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溫鐵軍 董筱丹
本書是1949年新中國成立後化解第一次危機的經驗總結,全面土改讓總人口88%的農民脫離了城市現代化危機,迴歸傳統小農經濟,由此形成了多樣化的面廣量大的實體經濟,得以讓民國延續下來的高通脹實現了軟着陸,成功化解了危機。化解第一次危機的成功經驗,成爲構建中國基本經濟制度的最初依據。此外,很多發展中國家在獲取獨立主權之初,都遭遇了類似的危機,歸納中國經驗,對發展中國家具有普遍性意義。
溫老最了不起的地方,是他從來不用道德的尺子去苛責前人。他只是冷靜地把你拉回到1949年那個一窮二白的爛攤子前,告訴你當時的政治家們面臨着什麼樣的絕境:沒有黃金,沒有外匯,沒有外援,四周都是敵人,幾億人等着喫飯。然後他會問你:如果是你,你會怎麼做? 這本書讓我看到了,把億萬農民的犧牲,放在了中國去依附和工業化的核心位置。我們總說新中國創造了人類歷史上最偉大的工業化奇蹟,卻很少真正明白,這個奇蹟的基石,是幾億農民用自己的糧食、汗水和青春,默默扛下了所有的制度成本。 政治獨立從來都不等於經濟獨立;今天我們擁有的一切,都不是理所當然的;而中國道路之所以走得通,恰恰是因爲我們沒有照搬西方的任何模式,走出了一條屬於自己的、紮根於億萬人民的道路。 這不是一本輕鬆的書,但它絕對是一本能讓你看清真相、讀懂中國的書。
《去依附——中國化解第一次經濟危機的真實經驗》是溫鐵軍團隊繼《八次危機》後的最新研究,聚焦新中國成立初期(1949-1952 年)應對首次通脹危機的歷史經驗。書中通過詳實分析,揭示了中國共產黨如何通過土地改革和農村經濟動員化解危機,併爲發展中國家提供了突破“發展陷阱”的參考範式。 核心內容解析: 危機背景與挑戰 1949 年新中國成立時,面臨雙重困境: 歷史遺留問題:民國時期長期惡性通脹的延續,貨幣超發導致物價飛漲; 新生矛盾:經濟重建中工農業失衡、城市需求激增與供給不足的衝突。 作者形容其爲“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複雜局面。 中國特色的解決方案 土地改革驅動農業生產:通過廢除封建土地所有制,激發農民生產積極性,大幅提升糧食產量。 農產品增量供給穩物價:農村向城市輸送大量廉價農產品,有效抑制城市通脹壓力。 貨幣信用的“軟着陸”:過量增發的貨幣被農村經濟體系吸納,避免惡性循環。 這一過程被總結爲“成本內部化”機制,即通過農村承載城市危機代價。 國際比較與發展啓示 與發展中國家的對比:多數未經歷土地革命的國家陷入“依附性發展”陷阱,難以擺脫通脹與外部資本操控。 理論貢獻:提煉出“成本轉嫁論”和“去依附化”路徑,爲發展經濟學補充了非西方中心主義視角。 現實意義: 書中強調,中國經驗的核心在於通過制度創新將外部危機轉化爲內部可調控的成本。這種以農村爲“蓄水池”的策略,不僅爲當代應對通脹提供歷史鏡鑑,也爲全球發展中國家突破資源依賴、實現經濟主權提供了啓示。
歲月沉澱的智慧,總能在困頓時刻照亮前行的路。新生國度直面遺留的經濟困局,以紮根土地的抉擇,讓萬千民衆尋得安穩依託,用最質樸的實體經濟築牢根基,平穩化解洶湧的通脹危機,走出獨屬於自身的發展路徑。這份於艱難中摸索出的生存與發展智慧,不僅成爲制度構建的初心底色,更爲無數追尋獨立發展的後來者,留下了可借鑑的前行方向,讓每一份直面困境的堅守與探索,都擁有了跨越時空的力量。
聽過不少溫老的視頻,讀過不少溫老的書,對溫老的觀點比較認可,這一本講的是民國二三年代快速發展之後,民族資本快速崛起並納入世界體系,納入全球化浪潮,經由美國經濟危機,羅斯福白銀法案之後,進行幣制改革,疊加日本侵華,導致了嚴重的通貨膨脹,資本脫實向虛,經濟、產業崩潰。49年新中國成立之後,新政權依託軍事革命,土改的組織紅利治理通貨膨脹,消納超發貨幣,穩定物價,以及藉助蘇聯援助建立國家資本,期間又因爲腐敗,官商勾結,產品質量等問題進行了三反五反斗爭,的這一段經濟發展的歷史。 溫老治學從事實出發,不掉書袋,不是在已有的經濟學觀點和框架上進行的概念的堆砌和疊加,讀起來耳目一新,豁然開朗。溫老的觀點可能屬於非主流的,感覺及非學院,又非體制,也非現代經濟學的某一流派,融合了更多的傳統和當代以及跨學科的視角。像一道融合菜,還沒有被分類,所以也很難成爲主流所認可的觀點。加之對現當代一些重要的歷史階段和事件,進行了重新的解讀,政治風險是有的,所以觀點經常排除在主流視角之外,但是從治學的角度上還是很令人欽佩的,自成一脈,事情往往是這樣,先有了學問,再看這個學問是否能夠被權力認可,被權力採納,就會成爲主流。不過從學問的角度,倒也無分對錯,僅是一家之言而已,溫老一輩子過來,肯定看的也更清楚。 有幾個觀點印象較爲深刻。一是依附理論或者也可以叫成本轉嫁理論,我覺得是一回事,即核心國家、核心區域因其核心地位,產生的負外部性,對外圍非主權信用國家,以及產業、金融、技術地位弱勢的國家進行的成本轉嫁或者說是收割。二是中國廣大農村,在化解經濟危機時,體現出的通過內部性應對外部性效果,像一塊海綿一樣吸納不可調和的經濟危機的作用,而這個作用很少會被學界重視。當然這個效果的良好體現,在於中國土改,產生的制度紅利,組織動員的紅利。 總結一下,中國之所以成爲這個樣子,首先是地理決定的,然後在這個地理上產生、派生出了制度與組織形態,成爲了傳統中國的樣子,當納入到全球化浪潮裏,在現代化的過程中,在世界潮流的磨礪中,再次找到自己的定位,團結、抗爭,再次塑造了自己的形態,成爲了今天的樣子。革命也好、改革也好都不是提前預設和規劃設計出來的,而是在每一次不得已而爲之中,選擇阻力最小,不斷試錯,不斷調整中做出來的。
之前對溫鐵軍的印象是關注三農,但被學術界邊緣化,理所當然的認爲是其研究方向敏感說的真話太多,頗有好感。最近開始看他的書,已看完《八次危機》和本書《去依附》,計劃接下來看《告別百年激進》、《新興七國比較研究》,現在後續兩本書的優先級有所降低,但還是會找時間看。 對於《去依附》及溫鐵軍的評價如下: 1、對史料的蒐集、整合與解讀有獨到之處,這也是其最有價值的部分(因此給予本書推薦); 2、其理論框架完全承接資本原始積累、階級劃分與對抗、冷戰意識形態、弱化市場法律人權、合理化行政(甚至專政)/運動手段,侷限性不言而喻,這也是溫被學術界邊緣化的原因,非我之前猜測的政治原因; 3、溫鐵軍關注三農主要是基於其社會成本轉嫁理論,核心在於中國一直靠向三農轉嫁成本應對歷次危機,因此要發展三農爲後續可能的危機做準備(《告別百年激進》研究國家間的“核心-半邊緣-邊緣”依附體系及雙重成本轉嫁理論,其關於三農的理論體系是此理論的中國版)。這套理論很有啓發性,但溫鐵軍將三農完全工具化令我十分不適(大概是因爲情感上的落差,之前一直覺得溫是那種爲民請命的類型),在溫的文字裏完全看不到對農民遭遇的一絲同情、關懷與申訴,感覺不到任何人文溫度。這與我看阿馬蒂亞·森作品時對其人文關懷的感動更勝於學術水平的折服完全不同。
中國的第一次經濟危機是民國時期遺留下來的問題,經濟大蕭條時期美國實施白銀收購案導致國內白銀大量外流,實體業迅速蕭條,經濟脫實向虛,民國政府無法維持銀本位制實行紙幣化改革(法幣),以美元作爲外匯本位幣制,喪失其經濟和金融主權,從此陷入惡性通脹的不歸路,也在客觀上加劇了民國政府的滅亡。 政權接手後要治理這場危機必須重建經濟和金融主權,這是一個去依附的過程。一方面新政權要打擊私人資本的投機風潮,另一方面在沒有黃金或硬通貨儲備情況下只能大量增發貨幣彌補赤字。 首先,新政府以革命的名義沒收殖民化資本、買辦集團、官僚集團資本,形成國家資本,作爲新政權建立經濟和金融主權的“壓艙石”。同時推行土地改革,讓農民迴歸農村,形成面廣量大的多元實體經濟,以實物生產爲基礎,將財政金融體系建於實物經濟的基礎上,把依靠美元外儲對沖增發貨幣造成的金融深度“依附”困境,調整到依託國家資源的價值化需求來增發貨幣。政府將增發的現代貨幣換取增量農產品穩定供給,幫助城市政府壓低城市物價並反過來吸納過量增發貨幣,促進貨幣沉澱在鄉。 雖然農村幫助政府吸納超發貨幣,弱化通貨膨脹的壓力,但是,另一方面也表明城鄉經濟交換關係難以建立。針對這種現象,政府直接擔任市場主體,統籌使用財政金融手段“定向做多”,政治運動配合經濟調控(三反、五反清除貪腐),緩解民族資本主義產業結構性過剩和市場疲軟,度過了這次經濟危機。
在《八次危機》中,溫老團隊將建國初期發生的經濟危機,歸因於民國政府歷史遺留問題,沒有將其納入到研究的對象之中,導致整體的論述並不完整,故有《去依附》作爲《八次危機》的補充,以國初危機爲歷史的鴻爪,闡述自此以後派生的一系列路徑依賴。 建國初第一次經濟危機週期 (1949) 起因:舊政權放棄“主權幣制”造成的惡性通脹,在革命後依舊延續。 解決方法:農村土改(均田不免賦) 方法詳解:人口占比88%的農民實現“耕者有其田”,恢復了傳統意義的小農經濟。政府只需着手12%的城裏人的通脹危機及次生問題。 過程: ①私人資本:惡性通脹→製造業利潤跟不上通脹速度→資本進入投機領域(囤積居奇)→更惡性的通脹 ②農民:土地到手→滿足基本生產→追求擴大再生產→擴大土地面積→交售農產品→積蓄現金(吸納增發貨幣) ③政府:財政赤字→大規模增發貨幣→收到農產品→投放到城市(平抑物價)→緩解通脹 遺留問題:超發貨幣被農戶吸納,加快了農村經濟的貨幣化和城鄉兩極分化。 (1950) 起因:平抑高通脹後產生的經濟蕭條(供大於求)。 解決方法:將市場從城市擴展到農村,城鄉物資交流。 過程:平抑物價後,貨幣沉澱在鄉,緩解了通脹壓力,但生產過剩,而農村經濟不可能自發成爲城市工業品的市場,故有農村合作體系的建設,使得城市工業品順利下鄉。 以上是溫老團隊總結的危機經驗,我只挑了一部分略作歸納。想要實現工業化,必須完成資本原始積累,不能對外轉嫁制度成本,勢必形成內生性的危機,是貫穿全書的主線,在此基礎之上,形成了往後一系列的路徑依賴。 結合《八次危機》一起回顧歷史,前人之所以舉步維艱,之所以付出如此巨大的制度成本,實質上是爲了“去依附”,是爲了重構國家完整的政治經濟主權。因此,三農對外承擔了金融資本的危機轉嫁,對內承擔了工業資本的原始積累,說實屬不易,都太過輕飄。 近來在看《漫長的季節》,愈發感受到個人命運被時代裹挾的沉重,而舊的矛盾尚未解決,新的矛盾又再次發生,着實令人倍感惆悵。但回顧歷史,總能找尋到一種心靈的慰藉。那個時代很苦,但走過那個時代,我們迎來了最好的時代。而如今,倘若能走過艱難的局面,走過漫長的季節,在未來,或許我們仍會迎來新的生機和希望。
看了溫教授的演講視頻,纔去圖書館把這本書借來看的。作爲農業學校的金融專業學生,多多少少對“三農”有着瞭解,老師們大多數也是研究農村金融問題的。這本書及《八次危機》都從一個視角來觀察新中國的歷次經濟危機,那就是拋去政治因素,以經濟規律的本質來剖析現象。所以其中的一些看法是有別於我們以往的“經驗的”。這當然是更加客觀的,其邏輯自洽是讓人信服的重要原因。另外本書的一大特點是重點描述現象,分析現象,而不遽下結論,但通過本書的講述你能清晰感覺到作者的觀點,這不僅是高明的寫法更體現了學者的嚴謹性。當今社會的一種現象是“鄙農重商”,不說農業學校分數線較低,部分人甚至鄙薄農民、農業,這當然是“重商主義”的價值導向。讀完本書,你纔會瞭解到,農業爲什麼是國家安全的壓艙石,農民自古也不欠誰半分錢,而今他們又將承擔歷史使命,爲中華民族的偉大征程貢獻力量。
溫老是我比較推崇的,立足於本國基本國情,深耕農民一線調查研究實事求是分析問題,是國內三農問題研究令我佩服敬仰的學者! 本書我是一口氣讀完,裏面關於國家在一窮二白,百廢待興從而逐步走出危機獲得貨幣主權,經濟主權並以此鞏固政治主權方面對廣大二戰後發展中國家具有借鑑意義。 面對國內高通脹,物價上漲。 措施: 通過土改解決農民動員,調動人民生產積極性,去努力做多,一邊增發貨幣,一邊從農民提取剩餘去抑制。 利用全國統一調動,採取三反,五反等國家強制力去打擊投機,折實去鞏固人民幣貨幣主權信用。 總結:農村二元結構體制以及土改後農民生產積極性調動起到了關鍵作用!也爲人民幣下鄉奠定了基礎,起到了蓄水池作用,但引發農民負擔不輕。 通脹抑制,但由此引來的需求降低,供大於需,城市蕭條,從而出現腐敗,偷工減料,偷稅漏稅現象。加之農產品收購價格過低,工農業剪刀差過大,積極性不高,加之朝鮮戰爭帶來國家財政赤字壓力。 措施: 打通城市工業品下鄉,對重點過剩領域國家實行統購統銷,打擊官商勾結,貪污腐敗現象!提倡節約鼓勵生產動員。適當縮小工農業剪刀差。 總結:不難看出,國家在動員組織進行逆週期調節,適當做多。在城市和鄉村之間搭起橋樑,爲後面國家資本發展壯大,三大改造無形中奠定了基礎。 感嘆農村爲我們國家度過這次危機居功至偉,後面上山下鄉,吸納城市過剩勞動力和工業品,蘇聯援助撤離後償還外債,爲後幾次危機實現軟着陸,功不可沒。由此聯想目前國家現代化建設帶來東南沿海地區迅猛發展,代價是農村空心化,農村兒童留守,回不去的故鄉,每感於此,不甚唏噓。 國家不能忘了農民,以史爲鑑,繼往開來!
環顧歷史,大量勞動力湧入農村的時代,大概是上世紀的三次上山下鄉。長期以來,鄉村的任務就是不斷發展農業,可是,鄉村只能發展農業嗎?伴隨着這樣的疑惑去閱讀《去依附》,不難發現本書就是一次對鄉村再發展的思想解放,從全面建設鄉村基礎設施的五通計劃到2020脫貧攻堅戰,作者通過解構中國以國家力量不計成本投入鄉村建設來揭示這背後的發展邏輯和戰略準備。這是少有的窺視世界的另一種解釋方式的機會,也是對原有的知識提供一個全新的框架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