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物》雜誌 易方興
【推開張麗家的房門,迎面是一個只進不出的世界:壁掛餐桌因雜物永遠放不下來,牀板下塞着幾十年的一家人的衣物】 母親囤塑料袋、父親撿破銅爛鐵——這不是生計所迫,而是一種失控。在北京、杭州、瀋陽,越來越多的老人把廢品搬回家,哪怕子女年薪百萬、家裏多套房產。徐紅梅守在窗前“瞭望”垃圾桶,享受“別人沒拿到我拿到了”的成就感;老林把三個孩子從幼兒園到高中的試卷全部留存,客廳堆成紙箱山。 可當子女試圖理解——那些垃圾是老人搭建的安全感,是匱乏時代的烙印,是與陌生城市唯一的連接——他們發現,自己也悄悄繼承了某種囤積的習慣。 兩代人的戰爭,關於愛,也關於無法抹去的時代裂痕。
摘錄母親囤塑料袋、父親撿破銅爛鐵——這不是生計所迫,而是一種失控。在北京、杭州、瀋陽,越來越多的老人把廢品搬回家,哪怕子女年薪百萬、家裏多套房產。徐紅梅守在窗前“瞭望”垃圾桶,享受“別人沒拿到我拿到了”的成就感;老林把三個孩子從幼兒園到高中的試卷全部留存,客廳堆成紙箱山。 可當子女試圖理解——那些垃圾是老人搭建的安全感,是匱乏時代的烙印,是與陌生城市唯一的連接——他們發現,自己也悄悄繼承了某種囤積的習慣。 兩代人的戰爭,關於愛,也關於無法抹去的時代裂痕。
我不知道再過三十年,我到了七老八十的時候,會不會有同樣的情況出現,但我姥爺確實有這種撿東西的狀態,個人並不是很理解,這可能和每個人的價值觀不同有關吧 也許如我父母姥爺那兩代人,生活在一個物質極度匱乏的年代吧,對物質的理解是不同的吧 但我同樣有個問題,也沒見過他們年輕的時候有這種習慣呀?又或許是老了,實在是時間太多了,閒的吧?
值得看一遍。文字客觀表達了,老人退休後,失去與除家人之外人的鏈接後,會有缺失感,要尋找充實感。子女忙於養家餬口,自己小家有時都很難維持安穩,也很難有更多精力投入父母身上,就是投入了,也改變不了老人習慣,這是社會上普遍現象。我所居住的老小區,退休老人也分兩類,一類是有搶着撿垃圾的,二類是早上5點多,下午和夜裏23點,流水席一樣,不斷扎堆(起步至少10個人),高聲聊天擾民的退休老爺子們,一樓居民不勝這每天20個小時的擾,打了110,執法人員來了,也只能好聲好氣勸說,又不能把老人怎麼樣?反而激化聊天老人的怒火,天天在一樓鄰居窗外,高聲辱罵,直到精疲力盡。年青人,很辛苦,退休老人,有一部分很無聊空虛,撿垃圾,扎堆聊天,網上購物各種受騙上當,或被騙走全部財產等各種情況。這篇文章確實是客觀表達社會現狀。
在快得讓人腳不沾地的城市裏,父母把房子堆成了“垃圾場”:紙箱子頂到天花板,舊衣物塞滿櫃,空塑料瓶捆成一摞靠在門後。旁人笑他們慳吝,卻沒看穿這瘋狂囤積的背後,藏着兩代人讀不懂的孤獨。那些被當成垃圾的舊物,全是他們不肯丟的記憶:掉漆搪瓷缸是工地獲獎的紀念,洗白襯衫是第一次全家福的穿戴,連裝菜的塑料袋都攢着早市討價還價的煙火。這個飛速迭代的城市裏,他們跟不上掃碼付款的節奏,聽不懂年輕人的梗,子女長大有了自己的家,只剩滿屋子舊物陪着打發日子。這些不會說話的破爛,就是他們在陌生城市僅有的錨點——攥住這些物件,就攥住了過去滾燙的日子,證明自己實實在在活過,在飛速向前的時代裏,終於撈到了一點點屬於自己的存在感。
故事裏的場景格外熟悉,自家老人也有着同樣的生活習慣。 生於物資匱乏年代的父輩,把勤儉刻進了骨髓,而成長在富足時代的我們,早已習慣斷舍離、極簡乾淨的生活,很難認同囤積雜物、撿拾廢品的做法。 文中描繪的畫面分外真切:老人守在窗前“瞭望”垃圾桶,享受着“別人沒拿到,我拿到了”的微小成就感;有人珍藏孩子從小到大所有試卷雜物,把客廳堆成紙箱山。放眼家裏,桌底牆角、陽臺櫃頂,各個角落都被物件塞得滿滿當當。從前我對此滿心彆扭牴觸,甚至一度不想回家,實在難以適應這份擁擠壓抑的居家氛圍。 慢慢靜下心思索才豁然醒悟,這般囤積的習性,是歲月沉澱下來的執念,是屬於他們一代人的專屬印記。這些看似無用的物件,並非簡單的廢品雜物,而是長輩們在富足時代裏用來安放內心、構築安全感的依託。若是執意清空這些積攢的東西,就如同硬生生從他們身體裏、靈魂裏剝離一部分記憶與執念。 現如今我已然釋懷,不再執着於規整房間。滿屋雜物,既然是苦難歲月留給他們的溫柔執念,那麼就允許父母以他們的方式,安穩餘生。包容理解彼此的不同,便是最長情的陪伴與孝心。
《人物》雜誌-易方興《我的家,被父母撿來的廢品塞滿了》(輕紀實) 這篇非虛構作品聚焦城市裏一羣退休金充足、子女條件優渥的老年拾荒羣體,記錄了他們在現代都市裏劃定“拾荒地盤”、結伴“圍獵”大件紙箱、和智能回收箱“爭奪資源”的日常。作者通過多個家庭的真實樣本,剖開兩代人的觀念衝突:年輕人眼裏擠佔居住空間、破壞家居整潔的“廢品”,實則是從匱乏年代走過來的老人,在陌生的現代生活裏搭建的安全感錨點。兩代人的矛盾從來不是“節儉”與“浪費”的對立,而是兩個時代的生存邏輯在狹小的城市住宅裏發生的劇烈碰撞,那些被堆在陽臺、客廳的舊物,藏着老人沒說出口的對“被需要”的渴求。 那些被年輕人隨手丟棄的紙箱、塑料瓶,在老人的行爲裏被重新賦予了價值,這不是簡單的“囤積癖”,而是匱乏年代的集體記憶在當代生活裏的遺存。我們總習慣用現代都市的生活標尺去丈量他們的行爲,把這些舊物定義爲“垃圾”,卻沒意識到,這些老人是在用自己最熟悉的方式,在高速迭代的城市裏錨定自己的位置。 他們爭搶的從來不是幾毛錢的收益,而是一種“我還能從這個世界裏攫取東西”的確定感,就像上古先民在貧瘠的土地上撿拾每一粒可果腹的籽粒。兩代人的觀念撕裂,本質是兩種生存邏輯的斷層——年輕人活在即時滿足的消費循環裏,而老人的記憶還停留在“每一樣東西都能救命”的生存地層。我們不必急着用“斷舍離”的標準否定他們,那些堆在客廳的廢品,其實是兩代人之間尚未被讀懂的文明密碼。 你以爲他們在撿拾垃圾,其實他們是在撿回自己被時代拋下的存在感。
根據我有限的觀察,老人囤“垃圾”(包括但不限於紙殼、飲料瓶、二手衣物等)一是爲了尋找安全感,從對他們來說陌生的、變動的世界中找到自己可以把握的東西,二是惜物,衣物壞了縫縫補補還能用,食物快變質了加熱一下還能喫,三是省錢,喫喝用的物品不用自己再花錢,紙殼瓶子等垃圾可以變賣換錢。 年輕人囤積的一般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垃圾”,而是更具有商品屬性、社交屬性的產品(如奶茶袋子、機票車票等),一是追求“集齊”一套的快樂,二是留下具有實用性的物品以備不時之需,三是爲了二次加工,如製作手賬、相冊,四是爲了收藏紀念。 兩類囤積既有共性,也有區別。
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推開那扇門,撲面而來的不僅是發黴的舊報紙和塞不下的雜物,更是兩代人無法逾越的鴻溝。對於子女,那是令人窒息的混亂與恥辱;對於父母,那卻是抵禦遺忘與孤獨的堡壘,是動盪歲月留下的最後一點掌控感。我們在物質的富足中談論斷舍離,他們卻在匱乏的陰影裏緊緊攥住每一片殘骸。這不僅僅是關於垃圾的戰爭,更是關於尊嚴與愛的拉鋸,直到我們也開始在無意識中,撿起他們丟不掉的那份沉重。
對撿垃圾的老人來說,北京是一個巨大的富礦。 爲了發掘這個礦場裏的寶藏,在北京朝陽區北四環,年近七旬的徐紅梅,每天最重要的事,就是拿個小板凳,坐在二樓廚房的窗戶前。窗外正對着6號樓的垃圾桶。這裏是她天然的瞭望塔。只要看見樓下有年輕人拎着外賣盒子或是電器紙箱走出來,她會立馬衝下樓,有時能趕在紙箱被扔進垃圾桶之前截住對方,賠着笑臉說一句:謝謝啊,你給我吧。 一旦截獲成功,徐紅梅心裏就會湧起一陣強烈的滿足感。女兒說,母親的這種快樂超越了賣廢品本身——她享受的是別人沒拿到,我拿到了的成就感。
想起當年公公在本地一所中學當保安,婆婆經常會收一些舊報紙紙板箱啥的換點小錢,當時女兒尚年幼,跟着奶奶耳濡目染,每每看到地上的軟包裝飲料殼也要撿起來給奶奶,把我跟她爸弄的既尷尬又無奈。過了若干年搬套房新家後,我發現我自己也喜歡塞上一大堆應該及時斷舍離卻捨不得扔掉的東西……