讀後感是,它迫使我們反思醫學的初心是治癒疾病,但有時,疾病本身就是對扭曲社會關係的痛苦控訴。這也是醫學同行的共同困境。 書中描繪的場景,本質上是醫學在不同專科面臨的共同挑戰! 我國成人精神障礙終身患病率16.57%,估算患者達2.3億。這不再是少數人的問題,而是一個龐大的、需要被系統回應的公共衛生課題。 全國在冊精神科醫生約6.4萬名,醫患比例懸殊。社區康復服務在2022年僅覆蓋約30% 的縣區,導致患者出院後缺乏支持,反覆入院。 從過去簡單粗放的診斷(90年代約90%住院患者被診斷精神分裂症),轉向 “關注患病的人” ,需要處理家庭、社會等複雜根源。 又或沉重的病恥感使許多患者寧可自費也不使用醫保,擔心隱私泄露。社會偏見實成康復的障礙之一。 年輕化趨勢2016年後,門診中18歲以下患者佔比超過30%,發病年齡可低至12歲左右。校園霸凌、家庭壓力是重要誘因。 疾病難以根治,治療效果常被家庭、社會因素抵消。這種挫敗感,是超越專科的醫生共同情感。 書中的案例,對我們處理軀體疾病有直接啓發。 被誤讀的“懶惰”與“抱怨”貧困山村中,一家多人相繼出現“懶得出奇”、不活動、最終餓死的情況,被村民視爲“詛咒”或道德缺陷。實則是嚴重抑鬱症導致的 “木僵”狀態。 其實我們的臨牀上在心內科、消化科、疼痛科,也常遇到查無器質性病變,卻被症狀深深困擾的患者?他們的痛苦點是也曾被簡單歸爲“想太多”或“體質差”?區分“疾病”(disease)與“生病體驗”(illness) ,是精準治療的關鍵。 治療“病”,還是治療“人” 書中姜濤醫生強調從 “治病”到“治人” 的轉變。例如,對因父親高壓教育而抑鬱的少年,“物理隔離”父親後病情好轉。 實踐面對一位因家庭鉅變後血糖失控的糖尿病患者,或一位術後因焦慮而康復緩慢的腫瘤患者,在治療方案中是否也考慮了心理社會因素?治療方案的效度,常取決於我們對患者“全人”的理解深度。 書中的坦誠,精神科沒有魔法杖,治療像是在迷霧中修橋。醫生的角色有時是“海上的一盞小夜燈”,提供沉默的陪伴。 反思,在所有臨牀終點明確的專科,我們是否也能坦然承認醫學的侷限?當治癒無望時,“幫助”與“陪伴”本身就是有效的醫學干預。正如一位晚期患者放棄技術高超的醫生,選擇一位能讓她“暫時忘記自己還是個病人”的愛笑姑娘。 那麼我們能爲這2.3億做些什麼?作爲醫療體系內的同行,我們可從提升在各科門診,對反覆就診、主訴繁多但檢查陽性的患者,保持對共病焦慮、抑鬱的警惕。利用簡單的篩查工具進行初篩。 瞭解並建立與醫院精神心理科或心身醫學科的有效會診與轉介機制,讓患者能無縫對接。 改善溝通方式面對患者時,嘗試用 “我知道你很辛苦” 替代“不要瞎想”。這不僅能建立信任,本身也具有療愈作用。支持在綜合醫院開展多學科診療,將精神心理評估納入慢病管理體系。倡導在社區層面發展康復服務,減輕家庭負擔。 感悟本書像一面鏡子,映照出被隱匿的羣體痛苦,也照見了醫學的本質,它不僅是科學,更是在科學、人性與社會現實之間尋找平衡的藝術。它提醒我們,有時最有效的“藥物”是真正的看見、理解性的共情和專業的陪伴。 晨讀靜語 🍡🍬
診室的椅子,聽過比教堂更深的懺悔。 有人對着空氣喊“爸爸”,下一秒卻掏出了刀。這不是電影,是每天都在發生的、人心內部的真實戰爭。 那些被摺疊的痛苦,有具體的形狀: 是產後抑鬱的母親,在溺死自己骨肉後,眼神空茫地問:“我的孩子呢?” 是厭食症少女,瘦到56斤,依然在鏡子裏看見一個“腫脹的怪物”。 是痊癒出院的精神分裂症患者,因簡歷上的空白期,被所有公司禮貌拒絕。 是躁狂發作時刷爆信用卡的男人,清醒後面對賬單,只想從樓頂跳下。 這不是“脆弱”,這是大腦的器官染病。就像心臟會得冠心病,胰腺會得糖尿病。但當疾病發生在三磅重的大腦裏,症狀卻是恐懼、幻覺、絕望,以及隨之而來的、全社會的污名。 診室是一個奇怪的時空。在這裏: 成功人士會像嬰兒一樣蜷縮哭泣。 最溫順的妻子會爆發出砸碎一切的憤怒。 堅信自己被監控的商人,邏輯嚴密到你幾乎被說服。 醫生的工作,一半是偵探,解讀幻覺與妄想的密文。一半是翻譯,將那些被疾病扭曲的痛苦,譯成家屬和社會能理解的“人話”。 但最難的療愈,發生在診室外。 是鄰居得知病情後,瞬間警惕的眼神。 是朋友聚會時,小心翼翼避而不談的尷尬。 是“精神病”這三個字,像烙印一樣蓋在一個人的全部價值之上。 《天才在左,瘋子在右》展現了精神世界的奇詭,但現實更多是無聲的崩壞與艱難的復健。《活下去的理由》則描繪了抑鬱的真實地貌,而在這裏,地貌更加複雜多樣。 這本書的價值,不是展示深淵。是讓光透進深淵,讓我們看見: 那個揮刀的女人,童年被父親長期虐待。“爸爸”是她一生無法擺脫的恐懼與扭曲的渴望。 那個厭食的少女,是在用對食物的絕對控制,來對抗對生活全面失控的恐慌。 每一個不可理喻的行爲背後,都有一條來自過去創傷的、清晰的因果鏈。 看見,是理解的開始。理解,是去污名化的第一步。當我們能像談論感冒一樣,談論抑鬱症的血清素濃度,像討論骨折一樣,討論精神分裂症的神經遞質異常,真正的療愈纔算在社會層面開始。 這些故事最終告訴我們:精神科診室裏,沒有“他們”。只有暫時迷路的“我們”。而所有人的心靈健康,都繫於同一條脆弱的、複雜的、值得溫柔對待的神經。 📖《天才在左,瘋子在右》 📖《活下去的理由》 📖《躁鬱之心》 📖《我想和你談談精神病人的世界》 📖《情緒是什麼》 📖《大腦的故事》 📖《藥物簡史》
刀尖向內:一位精神科醫生的12000天守望在2.3億次沉默中,重建理解的聖殿 書中核心金句: "看見,是理解的開始。" "我們每天都在清掃看得見的垃圾,卻對那些在心裏腐爛的精神痛苦視而不見。" "精神疾病不是絕路,精神診斷不是判決書,而是幫助我們理解痛苦的路線圖。" "真正支撐我們活下去的,是那些被理解、被接住的瞬間。" "承認需要幫助的勇氣,遠比假裝堅強更珍貴。" "你不需要'好起來',才值得被愛。"—題記 診室燈光很白。 女人跪下去,膝蓋磕在地磚上,悶悶一聲。她仰起臉,叫:"爸爸。" 然後抽刀。 姜濤沒躲。33年了,他太熟悉這種"下一秒"——不是暴烈,是一個人絕望到了極致,還在拼命給這世界留最後一點體面。 刀尖沒有指向他。朝裏,朝向她自己。 這是首都醫科大學附屬北京安定醫院主任醫師姜濤,在《安定此心:我當精神科醫生的12000天》中記錄的真實瞬間。從醫33年,12000天,他見過2.3億次被隱藏的精神痛苦。有人因產後抑鬱勒死自己的孩子,有人因厭食瘦到56斤,還有人在治癒後依然被社會推開…… 這些不僅是病例,而是一個個被困在疾病與偏見中的人生。 姜濤寫下這些故事,不是爲了獵奇,就是爲了"看見"。看見那些在心裏腐爛卻無人清掃的痛苦,看見診斷背後活生生的人。 正如他在書中寫到的:"我們每天都在清掃看得見的垃圾,卻對那些在心裏腐爛的精神痛苦視而不見。"而"看見之後,理解纔剛剛開始"。 第一卷:被誤讀太久的呼救 "你能看見我嗎?"比"你能治好我嗎"更難開口。 《黃帝內經》言:"有諸形於內,必形於外。"那些被我們稱作"異常"的東西——幻覺、妄想、失控、木僵——沒有一樣是無緣無故的。它們全是信號。是我們太習慣審判症狀,忘了去看那個信號背後,已經撐了太久的人。 診室裏的"多面人" 那個反鎖房門、拉上窗簾的女人,兩條胳膊像鉗子一樣鎖住姜濤的腿,仰起臉露出天真的表情,奶聲奶氣地叫着"爸爸"。就在姜濤用盡全力即將分開兩人之際,她像被按了切換鍵,一個箭步堵在診室門前,帶着"古惑仔"式的兇狠眼神,從牙縫中擠出一句低沉的粵語:"你出嚟試下。" 等保安趕來,只看到姜濤白大褂的胸前口袋被扯掉大半,而她以好學生的姿態端坐在椅子上,體貼地把病歷翻到空白頁。保安離開後,她平淡地講起自己的住院和服藥經歷,口音從粵語切換到東北、唐山、川渝等地的方言。 直到姜濤問她的職業,她微微一笑,把拎包提到桌面,抽出了一把刀。 個案概念化:依據DSM-5,這是解離性身份障礙(DID)。童年期嚴重創傷導致的"人格碎片",每一重人格都是心理免疫系統的極端表現——天真女童尋求庇護,古惑仔防禦攻擊,好學生討好求生。刀尖向內,是她對世界的最後試探:"我都這樣了,你還敢接嗎?" 傳統文化解讀:《莊子·齊物論》曰:"昔者莊周夢爲胡蝶,栩栩然胡蝶也,自喻適志與!不知周也。"這種"物化"的哲學,與DID患者的身份解離形成奇妙對話。然而,莊子的逍遙是主動的精神超越,而患者的解離是被動的生存策略。姜濤的治療,正是要幫助患者從"不知周也"的混沌,迴歸"俄然覺,則蘧蘧然周也"的整合。 治療思路:穩定化→創傷處理→整合。不急於消除"次人格",而是建立內部溝通,最終達成"各得其養以成"的和諧狀態。 經典金句:"她不是在攻擊,她是在問——您敢接住我嗎?"姜濤接住了。他沒躲,也沒叫保安,只是坐在那裏看着她。那一刻,治療已經開始了。 被"懶病"詛咒的家族 來自祁連山深處的陳得貴,家族四代"變懶"而亡。母親、兩個姐姐接連變得沒精打采,以上吊、跳井的方式離世;曾經是村裏有名的勞動能手的表哥,也變成對一切提不起勁的"懶人",最終臥牀數月,活活把自己餓死了。村民視其爲"家族詛咒"。 得貴本人手端不穩水瓢,無力掰開饅頭,甚至跪在麥田裏無法收割,在當地被視爲"廢人"。村裏最好的醫院都沒有精神科,好多醫生都不知道該讓他看哪個科。 個案概念化:從生物-心理-社會模型看,這是家族性重度抑鬱症。遺傳易感性與環境壓力交互作用的結果。所謂"變懶",實則是精神運動性遲滯——不是意志薄弱,而是大腦神經遞質失衡導致的軀體化症狀。 傳統文化解讀:《左傳·昭公元年》記載醫和論"六氣致病":"陰淫寒疾,陽淫熱疾……晦淫惑疾,明淫心疾。"這裏的"晦淫惑疾",正是對抑鬱狀態的古樸描述。而得貴家族的"詛咒",是醫學無知與文化污名共同編織的"晦"。 治療思路:姜濤給他開了性價比無可替代的阿米替林,一片不到兩角錢。4個月後再見面,得貴整個人就像熬過寒冬的麥苗,在春風裏挺直了腰桿。喫藥的第4天,半年都嘗不出味道的他聞見了鄰居蒸饃饃的香味。 經典金句:"如今全村都明白什麼是抑鬱症了。"科學是最有力的祛魅工具。姜濤治癒的不只是一個人,而是打破了一個家族數十年的污名化枷鎖,更點亮了整個村莊的認知之光。 61歲,第46次住院 張阿姨是姜濤最早的病人之一。接手時翻看她過往的病歷,姜濤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61歲,第46次住院。命運的轉折點是21歲的那次生產,產後第4天,護士發現她試圖勒死自己,慌忙將她救下,轉頭看到旁邊的新生兒已經沒了呼吸。 個案概念化:這是產後抑鬱導致的擴大化自殺,當時社會對產後抑鬱的認知嚴重不足。隨着病程推移,雙相情感障礙的發作頻率越來越快、週期越來越短——幾天前她還熱情地給不認識的病友端屎端尿;幾天後就蔫得連自己的臉都不願意洗,甚至試圖用易拉罐拉環結束自己的生命。 傳統文化解讀:《周易》雲"一陰一陽之謂道",情緒本應如陰陽般平衡流轉。張阿姨的困境,恰是"陰陽離決、心神不寧"的現代寫照。 治療思路:換作今天,我們可以給張阿姨用更新、更優化的心境穩定劑,如拉莫三嗪、託吡脂等,那樣她承受的副作用會小很多。但那個年代,她只能承受傳統藥物的沉重代價。 經典金句:"橡皮筋終於還是繃斷了。"張阿姨後來死於腎衰竭,常年服藥對臟器的損害嚴重,再加上她自身有糖尿病,最終導致身體不堪重負。"命運像惡作劇般將她生命的絲線胡亂纏繞,打成無數死結,層層疊疊地纏成一團,我們解不開,她自己更解不開。" 從"精神分裂症"到雙相情感障礙 1996年冬,大二學生吳莉被診斷爲精神分裂症,休學住進病房。她對着空氣自言自語,突然站起來大吼:"你們憑什麼罵我?你們就是嫉妒我!想害我!" 但姜濤發現,她的症狀與心情波動高度相關——冬季抑鬱、夏季躁狂。寒假,她整天悶在屋裏,連最愛喫的炸醬麪都懶得碰;到了暑假,又換了個人,嗓門都亮堂了,有天甚至半夜起來擦玻璃。 個案概念化:這是典型的雙相情感障礙被誤診爲精神分裂症。90年代,90%的住院患者被統一診斷爲"精神分裂症",情感障礙的識別率極低。吳莉分析自己的症狀時邏輯性強,情感也沒有典型精神分裂症那樣淡漠——想起父母,她會哽咽着扯住袖口,說自己就是個累贅,那種愧疚和心疼分明透着鮮活的人性溫度。 傳統文化解讀:《黃帝內經·素問》雲:"四氣調神,春生夏長,秋收冬藏。"人體氣血隨四季流轉,而雙相障礙患者的節律調控機制失常,如《周易》所言"反覆其道,七日來複",卻陷入了失控的循環。 治療思路:姜濤與上級醫生軟磨硬泡一週,終於調整了治療方案,採用電休克治療和藥物調整相結合的方式。4天后,她的父母來辦出院,姜濤才知道——他們已經買好了老鼠藥,不想自己離世後孩子像流落街頭的那些病人一樣。 經典金句:"挽救了一家人,覺得自己幹了一件很有價值的事。""曾經,我以爲精神科的診療總是靜水流深,無法經歷其他診室那樣的救死扶傷、驚心動魄。直到那天,看着吳莉離開的背影,我才真正懂得,我們筆下的每一張處方都承載着一個靈魂的重生。它不僅關乎一個病人的喜怒哀樂,更可能是在重繪一個家庭的未來。" 正是這次經歷,讓姜濤第一次真正認識到精神醫學的意義,也讓他下定決心留下。進安定醫院的第一天,他想逃離這裏;進安定醫院1000多天後,他再也沒想過離開。 56斤的"控制者"與暴食的母親 母女倆一塊兒被救護車拉到一家三甲綜合醫院,一個住在消化科,一個住在普外科。女兒面色慘白,彷彿那種放了多年、發黃發脆的紙,露出的手腕只有竹竿那麼細。一米七的身高,入院時僅56斤。就這樣,她還覺得自己不夠瘦,得瘦到50斤以下。 母親也很反常,女兒讓她喫多少就喫多少,最終因爲一口氣喫下6只豬蹄引發急性胰腺炎。後來她到安定醫院做進一步檢查,說她知道自己有病,可要是不這麼折騰,她怕一停下來,就看見女兒真的要死了。 個案概念化:這是神經性厭食症與家庭系統病理的交織。依據認知行爲理論,厭食症的核心是"控制感"的錯位——女兒通過控制母親的飲食,間接滿足被壓抑的進食慾望;母親則通過暴食來填補內心的空洞,同時以"配合"的方式維繫與女兒的病態聯結。這是一種共生性依賴。 傳統文化解讀:《黃帝內經·素問》雲:"飲食自倍,腸胃乃傷。"又云:"五穀爲養,五果爲助,五畜爲益,五菜爲充。"中醫強調"中和"之道,而厭食症恰是陰陽失衡的極端——胃強脾弱,心神失養。那具乾枯如柴的軀體,是女兒在這個充滿敵意的世界中,爲自己搭建的唯一"安全屋"。 治療思路:醫學穩定→家庭治療→認知重構。引用積極心理學的"自我決定理論",幫助患者重建自主、勝任、聯結三大基本心理需求。 經典金句:"她不是想瘦,她只是發現:控制不了人生,至少能控制筷子。""母親的愛變成了沉重的枷鎖,女兒用控制母親的飲食,來確認自己還活着。" 被"製造"出來的病人 17歲的唐嘉,病歷裏是來自全國各地著名精神專科醫院的診斷記錄,結論驚人地一致——精神分裂症。抗精神病藥物輪番上陣,但效果寥寥,"一個典型的難治性精神分裂症"。 但姜濤仔細翻看她的幻聽記錄,卻隱隱覺得不對勁:精神分裂症的幻聽往往雜亂無章,她的卻指向單一主題,即否定自己的存在價值。他認爲她更像是解離——按照治療解離的思路調整用藥。 3周後,唐嘉會及時停止自傷並向護士要創可貼。她畫了一幅畫:一個小火柴人被黑色蠟筆反覆塗抹的陰影包圍,她說那些陰影是同學。她遭受了嚴重的校園霸凌,回到家,父親只會說"忍忍就過去了",母親則根本不在國內——她是生物科技專家,生下她後就出了國。 個案概念化:這是創傷後應激障礙引發的解離解離症狀,被誤診爲精神分裂症。唐嘉的幻覺、妄想,完全是強大的刺激引發的解離。像這樣的人,她成爲了一個"精神病人"以後,就會有一些"獲益"——能緩解很多現實的焦慮,不用顧及誰的看法、不用滿足誰的希望、不用完成誰的要求。 傳統文化解讀:《詩經·小雅·蓼莪》雲:"哀哀父母,生我劬勞。"父母之愛,本是子女安身立命的根基。唐嘉的母親,"在實驗室完成過最精密的細胞培養,發表過多篇高分論文,卻從沒真正撫摸過女兒抽搐的後背。"這是現代性中工具理性對情感理性的碾壓。 治療思路:姜濤堅持按新方案治療,幻聽減少,自傷停止。但母親強硬地給她辦了出院,將她送去"更有經驗的國際權威"那裏。姜濤忙說:"我覺得唐嘉根本不是精神分裂症,她只是用解離的方式承受一個孩子不該承受的孤獨。"她打斷他:"我是來治病的,不是來聽心理分析的。" 唐嘉重新喫回大劑量的抗精神病藥物,一個月後,她再度變得呆滯、遲鈍、嘴角掛着涎水。 經典金句:"像唐嘉這樣的病人,其實是被家庭、學校、醫療系統共同'製造'出來的。""有時我會'哀其不幸,怒其不爭',希望大家不要花沒用的錢,要把錢花在刀刃上。" 電腦天才的"瘋癲" 上世紀90年代,一個能編出特別好的小遊戲和程序的孩子,天天不上學,天天玩電腦。父母就覺得這孩子不可救藥了,初三嘛,必須得上學。他編程的時候,母親就給電源拔了,他就不行了。被送到醫院的時候,這孩子又哭又鬧,說什麼"你們不是我親生父母"。就給人家判斷了一個精神疾病,給收進來了。 個案概念化:這不是精神分裂症,而是一個阿斯伯格綜合徵傾向的天才少年被誤解的悲劇。他的"瘋癲"是對創作被打斷的極端反應,是天賦與現實衝突的爆發。90年代,精神疾病的診療簡單粗放,90%的住院患者被統一診斷爲"精神分裂症"。 傳統文化解讀:《禮記·學記》雲:"道而弗牽,強而弗抑,開而弗達。"教育的本質應是引導而非強迫。當應試教育的"標準化"遭遇天賦的"異質化",悲劇便不可避免。 治療思路:當時他住院的時間不長,但起碼被耽誤了幾年。 經典金句:"現在回想,與其說是我救了吳莉,不如說是她救了我,拯救了我的職業生涯。""那個孩子沒準真成爲很厲害的程序員了。" 妥瑞氏綜合徵的"旋轉門" 張鵬患有妥瑞氏綜合徵,二年級時就會控制不住地擠眼睛,接着每個部位都像有了自主意識。因爲突如其來的抽動,他常常被老師訓斥、被同學嘲笑,直到有一天,他抄起課本砸向同學的腦袋,還咬了上前制止的老師。 小學畢業後他再也沒上過學。漸漸地,他發展成抽動合併強迫,偷東西、大便後將肛門擦到出血、癡迷於翻找硬幣去銀行存錢。父母對他不離不棄,精力、財力全投入。他9歲起在姜濤這裏治療,反覆住院,還接受了當時剛剛引入國內的立體定向手術。 他現在是在一個私立的康復機構,主要起到一個看管作用。他不是沒嘗試過融入社會,但都因爲被貼上"危險"的標籤而失敗。他總說身體裏住着個"陌生人",外面的世界何嘗不是另一個讓他無法招架的"陌生人"? 個案概念化:這是妥瑞氏綜合徵合併強迫症的複雜病例。更核心的問題是社會功能的恢復遠比症狀控制更難——污名化標籤導致的"社會性死亡",比疾病本身更具破壞性。 傳統文化解讀:《周易·同人卦》雲:"同人於野,亨。"真正的"同人",是包容差異、和而不同的社會。但現實中,"正常"與"異常"的邊界,往往由偏見而非醫學劃定。 治療思路:2022年,全國僅有30%的縣(市、區)開展了精神障礙社區康復服務。張鵬的困境,折射出中國精神衛生體系的結構性缺口——"旋轉門"現象:出院的病人過一段時間又回來住院,因爲缺乏社區銜接。 經典金句:"關於人們在醫院接受治療以後的走向,在比較發達的國家或地區,一般會有相應的社區服務……而咱們基本是完全迴歸家庭,家屬的負擔非常重。""他總說身體裏住着個'陌生人',外面的世界何嘗不是另一個讓他無法招架的'陌生人'?" 第二卷:從"治病"到"治人" "別忘了,你將來要治的不單單是人的病,也有生病的人。" 這是姜濤在醫學院課堂上聽到的一位老教授的話。直至今日,他仍然以此爲目標。 --- 鳳凰男父親的"物理隔離" 一個孩子,父親是"鳳凰男",對孩子要求倍兒高,"我那時候怎麼着,我那時候怎麼着",天天說這個。他覺得這孩子都是作,孩子簡直不堪重負,只要父親在,就哆嗦得不行,什麼也做不了,飯也喫不下去,學也學不進去。這孩子多次嘗試自殺。 個案概念化:這是伴有焦慮抑鬱的適應障礙,核心應激源是父親的高壓控制。藥物治療效果有限,必須解決潛在的根源問題。 治療思路:姜濤對父親說,只能物理隔離了,您也忙,您就住單位別回來了,有什麼事就跟您愛人商量。解決了應激源,這孩子馬上就有所好轉了,也考上了大學。父親逐漸也改變了,慢慢父子關係也修復了。 經典金句:"有時得反覆三四次,並讓陪伴的人都去外面等候,患者才慢慢透露出自己有什麼難言之隱。你得把潛在的根源問題幫患者解決了,或者起碼幫患者緩解一部分。" 被偷改志願的中醫研究生 一箇中醫學院的研究生,母親喜歡中醫,他根本不喜歡,他喜歡歷史、哲學。母親愣給把他的志願改了,報一中醫,還是偷着改的。所以這孩子的抑鬱就來源於此。父親陪着來的,姜濤問:你媳婦這樣,你也不管管?他說,沒辦法,她就這樣。 個案概念化:這是自我決定理論中"自主需求"被剝奪導致的抑鬱。當個體的核心興趣與人生選擇被強行扭曲,存在性焦慮便轉化爲病理性抑鬱。 傳統文化解讀:《周易·革卦》雲:"君子以治歷明時。"變革之時,需要順勢而爲的智慧。但面對強勢的母親,直接的對抗只會加劇衝突。 治療思路:姜濤對孩子說,要不你試試學醫古文?這是中醫裏的一個方向,跟你喜歡的歷史有一定的關係。孩子還比較接受,要不他已經絕望了。 經典金句:"醫患關係的邊界感很重要,你只能適度。如果摻和過多的話,反倒會有負面影響。" 第三卷:偏見是比疾病更鋒利的刀 一位雙相情感障礙患者,停藥三年,工作穩定,每月按時複診。姜濤在病歷上寫:"臨牀痊癒。" 兩週後她回來了。不是復發。 她坐在那把陪了她八年的椅子上,問:"姜醫生,我該不該告訴新同事,我得過這個病?" 姜濤沉默了很久。 能治癒的是症狀,治癒不了的是偏見。 《周易》說:"觀乎人文,以化成天下。"可兩千年過去了,一個人明明已經好了,還要揹着那個舊標籤,在人羣裏小心翼翼,生怕被人發現"真相"。 經典金句:"精神分裂症不是第二人格,不是恐怖片;雙相情感障礙不是情緒化,不是'作';抑鬱症不是想開點就能好。這些名字底下,是一個個被誤解太久的普通人。" 還有一個病例,康復後單位死活不讓上班,寧可養着:"在家休息吧,沒事,工資照發。"但工資肯定很低了。Ta只能在外頭自己乾點別的,打打零工。一定程度上,也算是剝奪了Ta的勞動權。 第四卷:你不需要"好起來",才值得被愛 這本書不會教你"7天治癒抑鬱症"。它只會告訴你三句話: 第一句:你的痛苦不需要道歉。 抑鬱不是軟弱,強迫不是矯情,幻覺不是罪惡。這些都是病,不是你。 第二句:不需要急着"好起來"。 你可以先只是,被看見。被一個人聽完,被一個人接住,被一個人問一句"是不是很累"。 第三句:能治癒你的,最終還是你自己。 但前提是——你不再逼自己了。 《尚書》說:"人心惟危,道心惟微。"人心很深,很暗,很險。但也正因爲深、暗、險,才更值得被溫柔對待。 經典金句:"真正支撐我們活下去的,是那些被理解、被接住的瞬間;理解,始於看見;療愈,來自接納與和解。""承認需要幫助的勇氣,遠比假裝堅強更珍貴。" 終章:寫完這本書,我問自己能改變什麼 寫完這本書,姜濤問自己:我能改變什麼?可能什麼也改變不了。 但他還是想寫,想讓更多人知道,精神疾病不是絕路,精神診斷不是判決書,而是幫助我們理解痛苦的路線圖。 對於身邊那些被精神健康問題困住的人,請在能力範圍內給予最大限度的理解和陪伴。他們最不需要"建議"和"指導",有時,一句簡單的"我知道你現在很辛苦",或許就能成爲他們抓住現實世界的繩索。 真正的幫助往往不需要言語——幫他們拉開緊閉的窗簾、默默遞上一杯溫水,或者只是並排坐着看一部無需討論的電影,可能比任何勸慰更有力量。 《詩經·大雅·烝民》雲:"天生烝民,有物有則。民之秉彝,好是懿德。"每個人心中都有向善、向光的力量,只是有時被疾病的陰霾遮蔽。姜濤的工作,就是拂去陰霾,讓光透進來。 看見,是理解的開始;理解,是接納的前提;接納,是療愈的基石。 這,就是《安定此心》的終極啓示。 寫在最後:診室的燈還會亮下去 診室的燈還會亮下去。 還會有女人跪下來,叫"爸爸";還會有少年攥緊病歷,渾身發抖;還會有母親藏起藥瓶,說"我沒事"。 姜濤寫這些故事,不是爲了讓你哭。他是想告訴你: 當你覺得自己是一座孤島時,這片海上,其實早有燈塔。 它不是來拯救你的。它只是亮着,讓你知道——不是你一個人在下雨。 有人聽見了。有人沒走。
【看見,是理解的開始。】 在診室的燈光下,一位女子跪下來叫“爸爸”,下一秒卻抽出一把刀。 這不是驚悚電影,而是精神科醫生薑濤親歷的真實瞬間。 從醫33年,12000天,他見過2.3億被隱藏的精神痛苦。有人因產後抑鬱勒死自己的孩子,有人因厭食瘦到56斤,還有人在治癒後依然被社會推開……這些不僅是病例,更是一個個被困在疾病與偏見中的人生。 姜濤寫下這些故事,不是爲了獵奇,而是爲了“看見”。看見那些在心裏腐爛卻無人清掃的痛苦,看見診斷背後活生生的人。 如果你也曾好奇人心深處的風暴,或想握住一雙溫暖而專業的手——請翻開它。
剛開始我還在猶豫要不要讀這類主題的材料,因爲我知道肯定是一個又一個無法言說的痛苦的案例。今年的我,會刻意避免讓自己吸收一些負面的痛苦的材料,會看一些喜悅的,歡樂的題材。當坐地鐵選擇一些閱讀材料的時候,選不到其他簡短的,還是打開來看。果然看了這類主題還是感到一些嚴肅,沉重。或許我可以把這類沉重的題材轉化成其他什麼形式?我得好好思考一下。
作者說: 寫完這本書,我問自己:我能改變什麼?可能什麼也改變不了。 但我還是想寫,想讓更多人知道,精神疾病不是絕路,精神診斷不是判決書,而是幫助我們理解痛苦的路線圖。 最後我想對大家說,對於身邊那些被精神健康問題困住的人,請在能力範圍內給予最大限度的理解和陪伴。 他們最不需要“建議”和“指導”,有時,一句簡單的“我知道你現在很辛苦”,或許就能成爲他們抓住現實世界的繩索。 真正的幫助往往不需要言語,幫他們拉開緊閉的窗簾、默默遞上一杯溫水或者只是並排坐着看一部無需討論的電影,可能比任何勸慰更有力量。
現如今,精神疾病,心理疾病越加頻發,關注外在的病痛外,內心的病也是我們需要着重關注的,尤其對於一些特殊羣體,比如學生,比如產婦,比如家裏的頂樑柱…… 看見,是理解的開始。 在診室的燈光下,一位女子跪下來叫“爸爸”,下一秒卻抽出一把刀。 這不是驚悚電影,而是精神科醫生薑濤親歷的真實瞬間。 從醫33年,12000天,他見過2.3億被隱藏的精神痛苦。有人因產後抑鬱勒死自己的孩子,有人因厭食瘦到56斤,還有人在治癒後依然被社會推開……這些不僅是病例,更是一個個被困在疾病與偏見中的人生。 姜濤寫下這些故事,不是爲了獵奇,而是爲了“看見”。看見那些在心裏腐爛卻無人清掃的痛苦,看見診斷背後活生生的人。 如果你也曾好奇人心深處的風暴,或想握住一雙溫暖而專業的手——請翻開它。
《我當精神科醫生的12000天,看見2.3億被隱藏的精神痛苦(輕紀實)》穀雨實驗室 沈後,看的有些揪心。 在還沒發展更明晰的時候,被認爲是有精神病很慘。 本身有卻不知道治療藥物干預也很慘。人與人之間多一些健康而包容的關係,有愛被尊重與被鼓勵,自己取得一定的成就,可能會被慢慢治癒吧! 任重而道遠! 部分節選如下: ◆ “我們每天都在清掃看得見的垃圾,卻對那些在心裏腐爛的精神痛苦視而不見。”而“看見之後,理解纔剛剛開始”。 ◆ 你理解不了病人的那種邏輯的,全扔在這裏頭。 ◆ 典型的“三低”,情緒低落、思維遲緩、意志活動減退。 ◆ 你得把潛在的根源問題幫Ta解決了,或者起碼幫Ta緩解一部分。 ◆ 醫患關係的邊界感很重要,你只能適度。 ◆ 到精神科就醫的人羣是日漸龐大的。你想想病人有多少?患抑鬱症的人口就將近一個億了。 ◆ 精神健康問題正在蔓延到更年輕的人羣中。 ◆ 我告訴他如何慢慢加量。4個月後再見面,他整個人就像熬過寒冬的麥苗,在春風裏挺直了腰桿。 ◆ 無力感和成就感一半一半吧。 ◆ 寫完這本書,我問自己:我能改變什麼?可能什麼也改變不了。但我還是想寫,想讓更多人知道,精神疾病不是絕路,精神診斷不是判決書,而是幫助我們理解痛苦的路線圖。 ◆ 一句簡單的“我知道你現在很辛苦”,或許就能成爲他們抓住現實世界的繩索。
有點生氣,做好了心理準備看12000天的痛苦,結果20分鐘後就沒有了,什麼鬼,研究了一下,這個是輕紀實(意思是縮寫摘要嗎?),原著是姜濤的《安定此心:我當精神科醫生的12000天》 ,也是醉了,提醒大家可以直接看原著。另外,本書寫原作者“月工資只有一百多元”,然而原著寫的是300多元,怎麼回事。。。
《安定此心:我當精神科醫生的12000天》(2025) • 手記體 12000天,接診無數病人,見過無數痛苦與掙扎。 最終發現:最好的藥,是安定此心。 • 3個真實故事 1. 抑鬱症患者:在黑暗中,如何找到光的方向 2. 焦慮症患者:如何與內心的恐懼和平共處 3. 創傷後應激障礙患者:如何與過去和解,重新開始 • 醫者箴言:心安定,則世界安定;心平和,則人生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