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燃物匯聚 YouTube 有聲書與書評
脂粉帝國:網絡言情小說與女性話語政治 封面

脂粉帝國:網絡言情小說與女性話語政治

薛靜

78.7%推薦值 · 1774人評
6.1萬人在讀
15萬字總字數
¥33.6定價

內容簡介

霸道總裁爲何讓人慾罷不能?穿越回清朝的女主爲什麼總是步步驚心?宮鬥劇到底是控訴封建還是比壞鬥狠?甜寵文的流行又折射出怎樣的時代情緒? 這些問題的答案,都藏在女性讀者日復一日的點擊和追更裏。 我們常常消費它們,卻很少停下來做一次認真的拆解。 在這裏,女性討論愛情、權力、事業與獨立,在虛擬空間中嘗試各種活法,反過來影響現實中的自己。

讀者書評

★★★★★

作爲一個浸淫網文十多年的讀者,看這本書的心情激動又複雜,簡直是回顧了一遍曾經的書架。 從情感的萌芽到青春期的探索,課業繁重的消遣到精神的撫慰,網文可以說是伴隨我走過青春期和一整個少女時代。 記得小學五年級的時候,班上流行傳閱十塊錢一本的地攤文學,大多是校園貴族言情或幻想言情,黑道文,初步搭建起關於戀愛和長大的幻想。 大概到了初中,正式接觸了小說網站上的網絡文學,閱讀類型逐漸轉向虐戀情深,宮鬥宅鬥,重生穿越,狗血潑灑,恨海情天,類型駁雜,質量更是參差不齊。霸總的病態佔有,古言男主的權衡利弊強權傾軋,宅鬥宮斗的你死我活,灌輸了一種亞健康的閱讀快感,正如作者所言,我感受到了痛苦,又在痛苦中感受到了快樂,壓抑到極致的對權力的渴望,希望通過“男性”這一中介得以實現。受到的傷害只是積攢的道德資本,藉此在感情中逆風翻盤,吸收這種價值觀的同時,也就默認並維護了既定的權利結構。 厭倦了萬變不離其宗的馴服男人得以征服世界,我一頭扎進了女強文,看得最多的當然是玄幻女強,沒有什麼比獲得力量,提升境界,打臉虐渣更爽了。從依附權力到靠近和利用權力,女尊女強文中徹底擁有的權力纔是精神最美妙的滋補品。 甜寵文進入我的書單已經是很後面的事情了,當我不再執着於仰視權力,渴求建立絕對安全的親密關係時,偶爾讀一兩本作爲閒暇時的消遣。然而後期女性意識的啓蒙和經典文學的攝入,基本上讓我告別網文這個領域,近年來書單大多是所謂的“女主無cp”,偶有一兩本女主人設出彩的古言夾在其中。 和作者梳理的網文線性發展的時間線不同,就我個人的閱讀體驗來講,這五種類型的言情小說很長一段時間內在我的書架上此消彼長,甚至互爲調味料,用於緩解某種意義上的閱讀審美疲勞。 而網文作者在書寫的過程中,也並非全然具有女性主義的意識。作者提到的極個別例子無法囊括網絡文學在演變中的絕大部分,而這絕大部分反而佔有着一大批網文受衆。宮鬥文中有女性情誼的美好,自然也有下場慘淡的女配;霸總文中令人觀感不適的掏心掏腎和一連串天才寶貝的生子文學,某種程度是女性自我的物化;就連女尊女強文中也會出現強烈的女主強,女配慘的標準打臉配置,甜寵文也存在矮化女主形象。每一次類型風潮的轉向,都是一次集體心態的微妙投票,記錄着女性對自我價值、權力關係與理想生活的想象變遷。 本書的價值遠不止於精妙的文本分析,更在於作者貫穿始終的、充滿溫度的同理心與清醒的反思。除了正文提到的女性內部的分層,削弱了女性作爲整體推動社會性別改革的力量,帶來的將會是內部傾軋與最終坍縮,作者在後記還提到當一位被男性觀賞的濃妝女性出現,令席間其他女性瞬間被物化爲有價的物時,她沒有選擇以知識女性的身份與之劃清界限,享受階層紅利,而是深刻地意識到“我和她,是一樣的”。這一選擇成爲女性的瞬間,是全書最動人的精神內核。 合上書頁,我最大的感觸是一種遲來的正名和解讀。曾經的癡迷、歡笑與淚水,萌芽的慾望與幻想,第一次被如此認真、細緻地分析出來。作者證明了這些大衆文化消費絕非無意義的消遣,而是參與塑造當代女性主體意識不可或缺的文化政治實踐。

★★★★★

《脂粉帝國》一書的小標題爲“網絡言情小說與女性話語政治”,是北京大學文學博士薛靜2018年的畢業答辯論文。說實話,我幾乎沒有看過網絡言情小說,但是卻是被本書切入的視角所吸引。我在看到小標題第一時間的內心os是:言情小說裏面不都是“戀愛腦”嗎?和女性話語政治能有什麼關係?讀完此書,事實證明我錯得很徹底。 本書的邏輯脈絡清晰,主要講網絡言情小說分爲五大類,分別是:虐(高幹文&總裁文),穿(穿越文&重生文),狠(宮鬥文&宅鬥文),強(女尊文&女強文),甜(職業文&甜寵文)。這五個類型是以螺旋上升的方式代表着女性思想與能力的進階。 每個部分都有各自分析的亮點,在第一章“虐”以自省中,我對作者分析的虐戀情深的心理模式分析五體投地(跪拜!)。她分析認爲,在類似“霸道總裁愛上我”的戲碼中,女性渴望的對象不是男性,而是權力遮天蔽日的光環,只不過藉由男性這一實體,得到了具象的呈現。爲了得到這種權力光輝的普照,女性與之交換的,是“痛苦受虐”這一帶血的籌碼,是放棄理想、追隨權力的自我放逐。“割捨理想如同進入當鋪當物換錢,那一瞬間割捨的痛苦之後,是再次手捧資本、可以追加投注的投機快感…受虐成爲一種類似宗教的迷狂,提醒她們只要投入痛苦,就能接收快感。”但是,作者也批評道,以自我犧牲的愛情爲支點,妄圖以小博大地撬動權力和財富無疑是一種單純的妄想。 第二章“穿”回過去,從當今世界的政治格局入手,探討“另類選擇”可能性的喪失。作者強調,穿越文實質的邏輯其實同樣基於一種生存焦慮,“名爲穿越的離經叛道,往往最終成爲一場爲歷史尋找合法性的招安之旅。看似探索另一種可能性的穿越,其實最終成爲在另一種時空裏搬入今日的規矩。”女性在不同的時空敘事下,都面對着成爲“第二性”與“零餘人”的焦慮,她們的個人價值始終遭受閹割,無法落地生根。 於是在這種焦慮之下,誕生了宮鬥、宅鬥文,也是本書第三章內容:“狠”亦無奈。在宮鬥、宅鬥文中,呈現了女性確立自我的思維進階。最初,女性爲了生存以男性爲中心的評價體系中塑造自我。如波伏娃所說:“在男權制的社會中…女性卻不得不被囿於內在性之中,她與世界的聯繫只能通過男性這一中介來完成。” 隨後,女性以“弒夫”這一舉動完成了自我進階。作者以《甄嬛傳》爲例,寫道:“從期待愛情到愛情泯滅,從掙扎求生到探尋新路,男性不再是宮鬥勝利的恩賜,而是宮鬥想要誅殺的對象。”由此,女性對於性別身份的認知也更加強烈,男性不再是自我完整的必需品,而成爲了遙遠而空洞的能指。 第四章爲“強”的反轉,主要寫了男女性別對換下,出現的“女帝”“女皇”類文章。作者在這這裏引用了巴赫金對“戲仿”的解讀,表達了女尊文其實是通過戲仿男權社會的權力結構和強者思維,在諷刺並解構男權制度。同時作者也承認將性別對調、讓男人懷孕的“爽”文,只是一種粗暴的發泄之物,如果在“爽”之後沒有反思,反而會讓部分讀者產生“生育是弱勢、女性是低等”的想法,這會加劇人們在現實生活中的厭女情緒。 相同的邏輯下,參照大男主創造的大女主成爲了舊瓶裝新酒的印證。作者以《羋月傳》爲例,寫道:“這樣以女性主義作爲宣傳噱頭,講述的卻是灰姑娘、傻白甜、白蓮花這些男性視角故事的作品,幾乎成了資本湧入、投機成風的影視行業中的大女主戲的現實” 最後一章“甜”的底氣,作者側重於男女雙方互相平等、勢均力敵情況下,不再需要考驗與確認,不再充滿drama和狗血,而是坦然面對愛。這種愛情觀,這其實是女性建立了個人價值座標的一種體現。 與第一章的“虐”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女性不必再以自虐爲砝碼換取身份地位不平等的寵愛,而是自我肯定後,擁有了信任對方的能力和從頭再來的勇氣。至此,網絡言情小說完成了作者口中的“螺旋上升的女性主義實踐”,從最初的虐戀到現在的甜寵完成了看似物極必反的整體升級。 本書除了集中討論上述內容以外,還揭露了在當下的消費社會中,女性內部正在逐漸分層的事實。“女性的階層分化正在閱讀的趣味中悄然推進並逐步加深…走在潮流前端的女性主義代表…經濟與科技的紅利被她們率先享有時,另一部分女性則需要承擔起暫時性的結構壓迫。”面對着階級矛盾與性別矛盾的抉擇,原本同在一起的女性在運動中逐步離心分層。 網絡言情小說的讀者中那些“沉默的大多數”,那些文化水平不高、個人能力有限,對自身境遇缺乏敏感認知和改變動力的中下層女性,似乎終要面對來自階層與性別的雙重背叛。不論具有先鋒性的女性在前沿走得有多遠,終究是無法以一己之力改變整個社會的運作方式。作者在文末寫道:“社會文明發展遵循着木桶原理,最高的那塊木板固然提供了一種未來的可能,但最低的那塊木板卻標定了現實的狀態。” 網絡言情小說螺旋式的上升其實影射了當下女性主義思潮的進階,但是在不同的文本類型的演進過程中,女性羣體的分化也是不言自明的事實。網絡言情小說如何涵容多種階層與羣體,如何面對深度與傳播度的悖論,是它下一步發展所必需面對的命題。 讀罷,整書既理清了網絡言情小說的類型與脈絡,又爲它們賦予邏輯上的連貫性;既在網絡言情小說的文本和語境中分析了女性話語政治的現況,又展望了未來它的發展方向以及必然面臨的挑戰。我讀爽了,也佩服作者的文字功力,農曆新年讀完的第一本書,值!👏🏻👏🏻👏🏻👏🏻

★☆☆☆☆

偶然看到這本書,選題厲害,書名霸氣,一看卷首的推薦語,更覺得不能錯過。作爲網文讀者和作者,興奮的擼起袖子就準備大看一場。可惜讀了大概三分之一,實在看不下去了,遺憾離場。我非常理解當年作者寫博士論文的時候,網絡文學還是一個比較新的研究對象。這樣的早期研究當然需要提出很多新的問題,新的假設,和新的論證。作者甚至可能需要發明一些新的概念,甚至創造一些自己的研究方法,作爲人文學科同行, 我完全理解。 但正因爲是在開創一個新的領域,在沒有前輩腳印的無人區探索,就更加應該小心翼翼。越是要推進學術邊界的時候,越要非常謹慎地定義好研究對象和理論框架,劃定清楚推論的邊界,說明證據能支撐什麼,缺乏什麼,未來還能怎麼走。 可是這本書給我的感覺恰恰相反。它不是在小心地推進一個新的研究領域,而是在一堆宏大且關聯性很小的概念裏亂抓,什麼順手(符合自己的論述)就用哪個。什麼全球化,現代化,女性主義,後女性主義,符號學,新歷史主義,消費主義,資本主義,馬克思主義,精神分析,一鍋大亂燉,密度高,相關度低,看起來是理論豐富眼花繚亂的,實際上框架非常混亂。 不清晰的一大原因是,前面的引導性章節沒有把文獻綜述做紮實。第一章本來應該鋪墊好後面的理論的框架,解釋好理論基礎和貢獻點,主要要使用的理論名詞有哪些,比如:已有研究如何討論網絡言情?女性文學研究和網絡文學研究之間有什麼關係?後女性主義、消費主義、虐戀敘事這些概念各自從哪裏來?作者又準備如何把它們放進同一個分析框架裏?。。。 但第一章就寫的很混亂了。比如這裏,作者寫到“女性羣體的內部分化與“後女性主義”的產生”,但這個小章節並沒有真正解釋“後女性主義”如何產生,也沒有把它和女性羣體內部分化之間的理論關係講清楚。 這個小章節從“全球化的浪潮”講起,跳到“現代化贏家/輸家”,然後跳到百度,納斯達克,蘋果,富士康,然後跳到中國女性勞動參與率,再跳到逆全球化,民族主義,消費主義,黑格爾承認理論,最後突然進入“20世紀80年代西方國家對女權運動的反思”,最後說這就是後女性主義! 這個推進方式不是一寸寸如履薄冰式推進的學術論證,而是乘着火箭炮“大躍進式”的框架轉移。完全沒有起到梳理的作用,沒有對讀者,或者說作者自己的答辯委員會,解釋清楚一些基本的問題。比如全球化爲什麼是討論後女性主義的入口?美國80 年代的女權反思和中國新世紀的網絡文學有什麼關係?這個轉移(跳躍)需要什麼限定?ayawawa 和燕公子爲什麼能代表中國網絡空間中的後女性主義? 好的基礎理論章節應該是定義框架的,但作者這裏通過堆砌一些定義和使用範圍都非常不清晰的理論名詞(typical concept dropping)完完全全的迷惑了讀者。 尤其最後那段:“如果有其他姐妹衝鋒陷陣,自己就別去爲她傳遞糧草彈藥,還是先趁着她頂在前線,自己能多跑幾步是幾步。” 類似這樣的帶有有強烈的諷刺和情緒判斷的寫作是怎麼進入博士論文的呢?committee members沒有一個人反對嗎?這樣宏大的判斷卻沒有理論分析支撐,而是把某些個體自保策略和女性內部的不團結都歸入了“後女性主義”的內在邏輯。證據呢?對應文本呢?有相關的讀者研究或者網絡話語材料麼? 依然是這個小章節,我們來看作者對核心概念“後女性主義”的解讀: “後女性主義是在通過遵從男權而利用男權,通過反女權主義來實現女權主義。” 讀到這兒我下巴都要驚掉了。不知道作者是怎麼得到這樣的大膽結論的?後女性主義並不是在主動的,策略性的遵從男權,而是在某一些後女性主義文化被消費主義新自由主義男權文化(此處還需要前面definition)包裝(污染)了,因而女性被鼓勵把對男權秩序的適應理解爲個人選擇,把自我規訓理解爲自由,把利用性別資本理解爲主體能動性。但這和“反女權主義實現女權主義”並不是一回事。 而且後面,你會讀到更多類似通過反女權主義來實現女權主義”這種雲裏霧裏的,看似深刻,實則邏輯不通的悖論,“永遠在場,卻又始終缺席”,“幻象之幻象”,“一部分女性可以通過消費獲得象徵社會身份的種種符號,繼而獲得承認,另一部分女性則爲了“能指”之名,將自己作爲商品進行交換,將背後的“所指”放逐“。。。。 非常之玄幻。。。 另外,作者粗濫的使用概念的方式,很多時候構成了一種驚人又可笑的語言暴力。比如在討論女性在虐戀中的理想愛人的時候,作者分析到: “​“虐戀”的第一重幻象,便是這個曾經存在的理想之人。現在,這個理想的化身已經一去不返,於是能夠證明我們曾經擁有、曾經傾盡所能希望與之共度一生的東西,只剩下痛的感受。。。這個“理想”​,如果按照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學與現在的網絡流行語來說,就是每個女性的“幻肢”​,是她們假想中的陽具。她們曾經希望以此作爲武器,與整個世界戰鬥,卻在時代的急速轉彎中被一刀閹割,她們與陽具的最後聯繫,就是分離的疼痛。” 就這麼把幾個名詞粗暴的逢合到一起,理論關係混亂。“理想愛人”=“陽具”這一步是怎麼推論出來的呢?“每個女性”又代表了誰?“與整個世界戰鬥”是什麼意思?語言如此粗糙,完全沒有文科學者的敏感度誒。。。 而且佛洛依德的相關理論本來爭議就很大,但作者這裏直接拿來就用。。這樣輕易地把女性讀虐戀解釋成女性深層心理裏對男權的崇拜,實際上又把問題推回女性身上,變成了女性自己的慾望有問題。作爲一個書寫女性主義的學者,真的可以像這樣,對此沒有一點批判性嗎? 說到語言暴力,其實讀的很多句子都很怪異。比如這一句: “啓蒙理想的坍塌,愛情神話的破滅,在社會的飛速轉型發展和市場經濟體制的建立、消費文化的興起面前,幾乎沒有留出舉辦一場告別儀式的時間。” 幾個抽象的大詞哐哐的砸過來,簡直是頭暈目眩。但作者就是很喜歡這樣,短句子裏面密集加入抽象名詞,因果鏈邏輯混亂,且亂使用類似“告別儀式”這樣的無聊比喻。 後面還來一句:“主體的焦慮和恐懼由此倏而勃生。” 老天。。。只能無語的笑了。。。學術腔加文藝腔,太裝了吧。。。。這種用力過猛的結果,就是讀者怎麼讀怎麼拗口,看着字都認識,但就很難理解作者到底在表達什麼。 再看這裏作者對於虐戀的分析:“理想男性的形象恰如幻象之幻象,。。。在這遙遠距離與雙重幻象之中,又內含着自我解構的“後門”​。。。女主角。。。將它們作爲自己在這段虐戀裏的那個“安全詞”​,那個讓人心安、心定的信仰。” 我不懂什麼虐戀sm奧,但 “安全詞”和“後門”能這麼放肆的用嗎? (求求了,別寫了,給人文學科留點顏面吧!) 總之,我讀了三分之一的樣子只有困惑。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博士論文出版過程中有過刪減造成了這樣的理論框架混亂?因爲我確實是抱着認真學習(而不是故意找茬)的心態來讀的。只是我覺得,學術專著作爲面向大衆的知識類圖書出版,應該更加用心的去改寫,用外行都能聽懂的語言去有效的(ðicallly)傳遞自己的信息。 很多人會因爲“北大中文系博士論文”這樣的標籤,或者網絡言情,女性話語這些新穎選題去買它讀它。可是很多讀者讀着讀着就迷失了,在評論裏我看到不少人說讀不懂,然後請AI解釋,還有其他好心讀者繼續闡釋。可是,這些本來應該都是作者的責任。作者應該完成的解釋工作,被轉嫁給了讀者和AI。更糟糕的是,一些讀者還會因此產生一種“不配感”,覺得是自己不夠智慧。 因此我說這樣佶屈聱牙,故作深刻(其實胡亂)的寫作自帶一種語言暴力。作者佔據了學術權威的位置,出版社使用名校和新選題來吸引大衆讀者,但文本本身卻不尊重讀者的理解過程。它用艱澀,拗口,未經整理的語言製造門檻,然後讓讀者自己去承擔讀不懂的羞恥感。可是面向大衆出版的書,本來就不應該這樣。 我只是覺得很可惜,文科的論文,尤其博士論文,一輩子能被幾個人閱讀呢?除了committee members和幾個在這個狹窄領域的研究者,一篇博士論文從寫作到生產能有20個人淺淺讀過就不錯了。但這樣一本博士論文居然在微信閱讀這一個電子平臺上就有將近兩萬人閱讀,成百上千的讀者認真的文本細讀,一行一行的評論,參與文本互動。天,這簡直是羅蘭巴特們的幻夢,是美國或者歐洲的同行們不敢想象的奇景。請珍惜! 最後,這樣大言不慚的批評一個遙遠的同行也是讓我自己挺愧疚的,雖然領域不同,但我自己大概也生產了不少自以爲熱忱卻毫無意義的學術垃圾。。。如果萬一不小心被作者刷到了這些狂言,先說一聲抱歉,想必作者聽到的讚美已經夠多了,而且學術圈的人都有顆大心臟,還請罵回來便是!

★★★★★

我覺得作者還是蠻敢寫的,讀導言時就被暴論的濃度震驚了。但是作爲博士論文,沒有沉浸在流行的學術八股和片湯話裏,硬橋硬馬地給出自己的觀點,而且文字很漂亮,這些都是很優秀的。 我的同溫層和作者的應該很不一樣,已經很長時間沒有看到有人在正面意義上使用福山的“歷史終結論”了,而且這一點一直被作者當作論述前提使用(跟DS聊了聊,作者可能不是在談學術層面,而是文化無意識層面的“歷史終結論”,那也許也有道理)。閱讀過程中需要提醒自己這一分歧點,很多時候我沒有辦法認同作者的觀點,是連前提也不能承認,那其實沒什麼好聊的。當然我可以承認,在作者表達的歷史觀念裏,作者梳理的文學史傳統中,作者論述的觀點是可以嵌合進去的。 第一章分析高幹文、總裁文是表達了女性的慾望,女性渴望的是男性所象徵的權力,“虐戀”是道德代償,這個分析很精彩。之後說到此類言情發展出“成爲男主角”這個傾向,這個地方要打一個問號,可以展開討論。 第二章穿越文、重生文,對“清穿三座大山”的分析精彩,但穿越題材和歷史的關聯部分,不同意作者的觀點,這個地方有偶然性存在。 結語,非常精英視角。題目本身還是太大了?也許需要事先界定一下討論域。

★☆☆☆☆

微信讀書你再把資源傾斜到這類空有名頭的書,早晚玩完,就像所有網絡平臺的女頻小說(這個已經玩完了)。 女頻讀者把作者衝到退網,這是啥身份政治? 穿越的女主就是大女主,她的丫鬟天生就是丫鬟,其他婦女就全部隱身,論平等只談和男性之間的不平等,女性之間不平等是一點不提,壓迫只有男性對女性的壓迫,女性對女性的壓迫不算壓迫,叫天生命好。 當初這股歪風邪氣吹到女頻,女頻直接完蛋。現在也吹到電影業,眼看電影業也活不長了。 不是所有女的都是單身大女主,很多女性有男性伴侶、有家人,人家知道現實中男的是什麼樣,你上來就給男的扣一頂壓迫女性的帽子,這叫譁衆取寵。 這些名校子弟,頂着名校的光環,論對社會大衆的貢獻是一點沒有,淨整些新時代褲襠文學,這些文科博士要麼借點外來詞彙搞窩裏鬥,要麼生造一堆名詞搞性別對立,你講政治去國際上爭話語權啊,佔着國內的資源,到國際上屁都不敢放。 你這些議題,拿到國際上就是個笑話。在國內只能趁着這股歪風邪氣盛行撈點名頭。 不知道作者會不會看評論。我這評論遠不及女頻評論區的火力。女性對女性的惡意向來是毫不掩飾的,小說中如此,現實中也是如此,有趣的是很多標榜着知識分子的女性,對這點向來避而不談。 只能說玩火者必自焚。微信讀書給我推送這些書不知是何目的,是做算法的人有問題,還是整個團隊有問題? 要是整個微信閱讀的讀者羣都喜歡這類書,那女頻小說的今日,就是你微信讀書的明日。 但我看絕大部分讀者評論都是正常的,所以只能懷疑,團隊內部存在被歪風邪氣吹傻之物,建議堅決取締。那些辛苦寫書的作者都不敢教育讀者,你一個搞軟件的還要整這些爛活。

★☆☆☆☆

我媽呀這後記是要幹啥了?其實無論那個女孩有沒有出現,其他老男也不一定真的把坐在那的女人們當個人看啊…這是結構性的問題而並非來自那個女孩本身,況且人家也沒真的幹啥了。這種急於撇清以及強調自己作爲高知又暗指女孩荷包豐厚的文字,真的可以叫做成爲女性的那一天嗎?所謂“仍舊願意選擇”把她當作同胞,只是爲了凸顯你是個善良高知,願意接納她唄。人家本身就是女性一份子又何來接納之言?別太倨傲了。 還有這本書真的寫得很一般,論點明確但論證很無聊寬泛,還有中間走神寫了好幾頁讚揚希行這個作者的話,這真的是博士論文的水平嗎?本來覺得一般,看完後記我給到一個不行。同類型的書,我覺得還是《閱讀浪漫小說:女性,父權制和通俗文學》要好上太多。小紅書別再給我推薦這種書了行嗎。

★★★★★

我是在去年下半年,因爲一篇公衆號文章開始閱讀這本書的。那篇文章具體寫了些什麼,如今已經記憶模糊,但還記得第一次知道這本書所討論的內容時,心裏幾乎立刻冒出一種——終於有人開始認真研究這個東西了啊——這樣的感覺。 前幾年,在讀過喬安娜·拉斯(Joanna Russ)出版於1983年的《如何抑止女性寫作》(How to Suppress Women's Writing),以及珍妮斯·A.拉德威(Janice A. Radway)出版於1984年的《閱讀浪漫小說:女性,父權制和通俗文學》(Reading the Romance: Women, Patriarchy, and Popular Literature)之後,我就曾經想過:有沒有一些更靠近我們所生活的時代,也更貼近中文語境的研究,可以討論通俗文學,以及其中數量龐大卻長期未被充分看見的女性創作者與女性讀者? 對我而言,薛靜的《脂粉帝國:網絡言情小說與女性話語政治》,應該算是一個不錯的閱讀起點。 中文互聯網裏,網絡言情長期處於一種有些微妙的位置:它擁有龐大的女性讀者羣體、驚人的產業規模,以及持續二十餘年的生命力,卻又長期被主流文學批評有意無意地忽視。就像它的衍生物“IP偶像劇”常年位居影視行業鄙視鏈下游,也很難真正進入主流獎項的競爭一樣——當然了,也不可否認,其中確實充斥着極大量流水線批量生產的糖精商品,質量大多寒磣得緊…… 如同偶像劇與那些現實題材正劇之間那道隱約存在的界線,與嚴肅文學相比,網絡文學也常被視作某種“不值得研究”或者“上不得檯面”的東西。廉價、庸俗、工業流水線、戀愛腦……這些標籤似乎不需要真正閱讀過就可以貼上去。甚至,彷彿一種作品只要被歸入“網絡文學”,便天然低所謂“嚴肅文學”一等。 還真是文學界的“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但我們需要注意的是,與這種輕視同時存在的,是數量極其龐大的真實閱讀經驗。 無數女性曾經、現在也仍然在其中投入自己的時間、青春、慾望與情感,在晉江、起點女頻、瀟湘、紅袖、長佩等一個又一個平臺上——還有一個相對比較小衆但我去年發現的寶藏“息壤”,以及我幾個月前剛被安利到、目前仍在探索中的番茄——閱讀別人創造的故事,也參與完成自己對於愛情、權力、階級、身體與人生的想象。 —————————— 比方說——我自己,就是這龐大閱讀羣體裏再普通不過的一個。 從剛識字起,我就已經在各種犄角旮旯裏翻出並閱讀不少會被歸入“網文”的小說,只不過那時的閱讀還並不真正發生在“網上”——彼時的我使用電腦,基本還停留在掃雷、蜘蛛紙牌、QQ農場和《植物大戰殭屍》等小遊戲的階段。那時候讀什麼,也很少由自己主動挑選。家裏有什麼帶字兒的東西,我就讀什麼:難啃的名著經典也好,短小精悍的期刊雜誌也好,翻來覆去都能讀上許多遍。等家裏的書差不多讀完了,便把目光投向學校和同學家裏:誰手上有什麼書,都想方設法借來看看。 這樣東一本西一本地讀,內容自然更加良莠不齊。許多作品如今連名字都已經想不起來了,只模模糊糊記得,那時確實讀過不少後來才知道屬於網絡文學的小說:都市言情、奇幻冒險、武俠江湖……什麼都有。 再後來到了中學,才真正開始跑到貼吧和網文網站上看小說。前者讀得更多的是動漫同人,後者則常常是那些長得彷彿永遠也翻不到完結那一頁的故事。再往後,還有RPG文遊……媒介和平臺不斷變化,閱讀網絡通俗文學這件事,卻以不同的形式斷斷續續地延續了下來。 如今當然已經無法一一細數那些年究竟讀過什麼,我甚至很難分析或判斷,究竟有哪些東西真正留了下來。但我依然願意肯定那些閱讀的時光。那些小說或許並不都稱得上“好文學”,有些今天重新讀來甚至大概會讓我腳趾摳出一整座夢幻城堡,可其中的人物如何面對困境、如何選擇,故事又如何告訴一個尚未真正進入社會的小孩兒什麼是友情、愛情、勇氣、自由與人生——這些東西不可能讀過便徹底消失。和另一類狹義上的“嚴肅文學”一樣,網絡小說中那些角色的塑造與情節的發展,的確曾在某種程度上參與了我的性格形成,也影響過後來人生中的一些選擇。 也正因如此,我很難把網絡文學簡單理解成一種娛樂快消費。 它實在太龐大了。 龐大到我們已經無法再僅僅以“消遣”二字將它輕易帶過。 當一種文化產品擁有如此龐大的生產者與消費者,持續影響一代又一代女性如何想象愛情、理解性別,以及——認識自身,並在不知不覺中參與塑造她們對於親密關係乃至社會秩序的理解時,它本身就已經足以成爲一個需要被認真討論的社會文化議題。 所以在我看來,《脂粉帝國》的價值,首先甚至不在於它究竟如何分析網絡言情,又或者建立了一套多麼學術的評價體系,而在於它終於把網絡言情當作一種真正值得進入社會學、傳播學與女性主義研究視野的問題來對待。 在這裏,言情小說不再只是一個個孤立的文學文本,而被放回更加龐大的社會結構之中,作爲女性慾望、情感政治與性別話語的一部分來接受審視。而我上面提到的那些網文平臺,也不再只是盛放故事的中性容器。 同樣的,作者的創作和讀者的閱讀,什麼樣的故事能夠被推廣、被看見,什麼樣的慾望在被不斷滿足、強化乃至複製,其背後始終存在商業機制、平臺規則與資本力量的共同參與。 以這樣的視角重新閱讀《脂粉帝國》,再回過頭去看那些我們曾經偷偷躲在被窩裏讀過、爲之心跳過、流淚過,甚至在許多年後仍然記得某些人物與情節的故事,或許會獲得一種與當年不一樣的閱讀體驗。 因爲我們重新審視的不只是網絡言情,也是曾經閱讀它們的自己。 我們爲什麼曾經如此渴望某一種情感關係,爲什麼會被某一種人物關係反覆打動,又爲什麼在多年以後,對曾經深信不疑的故事產生了完全不同的感受?那些看似只是爲了消磨時間而讀過的小說,究竟有沒有在我們尚未意識到的時候,潛移默化地、一點一點參與塑造我們關於愛、性別、權力與自我的想象? 從這個意義上說,重新閱讀網絡言情,也可以成爲一次重新與過去的自己對話的機會。 這至少對於我,是很重要的一次思考。 落筆言情,然而心志又不止於言情如果讓現在的我對於“言情”提出自己的基本期待,可以借本書中的一句概括——「落筆言情,然而心志又不止於言情。」 即,以情愛爲故事入口卻不能只停留在情愛之中,沿着親密關係這條軸線向外生長,完全可以抵達更加遼闊的地方。 其典範,正如薛靜在書中所舉的《紅樓夢》。 《紅樓夢》當然不能被簡單歸入今天意義上的“言情小說”,但它恰好證明了從兒女情長落筆,可以走得多麼遠。 這裏有細緻綿密的閨閣描寫,有各具情態、幾乎不可相互替代的人物形象,有寶黛之間纏綿悱惻的情感,也有女性彼此之間複雜而動人的交往。再向外延伸,則是盤根錯節的社會關係、禮法秩序與經濟結構,是一個鐘鳴鼎食之家由盛而衰的漫長過程。直到繁華散盡,最終留下“白茫茫一片大地真乾淨”的蒼涼餘韻。 這個例子當然要求過高了,但未嘗不能成爲一種寄託期待的方向。 而回過頭,站在今天回望,我們很容易發現早期網絡言情中的存在的種種問題:雌競、虐女、蕩婦羞辱、男性賦魅、對權力與財富的迷戀……甚至會疑惑,爲什麼當年的女性會如此熱衷於這些故事。 首先,我們暫時放下今天已經相對成熟的女性主義評價標準,回到網絡文學興起的那個階段去看一看。 但如果把這個問題重新放回女性書寫的歷史脈絡中,它最初所具有的意義並非對創造先進的女性意識,而是比這要基礎得多的——女性終於開始如此大規模地書寫自己的幻想。 中文互聯網早期的女性文學,其實是帶有一定歷史補償性。 畢竟,在漫長的傳統敘事中,女性更多時候是被觀看者、被命名者,以及被選擇者。她們是《紅樓夢》裏的金陵十二釵,是張愛玲筆下被婚姻與家庭消耗的青白月影,也是瓊瑤時代等待神聖愛情降臨的信徒……更別提,在這之前,才子佳人的故事幾乎都由男性書寫。借《紅樓夢》第五十四回賈母之口來說,那些“才子佳人”的套路,不過是些不得志的“窮酸”文人編排出來的故事:一邊想象富貴人家的小姐,一邊又按照自己的慾望安排她們如何看上一個落魄書生。 但是,進入網絡時代之後,第一次,大規模女性開始擁有“寫”的權力,同時,也是女性第一次擁有了大規模幻想生產權。大量由女性書寫的網絡言情興起,本質上或可看作是一場女性敘事權的互聯網遷徙。女性不再只是閱讀愛情,而是開始親自定義愛情。她們定義什麼樣的男性值得被愛,什麼樣的關係具有吸引力,什麼樣的人生纔算“爽文”。 所以後來作爲讀者,我們才總會說:愛上言情故事裏的男主角,其實是愛上了塑造這個角色的、背後那位女作家的靈魂。 當然,獲得書寫權,並不意味着立刻獲得了擺脫舊有性別秩序的能力。 這一點非常重要。 早期女性作者開始書寫自己的慾望,並不意味着她們能夠立即憑空創造出一套全新的價值體系。 最早拿起筆的那一代女性,同樣成長於既有的父權文化、性別規範,以及愛情神話之中。因此,網絡言情裏的女性意識並不是在某天突然“覺醒”,它是一場漫長的、反覆自我質疑、甚至時常自相矛盾的摸索。 而今天的我們,恰恰可以從一些讀者評價中,看見這條路究竟走了多遠。 如今在網文評論區和推薦帖裏,越來越多讀者會首先主動判斷:一部小說是否刻意以虐女製造衝突?是否仍然沿用“深情男二”與“惡毒女二”的古早配置?是否對男性角色格外賦魅?所謂“大女主”究竟是不是真正的女性主體?主角身邊的男女比例如何?作品是否大量使用針對女性的侮辱性詞彙?女性角色之間除了爭奪男性之外,是否還存在其他關係? …… 這些,都是一步一步踏在前人的肩膀上摸索而來的覺醒之路。 而且,這條路從來不是筆直向前的。伴隨着互聯網生態的變化與性別意識的發展,我們對於同一種文本的理解甚至可能經歷數次反轉。 例如,印象中曾經有一段時期,“反瓊瑤”式作品頗爲風行。同人作者紛紛創造新的角色,或者讓現代人穿越進入原作,以一種居高臨下的“清醒者”姿態,對以《還珠格格》爲代表的瓊瑤作品進行顛覆性的改寫與批判。 誠然,瓊瑤作品對於“愛情”的高度神聖化,一切爲風花雪月讓步,甚至有時不惜犧牲親情、友情、道德倫理乃至更宏大的社會責任,這些當然存在值得重新審視之處。站在今天的時代基礎上對此進行批判,也自有其合理性。 可當年一些“反瓊瑤”作品走得實在過遠,“矯枉過正”甚至已經不足以形容:三綱五常、三從四德彷彿重新被刻上腦門,裹腳布一圈一圈纏緊小腦,二十一世紀的穿越者反而成了比上世紀的人、甚至比古人更加堅定的封建禮教衛道士。 然而,有趣的是,再往後走,當我們的性別意識繼續變化,又開始有人重新回望瓊瑤,並逐漸意識到:在那些今天看來已經有些過時的愛情觀念之外,她對於婚戀自主、個體情感,以及自由平等的強調,以及相當鮮明的女本位敘述,在她所處的時代同樣有其不可忽視的突破性。 於是,同一個瓊瑤,可以先被奉爲愛情經典,再被“反瓊瑤”文學徹底推翻,又在新的女性主義視角下得到重新評價。 這大概也是回望女性通俗文學時很有意思的一件事。 所謂“進步”,絕非後來者對前人的單向審判。我們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因此得以看見她們沒有看見的東西,但也正因爲站在她們的肩膀上,才更不該忘記自己腳下墊着什麼。 所有作品都不免帶有自身的時代侷限。我們當然可以、也應該以批判性的眼光重新閱讀過去,卻不必因此否認那些作品曾經爲我們打開過的縫隙。 —————————— 而如果暫時將目光收窄到“言情”這個領域,那麼,這條女性不斷書寫和修正,又重新理解自身慾望的發展路徑,其實也可以從網絡言情題材本身的變化中清楚地辨認出來。 回過頭去梳理早期網絡言情,大致可以看到以下幾種曾經佔據主流的題材與敘事模式: 霸總文學——誰不想做一場“資源向我傾斜”的美夢呢?在我目前有限的人生裏,霸總文學已經轟轟烈烈地火了二十來年。知道它有套路,也知道它土,甚至那些“天涼王破”“三分鐘我要這個女人的全部資料”“少爺好久沒這麼笑過了”“魚塘承包”等等經典語錄早已成爲互聯網通用梗,卻還是有一代又一代人爲之癡迷。 爲什麼? 究其根本,或許是因爲現實中的女性長期以來都很少真正擁有資源、財富,以及最重要的——社會權力。 所以古早霸總文裏的男性,往往被女性作者賦予一種近乎“神”的能力。他不僅富有,而且擁有普通人無法企及的社會資源,有現在在互聯網上仍然被強調的“解決問題的能力”,開一切現實阻礙在他面前都輕易潰散。更重要的是,他居然還願意把這些資源“毫無保留”地向女主傾斜。 某種程度上,這確實是一種非常典型的“做夢文學”。 可如果再往前一步看,這類故事,與其說是在描繪完美愛情,不如說其中隱藏着一種對資源再分配的幻想。 男主愛她,不只是因爲文中的女性角色“可愛”,他還能夠藉由“愛她”這件事,不斷證明和展示自己對於財富、資源乃至社會規則的絕對掌控力:工作上的麻煩可以隨手解決(最後是哪位幸運牛馬替她收拾殘局、承擔責任,是不必多問的),階級差距可以抹平(是誰苦苦等候多年的上岸名額因此被擠掉,是無需關心的)。金錢不再成爲問題,欺負過她的人必定會得到懲罰,曾經輕視她的人終將後悔莫及,原本橫亙在普通人面前的社會規則,也可以因爲“他愛她”而暫時失效。 普通人的愛或許只能是陪伴、安慰與共同承擔,而小說裏霸總的愛必須讓全世界爲其讓路。至於全世界究竟爲什麼要讓路,讓開的又是誰原本應該擁有的位置,則往往被愛情故事有意無意地留在了鏡頭之外。 不過,隨着讀者與觀衆自我意識的逐漸甦醒,如今在視頻網站上,我們已經能夠看到越來越多將鏡頭轉向配角的影視化二創,人們開始共情並關注那些被迫替主角收拾殘局承擔責任的同事、因爲主角而失去公平競爭機會的普通人,以及那些在主角愛情故事裏甚至不曾擁有姓名、卻真實承擔了特權帶來的代價的羣衆。 當然,以上那些“擁有資源的人也享受這種向下給予、乃至施捨的快感”——純屬我個人揣測。寫到這裏我自己都忍不住想:害,我說不定就是那個討論皇帝到底用不用金鋤頭的“農民”,實在沒什麼條件代入上位者的精神世界。 但至少,假設代入那個“被給予資源”的人,其快感並不難理解。 今天的互聯網情感欄目裏尤其喜歡強調“被選擇”“被堅定地愛”,這當然是其中的一部分,但如果回到更加古早的“爽文”心理,我覺得還有另一層比較隱晦甚至創作閱讀雙方都不一定早早察覺的——被給予權力的感覺。 或者更準確地說,是獲得了一張分享權力的臨時通行證。 那些橫亙在普通人面前的社會規則不再成爲約束,那些曾經不敢奢求的社會資源通通向自己開放,甚至可以狐假虎威利用那些原本高高在上的社會權力反過來成爲自身的工具。 這種幻想當然令人愉悅。 近些年有一個被網友挖出來的老劇片段,我常看常樂。美貌的男演員一臉正氣,鏗鏘念出那段極具超前性的臺詞—— “等小姐做了我的老婆,她就會知道,權力和金錢纔是婚姻的補品!大!補!!!” 樂歸樂,我們也應警惕因親密關係帶來的“權力”裏,容易被忽視的所謂“獲得主體性”的假象:女性看起來擁有了更多選擇和更多資源,甚至看起來還擁有了改變他人命運的能力,可這一切追根溯源,來自一個更強大的男性願意把自己的權力暫時借給她,而非她自身權力的增長。 她並沒有真正離開原有的權力結構。 只不過是從被權力支配的人,變成了被特權庇護的人。 何嘗不是金絲雀換了一個更大的籠子呢。 而當這種“資源傾斜”的幻想進一步從私人財富進入公共權力,問題就變得更加嚴峻了。 於是我們來到了另一個曾經風靡一時的類型—— 高幹文學——當公共權力也被用於包裝“偏愛”我其實有很長一段時間都沒弄明白,“高幹文”的“高幹”到底是什麼意思。 長大一些才知道,哦,原來是“高級幹部”。主角可以是幹部本人,也可以是其子女,總歸都擁有相當可觀的政治與社會資源。 判斷力和價值觀尚未完全形成的年紀,看電視劇也好,看小說也好,總是很容易無腦跟隨男女主角的視角。於是當年看那些手眼通天的男主替女主擺平一切、一路大開綠燈,也只覺得:哇,好厲害,好深情。 後來稍微開了點智,尤其開始工作、老老實實納稅之後,再回頭看某些情節,腦子裏只剩下一句話: 天殺的,俺要報警抓你們! 噢不。 可能還得先去紀檢委舉報一下。 以前以爲的“深情”,後來才逐漸意識到,很多時候,不過是把權力包裝成了愛情。所謂“偏愛”建立在對規則的繞開之上,“圈養金絲雀”被僞飾成“我有能力滿足你的一切需求”,而所謂“保護”,有時更直接建立在對公共資源和公共秩序的挪用之上。 隻手遮天的男主用特權凌駕規則,而女主獲得幸福的方式,來源於恰好成爲了被權力選中的那一個人。 當然,合法公民天然擁有在法律與倫理邊界內行使自身權利、支配私人資源的自由,但前提不應該是通過不正當的方式凌駕於他人之上,更不應該以犧牲他人的公平、機會與勞動成果爲代價,濫用原本具有公共性質的權力與資源並將其當作自己的私人愛情籌碼。 真正令人不適的,從來不是“有權有錢的人怎麼談戀愛”,不然就走向忮忌了。而是這類敘事常常默認,只要權力被用於愛情,它就會自動變得浪漫無害,甚至值得歌頌。作者輕飄飄寫下一句“他只是想保護她”,似乎就足以消解其中所有特權、越界與不公。 相似的邏輯其實也存在於某些黑幫、毒梟等題材的言情作品裏。暴力、犯罪、控制乃至對無辜者的傷害,都可能因爲一句“他只愛她”,突然獲得某種毫無邏輯的浪漫濾鏡。彷彿一個人深情,足以成爲他面對整個世界時不受道德評價的豁免權。 這簡直無恥。 一個人今天能夠爲了“愛你”而毫無原則和底線地隨意調動規則和修改程序,明天當然也能夠爲了厭惡、利益、野心,或者僅僅爲了自己開心,而用同樣的方式隨意決定另一個人的命運。 權力並不會因爲使用它的人是個所謂的“情種”,就自動變得善良無害,當使用它的人失去邊界感,被浪漫化的就不只是愛情,還有凌駕於公共秩序之上的非法特權本身。 我承認,在成長過程中,我們很難完全沒有過關於“被選擇”“被偏愛”的幻想。或者說,這本來就是很多人在建立自我價值的過程中不得不面對的共同課題:我們希望有人在人羣中只看見自己,希望自己對某個人而言不可替代……這些願望本身並不可恥。 只是隨着慢慢長大,我會覺得,比起成爲那個被權力破例選中的幸運兒,我們或許更應該期待的,是一個不需要依附任何人的財富、身份與權力,也能夠獲得尊嚴、公平與平等對待的世界。 前一種故事的終點,仍然是被動地等待一個足夠強大的人選擇我;而後一種世界裏,我不需要被任何人選擇,也已經擁有作爲一個人本應擁有的權利。 (未完,若有興趣,請繼續閱讀本文第二部分)

★★★★★

斷斷續續看了一週,中間還插了一本《伊加利亞的女兒們》,將這本看似在講言情小說,實際圍繞女性主義的“博士論文”看完了。 說實話,閱讀體驗跟我起初想象的不太一樣。而且就算讀完了,最後我也沒有找到一些問題的答案,言情小說在某種程度上還是像鴉片一樣吸引我去不分晝夜地沉溺其中。而且作者有些觀點舉例,感覺更多是因爲學術論文的需要,所以少了一些真情實感,同時還因爲對作品的不瞭解,也輸出了一些刻板印象。但是我還是很感謝有這樣一羣人就網絡言情小說展開研究,跟着這本書,我也把我快20年的網文閱讀生涯回顧了一遍,10多年前只要比較火的作品,我基本都看過,有喜歡也有不喜歡的,還有曾經喜歡但現在不喜歡的,它們都是我青春的點綴。 我一直認爲我看小言就是純放鬆,都已經放鬆了,爲什麼還要管那些“政治正確”?然而女性主義的思潮確如作者所說,改變着我的觀點,也改變着言情小說的世界。就如我偶爾重溫以前的小說看到某些情節時會下意識皺起眉頭,改變其實已經發生了。 不過現在一些言情小說爲了貼合“女性主義”,只會喊口號,情節和人物的塑造都又假又空,讀來實在沒意思。不過這並不是女性主義的問題,只是希望這些作者可以更加地深入生活,有些問題並不是簡單的二元對立。貼近生活,貼近現實世界,才更有可能去真正地改變。 連着讀了一週多的女性文學,也機緣巧合與好友第一次真正討論了女性主義,讓我消除了一些因爲網絡上的紛爭導致的偏見。去系統瞭解了女性主義的一些流派,我終於可以說,我也是一名女性主義者。 回到這本書,最讓我有共鳴的是作者的後記。也許我們的觀點與喜好、背景與階層不是完全一致,但作爲女性,我們都希望這個世界會越來越愛女,而所有的姑娘都能獲得平等、尊重與自由。期待那一天的到來,讓我們一起好好奮鬥!

★★★★★

起初對這本書並未抱太大期待,因爲看到有書友評論說寫得比較籠統,帶有刻板印象,沒有考慮到女頻內容的多樣性。 我看完後覺得,這個說法有一定道理。書裏拿來舉例的作品確實偏老,它們之所以成爲熱門,更多是因爲自身特質契合了那個時代讀者的精神訴求。放在今天看,它們未必依舊算得上上乘之作,也很難復刻曾經現象級的熱度。但這並不妨礙這本書的價值——它沒有停留在對具體作品的拆解上,而是透過言情文的變化趨勢,深挖了背後女性的成長史。所以我覺得這本書瑕不掩瑜值得一看,是讀完能讓人有所收穫的好書。 書中將古早虐戀文稱作“權力意識覺醒的起點”。這類故事既滿足了讀者對浪漫感情的嚮往,又在潛意識裏認同了女性突破現狀、追求自主的慾望。虐戀中的拉扯糾葛,其實折射出女性意識從依賴愛情轉向渴望力量。主角的示弱和承受傷害並非被動沉淪,而是身處權力不對等的關係裏,學習掌控權力、掙脫現狀的一種策略。 讀到這兒,我特地去搜了多年前看過的一部小說,因爲書名已經記不清了。看到《惡魔總裁的灰姑娘》這個名字時,油然而生的羞恥感讓人發笑。這是典型的古早虐戀文,年少時讀得抓心撓肝,躲被子裏爲情節掉過不少眼淚。時隔多年,男主的形象已經模糊,唯獨牢牢記得女主置之死地而後生的快感:受盡磋磨之後華麗蛻變,回到男主身邊完成復仇與逆襲。 現在回憶起來,女主的改變其實也有些幼稚,始終困在渣男和第三者的糾葛裏,故事格局有限。但放在當時一水“高富帥愛上我”的低級敘事下,這個有血有肉、有棱角、不肯認輸的女主,確實驚豔了當時的我,讓我讀得廢寢忘食。因爲學業壓力,當年沒能看完整個系列,現在搜出了書名,還是會想去看一下結局,了卻當年的遺憾。 除了古早虐戀,作者還談了穿越、重生文,以及後來爆火的宮鬥文。這些題材展現了女性在既定秩序與權力框架下,越來越主動地參與鬥爭,借虛構的故事空間施展謀略,試演千萬種不同的人生。 再到近些年比較火的女尊文和甜寵文,看似截然不同的題材,內核同樣指向女性對平等與尊重的渴求。女尊是向外的探索,以性別倒置的設定,想象女性掌握話語權的世界;甜寵偏向向內求的自我關懷,嚮往無條件接納、彼此對等的親密關係。無論哪一種類型的小說,女性都是佔據主動地位的角色,不再沉淪於自我犧牲,而是轉向把握自身力量、主動經營感情,完成對自我價值的確認。 讀這本書的過程是非常開心的,因爲能從中清晰地看到女性自我意識的成長軌跡。文明意味着人的價值被看見,人的生活擁有更多的可能性。而這種“看見”,不僅僅是被他人看見,更是女性自己看見自己——看見自己的慾望、自己的力量、自己的選擇權。女性不再需要通過“被愛”來證明價值,而是通過“成爲自己”來確認存在,這也是文明賦予個體最珍貴的禮物。

★★★★★

因爲這本特意去了解了作者 作者分享過: 從精神上來講,愛情給人一種被看見的幻覺。在社會中,一個人被看見、被承認是有條件的。但在愛情之中,好像兩個人可以毫無緣由地被對方所看見、瞭解,甚至承接,這帶來極大的安全感,特別是女性在其他環境下,被看見和被承認的門檻更高。 每個人在內心都渴求被看見、被認可、被接納。但是,執着於追求被看見,本質上還是把自己放在“被看”的位置。而觀看者、價值的評定者,纔是我們需要去思考甚至承擔的角色。 作爲看着《還珠格格》長大的我們這一代,我們的生活中從不缺乏言情小說,而網絡的快速發展,更是爲言情小說創造了一個自由創作的空間,然而看言情又批判言情的我們需要思考爲什麼會有言情小說這個題材。文學創作是時代的鏡子,也是思想的試驗田,我們很需要知道喜歡的背後究竟意味着什麼。 很幸福遇到了這樣一本好書,很開心遇到這樣一個美好的學者,本書內容很多,作者筆力深厚,從羅列了網絡言情小說的文學資源、思想資源、時代背景、消費主義等的影響後,分章分析各類網文的經典作品,背後深意。 全書最讓我感動的是作者作爲精英女性的自知和自覺,從後記中一場平常的酒局裏,她不因階層不同就淡化女性共同的困境,也沒有簡單的將她人符號化爲“撈女”,更不急於割席享受階層紅利,而是深刻感受到了同爲女性都是“酒桌”上那道菜的命運。 希望這樣的學者、作家能夠寫出更多的優秀作品,撬動我們頭腦中的爛石。 借作者一句話表達我們共同的理想:希望所有姑娘,終有一天都能獲得平等、尊重與自由。

書籍信息

作者薛靜
出版時間2026-05-26
分類社會文化-文化
格式EPUB
完結狀態連載中
章節數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