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會陪着我，直到我死去嗎？」（輕紀實）

摘錄兩人原本只是認識，算不上熟悉。故事的開始，只是九兒想讓王乃功用“大機器”拍一組全家福。接着一次，兩次，三次……她們都沒有想到，這場拍攝被延續了下去，直至其中一人死亡。她們不是親人，不是摯友，不是照護者與被照護者——是拍攝本身一點點生成了一種難以命名的關係。九兒把最深的恐懼和最後的囑託只告訴了王乃功：放棄有創搶救，讓大女兒爲自己化妝。 九兒走後，王乃功帶着那些照片去了平遙，去了荷蘭，獲得了荷賽獎。她說，自己只是替九兒站在那裏。兩個普通女人在生死邊緣相遇，一個記錄，一個表達，照亮了彼此。

死亡，是每個人終將要直面的宿命，不過是早晚之別。我們該以何種心境，消解對死亡與生俱來的恐懼？這篇文字，或許給出了一份溫柔通透的參考。 《人物》欄目中，以離世爲主題的文章不在少數，大多都是旁觀者對逝者的追憶與緬懷。而本文裏，九兒與王乃功以鏡頭爲載體，把死亡化作一場安靜莊重的儀式，文字基調雖自帶灰度，卻藏不住直面終點的通透與豁達。 鏡頭之內，是對生命的眷戀、對來日的期許，亦是對心中理想的溫柔成全；鏡頭之外，是坦然擁抱離別，是對過往歲月的不捨回望，更是認真活好當下每一刻的堅守。在鏡頭內外的交織與碰撞裏，死亡不再是終結，而只是一場暫時的離開。 爲何讀者會眼含熱淚？只因人間有愛藏於心底。山海相隔，生死殊途，那些滑落的淚水、心底泛起的動容，都是這份愛意在人世間最溫柔的迴響與盪漾。

文章寫到最後，用力太過了。我感覺羅芊的每一篇文章都有這個問題，比如說九兒去世了，九歲的小女兒問媽媽去哪了，媽媽的死是曠日持久的，有過掙扎，和命運搏鬥，家人陪伴她與病魔抗爭，對於這一天，正常情況下哪怕小孩子也有所預料。爲啥一定要把孩子寫的如此弱智、如此脆弱呢。在《人物》的文章裏，如果是有死亡、有孩子，孩子一定會問死者去哪了，不管這個孩子是三歲、五歲、九歲還是十多歲。所有的孩子一定會問，八歲以上的孩子會知道媽媽去了天堂，八歲以下的孩子一定是不知道的，需要家人瞞着，爲什麼會有這個差別呢？因爲八歲的標準是最新刑法規定的標準。孩子和孩子是不同的，孩子並不等同於白紙和弱智。刻意抒情，只會影響故事完整度。 在抒情這一塊，讀者雜誌當年是一個極端，讀者又是現象級的雜誌，很多寫作者不自覺的就去學了。包括中學語文，一定也是會發感慨會抒情的文章得分更高，結果就是寫作者都被這種文風影響了。 我不能說孩子絕對不會問這些問題，可是爲何要讓全天下的孩子同一個模樣呢？有人也許會說，又不是你採訪的，也許別人就是那樣。但是作爲讀者，我要說：我不太想看這樣的橋段。 死亡是很個體的事情，所有的人都有這麼一天，在死前我們會和親人產生糾葛，也會和陌生人產生糾葛，總有人會記得，這是人之爲人的好處，只是現在這樣的故事少了。 當死亡來臨前，該怎麼去面對？這是一個需要持續追問的問題。在三十歲問問自己，在四十歲問問，或許問到死亡來臨前就有答案了。死亡是那樣可怕，所有的生命對生都有一種眷戀和執着。 自然界有一種生物叫熊蜂，它死亡前會抱着花瓣縮成一個圓球，這件事在2026年的春天突然在互聯網上火了，文案說，它並不知道死亡將臨，它只是覺得自己很難受，也許抱着花瓣會好受一些，這是一種對生命的純粹眷戀。如果去觀察所有的死者，就會發現，直到嚥氣，個體都在努力呼吸，用盡所有力度只爲了再多吸一口氧氣。 這就是現實，對死亡不能看的太輕，要當成終身的命題。我不知道那些勘破死亡的人最終是怎麼想通的，但是我一定想不通，我覺得死亡很恐怖。所以對於文中能坦然面對死亡的九兒，我很敬重。 死亡之後呢？這個問題也該問一問，人所能想象的死亡之後，除了神話故事裏的天堂地獄，唯一能暢想的就是深夜、明月、孤墳，墳間的雜草，石縫間的蟋蟀和其他小蟲子，清風陣陣。埋於塵土裏的死人，永生永世不再變化。實在太孤寂，太可怕了。

【九兒，36歲確診癌症晚期。王乃功，一位偏愛大畫幅黑白攝影的普通女性】 兩人原本只是認識，算不上熟悉。故事的開始，只是九兒想讓王乃功用“大機器”拍一組全家福。接着一次，兩次，三次……她們都沒有想到，這場拍攝被延續了下去，直至其中一人死亡。她們不是親人，不是摯友，不是照護者與被照護者——是拍攝本身一點點生成了一種難以命名的關係。九兒把最深的恐懼和最後的囑託只告訴了王乃功：放棄有創搶救，讓大女兒爲自己化妝。 九兒走後，王乃功帶着那些照片去了平遙，去了荷蘭，獲得了荷賽獎。她說，自己只是替九兒站在那裏。兩個普通女人在生死邊緣相遇，一個記錄，一個表達，照亮了彼此。 本來幾乎毫無交際的兩個人，因爲照片將兩個人連接到了一起。天真愛美樂觀幽默的九兒被查出癌症晚期，但她想給孩子留點什麼，想被更多人記住。王乃功覺得做的這件事有意義而且也是一個好的選題，所以她們就一起走過了九兒生命的最後一段路。 她們是心心相惜的，是無話不談的，是懂得彼此的。像朋友，像親人，又想陌生人。在這段關係裏她們無話不談，但彼此又沒有負擔……

一場與死亡相向而行的拍攝，兩個素昧平生的女性。鏡頭定格病痛與離別，也接住了直面終點的恐懼與柔軟。沒有轟轟烈烈的誓言，卻用無聲陪伴，寫下生命盡頭最極致、最溫柔的羈絆與救贖。

生命多姿多彩 死亡亦是提前佈置下一個新家🏠 不必難過 不必悲傷 因爲相聚就在不遠處 你我之間 有着我們不爲人知的另一個維度

知道九兒，是在4月北京今日美術館的“不虛此行”生命藝術展上，帶着女兒希希。唯獨在《照見》展陳部分看得最久，多次被那些照片以及文字打動。今天看到這篇，還是淚目了很久。感恩有九兒與攝影師王乃功，文字及攝影作品雖是靜態的，但帶給人很強的力量感，對生命的思考會更多，也會更不捨，更加珍惜當下陪伴家人朋友的每一刻。

好感動。這算是互相成就嗎？是吧。 “荷賽官網顯示，當年的獲獎作品是從來自130個國家3851名攝影師的61062份參賽作品中選出，評審團被這個充滿感情的項目所感動——「它描繪了一位母親勇敢地決定與攝影師分享她的日常生活，爲她的家人留下了永恆的記憶。它挑戰了刻板印象，突出了人與人之間親密聯繫的持久性，爲人們提供了一個難得的中國家庭生活的一瞥。這些親切、人性化的肖像傳達了愛、自豪和麪對死亡時的坦然」。”

那些已經走遠的人，從未真正從世界消散。後代翻起舊相冊，還能笑着講出她在世時跳脫的趣事。這份細碎又綿長的惦記，像不滅的燭火，把離開的人再一次留在溫暖人間，何嘗不是獨屬他們的悠長幸福。

筆記： 那段時間，王乃功每次都會連夜沖洗出當天的膠片。九兒會看到這些照片，然後爲每張照片寫下自己想說的話—— 她寫自己水腫的身體：春天來了，沒有長成一朵花，卻不小心長成了多肉； 她記錄疼痛的感受：誰把我的覺睡了，我睡不着了，疼死了，莫不是我上輩子是盞路燈； 她調侃：生活給我那麼多磨難，是不是就因爲我是主角？ 她想對孩子們說：寶貝，我只是提前去了另外一個世界爲你們佈置新家了，就如同你們還沒來到這個世上的時候，我已經佈置好了這個家。 ​死亡就像房間裏一直亮着的一盞燈，所有人都知道，但沒人敢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