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哈頓計劃（譯文紀實）

4000字寫寫《曼哈頓計劃》書評，我也沒想到能寫這麼多。 格羅夫斯將軍的回憶錄，老版本叫《現在可以說了》，英文名Now It can be told。 非常枯燥，敘事也不算順暢，但很有價值。 我看這算職場書：“領導給了我一大筆錢讓我三年內造出人類史上第一大殺器”。 作爲天選打工人。他確保了項目成功。 萊斯利·R·格羅夫斯，西點軍校優秀畢業生。 二戰爆發，作爲軍人，他和其他人一樣，想去前線。 但，組織決定了，讓他去搞曼哈頓工程。 他上一個項目是建設五角大樓，也算工程管理。 在各種電影、小說、傳記裏，曼哈頓計劃的焦點都給了奧本海默、愛因斯坦。 但沒有格羅夫斯這個項目經理，肯定不行。 他領到的KPI：造出原子彈。 領導跟他說的：理論很成熟了，很輕鬆。 他一開始信了：跟自己當時的機要祕書說，你帶上針線活，這個工作應該有不少清閒時間。 等他一上班，發現：沒人知道原子彈能不能成，沒人知道需要多少鈾和鈈，沒有生產設施，沒有項目土地，沒有人成功過，也沒有人知道要花多少錢，不知道要用多少人。 而他未來的拍檔，奧本海默天真地說：可能來100個科學家能搞定。 天崩開局。 眼前有1萬件工作等着他。 那麼先從哪一件幹起呢？ 就先給自己升職吧！ 【1.先搞定資源】 我們領導PUA我們都說“你能幹多大事兒，我給你什麼職位”。 格羅夫斯：我現在還是個上校，你先給我升准將，我再去幹活。 我發現科學家比軍人還認軍銜，如果第一次見面他覺得我是上校，即使後來升職了，他也覺得我是後升職的。 我必須一出場就是准將，才能令他們信服。 成功了。 後來還拿到了委員會的最高優先級，AAA級。 領導讓我們完成大工作，加班是個辦法，要更多資源也是辦法。 【2.無比細緻拆分各種工作，做好項目經理】 拿到大任務，我們思考，如果領導讓我們負責曼哈頓工程，我們需要如何拆解工作？ 格羅夫斯做的各種工作包括而不限於： -直接向總統彙報，統管全部研發、生產與後勤工作； -跨軍種、跨部門資源協調； -視察關鍵節點，比如電影裏的核試驗，他需要在現場指揮； -制定攻擊計劃，協調訓練飛行員； -戰後移交資源。 每個工作下面又可以細分成100項工作，開100個會。 比如，生產核原料。 格洛夫斯問：需要多少。 可能是100kg。 那準確率是多少？答案是10%。 也就是說，說是100kg，實際上可能只需要10kg，或者1000kg。 行吧，還不知道能不能生產出來，先蓋工廠。 蓋工廠，又涉及到選址、扯電線、供水、徵地。 現在要徵地了，地已經種上了，長滿了莊稼。 開會：需要把莊稼剷掉，直接徵地嗎？ 格洛夫斯表示：沒必要剷掉，應該讓農民有足夠的緩衝期才公平，再說了，等秋收後再徵地也來得及，他們有個好收成，也能更支持我們的工作。 當年確實有了好收成。 轉眼農民就要更多的補償款。 只此一項，多花了很多錢。 開始蓋工廠了，需要管道工，好的管道工都被徵走了，他得pua不咋熟練的工人多幹活。 他挑出最能幹的熟練工，編成一組，拿這個組當標準。 熟練工配合好，比其他人快20%。 其他工人說：這不是工賊嗎？你們幹得快，我們就會加kpi。 熟練工這次頂了回去，說：我們就是要努力幹得快，我在這上班，沒有上戰場辛苦和危險，還賺錢，我的朋友在前線，我希望我多幹一些，他們活着回來。 ——這是激勵了工人團隊，也利用了競爭。 原子彈要飛機投彈，原子彈都不知道能不能造好，就得協調飛行員練習投彈。 前先喫緊，飛行員就那麼些，要調集寶貴的飛行員人力資源。 又不能泄密告訴他們在投什麼，弄了個外殼，很類似"胖子"。 對飛行員說：我們這個矮胖的炸彈，叫做南瓜彈，新式武器來的，你們好好練習。 選的也是優秀飛行員，飛行員心想，就這麼平平無奇的南瓜彈，竟然要我們這些精英來反覆練習？ 浪費我們的努力。 爲了確保成果，他選了非常有經驗的團隊。 後來他後悔了：選太有經驗的人，也不行。 太有經驗的團隊，服役時間長，戰爭結束就退役了。 他想：應該考慮未來，放一些年輕人進去參加團隊，學習一下。 結果戰後只有幾位經歷過原子彈投單工作的人還繼續服役，很多有寶貴經驗的人流失了。 這是教給我：做項目，還要考慮下一個項目。 工作非常難，要做很多決策，對方也不一定配合。 起飛投彈的地點選在天寧島，比關島距離日本本土還近。 現在要讓當地配合工作了，當地憑什麼配合？ 當地的員工也有工作，如何說服他們放下手頭的工作，加班加點幹你這個呢？ 這時需要拿出領導簽字的文件，證明優先權。 這也不夠，還得有自己得力的副官，親自前往現場盯着。 但凡沒人盯，一定出錯。 不同副官可以知道的信息是不同的，這是保密要求，他需要精確記得，誰可以知道什麼信息，不能說錯。 副官不能臨時提拔，提前就要培養，這又需要一套培養機制。 也不能光按照成功準備，失敗了呢？ 從天寧島飛到廣島，發現原子彈故障了怎麼辦？ 那麼大一個原子彈，啞了，飛機計算的油量只夠帶着負重飛單程，沒有足夠油帶回來了。 可以扔了嗎？扔在哪？可以扔水裏嗎？ 如果成功了，這肯定是個大新聞啊。 怎麼報道，需要準備媒體通稿嗎？ 準備的媒體通稿，需要披露到什麼程度，又要滿足公衆的預期，又要保護祕密，還得讓普通民衆也能聽懂。 專門找了普林斯頓大學的物理學家斯邁斯，寫了報告。 在廣島核爆成功前，就用五角大樓絕密複印設備，複印了1000份《斯邁斯報告》，全放在格洛夫斯辦公室，等着總統一個信息就能拿出來給媒體發。 披露深度也做到了控制。 格洛夫斯找專家評估，說這個報告透露的信息，能幫競爭對手節約最多三個月的時間，風險可控，值得披露。 後來這份報告由普林斯頓大學再版，現在也能買到。 【3.飽和式供給】 90%的工作都是白做的。 前面說了，需要多少核燃料都不知道，那就按上限來設計。 不知道需要多少電，那就加大發電廠容量，提供三倍電量（後來發現三倍也沒夠）。 生產鈾235，三種方法：電磁分離、氣體擴散、熱擴散。 那條路線是對的？不好說。 那就同時三條線一起開工。 實際上廣島"小男孩"用了60kg鈾，來自三種生產方法。 沒有哪種方法獨力完成生產，靠三種方法接力。 原料生產出來了，得運輸。 他協調空軍，給我來倆最好的運輸機。 飛機到了，發現倆這麼高級的運輸機，就運個小籃子，嘖嘖稱奇。 他們還做了個叫大塊頭的鋼鐵櫃子。 想洛斯阿拉莫斯那個實驗，失敗了怎麼辦？ 不如放進櫃子裏爆，失敗了櫃子還能把鈈原料兜住，保護材料。 做好了，感覺不會失敗了，沒用上。 實驗的時候放在現場附近，被炸歪了一點。 大量的工作都是白做的。 以及，人都有知識的詛咒，知道的人要比不知道的人做更多工作。 比如，要諾曼底登陸了，他們知道德國手裏肯定沒有原子彈。 但是——難道德國就不會利用放射性物質來阻礙盟軍嗎？ 沒有原子彈。 那我利用傳統炸彈，把輻射物質放進去，到時候只需要戰場上都是放射物質，不就能阻礙盟軍進攻嗎？ 所以要做預案，一旦德國這麼幹了，我們如何判斷是不是放射物質，有多嚴重，如何培訓軍醫治療，應該如何應對。 做了很多研究，根本沒用上，德國不懂這些。 這就是知識的詛咒，又白乾了很多工作。 德國就不用做這些工作。 【4.隨時提供顧問服務，給更大的領導提供建議】 各種工作是相關聯的，不能光做好自己的工作，還得給領導提供決策。 比如，原子彈快做出來了，需要推遲進攻日本計劃嗎？ 推遲一點，可能可以減少美軍犧牲，但也可能出現更多戰爭受害者。 他建議不要推遲，戰爭不能放鬆。 領導又來問了：投放目標是哪啊？ 他綜合建議京都， 史汀生陸軍部長不同意，電影裏表現是說"我在京都度過蜜月，算了"。 格羅夫斯認爲京都很合適，雖然沒有大兵工廠，但有很多小作坊，日本的戰爭機器就是 靠這種小作坊支持的。 史汀生想法更深遠，因爲很多美國人，也不希望看着自己的國家去摧毀敵方歷史悠久的大城市。 考慮民意，這是他從大領導身上學到的東西。 領導又來問：是生產一枚原子彈，就扔一枚，還是攢好多一起扔。 軍方嫌一個一個扔太麻煩，不如攢起來一起。 格洛夫斯認爲爲了儘快結束戰爭，造出來一個就得馬上扔一個。 建議採納了，確實更早結束了戰爭。 【5. 還得協調同事之間的關係，給同事一些職場小建議】 科學家不好管，都很驕傲。 格羅夫斯也在手把手教奧本海默怎麼保護自己，怎麼做好管理層。 比如，本來幫奧本海默招了個副手，分攤一些職業壓力。 結果副手不愛幹，辭職了。 格羅夫斯叮囑奧本海默：你得讓他手寫書面離職說明，工作留痕。 以後他一旦跟你鬧翻，說你什麼，你立刻就拿出來澄清，不然帽子扣你頭上了，你都不知道怎麼摘。 不過，奧本海默還是沒讓人寫書面離職申請。 但這體現了兩個人對待職場的熟練程度。 科學家也不適應軍事化管理，格羅夫斯設立了委員會。 模仿大學行政委員會的管理架構。 又調和了一些矛盾。 他得制定保密準則，還得打破保密準則。 電影裏拍了，奧本海默要提高效率，讓科學家一起討論。 軍方認爲這不利於保密，每個人只能知道自己手頭的事兒。 後來格羅夫斯促成雙方妥協，提高了效率和士氣。 但也確實泄密了。 以及，身體是本錢。 格羅夫斯在洛斯阿拉莫斯實驗前晚，約定了和奧本海默凌晨1點見。 他說咱們各自去睡覺。 奧本海默睡不着，格羅夫斯就能睡着。 有強大工作能力的人也懂得如何休息自己。 凌晨見了奧本海默，格洛夫斯敏銳意識到，試驗場裏瀰漫着興奮的空氣。 這個環境不適合做決策。 他每隔一會，就要求奧本海默跟他遠離人羣，去室外透氣。 讓奧本海默在冷靜的的環境下做決策。 做了全程保護。 -- 最終，他把事兒搞成了。自己也成爲少將。 奧本海默真的只管理了幾百個科學家，但他管理了十幾萬參與曼哈頓計劃的員工。 頂級項目經理，積累下大量經驗，培養出大量人才。 這是軍方和科學界最緊密的合作項目，也爲未來很多合作項目趟出了道路。 他還參與對外合作，鈾礦當時在比屬剛果，他派人去剛果敲定鈾礦採購合同。 所以我說，看奧本海默傳記，能感受到普羅米修斯般的悲劇。 看格羅夫斯回憶錄，能感受到在上班。 至於我是否推薦這本書，就看大家喜不喜歡上班了！

從理論變成現實的原子彈 推薦等級：★★★ “現在我成了死神，世界的毀滅者。”這句奧本海默在第一次目睹原子彈爆炸之後的感嘆變成了廣爲流傳的名言。時間稍微往前推移，我們不難發現包括他在內的很多人可能都沒有意識到這會變成現實。 《曼哈頓計劃》作者正是當年主持曼哈頓計劃的領導者，也是軍方和科學家們之間的調和劑。在他以及像奧本海默等人的一起努力下，那個原本只停留在理論上的原子彈最終變成了現實，更是在廣島和長崎留下一片廢墟之後逼迫日本宣佈投降，從而讓世人更快看到了第二次世界大戰的結束之日。 1.理論現實 以直言不諱著稱的本書作者，可以說是有着一種軍人的作風，但是通過其書中所記載的內容看來更像是一位比較合格的工程師。亦或是說在刨除了那些加密的信息之外，面對突然被交到手裏的任務他就像一個工程師一樣力求將其變成現實。 科學家在理論上雖然預言了原子彈的出現，可即便如此對於其中不少人來說直到它真正面世的那一刻都不太相信會變成現實。在理論變成現實的過程中既需要科學家聰明的大腦，也需要軍隊以及整個美國的努力和付出，否則理論上原子彈最終都不會成真。 正如作者所總結的那樣，原子彈得以從無到有的過程中除了書中那些科學家以及軍人的參與，也少不了工商界、政界以及其他人的通力合作。只是當其變成了一個舉國之力的象徵之後，我們愈發意識到再難重新當時的盛況。 除了最爲明顯的戰爭帶來的巨大壓力之外，對於美國本身的國力和其他方面來說，不再具有當年化腐朽爲神奇的能力。哪怕是在人工智能崛起的當下推行所謂的類似項目，與書中相比其結果顯然無法望其項背。 “歷史在某些方面和科學的相對性原理有些類似。能觀察到什麼，取決於觀察者。只有當觀察者的視角已知時，才能進行適當的校正。”我們在作者的視角下從領導層的視角去審視這個項目從零開始，卻也發現其中有些內容不是以往所熟知的那樣。 相比於《奧本海默》裏的敘述，本書中的內容更像是一種工作日誌，自然會顯得比較枯燥乏味一些。縱然如此，在原子彈誕生前夕以及對於日本的轟炸還是值得一看，甚至讓人內心頗受觸動。 隔着文字彷彿在現場親眼見證奇蹟的出現，看到它對於世界帶來的巨大改變。在某種程度上來說，我們就像當年在白宮得知這一消息的各路記者一樣，原本沒有什麼期待卻得知如此驚天動地的消息迫不及待地奔赴自己的崗位想要將這個消息告訴更多的人。 如今我們雖然知道了故事的結局，甚至看到此後引發的系列轟動，可藉助作者的敘述回到歷史現場內心還是禁不住會感受到那份激動。我們似乎在見證着普羅米修斯盜火一樣的壯舉，堪稱神蹟的行爲讓人類恍惚間擁有了媲美造物主的地位。 2.見證奇蹟 我們如今或許喜歡將見證奇蹟視爲一種網絡流行語，可對於書中所描繪的內容來說這可以說是如實描述。值得注意的是奇蹟的誕生最重要的推動力量是戰爭，更爲確切一些來說是以納粹德國爲代表的法西斯勢力。 德國有望研發出原子彈的消息讓大洋彼岸的美國再也坐不住，於是乎開始通過隱祕的方式召集科學界裏諸多人才加以研究，在戰爭的掩蓋下，如此重要的國防工程便得以順利開工。 考慮到日本沒有足夠的能力，在整個研發過程中首先防範的對手是德國，此後的過程中則變成了蘇聯。尤其是在即將宣告成功之前以及此後的很長一段時間內，從項目本身的安保措施到民衆的反應來說蘇聯都是最值得重視的。 在此過程中像英國這樣的盟友想要分一杯羹也不太容易，甚至以一種較爲卑微的方式期望成功之後可以沾沾光。不過這種奇蹟的出現自然不是一蹴而就的，這可以說是當時整個美國乃至世界人民的努力讓其變成現實。 集衆人之力，達成看似不可能的目標，不管是放在當時還是現在，曼哈頓計劃都可以說是前無古人。依照目前的情況來預測，說是後無來者可能也不算太誇張。即便是當時那個締造奇蹟的美國再次出手也無法重現昔日的輝煌。 3.經驗教訓 “我們現在知道，當一個人願意付出努力時，他幾乎能夠辦成任何事情。”眼睜睜看着原子彈從科學家腦袋裏的設想變成了現實之後，作者此話確實極富含金量。 當我們再次回顧的時候更不得不注意到作者總結出計劃成功的五大因素。明確無誤的目標、明確的任務、明確積極且堅定的方向、最大限度集合了各行各業的力量以及政府與各方的全力支持。 從項目和計劃本身來說，對於當下的人們來說，前面幾點還有可以借鑑的價值，可後面幾點就可能變得極爲困難。在那個特殊時期，從上到下都可以爲這個項目而讓步，可這畢竟只能算是一種個例。 且不說從戰爭年代切換到和平時代造成的系列改變，單就凝聚美國上下這一點來說就不太可能。書中沒有太多提及戰後的麥肯錫主義以及那種秋後算賬的做法，卻也讓人意識到情況遠非書中那麼簡單。 從項目本身到爲此設立和服務的組織，不受政治的影響、不被黨派和意識形態所左右，擱在當時已屬不易，放在現實更是毫無可能。要是再考慮到其背後所涉及的國家實力以及人民的付出，那麼如今的美國恐怕只能追憶那些美好時光。 4.善惡難料 在結尾部分，作者重申了其對於堅定開發原子彈的觀點，但也提及到這股力量善惡難料。在其看來，原子彈的能力是帶來惡還是善，取決於人類本身。 在轟炸了廣島和長崎之後，美國在接管日本的過程中曾毀滅了一些與原子彈相關的設備。在作者看來這是一種工作失誤，甚至可以說是因爲混亂導致的無心之失。 那些用來製造原子彈的也可能發揮其他的用途，這種說法有一定的道理，但不要忘記了書中的另一種解釋。對於像日本這樣軍國主義盛行的國家來說斬斷其擁有如此強大武器的可能性是非常有必要的。 且不說日本從修憲到擴軍等蠢蠢欲動的行爲，單看《在刺刀和藩籬下》以及《親美與反美》裏那種日美之間的狼狽爲奸就足以讓人產生不好的聯想，甚至有必要爲此早做準備。 昔日裏美國精心篩選的轟炸名單避開了京都，讓廣島和長崎的戰火勸退了頭腦發熱的日本人。可如今其對於《堆芯熔燬》裏福島核泄漏事故以及後續的處理更讓世人明白這個國家擁有的野心也難以讓其朝着善的方向發展。 那些刻意爲之的惡行值得注意，像《技術與文明》裏提到的無心之失也不容忽視。之所以沒有爆發第三次世界大戰亦或是人類毀滅，不能再寄希望於個別人在危急關頭那種好運，倘若那一兩行的錯誤代碼捲土重來人類是否還能得以倖免？ 5.前途未卜 人類可以無中生有，讓原子彈變成現實，這似乎讓其擁有了比肩造物主的能力，可歷史的教訓一再告誡我們要對此心存敬畏。畢竟人類總是喜歡製造出自己沒法控制的東西，原子彈不過是其中比較著名的一個罷了。 《白色天空下》告訴我們人類改造自然的結果是讓其不再那麼自然，甚至帶來了不少的劫難。《大滅絕時代》裏那種每時每刻都有物種面臨滅絕的危險不再只是遙不可及，其帶來的連鎖反應更是讓人類苦不堪言。 《改變一切》裏提到的氣候變化讓每個人都感同身受，《我不能在鳥獸身旁只是悲傷》裏諸多案例中對於經濟和環保的平衡可以會加以緩解，可面對滿目瘡痍的世界我們無法再將其恢復如初就像再也回不到原子彈爆炸之前的世界。 集中力量辦大事，放在原子彈項目上來說還算好使，可要是想要放在拯救人類命運的其他事情上就未必。其他暫不談，單就是讓人類不毀滅自己這一點就難以做到。 《夢癮》裏的成癮藥物奧施康定，《魔鬼的劇本》裏提到的電子煙，可能沒有原子彈那樣引起世人轟動，可在毀滅人類這件事上可以產生一樣的結果，甚至帶來更難以治癒的傷害。 6.寫在最後 站在當下，或許客觀一點來說，原子彈的出現爲了搶在納粹德國之前的急行軍，可出現的結果卻是通過毀滅日本的廣島和長崎來讓世人看到其帶來的巨大破壞力。 以殺制殺可能在軍事領域發揮一定的作用，可當武器成型之後再說其無善惡之分恐怕有些自欺欺人。對於作者的觀點結合書中的內容不難看出，其身爲軍人有着一定的侷限性。 像奧本海默等有良知的科學家在其引燃戰火之後就試圖採取阻止悲劇上演的努力。惡魔一旦從瓶子裏放出來就再難收回去，更何況以美國爲代表的許多國家並不願意這麼做。 在原本就充滿着不確定性的現實世界裏，原子彈的出現改變了戰局，卻也讓人類離自我毀滅更近一步。時至今日，我們能繼續生活在這顆藍色星球上，算是諸多好運加持下的幸運兒。 在可見的未來裏，原子彈以及其所帶來的那種巨大力量依然像揮之不去的陰雲一樣籠罩在每個人的頭頂。我們就像是在自己頭上懸了一把巨大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永遠不知道它什麼時候落下，更無法想象由此造成的系列影響。

這本書是從美國軍方的角度對曼哈頓計劃的覆盤。曼哈頓計劃早已爲人所熟知，但我想大部分人知道的都只是美國發明瞭原子彈，並向日本投下了兩顆——這也是歷史上僅有的兩次核彈發射。 至少對我來說，這還是第一次對整個項目一窺全貌：從選人、選址到研發，期間還要跟其他國家提出互助，並時刻提防德國和日本的動向——簡直像是多國橋牌。 作爲高級將領，格羅夫斯將軍全面負責曼哈頓計劃，他不僅要事無鉅細地掌控所有情況和意外，還對核物理方面的專業知識有所瞭解。雖然他把這視爲同科學家打交道的必要手段，但這領悟能力絕非一般。 令我羨慕的一點是，在非常時期，美國人能放下官僚作風，打破部門嫌隙，精誠合作，這點十分難得。而且是在連原子彈的理論知識都沒有完整具備的條件下，幾乎是不計代價地盲目投入，還是相當有魄力的。

在曼哈頓計劃中，奧本海默的視野錨定在覈物理理論、實驗攻關與科研團隊，核心目標非常純粹 —— 驗證核裂變爆炸原理、造出原子彈，思考邊界止步於 “技術能否落地”，對核武器的軍事應用、戰後影響更多是倫理層面的個人反思。 然而，格羅夫斯是整個計劃的最高總指揮、職業工程管理者，他的視角跳出了純技術範疇，覆蓋戰略、情報、工程、組織、安全、政治、資源、戰後佈局等全局領域；同時，他在戰時極端約束下探索出的管理模式，成爲現代超大型複雜項目、國家級超級工程、涉密高科技工程的經典範式。 例如，在研究還沒出成果時，格羅夫斯就意識到原料纔是決定成敗的物理限制。他越過科學界，直接動用國家力量壟斷了當時全球已知的最大高品位鈾礦來源——比屬剛果的Shinkolobwe礦山。他的視角延伸到國際外交與祕密情報，確保納粹德國拿不到足夠的核原材料。 從管理規模來看，奧本海默管理的對象主要包括數百名頂尖物理學家、數學家、實驗人員，是精英學術小圈子，人員背景單一、目標一致、溝通簡單。而格羅夫斯則需要統籌協調的人員總數超過十三萬，橫跨軍方、高校（哈佛、普林斯頓、伯克利等）、數百頭部工業企業（杜邦、西屋、通用電氣）、民間工人、情報人員、安保部隊，覆蓋數十個州；他需要協調軍方體系、學術體系、工業體系三類邏輯完全不同的組織，處理跨行業、跨身份、跨利益羣體的協作問題，並確保他們絕不泄密，組織複雜度呈指數級提升。在橡樹嶺、漢福德和洛斯阿拉莫斯，格羅夫斯不僅領導工廠建設，而且在短短兩年內將這些地方從一片荒地變成容納數萬人的祕密城市。 最後，格羅夫斯深度參與了原子彈投擲目標的篩選（與五角大樓和總統直接溝通）、509小組的組建、核武器的海外運輸部署。甚至在戰爭結束前夕，他就已經開始部署阿爾索斯任務（Alsos Mission），派特工前往歐洲搜捕納粹科學家並奪取研究資料，爲冷戰做準備。 曼哈頓計劃不僅是核物理的里程碑，更是現代大型複雜項目管理的起點。格羅夫斯留給後世的，是一套在極度不確定性、極高風險和極限時間壓力下，如何調配全國級資源去實現一個人類未知目標的“現代項目管理聖經”。

美國在日本廣島和長崎投下兩顆原子彈，人類第一次正式在戰爭中使用了核武器。而日本在此之後發佈《終戰詔書》不是覺得自己錯了，而是被打怕了。核武器的威力可見一斑。 這本書從曼哈頓計劃的立項、申報、人員調配、物資調運甚至是後勤安排等方方面面進行介紹。作者格羅夫斯將軍作爲這個項目的最高負責人，出面完成這樣的一份報告，也非常有說服力。協調運作這樣一個龐大的項目，需要足夠高的職務級別、強大的人脈和各類人員打交道的高超技術。格羅夫斯將軍的工作留痕，堪稱楷模。 其次比較黑色幽默的一點，就是曼哈頓計劃的成功完成離不開龐大機構和個人不計回報的付出，這在資本主義國家來說可以說是史詩級別的成就了。

格羅夫斯的核心經驗 以下是格羅夫斯作爲項目最高指揮官，在書中親筆總結、反覆強調的可複製經驗與深刻反思，全部來自他3年全權主導人類首個超級工程的第一手實踐，被西點軍校、哈佛商學院列爲經典管理案例。 一、頂層管理：極端環境下的生存法則 1. 確立"唯一不可動搖的目標" - 核心論述："所有成功的大型項目，都必須有一個清晰、單一、壓倒一切的目標。任何與此衝突的事項——學術自由、成本控制、人員舒適、部門利益——都必須毫不猶豫地讓路。" - 實踐：他否決了科學家提出的"先研究和平利用原子能"的提議，拒絕了軍方要求分兵研發其他武器的請求，甚至不惜得罪國會和政府部門，確保所有資源都流向"造原子彈"這一個目標。 - 警示："目標分散是大型項目失敗的首要原因。當你試圖同時做兩件事時，你會一件也做不好。" 2. 權責絕對統一，拒絕官僚主義 - 核心論述："權威必須與責任完全綁定。如果一個人要爲結果負責，他就必須擁有做出所有相關決策的權力，包括人事、財務和採購。" - 實踐：他拒絕組建龐大的參謀機構，華盛頓總部僅保留36人；直接向陸軍部長史汀生彙報，繞過所有中間層級；擁有不受限制的資金使用權，無需國會逐筆審批。 - 經驗："官僚主義的本質是推諉責任。每增加一個審批環節，決策速度就會減慢一半，失敗的風險就會增加一倍。" 3. 爭取最高層的絕對支持 - 核心論述："任何需要調動全國資源的項目，都必須獲得最高領導人的無條件信任和支持。這不是政治，而是生存。" - 實踐：他從馬歇爾和史汀生那裏獲得了"超越所有軍方部門的絕對優先權"，可以徵用任何工廠、任何材料、任何人員。杜魯門接任總統後，他第一時間彙報並獲得了繼續支持。 二、人事管理：如何領導天才與異類 1. 識人善任，敢於爲人才承擔風險 - 核心論述："最好的領導者，是能找到比自己更聰明的人，並讓他們心甘情願爲你工作的人。不要害怕任用有缺點的天才，只要他的優點是你需要的。" - 實踐：力排FBI和軍方高層的一致反對，親自擔保奧本海默的政治可靠性，任命這位沒有行政經驗的理論物理學家爲洛斯阿拉莫斯主任。他在書中寫道："奧本海默有缺點，但他是唯一能把那羣科學家團結起來的人。沒有他，我們不可能成功。" - 警示："追求完人只會得到庸人。" 2. 管理科學家的獨特方法 - 核心論述："科學家不是士兵，你不能用命令的方式讓他們工作。他們需要尊重、自由和挑戰，但也需要明確的邊界和截止日期。" - 實踐：- 給予科學家學術上的絕對自由，不干涉他們的研究方法 - 但在進度和安全上實行嚴格的軍事紀律 - 爲他們提供最好的生活條件，解決後顧之憂 - 定期召開全體會議，讓他們瞭解項目的整體進展，激發使命感 - 經驗："對科學家來說，最大的激勵不是金錢，而是看到自己的工作產生影響。" 3. 實行"按需知曉"原則 - 核心論述："保密不僅是爲了防敵人，也是爲了提高效率。讓每個人只知道他完成工作所必需的信息，這樣他就不會被無關的事情分散精力。" - 實踐：橡樹嶺的7.5萬工人中，絕大多數人直到廣島核爆才知道自己在生產什麼。即使是項目高層，也不允許跨部門交流核心機密。 - 警示："信息過載是效率的最大敵人。" 三、技術與工程管理：在未知中前行 1. 多線並行，風險對沖 - 核心論述："當你在探索無人涉足的領域時，永遠不要把所有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裏。即使某條路線看起來更有希望，也要保留備份方案。" - 實踐：在無人知曉哪種方法能生產武器級核材料的情況下，同時上馬電磁分離、氣體擴散、反應堆生產鈈三條完全獨立的技術路線。最終三種方法都取得了成功，爲原子彈提供了足夠的核材料。 - 計算："如果我們只選一條路線，任何一個技術難題都可能導致項目推遲2年以上。而多花的那10億美元，與贏得戰爭的價值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2. 理論與實踐必須緊密結合 - 核心論述："實驗室裏的成功不等於工業生產的成功。科學家和工程師必須並肩工作，不能紙上談兵。" - 實踐：他要求洛斯阿拉莫斯的理論物理學家必須到橡樹嶺和漢福德的工廠去，親眼看看自己的設計是如何被製造出來的。費米、泰勒等頂尖科學家都曾長期在工廠現場解決技術問題。 - 經驗："最優秀的理論，也敵不過一個不起眼的工程缺陷。" 3. 果斷解決瓶頸問題，不惜一切代價 - 核心論述："當項目遇到瓶頸時，不要猶豫，不要討價還價，動用一切可用的資源去突破它。拖延的代價永遠比解決問題的代價高。" - 實踐：當電磁分離工廠因銅短缺而停工時，他直接向財政部長摩根索索要國庫白銀，最終動用了14700噸純銀（佔當時美國國庫儲備的1/3）製作線圈，提前6個月生產出第一批鈾-235。 四、情報與安全：決定生死的隱形戰場 1. 主動獲取情報，不要被動等待 - 核心論述："在戰爭中，無知是最大的危險。你必須主動去了解敵人在做什麼，而不是坐在那裏猜測。" - 實踐：啓動"阿爾索斯"特種情報行動，派遣由科學家和特種兵組成的部隊深入歐洲戰場，追蹤德國核計劃進展。1944年底證實德國遠未造出原子彈，消除了美國最大的戰略恐懼。 - 經驗："準確的情報，比任何武器都更有價值。" 2. 極端保密是生存的前提 - 核心論述："如果敵人知道我們在做什麼，他們會不惜一切代價來阻止我們。保密工作的任何失誤，都可能導致整個項目的失敗。" - 實踐：建立了人類歷史上最嚴密的保密體系，對所有人員進行24小時監控，實行全面新聞審查，甚至對政府高層也嚴格保密。在13萬人參與的情況下，項目保密長達3年。 五、戰略決策：在信息不完整時果斷行動 1. 控制關鍵資源，掌握主動權 - 核心論述："誰控制了關鍵資源，誰就控制了戰爭的走向。" - 實踐：第一時間控制了當時世界上最富的剛果加丹加鈾礦和加拿大鈾礦，同時摧毀了所有可能流向德國的鈾資源，從根本上切斷了德國原子彈計劃的原料來源。 2. 接受不完美，快速決策 - 核心論述："在戰爭中，一個及時的好決策，勝過一個完美的遲來的決策。你永遠不可能獲得所有的信息，必須在信息不完整的情況下果斷行動。" - 實踐：在三位一體核試驗成功前，他就已經開始訓練投放原子彈的機組，選定了目標城市，制定了作戰計劃。他說："如果試驗失敗，我們還有時間調整。但如果等到試驗成功再準備，我們就會浪費寶貴的幾個月。" 六、作者的終極反思與警示 1. 核武器改變了人類歷史："原子彈的出現，使得全面戰爭變得不可想象。未來的戰爭將是有限戰爭，因爲任何大國都不敢冒核毀滅的風險。" 2. 原子能的和平利用是必然趨勢："原子能不僅是一種武器，更是一種巨大的能源。它將徹底改變人類的生活方式。" 3. 核擴散是人類面臨的最大威脅："我最擔心的是，核武器技術會擴散到更多國家。一旦某個不負責任的國家擁有了核武器，後果將不堪設想。" 4. 科學家的責任："科學家不能只關心技術本身，還必須關心技術的後果。他們有責任向公衆和政府說明技術的潛在危險。"

當作休閒讀物來讀，如果不是特別無聊的話不推薦。首先並沒有那麼易讀，繁多的人命與頭銜讓人眼花。其次這本書更像是項目經理的日記，對於曼哈頓計劃本身並不是很瞭解，書中的內容過於細節不適合科普。不過有一些感觸，格羅弗斯將軍的一些關於政治、管理上的思考方面，在書中簡單畫了線，以作紀念。

這本書對於講述曼哈頓計劃題材作品最權威的地方在於作者是曼哈頓計劃的總負責人格羅夫斯，大家更熟悉的奧本海默都是他選出來的。作爲這個超級大項目的項目經理，作者在書中記述了項目從啓動到建設，以及成功投放和戰後交接的全過程，作爲能進入人類歷史上的一個項目，它無疑克服了衆多困難，凝聚了衆人的心血，項目經理的管理和決策在其中也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通過這本書，可以感受到當時美國各方的團結和凝聚力，以及地球最強實力的統治力，戰爭當然是最重要的原因之一，不信的話看後期戰後交接時的政治鬥爭可以說明。對比競爭對手德國，負責人的決心和舉國支持的力度差異導致了結局的不同。不可否認，正是原子彈在日本本土的投放促使日本投降，加速了戰爭結束的進程，減少了美國人，也可能減少了日本人的死亡，但潘多拉魔盒被人類打開了，死亡與滅絕的陰影也從此籠罩在人類頭頂，和平利用還是全部毀滅只在一線之間，就像作者在結尾說的那樣，“原子能是善的力量還是惡的力量？這個問題，我只能說：那取決於人類。”

作者寫了“曼哈頓計劃”中有關官方的種種，就是沒寫參與其中的衆多科學家的故事。讀過費曼，數學家烏拉姆，奧本海默的書，對他們書中寫的洛斯阿莫斯的生活感興趣。這本書不能說寫得不好，只是關注點不一樣。

第一次知道“曼哈頓計劃”這個名稱，本書是關於原子彈如何在美國落地的全面又詳細的呈現。 想要高效又低調的完成一個龐大的計劃，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是從格羅夫斯將軍的描述中可以看到，他是如何帶領團隊集全國之力將這些問題都有條不紊的逐漸安排推進的。 看一個龐大的國家機器按部就班的絲滑運轉是一件非常美妙的事情，再與美國的現狀進行對比，感觸會更加微妙。 當一個權力機構隆隆前進時，似乎總是會由積極高效，逐漸因爲利益的拉扯，滑出衆人所期待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